彧兒是再也不能待在這東炎皇宮了,我找了江狼,求他帶彧兒出去,讓他將彧兒交給蕭承,讓蕭承派人將彧兒送去百裡。 江狼說給他一天時間,他去安排。
次日未時剛過,他就來了,我將彧兒從皇子住所接出來,江狼將我們領到一個偏僻的角落,這裡停著一輛馬車。
車上之人,又是個故人,是當年從六品翰林院修撰,現今位列三公的左相范進。
范進說當年娘娘大恩,臣一直銘記在心,本以為沒有了還報之日,不想三生有幸,今天娘娘有什麽用得著臣的地方,臣一定肝腦塗地。
這一去,終是要害了范進,雖說不至於害了他的性命,但前途肯定是不保了。
我心有愧疚,可是卻不得不這樣做。
我將彧兒送上馬車,江狼卻執拗的說讓我一起走,我不同意,他說既然這樣,他一個都不讓范進帶出去,宮門的守衛那邊,還得他去打點,我沒法,隻好順了他的願,左右我送走彧兒,還是可以回來的。
宮裡一般是不能進車攆的,除非有皇上特旨,范進昨日不小心扭傷了腿,炎景溯特此恩準他這幾日進出宮可以用車攆。
出宮門的時候,一則是因為范相的車,二則正撞上突然換防,守宮門的將領草草只看了一眼,便放行了。
一路平安,順利抵達蕭承的府邸。
范進探出半個頭,朝著蕭府門前的守衛說道:“聽聞蕭大將軍不日便要回漠北了,本相特來送別,還請通稟一聲!”
有守門侍衛聽後轉身正要進去回稟,范進又道:“真是不巧,本相昨日扭傷了腿,恐有不便,還勞煩蕭大將軍親自前來迎接本相。”
范進是正一品文官,蕭承是正一品武官,按理蕭承出來迎接一下,也沒什麽不合禮製的。
但那領頭守衛為難的回著話,“相爺,這個恐怕不行,我家小世子已經不見蹤影七天七夜了,將軍這幾日不眠不休的在找世子,偏巧昨日心疾發作突然病倒了,還請相爺多擔待,自個兒進來!”
說罷他用眼光暗示幾個守衛前去扶范進。
范進目光遲疑的朝著我跟彧兒望了望,正想說什麽,一道清俊的聲音傳來,“范相光臨寒舍,蕭某有失遠迎!失敬失敬!”
許是范進跟蕭承沒什麽交情,蕭承這番話說得客套卻又疏離。
見到我牽著彧兒下車,蕭承臉上有些許詫異,但瞬間又恢復了如初的冷峻。
我想我不應該來找蕭承,給他再添麻煩的,可是我沒辦法了,實在是沒辦法了,這偌大的金陵,我找不出第二個可以平安將彧兒送走的人了。
范進沒有下車,畢竟他腿不方便,再說蕭承此刻也沒心思搭理他,他直接就告辭了。
蕭承想伸手過來牽我手進門,思量了半響終究沒有動,而是牽了彧兒進門。
我求他派人將彧兒送去百裡,他二話不說就應下了。
這事還得馬上動身,不然炎景溯發現彧兒不見,知道我騙了他,還不找過來下狠手。
他這人,是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的。
蕭承馬上命令人收拾簡裝上路,有手下問他,小世子還沒找到,是不是再等等。
蕭承眸色動了一動,說不等了,馬上啟程回漠北。等了等又說,還是派幾個人留下接應。那人應聲去安排了,蕭承一副憂思重重的揉了揉眉心,隱隱約約我聽得他喃喃了一句,“應該不會出事!”
打點好一切,正要出門,
蕭承那個養子蕭明回來,他進門時雙手捧著一個木盒,一雙眼睛紅的跟兔子眼一樣。 人還未走進正堂,蕭承就發了火,“你膽子越發大了,出去也不跟我說一聲,說,這幾天你帶著你的人去哪裡了?”
蕭承大喝之下,跟著蕭明進門的那群人均低了頭,但也不說話,我依稀看到每個人的眼睛都是紅的。蕭明從進門一直都是魂不守舍的狀態,見蕭承發了怒,他也不理,隻呆呆的朝著我的方向過來。
“姑姑,我爹爹死了我爹爹死了我爹爹死了……”小小的一個孩子,站在我跟前,紅腫著眼看我,也不哭不鬧,只是口中一直重複著這樣一句話。
他爹爹……不是蕭承嗎?
我腦子一下子就懵了,抬頭看蕭承,蕭承額頭的青筋狠狠的抽搐了一下,人差點眼前一黑頹廢的倒下去, 幸好一旁的隨從眼疾手快扶住了,蕭承的面色已經慘白如紙,他卻拚著命提起一口氣,對著蕭明罵道:“你個小兔崽子,胡說八道什麽,還不快給我滾進去!”
蕭承發了很大很大的火!
這時一直跟在蕭明身後的一個黑衣女子上前,心疼的扶住蕭明,勸著,“少主我們先進去吧!”
說完她抬頭朝著我看了一眼,那眼神淒涼苦楚,讓我內心不禁一纏。
我當年只見過她一次,而那唯一的一次印象也不是很深,可是這個時候,我卻突然猛烈的想了起來。
那是當年秦淮河畔尋芳閣的花魁——九花,我二哥在外面的女人。
我緩緩的望向其他一些人,有些眼熟,可偏又都記不清名字了,好像有幾個還是蕭承三十二騎的人。
“郡主!”九花喚我,瞬間頹然淚下。
蕭明,日月為昭,炎昭。
而且他從一開始就喚我姑姑。
“啊承,這是我二哥的孩子,是不是?”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的聲音已經顫抖的不像話,我蹲下身,摸著炎昭的頭,“你是昭兒是不是?你叫炎昭是不是?”
炎昭剛才使勁忍住的眼淚,在這一瞬間霎時奔瀉而出。
他抬手將木盒捧到我面前。
炎昭剛才是說什麽來著,他說,他爹爹死了。
二哥……死了!
我顫著手去撫木盒,眼淚落得一塌糊塗。
炎昭哽咽的開口,“姑姑,爹爹在這裡!”
“二哥!”我喃喃念著,再也撐不住,徹底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