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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畫眉》第20章 情殤(三)
  等我醒來,已經在去往漠北的馬車上了。  彧兒昭兒都在,蕭承也在。

  昭兒的眼睛還是紅腫的不像話,蕭承的眼底也是腥紅一片,彧兒趴在我身邊低低抽噎著。

  見我醒來,彧兒往我懷裡鑽,“娘親……”

  “彧兒乖,不哭了,”我擦著彧兒臉上的淚,又將昭兒拉到懷裡,“昭兒也乖,不哭了。”

  安慰著兩個孩子不讓他們哭,自己卻偏掉下淚來。

  將彧兒拉到我的正前方,抬頭撫上他的臉,“彧兒,聽好了,其實你不叫洛彧,你原名叫做百裡楚彧,你親生父親是百裡獻帝百裡燼,你見到他,就將你脖子裡掛著的長命如意鎖給他看,知道嗎?彧兒,你聽清楚娘親說的話了嗎?”

  彧兒看著我愣愣的點頭。

  “昭兒,一路上幫姑姑好好照顧弟弟好嗎?”我摸著炎昭的頭問他,炎昭乖巧的點著頭,我又對彧兒說,“彧兒,要聽哥哥跟蕭承叔叔的話,知道嗎?”

  彧兒又點點頭。

  如此我便沒有什麽牽掛了。

  然後我對著蕭承說,“啊承,給我把匕首!”

  蕭承抬頭看著我,一雙眼眸凝重,“你要回去?”

  炎景溯太狠了,不信我也就算了,他為什麽要把二哥也殺了。

  真是人走茶涼,把你當回事的時候,疼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不把你當回事的時候,你所在意的一切,他都會毫不猶豫的摧毀,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要回去,我要報仇!

  “崇兒……”蕭承臉上一臉的不同意。

  他想阻止,可話還沒說出口,卻被我搶了先,“要是你沒有匕首的話,你外面那些部下總有人帶吧,蕭承,我是一定要回去的,就算你把我綁回漠北,我也會拚了命的逃回來,啊承,你攔不住的,就讓我回去吧!”

  蕭承僵著臉不說話,我對著外面喊了一聲,“停車!”

  起身要出去,卻被蕭承喊住,我回首,只見他手上已拿了一把匕首,匕首上鳳凰翱翔的九天之姿,大氣磅礴。

  “這是我當年在九華江裡找到的……”

  是迷離,是那年除夕,二哥送我的那把迷離,我從蕭承手中接過匕首,緊緊握在手心,心裡疼的不可抑製。

  “若是……若是你覺得昭兒……你也可以把他跟彧兒一並送去百裡。”炎昭在他身邊,總歸是有朝一日會害了他,再說炎昭在東炎也很讓我放心不下。

  漆黑的夜,上空閃著星星點點的光亮,此時亥時剛過,子時未到,我走出馬車,已有人準備好了馬匹跟火把。

  我翻身上馬,拿過火把,頭也不回的一夾馬腹,身下的青騅馬快速跑起來。

  天上有星光,足夠看清路面,再說拿著火把,騎馬也不方便,行到半路的時候,我就把火把扔了。

  趕到城門時,天還未亮。

  經過一夜的奔波,身體已是疲憊不堪,我望了望禁閉的城門,集中所有力氣剛想喊人來開城門,身後卻突兀的響起一串馬蹄聲。

  我猛然回首,一群黑衣勁裝的男子騎著黑馬,仿佛與黑夜融為了一體,但每個人的眸子精光四射,就像是銳利的狼眼一樣。

  左右各出一人趕馬到城牆下,運起輕功飛奔直上,最前面的一騎趕著馬向我靠近,夾著星光,我看到他菱角分明的臉,直覺眼前一黑,心裡狠狠抽了一下,差點緩不過氣來,“七……影……”我隻覺得我全身都在顫抖,說出口的聲音,

已經五音不全了。  還未開口問,他已經開了口,“娘娘莫慌,臣只是奉命送娘娘跟小公子一路去漠北。”

  我腦中空白了好久,久到可以讓那些暗衛上上下下開個數十次城門,才反應過來。

  我原以為我是偷逃出來的,不想一切竟在炎景溯的掌握中,這種滋味一點都不好受,甚至有些可怕。

  我重新牽了韁繩,拿起馬鞭要進城,七影橫臂過來,擋在我面前,我驚詫的看他,“你要攔我?”

  既然他都吩咐人把城門打開了,現在攔我又是為何?

  只見七影面無表情的開口,“娘娘可想好了,要進這門?”

  若是現在調轉馬頭,跟著蕭承去漠北,從此便是山高水長,逍遙快活,可是一旦重新踏進這個門,便是又回到了那個牢籠,又回到了以前跟炎景溯那般相殘相愛的日子,而且這次還加了二哥的仇和我對炎景溯說棄就棄的恨。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回去,我本就沒想過要走,無愛無恨過著,不若相殘相愛過著,可是,他要了百裡蓁,那就讓我一個人愛著恨著好了。

  “是你不想我進去吧?怕我打攪你家主子的好事?”我冷冷的回他,七影忠心的很,這般問我,肯定不是想讓我深思熟慮,以至於做出後悔的決定。

  “說實話臣是不想讓娘娘回去。”我從未見過七影一次性說過這麽多話,只見他緩緩說著,“這十年來,皇上一個人也挨過來了,再多十年,二十年又何妨?皇上說娘娘是希望他做個好皇帝的,所以他每日兢兢業業,把國家治理的井井有條,國泰民安。

  那時,皇上雖日夜操勞,但那是活生生的人啊,可娘娘回來後怎樣?皇上整日陪著娘娘,朝也不上了,把政事都交給了寧王爺,娘娘可知道現下朝中有多少閑言碎語,有多少人在背地裡罵皇上是沉迷酒色的昏君,要不是那十年的功績,現在怕是朝中都鬧翻天了!

  這些也就算了。可自從娘娘從北燕過來,皇上一顆心都系在娘娘身上,唯恐娘娘半點不如意,可娘娘不僅不好好待皇上,還殘忍的將小皇子墮掉,娘娘可知道那天皇上得知娘娘懷了身孕,一個人坐在殿中傻笑了好久說他要當爹了,還吩咐人將金陵城最好的穩婆都找來,又是忙著給小皇子取名字,可娘娘卻生生將孩子打掉了,娘娘您說,皇上能不心痛,能不生娘娘的氣嗎?

  皇上將一顆好好的心交給娘娘,卻被娘娘一針針戳得千瘡百孔,娘娘您還想要皇上怎樣?”

  說到最後七影面目動容,盯著我的眼神滿是森冷怨恨,看得我毛骨悚然,要是他知道我回去是為了殺炎景溯,還不當下就把我身首異處了。

  我緊緊拽著韁繩的雙手,滿是汗水,打馬進城,因為有暗衛的護送,即使還沒到開宮門的時間,守門的將領也不敢怠慢,終是進了宮,到了紫宸殿殿前。

  一切都恢復了原樣,羽林軍林林而立。

  江狼見我回來,一雙眼睛都要瞪得掉出來了,“你不好好去漠北,回來作什麽?”

  他見七影跟在我身後,也沒多少驚詫,我冷笑,送我出宮,這怕是炎景溯的主意吧,我是不是該慶幸,他玩弄完我,沒有乾脆利落的一刀把我殺了,而是將我送的遠遠的。

  登上階梯,我要進殿,眼前卻擋了一人。

  “怎麽?怕本宮現在進去打攪了裡頭的好事?現在都五更天了,皇上要早朝,估摸著差不多該是時候要起了,本宮不過是進去給未來的皇后娘娘請個安,江都尉這般攔著……”

  我還未說完,江狼就青筋凸起的辯解道:“不是,皇上怎麽會臨幸別的女人。”

  我愕然,難道裡面不是炎景溯跟百裡蓁……

  “昨天下午皇上命人收拾娘娘的東西,可是收拾到一半的時候,皇上發瘋一樣將人都通通趕了出來,大統領還被挨了一掌,直到現在,皇上都還沒出來過,也沒吃過東西!”江狼說著神色越顯不安。

  炎景溯從昨天下午到現在都還沒出來過?

  我心中莫名的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推開江狼,倉皇的闖進大殿。

  借著門外殿前明亮的宮燈跟晨曦太陽初升微淡的光芒,我看到紫宸殿中雜亂的擺放著幾隻梨花木雕花鎏金大箱子,不過裡面都是空的,殿中所有的東西都像是我在的樣子,一切都未曾變過。

  再往裡面走,一個人影坐在龍榻上。

  殿中灰灰暗暗的,可我卻偏偏看到那人影一頭白花花的長發。

  “炎景溯,你頭髮怎麽白了?”我拾起一把握在手中,不住的顫抖,雙眼模糊水霧一片。

  他怎麽就一夜之間,白了一頭黑發。

  他冷冷的將我推開,“你不是走了嗎?既然這般無情,那還回來作甚?”

  “你頭髮怎麽白了?”我重新走過去,跪坐在榻前,顫著嗓音,依舊執著著問這個問題。

  抬手撫上他消瘦的臉頰,炎景溯抬眸看我,那樣的冷銳冰誚,卻又疼痛淒厲,直看得我胸口如千萬隻螞蟻在啃食。

  “我說我沒想過要走,你信不信?我也沒有打掉我們的孩子,我承認我那麽一瞬間有想過,可是後來我想通了,那是我跟你的孩子,我怎麽舍得打掉,可是你不信我,你不相信!”我看著他眼淚嘩啦啦直流,一把撲進他懷裡。

  這次炎景溯沒有推開我。

  他將雙手環在我腰間,將我緊緊抱住,聲音澀然顫抖,“啊蘅,是你回來了嗎?”

  我猛點頭,“是我,景溯,我回來了!”

  我抬起頭,他抬手輕輕撫摸著我的鬢發,我的眉眼,我臉部的輪廓,“啊蘅,我給過你機會,這次是你自己要回來的,以後就算是你死,我也不放你走了!”

  “景溯,你還是要我的,是不是?”我輕聲柔意的問著。

  就在這時耳邊突兀的響起一聲帶著怒意的大喝聲,“炎景溯,你看清楚沒有?她是回來殺你的!不是來找你敘舊情的!”

  咣當一聲,迷離被人扔在腳邊,我轉頭,正對上百裡蓁一雙幽怨痛恨的杏水眸子,瞬間,她變了臉色,眸子全是驚詫與狐疑,顫著聲音問,“你——你——頭髮怎麽白了?”

  匕首應該是剛才被炎景溯推了一把,不知不覺從我袖間掉落的,我煞白了臉轉頭回來看炎景溯。

  炎景溯面上沒甚表情,出口卻是冷冷的,“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插嘴!公主若是在東炎沒有尋到如意郎君, 還請早些回百裡,免得百裡獻帝擔心!”

  “七哥——”百裡蓁杏眸含淚死死盯著炎景溯,歇斯底裡,“七哥,我才是崇華,我才是你養了七年的崇華,她不過是個強佔了我身體的孤魂野鬼罷了,為什麽你選她卻不要我,七哥,這不公平!”

  炎景溯依舊冷聲開口,“到底是誰強佔了誰的身體,百裡蓁你自己心裡清楚的很,你憑白奪了朕七年的寵愛,朕不追究已是仁慈,你還妄想非念,要不是看在你是啊蘅長姐的份上,你以為你下藥害了朕的孩子,朕還會這般容你不成?啊蘅好歹是你的孿生妹妹,你竟這般狠毒,以後不要讓朕看見你出現在朕的眼前,不然休怪朕無情!”

  百裡蓁濕紅著眼看著炎景溯,渾身不可抑製的顫抖起來,“七殿下,你……難道你把輪回之前的事都想起來了?”接著她失控的大吼起來,“為什麽,為什麽天上人間,明明都是我先遇見你,為什麽你最後愛上的卻是她,為什麽為什麽?”

  吼完這句,她看也不看我跟炎景溯,轉身倉皇逃離。

  我呼吸一點點凝重,等著炎景溯詢問我匕首之事,不想他卻將我抱坐在他膝上,笑得有些淒涼,“啊蘅,難道真的有輪回麽?我哪裡是上輩子的記憶,我不過是小時候常常夢見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你,只不過一個女孩額頭的胎記是五瓣桃花,另一個女孩額頭的胎記卻是紫色蓮花,如此罷了!”

  “啊蘅,你額頭的五瓣桃花又出來了。”炎景溯抬手在我額間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又吻了吻,“啊蘅,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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