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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畫眉》第14章 子嗣(二)
  次日清晨醒來,炎景溯已經上早朝去了。自從那次被炎景翊吼了一頓之後,他好像變得勤勉很多,我不知道朝野上下是怎麽說我的,總之我耳邊沒進過什麽粗陋不堪的言語,除了炎景翊那次。  我起床,用了早膳,滿心歡喜的等著他下朝回來,帶我去見二哥。

  等人是一件很焦急的事,我坐立不安的往殿門跑了好多次,隻為看他有沒有回來了。終於巳時初的時候,他回來了,我拿出早準備好的便服給他換上。

  關押二哥的地方,我也說不出是哪裡,總之我坐在車輦裡,隻覺饒了整個金陵城都有。

  我進去時,二哥正躺在藤編軟榻上小憩,下面鋪著厚厚一層絨毯,上面蓋著狐裘,屋內鑄金螭獸大鼎裡面燃著銀霜炭,屋子裡暖洋洋的。

  我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倚在軟榻邊上,雙手捂住他的雙眼,就像兒時玩猜人遊戲一樣。

  “崇兒,你又胡鬧了!”二哥輕斥,嘴角卻徐徐綻開清淺的笑意。

  指縫一點點張開,露出他狹長的鳳目,流光瀲灩,我對著他笑意闌珊,柔柔的喚他,“二哥。”

  他溫和的面目上,眉目含笑,我一直都這樣覺得,“翩翩公子,溫潤如玉”那就是在形容二哥。

  曾經齊王府尊貴無雙的小王爺。

  曾經金陵城中最風流瀟灑的如玉公子。

  曾經混跡官場,那個時常帶著和煦笑容,風神秀徹的男子,而今卻是面帶病容的躺在軟榻上,弱不禁風的綻開蒼白的笑容,這是何等的殘忍。

  “二哥,你好嗎你好嗎?”我把頭埋在他胸口,不停的問著好像是在確定什麽。直到他溫和的回著,“好,很好,崇兒,我很好!”我才緩緩的抬頭看他,其實他過的一點都不好,我知道,我都知道。

  “外面風雪大,等下天黑了路不走,早點回去吧!”二哥衝著我溫純和煦的笑著,鳳目裡亮光闌珊。

  明明他過的一點都不好,可偏偏卻在我眼前裝出一副活的肆意瀟灑的樣子,我心疼。

  他不想讓我見著他狼狽不堪的樣子,我又何必點破,我也掬起一個笑容回應,“那好,二哥,我回去了,你要好好的,一定好好的!”

  炎景溯擁著我出門,我蒼然落淚。

  不管炎漵曾經做過什麽,他都是我二哥,那是我心中一輩子的執念,無法消除,無法磨滅!

  回到宮裡,日子還是像以前那樣過著,我還沒想好怎樣求炎景溯放過二哥,他便已開出了條件,他說給他生個孩子,給他生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兒,他就放過二哥。

  炎景溯的意思我約莫也明白,他遲遲不告訴我二哥的事,大概是將他當做對付我最後的殺手鐧了,若是我與他之間有了孩子的牽絆,那二哥對他來說,也沒多大用處了。

  懷個孩子,談何容易,若是我一輩子懷不上,那二哥豈不就要被炎景溯圈禁一輩子了。

  不過老天爺還是眷顧我的,我想要,便立即懷上了。

  那是剛過新年後不久的事,炎景溯竟還因此,意興闌珊的帶我去宮外鬧市賞玩。

  那晚夜幕明月之下,他目光湛湛的看著我說,啊蘅,我給你個名分吧。

  我衝著他笑著點頭。

  次日冊妃的詔書就下來,冊封我為“溯妃”。

  詔書上用的名字不是炎崇華,也不是北堂鳳,而是江蘅,一個全新的名字。

  名分有了,孩子也有了,我終成了炎景溯的女人。

  明明是他一步步算計著讓我落網,

可到頭來,卻覺得一切事情水到渠成,壓根就不像是他逼迫我一樣。  每天一碗安胎藥,我並未覺得不妥,直到那天,我喝了一口湯藥,還未咽下,便來了害喜反應,吼間湧上的惡心,讓我張口嘩啦一聲就把安胎藥吐了出來。

  黑褐色的湯汁濺到身旁落地鎏銀八寶明燈上,上面純白的銀面上頓時一片星星點點的烏黑。

  安胎藥……有毒!

  我麻木的抬頭看向炎景溯,他眼中早已惶恐不安,“炎景溯,這安胎藥……”

  他將我緊緊抱住,口中聲聲不斷的念著,“啊蘅,沒事的,沒事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炎景溯的情緒,竟比我這個中毒的人,還惶悚不安,他這哪是在安慰人,我真懷疑他到底會不會安慰人。

  查毒的事情,自是不用我插手,至於事情的結果我也隻從海棠的隻言片語中大概知曉,這次炎景溯處置了很多人,不過我也不想清楚的了解,也沒多大在意。

  可是,隔了幾天,我喝的安胎藥,又是那股被下了毒的滋味,那種味道,我整整喝了一個月,我怎能不記得,我抬頭看著炎景溯眉目清明的臉,內心頓覺蒼涼。

  一連兩次在我的安胎藥中被下了毒,這讓我如何解釋這樁事情,跟我眼前之人無關?

  這毒,是炎景溯下的!

  我佯裝鎮定的皺眉,露出厭惡的表情,“炎景溯,這藥好苦,我不想再喝了!”

  炎景溯將我抱坐在他腿上哄我,“啊蘅,乖……把藥喝了,太醫說你胎盤不穩,乖,把藥喝了可好?我準備了蜜餞,喝完藥,吃顆蜜餞就不苦了。”

  我嘟著嘴不高興道:“我都已經喝了一個多月了,怎麽還會胎盤不穩,庸醫,太醫院那群都是庸醫!”

  “好好好,都是庸醫,我把他們全都革職查辦給你解氣可好?”炎景溯邊哄著我,邊鍥而不舍的端著藥碗要喂我,“啊蘅,乖,把藥喝了……”

  炎景溯面上並沒有異樣,正常的很,難道我是感覺錯了,這藥並未下藥?

  我瞧著幾乎沒有動過的湯藥,眉頭皺的更緊了,“那我喝一半,你喝一半好不好?”

  炎景溯好笑的摸著我的發心,“啊蘅,這是安胎藥,我怎麽能喝!啊蘅,把藥喝了,我再帶你出宮去玩可好?咱們去遊船!”

  腦中陡然像是打了一個雷,電閃雷鳴,很多片段一一閃過。

  曾幾何時,是誰也曾這樣,拿著一碗烏七八黑的湯藥,對我說,“啊蘅,把藥喝了,我帶你出宮去玩。”

  我脫口而出,“太子哥哥,你喂我喝的是什麽?”

  湯碗從炎景溯指間滑落,在大理石地面摔出清脆的響聲,湯汁灑出,發出撲哧撲哧的聲音,一地狼藉。

  果然,又下了藥!

  炎景溯雙眸震驚的看著我,又快速轉為驚恐之色,我隻覺身後他的身子晃了晃,呼吸凝滯。

  我繼續說著,“太子哥哥, 你到底喂我喝了什麽?為什麽我感覺身體快要結冰了?”

  是不是這段記憶太刻骨銘心,以至於炎崇華即使離去,也要將這段記憶殘留在體內,不肯釋懷。

  我終於承接了這具身體原本主人殘留的記憶,原來當年那寒毒……竟是炎景溯下的!

  今天,他又一次,對我下了藥。

  我終於明白,那天他比我還惶悚不安的情緒從何而來,他那根本就是害怕被我發現真相。

  “炎景溯,你對我怎樣都沒關系,可是我肚子裡懷的是你的骨血呀,你怎麽忍心這樣害她?”

  我心頭又氣又急,又悲又怒,哽咽的說出這句話之後,竟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炎景溯像是用盡了畢生力氣一樣,抱得我都弄痛我了也不自知,他將頭埋在我頸項間,我隻覺有涼涼的液體,濕了我脖子一大片。

  “啊蘅,我沒有辦法了,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傳說這世間有一種植物,一株雙花,日夜相纏。兩朵花在一枝梗子上相互愛戀,卻也相互爭搶,鬥爭不止,一朵妖豔奪人時,另一朵必枯敗凋零,而當一方凋零枯敗之時,另一方也悄然腐爛。

  用最深刻的傷害來表達最深刻的愛,多麽殘酷而美麗。

  左右不過是我在彧兒中毒的時候,吐過一回血,太醫說我心積越發沉重而已,他炎景溯竟想了這麽個主意,對我下藥來毒傻我,好讓我忘掉前程往事。

  他以為這樣我就可以活得久些嗎?

  他的愛真是霸道,又殘酷!

  讓我惶恐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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