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戰,百裡燼親自帶兵前來,於淮州麒麟關前叫陣。站在城樓上,遠遠望見遠處密密麻麻的一片百裡鐵甲。 有穿兩肩鑲著虎頭鐵甲的將軍獨自一騎趕到麒麟關前大聲叫喊著:“我家皇上說了,用你們蕭大將軍的兒子換北燕洛闕將軍的遺孤,皇上說,北燕洛將軍與他乃嫡親姑表兄弟,皇上不忍看著洛家後繼無人,願以蕭大將軍之子換回洛闕將軍的遺孤,還望蕭大將軍應允!”
那將軍也不知道疲憊,連續在麒麟關前叫喊了一個時辰都沒有停下,直到蕭承出現。
用彧兒換炎昭,這個可能我不是沒想到過,所以來時才帶上了彧兒,可是當真正面臨選擇時,卻狠不下決心來。
那喊話的將軍見蕭承出現在關口城樓上,話鋒一轉,笑道:“恭喜蕭大將軍,我家皇上前不久在百裡找到了蕭大將軍失散約九年左右的親生兒子,還有,蕭大將軍的義子蕭明,也在我家皇上手裡,我家皇上說了,若蕭大將軍願意,二者可選其一,用以交換北燕洛闕將軍的遺孤。”
蕭承失散約九年的親生兒子?我一時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太陽穴突突的跳,心頭湧上悲喜交加的感覺,我看到身旁炎景溯聽到那人說這句話時,身形也明顯的一頓。
蕭承回過頭來看了我跟炎景溯一眼,轉頭回去對著城下之人冷哼,“本將軍不懂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下面的人也不管蕭承是不是在對他套話,隻嘻嘻笑道:“當年蕭大將軍迎娶東炎崇華郡主為妻,武昭四十年,東炎宮變,崇華郡主身死,但那入棺之人,到底是不是崇華郡主,蕭大將軍應該自個兒心裡最是清楚明白不過了。那孩子說他母親是當年東炎的崇華郡主,按著出生算來,那孩子的父親,該是蕭大將軍無疑,想來蕭大將軍認為當年崇華郡主下落不明,便以為是死了,也難怪蕭大將軍對孩子的事情一點都不知情。我家皇上誠心的很,盼蕭大將軍早日父子團圓,所以特叫本將軍帶了信物過來給蕭大將軍,說蕭大將軍一看到這信物,便知這孩子身世無疑。”
從城牆下射上一支羽箭,羽箭上帶著一個包裹。
那將軍嘴上說是給蕭承看的,其實是給我看的。
蕭承攔住羽箭,還未將包裹拿下,我已經迫不及待的跑過去,扯過包裹打開來看。那是一套剛出生的嬰孩穿的衣服,虎頭帽,虎頭鞋,還有繡著虎頭的小衣褲子,抬手摸上那嚴密的針腳,我眼淚就掉下來了,這是當年明玉給我肚子裡的孩子縫的衣物。
那年楚軒滿月,我親手給他穿了這身衣服,還有金玉如意項圈,長命金手鐲,那日楚軒的穿戴,一樣都沒有少。
百裡煊臨死前曾經說過,他從沒有動過楚軒分毫,他也說過,那場大火是百裡燼動的手腳,所有的一切,都是百裡燼嫁禍給他的。
原來真是這樣。百裡燼派人放了那場大火,卻也事先將楚軒弄走了。
城下之人還喊著話,他說兩個孩子都帶來了,可以讓蕭承見見他們,又說讓他好好想想,到底是希望留下哪個兒子的性命換彧兒。他們要換的只有一個彧兒,自是不可能把兩個孩子都給蕭承,無論蕭承選了哪個,剩下的那個,沒有了利用價值,除了死再無他路。
兩個孩子被帶了上來,由兩名士卒押著站在軍隊的最前方,距離有些遠,我看不清相貌,可我知道那是楚軒無疑。
百裡燼騙的我好苦!
百裡蓁是知道楚軒是炎景溯的孩子的,
百裡燼想來也應該知曉此事,所以才帶了楚軒過來,他摸不定炎景溯是否知曉彧兒是他的孩子,但是只要有楚軒在,不管炎景溯知不知道,他都有足夠重的籌碼來換回彧兒。 炎景溯雙拳緊緊握著,朝著楚軒的方向一動不動的看著。
這種局面,顯然不得不換了,而那個換回來的孩子,必定是楚軒無疑,可是炎昭又當如何?我怎能生生看著他去死。
“景溯,你讓我送彧兒過去,再把楚軒帶過來,好不好?”我想同時保下楚軒跟炎昭,只有過去跟百裡燼當面談一談,當年那一箭,百裡燼是欠了我的。
炎景溯瞬間變了臉色,狠狠的盯著我,“就算是不要孩子,我也不會讓你過去!你給我死了這條心!啊蘅,那也是你的孩子,你怎麽就偏心百裡楚彧跟炎昭。”
我被他的一句指責,噎的不知說什麽才好,是啊,楚軒也是我的孩子,可我心裡心心念念想的卻是彧兒跟炎昭。
炎景溯已經等不及了,命蕭承帶著彧兒趕快過去換人,炎昭畢竟是蕭承自小養大的孩子,他又怕蕭承別有心思出什麽么蛾子,派了榮膺跟傅星一並跟著,用來監視。
“炎景溯不行,這樣不行,萬一他們殺了炎昭怎麽辦?”我腦中凌亂極了,掙脫開炎景溯,要跟著跑下城樓,又被炎景溯禁錮住,我被他點了穴,軟軟的倒在他身上,口也開不了。
“啊蘅,那你就忍心看著我們的孩子被殺?啊蘅,你好狠的心!”
說完他又怕我看到不該看的畫面,將我抱著走得離城牆遠了些。
蕭承選了人,要楚軒。雙方都將孩子放到馬上,正要交換,不想場面瞬間劇變,星月鬥轉。從炎昭殺楚軒,到對著蕭承埋怨,再到策馬飛奔過來,拉彧兒上他的馬,冒著箭雨回到百裡軍隊中,似乎隻用了那麽一瞬間。
炎昭掙脫開押著他的那名士卒,躍上楚軒騎著的馬匹,抽出貼身佩帶的匕首,一匕首刺中楚軒的腹部,將他一腳踢落在地,轉頭陰狠著眼,對著蕭承埋怨,“父侯,我是你一手養大的兒子,可今日你卻為了一個所謂的私生子,竟要讓我身首異處,父侯,你好狠的心!那年面對漠北狼群,孩兒記得父侯曾說過,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活命的機會,既然今日我與他只能活一個,那孩兒為了活命只能把他殺了。父侯,你莫要恨我,這便是你從小教我的。”
說罷炎昭牽住韁繩,揮了馬鞭衝過來,一切發生的太快太突然,等眾人反應過來,他已經到了東炎軍陣前,在場的兵馬,多數跟隨蕭承出生入死過,炎昭在他們心中就是少主,一時眾人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手足無措。
炎昭騎在飛奔的馬上,對著同樣騎在馬上的彧兒伸出左手,喊道,“弟弟,過來!”
眾人完全沒想到炎昭的目標竟是楚彧,押著彧兒的士卒目瞪口呆的看著兩個孩子拉住手,彧兒一躍,已經到了炎昭的馬上。
炎景溯聽到下面的驚呼,感到情況不對,才衝到城牆去看,等炎昭將彧兒拉到自己馬上,絕塵而去,他才一個冷顫,回過神來,發瘋似的命城樓上的弓箭手放箭。
一時數不清的羽箭唰唰唰直射向兩個孩子,那麽多的羽箭,足夠把他們兩個射成兩隻刺蝟,我悲痛的閉上眼,心裡就像是在凌遲。可耳邊唰唰唰的羽箭聲一直不消停的射出,我又重新睜開眼。
兩個孩子,彧兒坐在前面控制馬,炎昭則在後面用一柄長劍掃羽箭,直至兩人的馬衝進百裡士兵築起的盾牌牆後,我才放下吊著的心。
炎景溯解開我的穴道,我扶著城牆的雙手一點氣力也沒有,那一刻,我真的覺得,百裡燼他媽的就是一瘋子!
難道他這是在考驗彧兒是否有資格成為百裡的太子不成?
然後,只見那座盾牌牆裂開一個縫,炎昭單人單騎出來,手中拿著一張大弓,上了羽箭,將箭矢凌厲的射入蕭承馬前的泥土中。
他對著蕭承嘶聲大喊,“父侯,你聽著,不要總以為我年幼,不知道你也是當年害我齊王府一門滅門的元凶之一,你收養我不過是覺得心裡不安,那些年是我不明事,竟認賊作父!蕭承,今後我跟你恩斷義絕!猶如此箭……”他從馬背上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對折成兩段扔在地上,“自此後,你我各為其主,他日隨主東征,我炎昭自當不會手軟!”
人生最喜的莫過於失而復得,可人生最悲的,莫過剛得到又失去,要是早知道這樣,我寧願自己從不知曉楚軒還活著。想到楚軒,我直直跌坐在地面上,心痛的不能自抑。
我也為炎昭心痛,這個孩子到底是有多狠,這般小的年紀,竟學會了殺人,那年炎昭滿月,有鳳家弟子說他,天生煞氣,果不其然,這樣的孩子,生來帶著戾氣,殺孽心太重。
這一戰,百裡燼好像就專門為了奪彧兒而來,彧兒到手,他立馬鳴金收兵。還是一開始在城牆下叫喊的那名將軍,又帶著東西,再一次將羽箭射了上來,他在下面喊著,“這是我家皇上送給東炎溯妃娘娘的禮物,皇上說了,溯妃娘娘一定要記得看,不然會後悔一輩子的。”
有將領對著炎景溯奉上那支羽箭,羽箭上用細繩綁著一張紙,炎景溯本是命人拿下去燒掉,想了想又接過來拿著紙打開,發現裡面竟是一幅畫像。
畫中的人兒,跟我長著相似的容貌,只不過那對水眸,赫然是一對桃花眼。紙張的右上角,寫著兩行橫向的小楷,第一行是:歲月靜好;第二行是:一世長安。
“長安……”是長安,竟然是長安!那個孩子竟然是長安,怪不得當年百裡燼將她抱來讓我取名字,怪不得我總覺得長安親昵。
原來我當年生的是個女兒,喚作長安!
我淚眼模糊的說不出話來,炎景溯似乎也猜到了什麽,拿著畫紙的手,在發抖,嗓音也是,“這是……”
我看著他猛點頭,他激動的將我擁入懷中,好半響,我才緩過氣來,衝著他道:“景溯,這是我們的孩子,我給你生了個女兒,她叫長安,歲月靜好,一世長安的長安!”
“嗯,我知道了!啊衡,我們有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