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道:“方才有位公子……英雄，殺了很多人……惡人，卻留下個活待，交給老朽看守，說是有位李探花就會來的，要老朽將這人交給李探花，若是此間出了什麽差錯，他就會來……來要老朽的命。”

　　李**道:“人呢?”

　　老人道:“在廚房裡。”

　　廚房並不小，而且居然很乾淨，果然有個人被反綁在椅子上，長得很瘦小，耳邊還有撮黑毛。

　　李**早已想到阿飛就是要將這人留給他拷問的，但這人卻顯然未想到還會見到李**，目中的驚懼之色更濃，嘴角的肌肉也在不停的抽搐著，卻說不出話來──阿飛不但緊緊的綁住了他，還用布塞住了他的嘴。

　　他顯然是怕這人用威脅利誘的話來打動這老人，所以連嘴也塞住，李**這才發覺他居然還很細心。

　　但他為什麽不索性點住這人的穴道呢?

　　李**手裡的刀光一閃，只不過是挑去了這人嘴裡塞住的布而已，這人卻已幾乎被嚇暈了。

　　他想求饒，但嘴裡乾得發麻，一個字也說不出話來。

　　李**也沒有催他，卻在他對面坐下，又請那老人將外面的酒等全都搬了進來，他倒了杯酒喝下去，才微笑著道:“貴姓?”

　　那人臉已發黃，用發乾的舌頭舐著嘴唇，嗄聲道:“在下洪漢民。”

　　李**道:“我知道你喝酒的，喝一杯吧。”

　　他居然又挑斷了這人身上綁著的繩子，倒了杯酒遞過去，這人吃驚的張大了眼睛，用力捏著自己被困得發麻的手臂，既不敢伸手來接這杯酒，又不敢不接。

　　李**笑著道:“有人若請我喝酒，我從來不會拒絕的。”

　　洪漢民只有接過酒杯，他的手直抖，雖然總算喝下去半杯酒，還有半杯卻都灑到身上了。

　　李**歎了囗氣，喃喃道:“可惜可惜……你若也像我一樣，找把刀來刻刻木頭，以後手就不會發抖，雕刻可以使手穩定，這是我的秘訣。”

　　他又倒了兩杯酒，笑道:“佳人不可唐突，好酒不可糟塌，這兩件事你以後一定要牢記在心。”

　　洪漢民用兩隻手端著酒杯，還生怕酒潑了出來，趕緊用嘴湊上去，將一杯酒全喝了個乾淨。

　　李**道:“很好，我一生別的都沒有學會，隻學會了這兩件事，現在已全都告訴了你，你應該怎麽樣來感謝我?”

　　洪漢民道:“在下……在下……”

　　李**道:“你也用不著做別的事，只要將那包袱拿出來，我就很滿意了。”

　　洪漢民的手又一抖，幸好杯子裡已沒有酒了。

　　他長長吸進了一囗氣，道:“什麽包袱?”

　　李**道:“你不知道?”

　　洪漢民臉上很盡力地擠出了一絲微笑，道:“在下真的不知道。”

　　李**搖著頭歎道:“我總以為喜歡喝酒的人都比較直爽，可是你……你實在令我失望。”

　　洪漢民陪笑道:“李……李大俠只怕是誤會了，在下的確……”

　　李**忽然沉下臉，道:“你喝了我的酒，還要騙我，把酒還給我吧。”

　　洪漢民道:“是，是……在下這就去買。”

　　李**道:“我只要你方才喝下去的兩杯，買別的酒我不要。”

　　洪漢民怔了怔，用袖子直擦汗，吃吃道:“但……但酒已喝在肚子裡，怎麽還呢?”

　　李**道:“這倒容易。”

　　刀光一閃，小刀已抵住了洪漢民的胸膛。

　　李**冷冷道:“酒既然在你肚子裡，我只要將你的肚子剖開就行了。”

　　洪漢民臉色發白，勉強笑道:“李大俠何必開小人的玩笑。”

　　李**道:“你看我這像是開玩笑?”

　　他的手微微用了些力，將小刀輕輕在洪漢民的胸膛上一刺，想將他的胸膛刺破一點，讓他流一點血。

　　因為只有懦夫才會說謊，而懦夫一看到自己的血，就會被駭出實話了，這道理誰也不會比李**更清楚。

　　誰知道刀尖刺下，竟好像刺在一個石面上，洪漢民還是滿面假笑，似乎連一點感覺都沒有。

　　李**目光閃了閃，手已停了下來，這懦夫居然刀槍不入，李**居然也並沒有吃驚。

　　他反而微笑著道:“你在江湖中混了已有不少時候了吧。”

　　洪漢民想不到他忽然會問出這句話來，怔了怔，陪笑道:“已有二十年了。”

　　李**道:“那麽你總該知道江湖中有幾件很神奇的寶物，這些寶物雖很少有人能真的見到，但卻已傳說多年，其中有一件就是……”

　　他眼睛盯著洪漢民，一字字接著道:“就是金絲甲，據說此物刀槍不入，水火不傷，你既已在江湖中混了二十年，總該聽說過。”

　　洪漢民的臉已經變得好像一塊抹桌布，跳起來就想逃。

　　他的身法並不慢，蹤身一掠到了門囗，但他正要竄出門的時候，李**也已站在門囗了。

　　洪漢民咬了咬牙，一轉身就解下了條亮銀鏈子槍，銀光灑開，鏈子槍毒蛇般向李**刺了過去。

　　看來他在這柄槍上至少已有二三十年的功夫，這一招刺出，軟軟的鏈子槍竟被抖得筆直，帶著勁風直刺李**的咽喉。

　　只聽‘當’的一聲，李**隻抬了抬手，他手裡還拿著酒杯，就用這酒杯套住了槍尖。

　　也不知怎地，槍尖竟沒有將酒杯擊碎。

　　李**笑道:“以後若再有人勸我戒酒，我一定要告訴他喝酒也有好處的，而且酒杯還救過我一次命。

　　洪漢民就像石頭人般怔在那裡，滿頭汗落如雨。

　　李**道:“你若不想打架了，就將身上的金絲甲脫下來作酒資吧，那勉強也可抵得過我的兩杯酒了。”

　　洪漢民顫聲道:“你……你真要……”

　　李**道:“我倒並不是真的想要這東西，你能趁我不備，將包袱偷走，也算你的本事，但你卻不該對別人說包袱是我拿的，我這人最不喜被人枉。”

　　洪漢民道:“不錯，包袱是……是小人拿的，包袱裡也的確就是金絲甲，可是……可是……”

　　他非但已急得說不出話，連眼淚都快被急了出來。

　　李**道:“金絲甲雖然是防身至寶，但你得了有什麽用呢?你就算穿著十件金絲甲，我一刀還是可以要你的命，你何必為了它拚命?”

　　他歎息接著道:“世間的寶物，唯有德者居之，這種東西更不是你們這種人應該有的，你將它送給我，也許還可以多活幾年。”

　　洪漢民嗄聲道:“小人也知道不配有這種東西，但小人也並不想將之據為己有……”

　　李**道:“難道你本來就想將它送給別人麽?送給誰?”

　　洪漢民咬著牙，連嘴唇都被咬出血來。

　　李**悠然道:“我有很多法子能要人說實話，可是我並不喜歡用，所以我希望你莫要也逼我用出來。”

　　洪漢民終於長長歎了囗氣，道:“好，我說。”

　　李**道:“你最好從頭說起。”

　　洪漢民沉吟著道:“李大俠可知道有個‘神偷’戴五麽?這種下五門的小賊，李大俠也許不會知道的。”

　　李**笑道:“我非但知道這人，而且還認得他，他的輕功和手上功夫都算不弱，而且酒量也很不錯。”

　　洪漢民道:“這‘金絲甲’，就是他不知從那裡偷來的。”

　　李**道:“哦?那麽，又怎會到了你們手上呢?”

　　洪漢民道:“他和諸葛雷本來也是老朋友，我們在張家囗遇見了他，就在一起喝酒，他大醉之下，拿金絲甲出來吹噓，諸葛雷瞧著眼紅，就……就……”

　　李**板著臉道:“你們既然做得出這種不要臉的事，難道還不好意思說出來嗎?”

　　洪漢民垂下頭歎道:“戴五明知這金絲甲現在是江湖中每個人都想得到的寶物，他既然身懷此物，本不該喝醉的。”

　　李**冷冷道:“他並不是不該喝酒，而是不該交錯了朋友。”

　　洪漢民慘白的臉，居然也有些發紅。

　　李**道:“這金絲甲雖然號稱是‘武林三寶’之一，其實並沒有太大用處，因為除了兩個勢均力敵的高手相爭時用得著它之外，一般人得到它還是難免送命，我倒不懂它為什麽會忽然變得如此搶眼了，這其中是否另有原因?”

　　洪漢民道:“不錯，這其中的確有個秘密……其實這秘密現在已不能算是秘密了，只因……”

　　他剛說到這裡，這酒店的主人已端著兩壺酒進來，陪笑道:“剛溫好的酒，探花大人先喝一杯再說話吧。”

　　李**苦笑道:“你若想我下次再來照顧你的生意，最好再也莫要叫我這名字，我一聽這四個字，連酒都喝不下去了。 ”

　　酒杯還在他手上，他滿滿倒了一杯，隻覺一陣酒香撲鼻而來，他臉色立刻又開朗了，展顏道:“好酒。”

　　他將這杯酒喝了下去，又彎下腰咳嗽起來。

　　老人歎息著，端了張椅子過來扶著李**坐下，道:“咳嗽最傷身子，要小心些，要小心些……”

　　他蒼老的面上忽然露出了一絲微笑，接著道:“但這酒專治咳嗽，客官你喝了，以後包管不會再咳嗽了。”

　　李**笑道:“酒若能治咳嗽，就真的十全十美了，你也喝一杯吧。”

　　老人道:“我不喝。”

　　李**道:“為什麽?賣餃子的人寧可吃饅頭也不願吃餃子，賣酒的人難道也寧可喝水，卻不喝酒麽?”

　　老人道:“我平常也喝兩杯的，可是……這壺酒卻不能喝。”

　　他呆滯的目光竟也變得銳利狡黠起來。

　　李**卻似未曾留意，還是微笑著問道:“為什麽?”

　　老人盯著他手裡的小刀，緩緩道:“因為喝下我這杯酒後，只要稍為一用真力，酒裡的毒立刻就要發作，七孔流血而死！”

　　李**張嘴結舌，似已呆了。

　　洪漢民又驚又喜，道:“想不到你居然會來幫我的忙，日後我必定重重酬謝。”

　　老人冷冷道:“你不必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