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定老秦王之號卻是一件大事,號者,名稱也。常人之號,便是姓名外加表字。對於國君,這個“號”卻不是姓名,諡者,行之跡也。號者,功之表也;體現天下公心而由公議褒貶國君的諡法。不過這倒後來的漢朝竟然被儒家變成了匪夷所思的惡製,成了儒家專一頌揚帝王的醜劇,可憐,可歎,可悲!
這是只見綱成君蔡澤從文臣案幾區走出來,向秦王嬴柱行了一禮,開門見山:
“大王,老臣昨日夜思,依老臣之意,先王諡號可加一字足以!”
“綱成君欲加何字?”
“昭!一個‘昭’字!”
“昭?昭?”嬴柱一時有些困惑,“其意何在?”
“大王!昭之意,根據古時宗法制度,宗廟次序,始祖居中,二世、四世、六世位於始祖之左方,稱‘昭’。蔡澤深吸了一口氣。“而先王恰好根據宗廟之室排序在左,正是‘昭’位!昭更有昭為彰明顯揚,昭為明辯事理之意,此之謂也!\"
“噫......!”嬴柱驚歎一聲恍然拍案,“好!昭襄王!一個昭字大出神韻也!”
“大王,根據綱成君所言,臣擬八字,以合異葬之數。”卻是呂不韋出聲插言道。
“說!”秦王嬴柱興奮之下,直言呂不韋開口。
“威烈昭彰!天下為襄!”呂不韋當下邊大聲喊道。
“好!好!!好!!!”嬴柱雙目大睜開,一臉說了三個好,慨然道:“太師不愧是經世奇才也,異葬鬱結,自此解矣!”綱成君蔡澤?蔡澤卻如坐針氈,對呂不韋他是讚賞的,也是樂於交往的,事實上呂不韋第一次進入太子府也是他舉薦的,呂不韋建功立業而得高官他也以為是遲早之事,可是即使這樣你呂不韋也不應該在新王面前借我之言而展現你自己的博學多才,你呂不韋這**裸的打我的臉啊!蔡澤心下卻是一陣不爽,此時呂不韋突兀跳出,且一舉便是正中秦王嬴柱的心思,他便無法坦然,隔閡就此埋下。
呂不韋是個經商奇才,從他以奇貨可居來高捧嬴子楚就可以看出此人胸中有丘壑,可是政治這東西不必經商,他要的是你在其位謀其職,而不是想他這樣不自覺的越位。這也未他以後的下場埋下的伏筆,嬴政看著朝政上的一切,心中不住的冷笑,這呂不韋卻是不自覺的把經商的一套行使在了廟堂朝政上,不過,卻是對於蔡澤此人留意了起來,看來此人也是頗有才華的,不過多於口舌之上,可用卻不可重用。
秦王嬴柱看著老秦王的諡號已定,心下卻是大感開懷,當下便吩咐太史令會同六府擬定國葬詔書頒布朝野,舉行老秦王的國葬事宜,對於秦秦昭襄王國葬有個圓滿解說。見諸事已定,嬴柱當下便要宣告結束這朝政議會,卻見西區武將首座一人,只見其雖白發蒼蒼卻是精神抖擻,身穿青銅盔甲,腰間掛著一把滿是鏽跡的青銅劍,想來應該是生殺戰場被敵人的血所腐蝕,霍然站起跨前兩步赳赳拱手:“老臣王齮,請言大政!”正襟危坐半日,秦王嬴柱本來就身子骨弱,已經有點疲憊,王齮這時突兀的出來要言政,只能勉力一笑,卻也是喘息半天:
“王將軍言政,但說無妨!”
“大王明察!”老將軍王齮一副慷慨激昂,昂首挺胸,“秦國自長平之戰以來連敗三次,更是被六國合縱兩次攻秦,河東新地更是剛得便失,士兵死傷更是三十余萬,如今我國停戰止戈修養生息已三載有余。今大王即位,當重振我秦國雄風,開秦國之新局。大軍應大舉東出,大戰山東六國,雪我國恥!縱不能滅其國,亦要奪回失地!請大王恩許!”滿朝的文武官員更是感慨激昂起來,驟然勃發出雷鳴般的呼聲:“大軍東出!雪我國恥!”卻是王齮不甘接連的征戰失敗,加之秦國已經止戈養息三年,如今卻是出征的大好時機,慷然請命出兵。已是疲憊不堪的秦王嬴柱卻是心頭陡然一緊,欲待開口,卻是心下無力,一時默然不語。
“老臣不敢苟同王將軍之議!”正在此時,在文臣之列的呂不韋卻是出聲反駁,卻是此時他未掌秦國實權只是竊據高位而已,如果開戰那時他的掌權之路又要再生波瀾,即使開戰也要等他掌權之後。“大王,一旦開戰,就要舉國而動,應當細細謀劃。此時,國葬剛行,卻是不便倉促興兵?依老臣之見卻是應當國葬後再行商討!”
“呂師此言差矣!”王齮一聽卻是怒火中燒,“甚叫倉促興兵?你一行商之人,懂甚兵家大事,焉能謀劃國……”
“祖父......!”嬴政一聲悲呼,打斷了滿朝文武的爭辯,嬴子楚更是已經慌亂跑上王案,抱著秦王嬴柱大哭不止。大臣們更是亂成一鍋粥失了方寸。眼看著群臣們就要驚呼著圍上來,嬴政當機立斷大聲喝道:
“快去,請疾醫....!”呂不韋一聽嬴政的話,當下恍然,就是大喝:“切莫亂了方寸,都在自己的案幾上做好,快讓內侍去請疾醫!”王齮和蔡澤這才會過神來,同時回聲喝止住要圍上來的群臣,然後命人去請疾醫。沒多久,就見兩個疾醫匆匆趕來救治秦王嬴柱,待嬴柱緩過氣來後,依舊是昏迷不醒,就命內侍抬倒甘泉宮內去。
這時,群臣反而慢慢心平氣和下來,回想起嬴政在剛剛的表現,臨危不亂,處事有分寸,不由的開始細細打量他起來。心下卻是不住的讚賞,不愧是老秦人的血脈,有幾分老秦王的風范。對於嬴政心中卻是好感大增,不過也有看嬴政不順眼的,那就是楚國羋氏的昌平君熊啟,對於嬴政越是表現的優秀,心下就越是不爽,只不過很好的憋在心裡,沒有表露在臉上。
更是上前去讚賞嬴政的機智,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對於這些嬴政只是虛與委蛇,表現的恰到好處,並沒有和朝上的文武百官有多親近。對於那些對自己的有敵意的人他心知肚明,畢竟一路從趙國過來,他也從龍皓的口中得知不少有用的信息,雖然他並不認識這滿朝的文武官員,但不代表他不防備這些人。
是夜,秦王宮燈火通明,甘泉宮更是人影憧憧,內侍宮女來回穿梭不定。整個甘泉宮,安靜異常,黑丫丫一片,帶著一種壓抑的沉悶之感,讓人重得連氣都喘不過來,只有嚶嚶的哭泣聲傳出。周圍的士兵更是大氣不喘一聲,嚴密戒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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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整個鹹陽都知道了新王朝政,卻是頹然倒案,不能繼續理會朝政。整個秦國的平民更是心中慌亂。
到了第三天子夜,這位五十多歲的才當上國君的秦王嬴柱,終究還是去了,史稱秦孝文王。縱觀中國歷史,秦孝文王可謂有兩個“最”集於一身,最高齡的太子(五十三歲才即位),最聽老婆話。甘泉宮外,嬴政與成蛟等王室子孫也守在了甘泉宮外,這是他與這位比自己小三歲的同父異母的弟弟初次見面,只見他滿臉好奇的看著自己,卻是礙於周圍的氣氛不敢說話。贏傒等王室子弟守在外圍,顯然太子嬴子楚並不放心這位曾經險些登上王位的庶兄,反倒是安排了呂不韋等自己的親信守在了宮內四處。這時,甘泉宮內傳來震天痛哭聲,伴隨著這陣哭聲響起,一個尖銳的鴨公嗓音哀痛的大聲疾呼,經由留守兩旁的侍人不斷的一遍遍傳了過來:“君王薨崩,歸於極樂!”而贏傒則是臉色數變,一陣鐵青,最後更是閃過一絲絕望之色,接著便是掩袖痛哭了起來。
不久之後, 秦王宮中便傳出了黃鍾大呂之聲,鍾聲洪亮之極遠遠的傳出了秦王宮外,子夜剛勞作一天剛睡下的秦人們一聽,便覺不妙不約而同地生出了一種不詳預感,出大事了。果不其然。到點卯時分,一隊隊斧鉞甲兵護衛著一個個宣令吏便開到了鹹陽四大城門,張掛起蓋著鹹陽內史鮮紅大印的白布書令:
“新王薨了!”
此時,六國前來吊喪老秦王贏則的使臣並未退去,怎聞這一消息,個個驚喜若狂,紛紛派人快馬急書回國稟報秦國新君薨崩之事。令人詫異的是,鹹陽大都竟是異常的平靜,秦人非但沒有大放悲聲,反而是個個早起便出去耕作。秦國自立諸侯國以來,到商君變法強國,秦國便不養閑散遊手好閑之人,包括世襲貴族和富商子弟,否則一律貶為奴隸,送到邊荒開墾土地。
故此秦國日漸富強,而山東六國更是視秦國為虎狼之國,待到秦昭襄王之時,六國更是被打聞風喪膽,紛紛咒罵秦國為惡秦。現在老秦王六月薨崩,而新王更是新政三天就薨崩了,故六國的王孫貴族都拍手稱快,恨不能秦國之人死絕。秦國之內也是謠言四起,其中尤以魏國人為最,當年魏國魏惠王死逢亙古大雪,秦人罵老魏王異葬天罰!哼哼,今日如何?如今新老秦王一年之內兩薨崩,這才是真正地天罰,天要亡惡秦!
卻不知如果要滅亡一個國家只是口頭詛咒就有效的話,六國之人可以天天咒罵敵對國家滅亡了。不圖變法革新強國,永遠會被懂得自強的國家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