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小喵的修為和溫小喵的胸一樣,不親手去試試,根本就不知道有沒有長進。
楚修月離開拓風樓的日子裡,溫小喵的修煉沒有半分進展,還是掛在築基期的鉤鉤上,仿佛一個不留神就會掉回煉氣期。
溫小喵乾脆什麽都不管了,把楚大公子布置下來的功課統統拋諸腦後,開始膩著陳宇凡瘋玩。有沈琅琅和陳宇凡兩面大旗護著,霍某人也只是常來看看她,卻不能拿她怎麽樣。聽說,沈飛的風流案很難斷,聽說,謝小緩被審的時候只會哭,聽說,明鏡閣裡專門命弟子放了三個臉盆接謝小緩臉上的“貓尿”。
謝小緩,涉及到皇家的醜聞,又涉及到定天派的醜聞,事情鬧大發了。
渠冰峰弟子向來是定天派的門面,門面捅了大簍子,整個渠冰峰都被卷了進來。
流山真人最愛做的事情嘛,叫做殺雞儆猴。
這幾天,文傾峰上人來人往,全是被叫進明鏡閣訓話的弟子,連雜役弟子也未能放過。
不過溫小喵永遠是個例外。因為大部分時候,她是屬於芳草姑姑和兔兒爺管的,誰敢向那兩個暴躁閻王要人?
別人雞飛狗跳的時候,溫小喵在看熱鬧,事情當球一樣踢出去,剩下的便再不關己。
每天火燒屁股跳來跳去的只是可憐的姬冰玄。姬冰玄就喜歡嬌柔的姑娘,就看不得嬌柔的姑娘受苦,在他心裡,謝小緩才是自己人。
要是嬌柔的同音詞是什麽?對了。矯揉。可是清純正直善良的姬大公子分不清啊,要把一種女人從一萬種女人中間區分出來。難比登天。
姬大公子忘了是誰救了他哥的姬妾,是誰一路“冒死”把他哥的姬妾扛出了慈雲秘境。隻記是誰把又嬌美又柔弱的姑娘推去了風尖浪頭。
……
“我早就知道這個謝小緩有問題,當初就覺得有些奇怪,她身上胭脂味那麽濃,吃的東西也是格外重口味,豬元蹄啊,放那麽多香片,舌頭會壞掉的。一看就是為了掩飾身上的屍臭。還有,你們看看這個,仙門齊粉。人間石灰,同樣一個功效,屍體保鮮防腐。”溫小喵吃了二狗子親手做的早餐,精神抖擻地拿著個盒子給陳宇凡瞧。沈琅琅隔著簾子坐在後間一邊理貨,一邊聽她胡掰。
“分析得不錯,溫小喵,你果然不適合留在定天派這種迂腐的鬼地方,跟我去我們陳家玩吧,以你這資質。當個小小姬妾也很有前途的。”
陳宇凡接過溫小喵手裡的小粉盒,滿臉不加修飾的欣賞。
溫小喵聽到“姬妾”兩個字,當即鄙視了他一大眼。
“做夢。嫁陳家不如嫁軒轅家,至少人家比你有錢。連儲物袋都比你的花哨實用,還有自動整理功能。”她甩甩腰間的小口袋,得瑟。
不過這整理功能要是改良一下就好了。憑什麽每次都把最值錢的,品階最高的寶貝放在最上層。很容易露白好伐?
溫小喵這幾天都在苦惱中,她向陳宇凡要回了自己的儲物袋。卻發現用著竟不習慣了。果然,由奢入儉難啊。
“對哦,你現在是女人了,連想法都跟普通女人一樣庸俗起來。”陳宇凡後知後覺地打量她,溫小喵的外表沒怎麽大變,不經沈琅琅提醒,他大概還沒發現。誰想到溫小喵的成長軌跡是這樣的,十四歲了,還是一點性別特征也沒有,早知如此,就不該浪費那一瓶逆倫靈水。
好些東西用在溫小喵身上都屬於暴殄天物。
溫小喵不在乎有人說她庸俗,人在塵世,只要不是化神飛升,都不能免俗,那些為了個澡盆打來打去的修士不庸俗?溫小喵這叫俗之有道。
“就她這樣子,送給我軒轅家當奴仆都不夠格,還想做姬妾,勸她省省吧。”姬冰玄每天不請自來,為的就是找溫小喵吵架。
“總好過有些人,對著個活死人獻殷勤,我這是好心,勸你懸崖勒馬。世上好女子千千萬,你怎麽專挑不正常的?”溫小喵坐在店門口,把玩著一件件珠寶光氣的防具,那些亮閃閃的東西與她一點也不搭調。溫小喵的臉小且秀氣,但是笑容可恥,讓人忍不住心頭的怒火。
姬冰玄如此, 霍玠亦如此,偏偏她卻樂此不疲。最好是氣兩個都道心不穩,那就什麽仇都報了。
“活死人也比你口無遮攔好。”姬冰玄搶了她手裡的一串珠花,氣衝衝地放回去。
“我這叫有什麽說什麽,是直摔,哪裡口無遮攔了?你說話才是要小心一點。”溫小喵拿起另一串珠花往頭上比了比。
“放下!”姬冰玄覺得溫小喵戴珠花跟母猴子佩步搖一個效果,讓人笑掉大牙,可溫小喵就是不信這個邪,不惡心死他不罷休的樣子。
“店子又不是你開的,難不成在軒轅家呆膩了,想來小陳家做小工?”她放下珠花,又摸出一把惡俗的發簪。
“咳。”陳宇凡輕咳一聲,也不好插嘴,他和姬冰玄也有些過節,但不及溫小喵這般離譜。溫小喵可是把人家心上人推火坑裡去受罪了。
“一大早吵什麽,發生了什麽事?什麽小工?”沈琅琅理貨到一半,聽得外邊都要打起來了,連忙出來阻止,只是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懷裡正抱著陳宇凡那得來不易的毛毛獸。這隻珍貴的毛毛獸是粉色的,看起來比楚修月養的那兩隻大個些,顯然每天都吃香喝辣,性情也倨傲得不得了。沈琅琅還沒正式和姬冰玄打招呼,毛毛獸先開口子,同時翻著一對小白眼,滿臉被人欠錢的臭模樣。
“嘁,下等人!”它說。
“這句話是誰教的。真是太在理了!聽聽,這是真的直率。哈哈哈哈哈!”
這不是姬冰玄的開場白咩?笑死人了。溫小喵指著姬冰玄的鼻子笑得前仰後合。
姬冰玄的臉青了。
陳宇凡的臉也青了。
姬冰玄與陳宇凡曾有一面之緣,這一面之緣跟毛毛獸有關。
當實。姬冰玄的狻猊車拖著個快要孵化的毛毛獸蛋,陳宇凡不要命地追上來,兩人都在氣頭上,自然一言不和就吵起來,姬冰玄說了句:“下等人!”正趕上毛毛獸出世,身為語言專家的小家夥立即記得降世以後聽到的第一句,人話。
“呔,下等人!下等人!”這隻毛毛獸的年紀還小,語聲比起楚修月養的那兩只要軟糯得多。只是罵人時的那份氣韻,舉世難尋。
“噗哈哈哈哈哈!難怪姬什麽你見到我們都不罵人了,原來是被它治好的。”溫小喵捶著大腿,恨不得在地上翻滾,想起兜裡還有在慈雲秘境摘來的紫槐稻,趕緊拿出來巴結小毛毛獸,“來,大爺給你好吃的,記得多學幾句罵人的話。這個才叫威武霸氣,要贏在氣勢上。”
“溫小喵!你非要和我作對不成!”姬冰玄指著溫小喵的鼻子,絞盡腦汁想了半天,沒想出像樣的詞來回擊。
“我哪有。是你一大早擋著人家店門口,害我們做不成生意的,倒還怪起我來了。”溫小喵在對面笑得見牙不見眼。貴胄公子和潑皮無賴鬥,高下立現。溫小喵覺得姬冰玄生氣的樣子還蠻好看的。果然啊,皇室多美人。換個角度看看,與渠冰峰那些花美男比起來,又是別樣的感受。可惜溫小喵很小就跟著個妖孽混日子,說得出哪裡好,卻說不出喜或不喜,她注定這輩子不會因為美色而退讓,沒法與美男和平共處。
陳宇凡擔心姬冰玄一日三省是來砸店,不過在知道他身份底細以後就安心了。丞元國的皇家教養擺在這兒,就算小店被砸了,還能得筆不小的賠償,他早就想好了,如果姬冰玄敢造次,他便借陳家老爺子的口衝皇帝那兒要錢去。獅子大開口一番,絕對不會虧。
溫小喵與姬冰玄不對盤,起初只是因為沈琅琅,但吵到後來越發激烈,仿佛這也成了一種樂趣。
但也正如她說的,整天這樣擋著正門吵吵鬧鬧,小店的生意都被罵跑了。
“你們要吵不會換個地方?後面院子雖然不大,但只要不打起來,地方還是夠用的。”沈琅琅把喋喋不休的毛毛獸放進靈獸袋,世界終於清靜了三分之一。原以為另外那三分之二還要持續爆發很久,卻不想在此際同時戛然而止,像是長河流水關了閘似的。
兩人同時感受到了一道目光,準確來說,是這目光裡的冰冷與陰毒。
溫小喵與姬冰玄同時回頭。
陳宇凡和沈琅琅也循著視線,跟著抬起了頭。
不遠處站著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正一瞬不瞬地看向這邊。少女眼瞳清澈,即便站得再遠,亦能將這份清澈傳遞給在場的每一位,那目光溫和平靜, 並無敵意。但看街上熙熙攘攘,卻再也尋不見第二個可疑之人。
“你就是溫小喵,我叫江可兒。聽說你也是南邯郡蝴蝶鎮來的,說起這個,我們是同鄉呢。”少女大大方方地走過來,步伐輕盈,體態翩躚。她的臉很小,模樣可稱得上是通透,看個子比溫小喵矮了半頭,可是舉手投足卻穩重得多。
江可兒?這名字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在哪兒聽過?在哪兒呢?溫小喵摸了摸下巴,看著面前那雙玉白玲瓏的手。
“我不認識你。”溫小喵微微一笑……想起來了,這女的,好像是那條臭魚的心上人,“我在蝴蝶鎮隻住了幾年,說起來,我也算不上是蝴蝶鎮上的居民,就算是一個鎮上出來的,也算不上老鄉罷。”
櫃台下,化作貓形的菜菜輕輕地撓著爪子。
溫小喵的笑容裡三分虛偽七分防備。
ps: 回頭看了一下,柳碧全都寫成柳蓮了,已經改過來了,越發不能正視碧蓮這個詞。=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