絡腮胡子猛然大喝間，趙磊掌中突然有個氣團脫穎而出，它起初呈針尖大小，隨著趙磊氣息運用，慢慢變成了芝麻粒、變成了乒乓球大小，脫離掌心後，停留在額際晃來晃去。力道減弱，它就變小，力道增大，它就變大。

　　趙磊被眼前事實嚇住了，“噝”地倒抽口冷氣，手上力道頓減，氣團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絡腮胡子露出了難得的笑容:“你已經能控制它了，但處於起始時段，看好了，今後就依法操作！”

　　絡腮胡子脫掉外衣，雙手用力推動石磨，待到轉速平衡時，閃電般飄到磨洞前，頭也不抬地左手倒黃豆，右手加水。

　　此時，石磨轉速恰好有略慢跡象，絡腮胡子跨前兩步，抬起一腳，正中粗大的木製磨臂正中，轉速頓時恢復正常。如此一來，磨臂和磨洞之間距離大大縮短，絡腮胡子勝似閑庭信步，舀幾杓料，跨前兩步飛起一腿。

　　趙磊目瞪口呆，歎服無比。

　　如果說洗黃豆，鍛煉的是速度、臂力和巧勁，那麽磨豆腐，則完全是項全能訓練，它融合了眼力、臂力、腿力、靈巧度和精準度，既要使石磨速度保持在合理區間，又要把料加得精確無比，使磨出來的豆漿厚薄一致。

　　它，是將全身的力量進行協調，從而在最佳時機，激發出暴衝氣團。最後，它能代替絡腮胡子飛起的那一腳，用氣團推動磨臂旋轉。

　　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

　　幾天過去，趙磊初步能夠單人操作，雖然磨出的豆漿跟要求還有不少距離，但絡腮胡子已經放手讓他獨自操作，他則偶爾過來，在一些技術細節上予以指點。

　　絡腮胡子更大的精力，放在給趙磊調製藥湯上。自從晉升到磨製生產區後，趙磊的待遇明顯看漲，飯碗前，不僅葷素搭配，而且都是精製新鮮原料，比其他人要求更高。

　　菜漲了，湯藥也增加了。趙磊每天需要喝三大碗藥湯，這些湯腥臭無比，卻都是絡腮胡子親自從山上采的草藥，融合了其他一些秘方調製而成。沒人知道湯藥加了什麽原料，但趙磊覺得，自己喝一回，便如脫胎換骨一回。

　　豆腐曹曾不經意間提起，這是他師傅戰鷹秘傳之方，為國際反恐隊特有護體神藥，藥方僅有戰鷹一人掌握。戰鷹陣亡後，單傳給大徒弟尊龍。

　　趙磊心中，始終存有一個謎，他們，為什麽如此幫助我?他問過豆腐曹，老人只是淡淡地笑笑:“除了有緣外，還有一點就是我欣賞你。”

　　到豆腐作坊20多天、晉升為豆腐製作工不足一周後，趙磊感覺漸漸地得心應手了。他突然發現，磨豆腐中，其實隱藏著極其精深的格鬥路數，那左右上下亂晃的木質磨臂，不正像一個個躍躍欲試的對手嗎?自己飛起一腳，恰好位於敵心臟區域。哈哈，原來這招像穿心腿啊。

　　精深的武功套路中，隱藏著激發暴衝氣團的技巧，這是豆腐曹二十年來潛心研究的心得嗎?他沒有超能力，為什麽能研究出這些?是戰鷹教給他的嗎?

　　這些謎，只有靜待時日，一切都會解開。

　　他曾聽丁松叫出過“飛龍出海”“蒼龍歸巢”，但是無論絡腮胡子還是丁松，都沒有教他具體招式，那麽這招穿心腿該叫什麽呢?吼吼，降龍十八招裡有個神龍擺尾，像不像?嗯，好像不太像，神龍擺尾擺的是尾巴，老子是迎面一腳，叫神龍擺小弟弟倒還差不多。

　　給石磨洞添料，好像也有些名堂，跟點穴手差不多。

　　這一天，手機突然想起，是夏鄧平來的電話:“嗨嗨，磊哥，這些天在哪兒發財哪?兄弟姐妹們玩遍長三角，都遊出癮了，回家休息大半月，想趁回校報到前，再策劃趟遠足。小夥伴討論著，你在鄂省，丫的行蹤神秘兮兮的，到時來看看你。”

　　“嗬嗬，下等兵，哥在打工磨豆腐呢。”

　　“啥?磨啥?”夏鄧平沒聽清，或者是不敢相信。

　　“磨豆腐。”趙磊拉長聲音。

　　夏鄧平愣了愣，怎麽也沒想到等來這麽個答案，首先想到了月薪:“丫的你千裡迢迢，到鄂省皇石市去磨豆腐，是不是月薪上萬?”

　　“四百，管吃管住。”

　　“磊哥，四百?你拿塊豆腐把自己拍死算了，在學校裡送水、當夜班保安，都比乾這個強。怎麽的，豆腐作坊裡有個豆腐西施，把你迷住了?”

　　兄弟倆嘻嘻哈哈調侃會兒，兩人開慣了玩笑，趙磊並未把這事擱在心頭。

　　不知不覺中，磨豆腐磨了個大概，暴衝氣團有時能躍然掌上，代替那踢磨臂的一腿，有時則聲息全無，不管趙磊如何努力，都無法喚醒它。

　　但是比起以往，它畢竟已經有被喚醒的跡象了。豆腐曹告訴他，體內力量運用不夠協調所致。咳，換句話說，豆腐磨得還不夠好麽。

　　在絡腮胡子認定合格後，他被調往了最後的工序車間——成形區。

　　成形區的流程並不複雜，僅僅是將燒製好的豆腐切成不同形狀就行。但是豆腐曹的豆腐之所以聞名，除了它的品質，還有它的信譽。

　　在成型的豆腐包裝前，手工蓋上生產日期，是豆腐曹信譽的最大保障。

　　包裝好的豆腐，生產日期都蓋在包裝紙上。如果有黑心業主，可以在包裝紙上做文章，今天蓋上明天的日期，就可以多賣一天。

　　豆腐曹則不同，成形封裝前，直接將刻有生產日期的章，手工蓋在雪白的豆腐上，顧客隔著透明的包裝紙就一目了然。

　　萬千塊豆腐被送上流水線封裝前，手工如何蓋單呢?

　　很有意思，豆腐曹設計了個半自動的裝置:一個木刻的日期章，就吊在流水線頂上，工人把它拉到底，正好對準豆腐頂部。松開手，它自動卷起回位，豆腐上已經留下了個清晰的日期印。

　　但是，普通工人必須兩人操作。這是因為，日期單能自動卷起，但被拉下時，必須輕按一個離日期印四五米遠的機械按鈕。

　　趙磊晉入成形區時，依舊由他單人操作。他初時對這項裝置極不理解，認為無論如何，這項任務都不可能由單人完成。

　　絡腮胡子笑呵呵地坐在日期印下方，塞了把黃豆在嘴裡，等豆腐即將送到手前時，頭微抬，“噗”地聲響過後，趙磊眼前，隻覺得有粒黃豆，流星般筆直地朝機械按鈕射去。

　　“啪”，黃豆正中按鈕中心，絡腮胡子輕松拉下日期印，豆腐上頓時多了個日期。

　　吐吐舌頭，心說泥瑪的這麽簡單的活兒，你們偏要搞得如此複雜，分明是在訓練地下特工啊。

　　然而，他也深知，是這豆腐曹精心安排下的機關。一旦自己暴衝氣團被激活，那麽氣團就能代替黃豆。隔空打物，自然手到擒來。

　　而沒有超能力的人，則能被豆腐曹訓練成暗器專家，今後嘴裡含把鋼針，想打哪個穴位就打哪個。

　　趙磊，在不知不覺，既然調動著超能力，又練成了高深的功夫，真是一箭雙雕之美事啊。

　　日複一日，很快進入到了八月下旬，趙磊的黃豆，可以說一射一個準。這小子偷懶享樂成性，絡腮胡子嘴裡塞的是生黃豆，他給改成了熟黃豆。吐出黃豆啟動按鈕，兩塊豆腐間約有半秒鍾間隔，他倒好，充分利用這半秒時間，“格崩格崩”就咬碎粒黃豆咽下。

　　工作美食兩不誤啊。但黃豆吃多了容易放P，趙磊真是聰明啊，把黃豆改成了瓜子仁、改成紅棗，反下各項投機取巧。不過他最喜歡當地一種特產小紅棗，隻比黃豆大一倍的樣子，咬了肉吐出核，射中按鍵印上日期，這小子簡直給玩瘋了。

　　這是一個黃昏，趙磊照例玩得挺爽，幾乎把超能力訓練的事都給忘了。豆腐曹和絡腮父子胡子倆，靜靜地在窗外看著。

　　就在趙磊機械地抬手拉下印單時，隻覺得臂端突然酥麻難忍， 有股十分雄渾的力量，拚命朝掌心湧去，他想控制也無力做到。

　　本能地抬起手，乒乓球體大小的暴衝氣團，猛地湧出掌心，徑直朝牆壁襲去。

　　“咚！”氣團過後，磚混結構的牆體，頓時出現了一個洞，夕陽余暉透過小洞照進屋內，充滿著轉折性的意味。

　　他呆呆地抬起手，望望窗外，豆腐曹和絡腮胡子相視而笑，朝他微微點頭，鼓勵他再來一次。

　　雙掌交錯，體內真氣奔湧，緩緩抬手，“刷”，又是一個暴衝氣團。然而，趙磊控制住了它，慢慢調整著呼吸，劃動手掌，將它在空中移來移去，玩了好大一會兒，這才發力朝牆壁推去。

　　“咚！”又是一個洞。

　　“曹老伯，我成功了，成功了！”趙磊不敢相信似地喃喃自語，揮起手掌，又是一個暴衝氣團躍然掌上。

　　豆腐曹和絡腮胡子，什麽話也沒有說，意味深長地盯了趙磊一眼，默默地離開了，臨走前，留給他一句話:“阿磊，你該回家了！”

　　功夫不負有心人哪，豆腐曹真乃我趙磊這輩子貴人！吃完晚飯，趙磊邊玩著暴衝氣團，邊整理著行李，打算依江湖規矩，第二天隆重地別過這幫好心人。

　　夏鄧平的電話來了:“磊哥，哥幾個一行六人，李詩嫣、張芊蕙禦駕親征，明天中午12時，火車準時到皇石市，來拯救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的你，望接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