彧兒被送了回來,原因,蕭承半路被劫,炎景溯說對方是百裡人。 百裡人?我心裡咯噔了一下,莫不是百裡燼知曉了彧兒的身世,派人來搶孩子了?
幸好有炎景溯的暗衛護著,彧兒沒有被劫走,可是炎昭卻陰差陽錯的被那群人劫走了。
我嘴巴開了又闔,想問問蕭承怎麽樣,正為難,炎景溯倒是開口了,像是隨意一提,說蕭承回了金陵,請旨加派人手去百裡詳查此事。
如此說來,他應當無恙。
炎景溯將彧兒交到我手中,對我說:權當他是他大哥將養著,也是一樣的。
將楚彧當作楚軒養著,我看著炎景溯不禁又濕了眼眶,他擁我入懷,我哽咽的說道,“景溯,謝謝!”
謝謝他接納了楚彧,他將會做個同洛闕一樣好的父親。
蕭承還未出發去百裡,百裡卻以八萬追雲騎為先鋒,幾乎是在一夕之間屯兵六十萬忠州,劍指東炎,緣由:公主被辱,誓要討回公道。
公主,指的自然是百裡護國公主百裡臻,和親公主被送回故國,自然是莫大的屈辱,百裡兵馬陣前叫戰,說東炎欺人太甚,他們要為公主討回公道。
戰事起,兵臨城下,炎景溯覺得此事因他而起,打算禦駕親征!
百裡臻明知炎景溯心裡沒有她,偏還要執著的過來和親,說來這事也不能全怪炎景溯。
炎昭果然是被百裡燼劫去了,百裡忠州的百姓,三三兩兩謠傳著,說東炎戰天公子蕭大將軍的兒子,如今正被關在百裡軍營,說百裡軍要用他來對付蕭承,又說要用他換回北燕洛闕將軍的遺孤。
我終於確信,炎昭就是在百裡燼手中,而且這風聲也該是他讓人放出來的,他的目的只有一個,要奪回楚彧。
炎昭暫時應該不會有事,可後面誰也不能預料會發生什麽事。
那是我二哥留下的唯一一條血脈,我自是不能讓炎昭有事。我求了炎景溯,求他帶我一起去淮州戰場,我跟他保證,救了炎昭之後,我會派人將他送得遠遠的,讓他這一生不在踏入東炎一步。炎昭才十一歲,可是那天他在金陵城外殺山貓的眼神,是那樣的陰狠毒辣,讓人看了直害怕,小小年紀,竟有這般戾氣,我的昭兒,應該長成如二哥那樣溫和淡雅的男子,而不是隻知殺戮滿手血腥的人。
炎景溯帶著大軍行在前面,我帶著彧兒由幾個暗衛護著跟在後面。
彧兒是我最後的一步棋,不到萬不得已,我絕不會將他交給百裡燼。這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血,之前怕炎景溯有殺他之心,才不得已將彧兒送去給百裡燼,現在我自然是萬分不願把彧兒送過去。
可是炎昭,若他有事,我如何對得起二哥!
百裡大軍,厲兵秣馬,來勢洶洶,為了鼓舞士氣,竟把東炎的貞義公主上官玥,也就是蕭梅吊在榮城的城樓上,更是放話出來,給崇睿帝炎景溯兩個選擇,一是東炎割八個州給百裡,他們便放了貞義公主;二是,若是貞義公主的胞弟蕭承前來交換,貞義公主自當也會安然無恙。
百裡欺人太甚,東炎總共才十六個州,他們一張口就要八個,豈不是平白要了半個東炎江山,炎景溯氣的將百裡使者奉上的信函直砸在地上,用蕭承去交換,自是更加不可能了,東炎也就那麽幾個能打的,而蕭承又是軍中聲威鼎盛,東炎最驍勇善戰的將軍,別說是蕭梅一個外姓公主,就算是十個東炎皇室的正牌公主,也不可能用蕭承去換。
上官玥是怎麽落到百裡燼手中的,我已經沒時間去考慮了,當年齊王府之事,我是恨她的,可是話說回來,她是頂替了我的名,受了我該受的苦,做了我該做的事,說到底,還是我害了她這一生。
緊趕慢趕,等我到達東炎邊城時,炎景溯已經帶著四十萬兵馬去榮城了,我快馬加鞭趕去榮城,只見高高的城樓上吊著一名黑衣女子,長長的黑發隨風凌亂飛舞著。
上官玥已經被吊了三天三夜了,頹廢厭厭,俏麗的容顏完全沒有了往日的風華,此時的她,就像是一棵瀕臨死亡的枯草。
城樓上的一名百裡將軍往城下東炎兵馬正中間的方向費力的喊著話,我打馬再近一些,約莫聽見那人在說還有半柱香的時間,請崇睿帝慎重考慮之類的雲雲。
然後我只見蕭承舉起弓,上了羽箭,他一身銀白戰袍,配著凌冽的長槍,在眾將軍之中尤為顯目,我一眼便看到了他。
戰爭從來都是殘酷的,一個弱女子並不能擋住殺戮的步伐,炎景溯是打算舍了上官玥。弓已經拉滿,箭勢已成,將軍的職責是保衛國家不受外敵侵略,更何況蕭承對他這個所謂的姐姐根本就沒有半分感情,他冷靜的沒有半分遲疑。
我喊著“蕭承,不要!”,卻為時已晚,羽箭已劃起一道亮光,朝著遠處城樓上吊著的人影射去。
千鈞一發的時刻,城樓上有人用暗器割斷吊著上官玥的長繩,她身子直接跌下去,落在城樓的地面上,蕭承的羽箭正挨著她的頭頂擦過,凌厲的射入她背後深厚的城牆中。
我松了一口氣,顯然百裡那邊明顯不想讓上官玥這個籌碼就這樣被蕭承白白射死了,可是連炎景溯都放棄的棋子,他們留著又有何用?
城樓上有人在輕笑,“蕭大將軍真是無情,貞義公主可是你同父的長姐,你竟狠心下得了這樣的毒手。”
這個聲音雖然有十年不曾聽到,但我還是第一時間就辨認出來了,是百裡燼。
他當年為了皇位,弑殺自己的二弟,而今卻罵蕭承無情,真是可笑至極!
聽聞蕭承鬧靖國侯靈堂是一回事,而今親見蕭承射殺自己姐姐,又是另外一回事,雖說為了家國大義,但終究是涼薄了些。
百裡燼最是喜歡用這些卑鄙的手段,他今天是想毀了蕭承在東炎將士心中高大的形象,我直覺他下一步會拿靖國侯之事來說事,靖國侯待蕭承確實無情,可是這事又有幾人知,眾人只知道蕭承不孝,先是斷絕了他與靖國侯的父子關系,之後又大鬧靖國侯的靈堂,可是又有多少人知他從出生到斷絕父子關系那些年,蕭承受了怎樣的苦,遭了怎樣的罪。
東炎軍中有將領聽言,氣不過,朝著城樓上的百裡燼冷冷回應,“百裡狗賊,貞義公主剛才就算是死了,那也是被你們百裡害死的,莫要將莫須有的罪名扣到蕭大將軍頭上。既然獻帝有情,那不妨把我朝貞義公主放了,也好一全百裡獻帝情深義重之名!”
說完,他哈哈大笑起來,被蕭承斥了下,才收斂了笑容,規矩的騎在馬上。
我剛才那一喊,怎會逃過炎景溯的耳朵,他馬上派了人過來要送我走,上官玥的安危還未可知,我自是不肯。
城樓上的百裡燼已經被剛才那東炎將領的一番話,噎得說不出話來,他氣憤的命人將上官玥從地上拽起,押著站在城樓上,不知道要幹什麽。
倒是上官玥揚起她慘白的臉,忽然就笑了起來。
“爺走了那麽多年,其實我早該追著他去了。”
“行屍走肉的活了這麽久,今日終於可以解脫了,真好!”
說完這兩句話,她也不知哪來的氣力,掙脫開押著她的兩個百裡士兵,縱身一躍,跳下了那堵高高的城牆。
眼前一暗,被一隻寬大的手掌擋住,我聽見耳邊響起炎景溯的聲音,“啊蘅,別看。”
我腦中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麻木的拉下他擋住我雙眼的手,朝著上官玥跳下的那塊地面望去,只見紅彤彤一片,分不清什麽是什麽,隻覺眼前一片慘不忍睹,內心倉痛。
“二嫂……”
東炎軍中打馬走出幾人過去收拾殘局,炎景溯帶著我調轉馬頭往回趕,我隻覺眼前白茫茫的,什麽都看不清。
這場仗,還未開始,便以上官玥這樣一跳,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