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生活很簡單,偌大的齊王府就他跟他妹妹兩人,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再也沒有人冷著臉喝他不準學這學那,後來崇華過繼到了傅皇后名下,他就更玩的野了。 小孩子的心裡總是叛逆的,他父王越不讓他學,他卻偏要使命的學,不僅要學好,而且還要學的出色。他父王教他大哥的七七四十九路紫薇槍法,他在嶺南時不知看過多少遍,早已在心頭記得滾瓜爛熟,到金陵後他命人打來一把銀槍,自個兒在王府的院子中偷偷練習。因他天資聰穎,不出一月,他便已經把他父王的七七四十九路紫薇槍法領會了七八分。
他聰慧,但也傲氣。
隻學槍法哪能夠,他還想學習騎射,學習劍術,學習醫術……總之,他想學的很多。齊王府的小王爺,自然不差錢,他讓下屬花錢張羅來江湖上有名的各種武功、醫術秘籍,挑出一些他感興趣的學了學,拜於他的天賦極強天資高絕所賜,他竟樣樣無師自通,到十歲那一年,他已能夜探九卿府邸而不被察覺。
再往後些日子,他又夜探了幾家朝廷勳貴的府邸,甚覺無趣,便再也不在晚上乾夜探別人家府邸的事了。
都說帝王一怒,血流成河,金陵多的是勳貴世家,但凡是懂得生存的百年大族,都知道謹行慎言,都知道明哲保身,“生之微末”便是這個理。
而那些行事乖張、肆意放肆的,大抵都是半路富貴起來的寒門。一朝得勢,忘乎所以,連得罪了人而不自知,他們不像那些百年世家,已將勢力滲透到朝中各部,關系盤亙交錯複雜,他們大抵也只不過稍稍在朝廷這塊大肥肉上站穩了一雙腳而已,便以為自己多了不起,多顯赫似的,被那些真正的權貴世家惦記上,不用多久,便能被他們一聲不響的連根拔得都不剩。
炎漵聽得多了,看的多了,也漸漸明白,在金陵做人要低調再低調再再低調,收斂再收斂再再收斂,尤其是像他這種,出生在離政治核心最接近,而又有個戰功赫赫的父親的皇室子弟。
他父王當年與豫章王那般親如兄弟,都不知道豫章王妃是百裡錦鳶,武昭帝又怎會知道,他想,其實豫章王死前認為武昭帝要殺他的原因,是因為他娶了百裡錦鳶的懷疑是錯的。
武昭帝要滅豫章王府的真相只有一個,那就是,豫章王功高蓋主了,武昭帝不樂意了。
一個“功高蓋主”,一個“帝王猜忌”,便能讓一個大家族屍骨無存,想想都讓人覺得不寒而栗。
終於,他體會到了他父王每次冷著臉訓他不準學這學那後的心情了,他父王這是怕了,怕哪天齊王府就被皇帝惦記上了,到時候像豫章王府一樣被滅了滿門。
所以不管他學文習武,學的有多好,他都從不在人前擺顯。因他入京的時候還尚小,武昭帝安排他入國子監與太子、眾皇子一起習書,太傅每每最頭痛的便是他了,詩不行,文也不行,叫他背個大學中庸,更是支支吾吾半天都背不下來,搗蛋頑劣卻是第一。
由此,齊王炎裔生了個無用的兒子,便這樣傳開了。
那時他姑姑安陽長公主憐惜他一個人在齊王府孤苦無依,便常常接他過去靖國侯府小住。
他的蠱毒,便是源於蕭府。
百年世家都有自己的秘密,蕭府也不例外,蕭府的秘密,便是蠱毒。他從別人那裡聽來,便感興趣上了,巴巴的借著看他姑姑的名頭,跑去向蕭承打聽。可是他那個表弟呆頭呆腦的,
一問三不知,他頓時十分的氣餒。 靖國侯其實不常在侯府,他找了個恰當的時機潛進靖國侯的書房探了探,許是他運氣真的很好,一探之下,果然尋到了那本蠱毒秘籍。
他將秘籍藏在胸前的衣襟下,偷偷出了書房,回他姑姑的院子去跟她告辭。不想一入院門,便看到蕭承拿著長劍毫無章法的亂舞著,舞完後蕭承還一臉的得意洋洋,跑過來對著他問,“二哥,這是我二叔前陣子剛教我的劍術,怎麽樣,厲害吧?”
他頓時無語的扶額,他敗給蕭承了,蕭承這舞得也叫劍術?只不過比女孩子跳舞有力道了一點,其他的,他真真一點都沒看出來,到底哪裡像劍術了!
他暗自歎了口氣,咂咂嘴道,“啊承,你二叔好歹也是禁軍統領,你能不能給他舞得像樣點,別辱沒了他的名聲!”
蕭承的資質雖比不得他,但還是不錯的,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師父沒教好。
但蕭承他二叔蕭起的本事,他是見過的,有兩把刷子,又帶過兵打過仗,配得上神武大將軍的職位,所以自然不是師父教的差,而是徒弟學的不好。大概是蕭起比較忙,沒有時間來教蕭承。
他又問了蕭承,他二叔是什麽時候教他這套劍術的,蕭承回他說是三個月前,但是自從那天他二叔給他舞了一遍後,就再也沒能騰出時間來指導指導他。
炎漵又歎了口氣,他有點心疼蕭承,明明是嫡親的兒子,靖國侯卻從未教過他一分一毫,蕭承從小到大都是他二叔養著的,但是蕭起掌管禁軍,一個字忙啊。
世家那些請來教子弟習武的師父,教些簡單的拳腳還行,若是指望能教出一個好身手的大將軍來,還是差了些火候。
炎漵想了想,拿過蕭承手中的劍,給他舞了一套招式簡單易學,又能很快入手的劍法。
蕭承看的直拍手叫好,他又看著蕭承舞了會,要走,他姑姑安陽長公主挽留他吃了晚飯再回去,他剛想回絕,蕭承巴巴的跑過來粘著他,要他留下住一晚明天早上再回去。
見蕭承滿臉的期待,他知道,蕭承這是想讓他再教他些本事。
他姑姑跟表弟實在是太熱情了,熱情到他連拒絕的話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於是便隻好留下了。
晚上他本是睡客房的,但蕭承非要拉著他跟自己一塊睡,他拗不過他,隻好去了蕭承房裡,同他一床睡了。
他從不知道蕭承這個悶葫蘆,有天也能變成話癆,晚上蕭承纏著他一個勁的問東問西,他也附和著說了很多,後來,蕭承睡著了,他卻越來越清醒。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便伸手拿出那本蠱毒秘籍來看,看了兩頁,覺得十分有意思,索性挑亮了燈盞坐在靠窗的軟榻上看起來。
期間蕭承磨了一會兒牙,大概是因為正值換牙,牙齦發癢引起的,他也不甚在意,直到卯時初的時候,他終於將蕭府的蠱毒秘籍看完了,大體內容也領會了七七八八。趁著眾人還睡著,再次偷偷潛進靖國侯的書房,將秘籍重新放了回去。
出門時,他心情大好,伸了個懶腰,跑回蕭承房裡,爬進大床裡邊,拿過錦被蒙頭睡了,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直覺有人搖著他的身子喊他起床。
他睡眼松惺的對著蕭承擺擺手,“去去去小孩子一邊玩去,別打擾哥哥我睡覺!”
蕭承見他一臉疲憊的樣子,也不在煩他,自個兒出去練劍了。
炎漵睡到大中午才悠悠醒來,吃過靖國侯府的午膳,優哉遊哉的回自己的齊王府去了。
崇華已經長到八歲了,那模樣越來越出挑,也越來越像百裡鳳涅長公主,當初豫章王妃因臉上有疾,從未以真面目示人,但是他卻是見過豫章王妃真面目的。
看著崇華的臉,炎漵心頭猛的顫了顫,果然是禍害!
若是哪天讓武昭帝知曉了事情的始末,就算齊王不死也得脫層皮,他不想讓他父王有事,更不想齊王府因為崇華,落得滿門盡滅的下場。
自然而然,他動了殺心。
他暗中安排人手插進了炎景溯的太子東宮,跟皇后娘娘的鳳儀宮。可是,太子東宮跟鳳儀宮是何等的存在,戒備森嚴不說,就算是用膳,都要經過一道道試食,豈容出一點差錯,炎漵只能吩咐人暗中等待時機。
他十四歲那年,太子母族發生了大事,太子的兩個舅舅突然一個戰亡,一個染了瘟疫而死,傅皇后也因此得了病,靜養在鳳儀宮不聞事事,他覺得時機來了。終於在那年的十一月初九那天,他派去暗中潛在東宮的人,得了手。
是的,崇華中的那寒毒,是他派人下的。至於為什麽用寒毒,而不用其他的毒藥呢,因為寒毒一來,是江湖人士所用,不是皇室和朝廷勳貴經常用的毒藥,再者,崇華不能立馬死去,若是死在太子東宮,按著太子對她的寵愛,定是要將她葬入皇陵的。
炎漵可不想崇華連死了,都不得讓他安生,他要把她一把火燒了,了斷一切後顧之憂。他給他父王去了信,又百般勸說,終於勸的他父王進宮將崇華從武昭帝手中要了回來。
毒也下了,崇華也接回來了,一切都按著他所料想的那樣進行,可是最後關卡,卻出了個大問題,因為崇華竟然不咽氣。
在他父王眼皮子底下,他又不敢再投毒,不僅如此,他還得賣力張羅各地的名醫前來給崇華解毒,他這一遭事,做的真真是損人不利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