5 半個小時之後,單小軍在我們常去的雪狐網吧找到了我。
我又在玩《傳奇》,提著井中月在新手村神情專注地殺人,穿著布衣的新人一個接一個的在我的刀下躺倒,慘叫連連;電腦屏幕上我的ID顏色變得緋紅,異常鮮豔。我想自己當時一定面目猙獰。
單小軍坐到我旁邊,對我說:“你這麽殺下去,名字的顏色不要想變回來了。”
我沒好氣地說:“你管我,我殺著高興。”
單小軍也有點惱火,衝我叫到:“你有點出息好不好,要殺去殺那些級高的呀,專殺新人有啥意思?”
我噎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隻好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著他.
單小軍歎了一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小子今天怎麽搞的?情緒不對啊!”
我抿著嘴不說話。
“男子漢大丈夫,事情出來了總要去面對的。說吧,怎啦?”
我又沉默了好一會,終於還是說出了口:“操,陸梅把我給甩了。”
單小軍嘻嘻地笑了:“我還以為什麽大不了的事呢!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呀!我跟你說,不被女人甩幾次,簡直就不能稱為一個真正的男人!俗話說得好,天涯何處……”
我在他背上狠狠地捶了一記:“打住啊……”
他又笑,我覺得這廝的笑容有點幸災樂禍:“行行行,這些屁話誰他媽編出來的,我自己說著都別扭。還是玩遊戲吧!”
單小軍在電腦前坐正的身體,登陸上遊戲,開始和我聯手殺人。
6
雖然在遊戲裡一陣發泄,心裡稍微好受了一點,但我還是和所有初次失戀的人一樣未能免俗,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一直在床上聽歌看書,除了上廁所,什麽事情都懶得起身。餓了就隨手在床邊的書架上抓點餅幹什麽的填填肚子。我先是揚言和以前心目中的丈母娘發生了數次肉體關系,想想比較沒勁;然後把陸梅兩年來寫給我的100多封情書、厚厚一遝照片和送我的N件禮物統統付之一炬,想想還是沒勁;接著想去喝酒買醉,想想沒勁透了。突然就想起李敖的一句話:“別人不愛我,我就加倍愛自己”,於是從被窩裡鑽出來,拋開已經看了100遍的《挪威的森林》,關掉CD裡聽了1000遍的《隨風飄蕩》,到一食堂去打了兩隻大大的雞腿,花了整整10大元,還去打了一大杯美年達,想想不夠,又打了一杯百事可樂,看得旁邊的人直流口水。吃飽喝足之後,我收拾書包去上本學期第一堂課。在課堂上我搶著回答老師的問題,我的同班同學開始議論紛紛:“這家夥哪班的?沒事跑到我們班上來上課還敢這麽囂張?”
但是失戀的打擊還是讓我憤世嫉俗。表現的方式就是每當有美女出現我就開始惡狠狠地盯著她看,直到美女身邊的酷男也惡狠狠地盯著我看為止。
7
慕子就是在這個時候走進了我的生活。其實我跟慕子早就認識,六年的中學同學,我跟她見面的時間超過1500天,卻基本屬於視而不見,在一起說過的話可能都不超過150句。中學時代的林慕子是個典型的灰姑娘,除了彈一手不錯的電子琴之外,再沒給人留下任何印象。後來的事情證明,再平凡的姑娘也能散發非凡的光輝。
那天我正踩著積雪走在通往東門網吧的路上,迎面過來兩個姑娘,其中之一是學校著名的醜女奔馳。
說起奔馳真有許多的故事,我已經忘了這個名字的由來,
大概是說她醜得極其拉風吧。其實我對她印象還是不錯的,除了愛出點風頭,奔馳的為人還算熱情厚道。奔馳是廣西人,一副東南亞難民的長相,有一次上英語口語課,她用流利的英文和老師聊了好久的天,一轉頭又和同學用中文說說笑笑,結果我們英文老師大加讚歎:“這位菲律賓同學的中文說得真不錯啊!”還有一個有關奔馳的著名故事和張瑜有關。有一次張瑜和奔馳走在一起,迎面走來一位美女,該美女最近剛在學校的晚會上表演了一段獨舞,一時自視甚高,當即趾高氣揚地叫道:“喂,奔馳!”張瑜是個炮仗脾氣,很看不慣她的囂張氣焰,馬上不甘示弱地答道:“奔馳總比平板車好!”很不幸的是,那位美女是個著名的飛機場。 奔馳笑容可掬地跟我打招呼:“嗨,唐朝!”我還給她一個笑容。跟奔馳一起那個姑娘還有幾分姿色,隻是一頭染成酒紅色的卷發讓我看著不太舒服,從內心深處來說我這個人是比較傳統的,更容易鍾情於那種乾淨樸實的小家碧玉型。卷毛姑娘衝我矜持地笑笑,似乎在期待著什麽,那笑容看起來有點眼熟。我不由暗暗審視了一下自己:胡子拉碴,頭髮凌亂,還凍得縮手縮腳,似乎渾身上下都沒有一點能夠吸引女生的跡象。於是我沒有理她,大步地走向網吧,繼續我的網絡遊戲。
8
寒假到了。我也回到了四川老家。那是我和陸梅一起長大的小城,沉澱了太多的回憶。我們曾一起坐在上面通宵聊天的草坪,我們第一次在樹陰下擁抱的那幾棵榕樹,這些熟悉的景物似乎都在提醒我,我失去了什麽。為了避免觸景傷情,我整天都在家裡看小說睡大覺。直到收到高中同學會的通知――那也是我和陸梅的同學會,我知道自己再逃避下去也沒意思了。得,就當散散心也好。
每到寒假高中同學都會有個聚會,而這次聚會還算組織得力,比起前兩次的寒酸,這次的人來得太齊了。我和陸梅在人叢中互相點頭微笑。接著,我轉過頭,驚訝地在人群中看到了卷毛姑娘,終於認出她就是林慕子。已經大三了,我居然不知道還有中學同學跟我考到一個學校的。慕子大概還因為我上次我沒跟她打招呼的事耿耿於懷,一直冷著臉不理睬我。你說人吧,就是這麽賤,她不理睬我了,我反而來興致了,涎著個笑臉往上湊:“喲,美女,在這幹嘛呢?”
她冷笑:“喲,這是誰呀?我又不認識你,套什麽近乎?”
“不是吧?你連英俊瀟灑、玉樹臨風,帥過小貝哥、酷過阿湯哥的唐朝哥都沒聽說過,太孤陋寡聞了吧?”
“我就聽說過有幾個長得慘不忍睹,穿得亂七八糟,整天擺弄他們那些破銅爛鐵的臭賣唱的叫唐朝啊……哦,想起來,頭兩天報上說有個家夥從戒毒所跑出來了,還登了他的照片,好象就叫什麽唐朝,莫非就是閣下?”說完還飽含深意地打量了我一番,靠,明擺著是羨慕我的魔鬼身材嘛。真是沒想到,以前一天都說不了兩句話的姑娘,如今居然練就了這樣一副伶牙俐齒。我不由深深地感歎:大學教育真是害死人啊!
我隻好順水推舟:“哪裡哪裡,賤名不足掛耳,久仰什麽的話,你放在心裡就成了,千萬可別說出來……”
“我終於知道了什麽是恬不知恥,你這家夥的臉皮比城牆還厚。”
“不不不,比起林妹妹來還有一定的差距。”
“爬!哪個是你妹妹!”
“唉,憑林姑娘這幾分姿色,說是我的妹妹也確實有點勉強。誰叫我長得這麽帥呢,搞得好象全人類都不配跟我有血緣關系一樣。 可是天啊,長得帥不是我的錯啊!”
慕子“噗嗤”一聲笑了:“還真有不要臉的!”
“這就對了,你笑起來好看多了,離做我的妹妹又近了一步。你個人的一小步。可是人類的一大步啊!同志,繼續努力!”
這回慕子徹底地開懷大笑了。我不由得又開始搖頭歎息:這麽沒創意的話,我順口引用一下,這傻妞居然笑得這麽開心。
“我得教育教育你,唐朝,上次你都跟奔馳都打招呼,我們這麽多年同學你居然不理我,太過分了吧!”
“純屬誤會純屬誤會,是當時林小姐的光輝實在是太奪目了,我等凡夫俗子不敢仰視啊。”
“您老人家就別謙虛了,剛才還拽兮兮的自詡為天使下凡呢,現在怎麽又成凡夫俗子了?”
“我老大上帝告誡我,做人要低調……”
“少貧了你!哎,陸梅在那邊呢,不過去打個招呼?”我扭頭一看,陸梅正在另一邊瞪著大眼睛和一堆人高談闊論呢。大概是感覺到了我的目光,她有意無意地朝我這邊瞟了幾眼。
“打過招呼了。”我說,聲音冷冷的。然而心裡還是為這冷冷的聲音感到一絲歉意。
我突然心中一陣膩味,這所謂的同學會,這言笑晏晏的人群,林慕子的笑容,所有人的呼吸混成的渾濁空氣,都讓我覺得乏味透了。我沒再理慕子,一個人走開了,想找個清淨地方吸一支煙。
身後慕子在喊:“喂,唐朝你別走啊,你手機多少?有空常聯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