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之間,又叫桔梗之屋。
房間的大小大概有20張榻榻米那麽寬。裡面的壁龕設有祭壇,上面供奉著楊桐枝和幣帛。另外還陳列著各樣祭祀用品,還懸掛著畫滿咒語的掛軸。在祭壇上有準備好幾個燭台,即使蠟燭的火只剩下小小地在搖曳,也能模糊地把這個房間照亮。
在過去,桔梗之間就是歷代家主與他人商討重大決策的場所。
此時,夏目坐在正中間的位置,春虎和龍之介則是坐在了她的對面。
“夏目。”春虎直直的看著夏目,輕輕的叫喚她的名字。
這是他第一次看著夏目穿巫女服裝的時候,白色的絲質棉襖襯著紅色的和服,和夏目端正秀麗的外表十分搭配,看著就給人一種淡淡的神聖的感覺。
夏目沒有說話,她也是直直的看著春虎。
一旁的龍之介則是露出一副‘受不了你們’的樣子。
他哈了口氣,伸了個大懶腰之後就直直的倒下去。
“你們到底要這個樣子到什麽時候?”
“在這樣下去,時間可是完全不夠用——雖然我倒是無所謂就是了。”
夏目看著他松散的樣子,眉頭皺緊,語氣不善的說:“龍之介,這裡是桔梗之間。”
“是是……但是我很累啊,夏目大神。而且我現在是式神啦——沒關系的啦。”面對夏目的責備,龍之介則是很無所謂的說道。
這個家夥,完全沒有意識到,就是式神之身的他,應當完全感覺不到疲勞才對——
他擺了擺手,指了指春虎。
“我的事情先別管啦,重要的是春虎。”
夏目看著他賴皮的樣子,很無奈的歎了口氣,小聲的說了句:“真是受不你了。”然後就看向春虎。
然後,春虎像是嚇了一跳,愣了一下終於是反應過來了。
“什麽嘛,看夏目的巫女裝看得入迷了?我不記得你有這樣的癖好啊。”
聽到龍之介的話,夏目臉色一紅。春虎也是,紅著臉支支吾吾的否認:“才不是。這只是好奇而已,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夏目這個打扮。”
緊接著,他又故意咳了幾聲,想要緩解尷尬的氣氛。
“夏目,你的靈力恢復了嗎?”
“是的,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雖然還不到完好的程度,但是我想必堅持一整晚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那麽,你還是要去守護祭壇嗎?”
這話一說出口,夏目就臉色大變。她責備的看著春虎,然後很擔憂的看向本來躺在地上的龍之介。
龍之介則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坐了起來,他黑著臉,長長的劉海遮住了他的表情,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春虎看著兩人的反應,一下子愣住了。然後,他回想起了夏目多次反對他去尋找龍之介幫忙,關鍵的原因是那個祭壇。
“春虎!”夏目厲聲道,她沒有想到春虎這麽不經大腦的就說出這個詞。
明明多次提醒了他,但是春虎馬大哈的性格還真是一直沒有變。
聽了夏目嚴厲的話語,春虎終於回想起她多次提醒不要在龍之介面前提這個詞。他閉著嘴,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最後,還是龍之介說出話來。
他看著春虎,準確來說是看著春虎的那頭金燦燦的頭髮,露出了十分惋惜的表情,幽幽的說道:“什麽嘛,果然就是這個原因。”
“雖然有好幾種考量——只不過,像是這樣的浪費了實在太可惜了,而且時機也太壞了。該說是你活該呢還是什麽,笨蛋春虎。”
“什麽?”春虎看著龍之介的樣子,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麽。
龍之介表現得這麽惋惜是有原因的。
金烏的毛發是很稀有的珍寶。它的稀有性就在於它本身具有很強的力量,同時因為這力量並不是源自咒術,所以一般陰陽師是無法發現它的存在。而且它還可以保持著這股力量長達數年甚至是十年以上。當然,就算是金烏,可以使用的毛發也不算多,雖然還是會長出來,但也只有龍之介這樣的家夥才會肆無忌憚的使用著。
這樣強大的毛發不是毫無弱點。其本身雖然可以依附在萬物身上,甚至可以幻化成發絲一般大小的東西,但是它卻無法改變本身的色彩。這也是為什麽龍之介在春虎身上下咒而不對夏目下咒的原因,像是春虎這樣本身就是金色頭髮的人,根本不會注意到自己的頭髮多了一根或少了一根。而像是夏目這種黑色頭髮的,徒然多了一根金發則顯得尤為突出。倘若用咒術去遮掩這點,又很容易被陰陽師們發現。
而且,更加重要的一點是,對任何人,金烏的毛發只能發揮一次效果。也就是說,春虎、夏目,包括當時在那家店裡的所有人,金烏的毛發都不會再次起任何作用。
事實上,龍之介在鈴鹿身上留下了一根金烏的毛發,但是卻沒有下任何的咒語。鈴鹿的式神之所以在春虎的金烏消失前無法發揮原有的功效,就是因為毛發的另一個特點——毛發的持有者無法其他持有者做出傷害性的行為。當然,關於這點也是有著各種各樣的限定的,並非無所不能、沒有缺陷。
這是金烏自己下達的承諾。作為金烏的主人的龍之介,毫無疑問是時時刻刻的保有著‘持有金烏毛發’的狀態。金烏無法容忍出現因為自己的力量而傷害到自己心愛的主人的情況出現。
這也是金烏的毛發數量要被嚴格的控制的原因之一。
另一方面,龍之介對春虎下咒的內容不局限於記憶這一塊。而是包括方方面面,包括了記憶的刪除和防止他遭受各種各樣傷害。
所以一直以來春虎的運氣表現的極差,但是龍之介卻總是十分無所謂的樣子,甚至還表現的很開心。胡鬧、惡作劇的性格固然是一部分,但是更重要的是只要金烏還沒發揮作用,那麽春虎就不會受到致命傷。
對春虎記憶的刪除,龍之介也是考慮了很久。他即將死亡這件事是很多年前就決定了的事情——硬要說的話,確實和那個祭壇脫不了關系。
要是有機會的話他也很樂意看到祭壇被破壞的一天,那時候恐怕他會高興的笑出來。當然,夏目的狀態明顯是過激了,他心裡面其實已經看開了,沒有那麽在意了。
但是,畢竟春虎一直被蒙在鼓裡,不知道他是處於隨時都有可能死去的狀態,所以龍之介害怕他一下子接受不了,會內心崩潰。
所以,金烏在關於記憶刪除這方面,有著具體的限定。
在內心崩潰的情況下,洗去春虎和周遭人關於談論他會死去的記憶並且讓其自身在短時間內會自動忽略這個話題。
可是……雖然只是預警, 但是龍之介沒想到春虎明明都16歲了,平時也是馬大哈的性格,但是心裡承受力卻這麽差。
“所以說……你還真是笨蛋春虎啊。”龍之介歎了口氣,然後轉頭對夏目說道:“不用太在意我,關於那時候的情況你大概是聽你的那個混蛋父親提起的吧?雖然不知道夏目你知道的具體有多少,但是現在還是被說出來,時間成熟的時候我自然會親自和他說明。總之……就是現在還不到告訴這個笨蛋的時候,其他的你隨意啦。”
夏目看了一眼龍之介,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什麽嘛,祭壇到底和龍之介有什麽關系啦,我完全沒搞明白。而且……那時候到底是什麽時候啦?”春虎在一邊問道。不過龍之介沒搭理他,又繼續躺下,而且是背著春虎躺著。
“不關你的事情。”
“什麽嘛,這麽小氣。”
“你咬我啊。”
夏目看著他們這個樣子,歎了口氣。她是個很纖細和溫柔的孩子,她覺得這個話題對龍之介而言過於殘酷,所以一直想要避免在龍之介面前提起這件事。
不過,現在確實顧慮不了那麽多了。
“會去的。我一定會去守護祭壇的。”夏目對著春虎說道,言語之中帶著不可違抗的堅定,眼睛也是,雖然還沒完全從虛弱狀態脫離出來,但卻宛如刀鋒般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