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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畫眉》第12章 沉浮(五)
  申時的時候,我進去給百裡煊奉茶,“殿下今天還沒去跟皇后娘娘請過安呢!”  百裡煊聽聞,隨手將奏折一放,“嗯,時辰也不早了,是該去向母后請安了。”說罷起身就朝外面走去,我趕緊從衣架上取了他的狐裘大氅追上去。

  外面寒風凜冽,在殿門前給百裡煊披上狐裘,我看了看他身後的貼身侍衛湛盧,然後邊理狐裘,邊小聲道:“殿下,可不可以讓奴婢一人陪著殿下去未央宮,奴婢路上有話要對殿下說。”

  百裡煊眸子忽流光溢彩,玩味的笑了笑,既而沉聲道:“湛盧,你留在這裡,不必跟著本王。”

  湛盧古怪的瞄了我一眼,也沒說什麽,拱手領命。

  一路我都默默跟在百裡煊身後,他倒也沒逼問我要跟他講什麽,終於幾刻鍾後到了禦花園東邊的假山,這裡假山很多,盤亙交錯,足足環繞了大半個鈺湖。

  還未走近,遠遠便看到假山上有一團白白的東西,像雪雕一樣矗立著,但卻不是用雪堆積起來的,我驚詫道:“二殿下,你看假山上有東西。”

  百裡煊眯著眼順著我指的方向抬頭看了看,道:“是銀狐。”

  我驚訝道:“這宮裡怎麽會有銀狐?不過好可愛啊。”

  “是蓁妹的銀狐。”百裡煊淡淡的回答,見我對那銀狐充滿好感,笑道,“想要這銀狐也不是什麽難事,你在這裡等著,我給你捉過來。”

  我點了點頭,便見他已經用輕功飛上了假山頂峰,或許是動靜太大,驚動了銀狐,它嗖嗖嗖的開始在假山上亂竄,沒幾下,就竄到了假山的另一邊,那是挨著湖邊的方向。見百裡煊跟銀狐沒了蹤影,我急忙穿過假山,朝著湖邊奔去。

  就在我走出假山之時,我一抬眼見到的卻是百裡煊從假山上滑落下來的畫面,觸目驚心。

  “砰”得一聲,只見百裡煊狠狠摔在地上,他人頓時陷入昏迷,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我趕忙驚慌的跑過去,這時隱藏在暗處的小華子也走了出來,他肩上正停著那隻銀狐,我對著他怒斥道:“你怎麽讓他從這麽高的地方摔下來,會摔死的。”

  他先於我到達百裡煊身邊,伸手試了試百裡煊的呼吸,然後風輕雲淡道,“放心,我下手有分寸,這不還沒死麽,好著呢!”

  “你——”我一時氣急,我雖然討厭百裡煊,但也沒想讓他死。見我焦急的蹲下要查看百裡煊的傷勢,小華子卻出手一把將我拉住,“放心,我保證他不會有事的。”

  然後只見他抬腳一腳竟將百裡煊踢進了鈺湖裡面,浮著的薄薄冰層,瞬間被打碎的四分五裂,一時間我幾乎窒息,小華子竟然是往死裡整百裡煊。

  “你瘋了啊!”我頓時腦子一片空白,失控的朝著他大喊,小華子這次表情沒了剛才的隨意,但也只是淡淡道:“想救他的命,還不叫禁軍過來。”

  “救命啊,快來人啊,二殿下掉湖裡了……快來人啊……”我拚命喊了好幾遍,才有禁軍匆匆趕來。緊接著一群禁軍都紛紛下了水,好在他們一下水就找到了百裡煊。然後有禁軍隊長用內力運功,將百裡煊吞咽下的水逼了出來,大家松了一口氣後,一路將百裡煊抬著直奔未央宮。

  見滿身濕透迷昏不醒的百裡煊被抬著進入未央宮,蘇皇后一時臉色慘白,我跟小華子跪在大殿中,看著未央宮內的宮女太監進進出出忙活了好半天,才平靜下來。

  太醫院首席太醫杜徽給百裡煊把了脈,

又張開他眼皮探了探眼珠,最後對著蘇皇后道:“二殿下脈相稍弱,是受了風寒所致,臣開個藥方,讓二殿下吃幾帖藥修養幾日便可痊愈了。”  聽得他如此說,我也放心,畢竟沒有危及到他性命。接下來便是對我和小華子的審問,畢竟百裡煊落水之時,只有我跟小華子在場。

  蘇皇后正襟危坐在鳳座上,臉色嚴厲,“本宮且問你們兩個,二殿下是怎麽落水的?”

  “是……”一時之間我竟不知該如何回答,人是小華子踢進湖裡的,但我要是若如實說出來,那他豈不就沒命了,“是……二殿下捉銀狐的時候……”

  話未說完,小華子已經在一旁請罪道:“是奴才沒看好公主的銀狐,讓二殿下捉銀狐時,不小心從假山滑了下來,然後直接掉入了湖中。奴才該死,還請皇后娘娘恕罪。”或許是仗著有永福公主做後台,小華子說這話的時候,顯得異常平靜絲毫沒有害怕之意,而且他說的是“恕罪”,而不是“饒命”,按著常理,他應該激烈的磕頭求饒才對。

  他這樣的肆無憚忌,終於激起了蘇皇后的怒氣,“放肆,不要以為仗著是華章殿的人,本宮就不敢把你怎麽樣?”

  小華子依舊沒有求饒,而是語氣更加堅硬,爭鋒相對道:“皇后娘娘莫不是忘了,公主曾經說過,即使華章殿的人犯了天大的錯,也自有她懲罰,絕不容許其他人沾染半分。”

  “放肆!”蘇皇后怒氣橫生的一掌拍在鳳頭椅柄上,面目狠戾道:“來人,將這個狗奴才給本宮拖出去杖斃。”

  杖斃,這刑罰似乎過重了,頓時嚇的未央宮裡眾人大氣都不敢喘。明眼人都看的出來,皇后不滿百裡蓁不是一兩日了,但又不能拿她怎麽辦,於是今天她對百裡蓁的那些不滿,都一股腦的算到了小華子頭上。小華子悲劇了!

  我大驚,想立刻跑去向百裡皇求情,但卻也知道自己鐵定一步也走不出未央宮,於是隻得拚命求饒道:“皇后娘娘息怒,是奴婢沒侍奉好二殿下,害的二殿下落水,不乾小華子的事,還請皇后娘娘開恩。”

  眼見三個太監將小華子帶走,我差點就想不顧一切衝出去,終於在最後時刻,一襲明黃出現在未央宮大殿,是百裡皇來了。與他一同出現的,還有雪凰,自然小華子也沒有被帶走。

  “求皇上開恩,放過小華子。”我對著他連連磕頭,眼淚啪啦啪啦落。

  “這是怎麽回事?”百裡皇疑惑的看了我一眼,對著皇后問話,又道:“聽說煊兒落水了?”

  “是,皇上,臣妾就這麽一個兒子,好在沒出什麽大事, 要是煊兒有個三長兩短,可叫臣妾怎麽活?這兩個奴才伺候主子不周,臣妾本想小小懲罰一下,但那個小華子出言不遜,膽敢頂撞與臣妾,臣妾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蘇皇后邊說邊拿手帕拭了拭眼角。

  百裡皇安慰道,“煊兒沒事就好,朕自會給皇后一個交代。”然後轉頭看向我道:“如初,你從頭到尾跟朕講講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我把事情原原委委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之後,百裡皇道:“這奴才倒是欠些管教,等蓁兒回來,朕自會好好讓她管教華章殿的人。皇后也別動氣了,你好歹也是一國之母,則可與一個小小奴才置氣,朕叫人打他二十大板也就是了。”

  聽得百裡皇這麽懲罰小華子,蘇皇后臉色稍稍好了點,“臣妾謝皇上為臣妾做主。”

  二十大板,想來沒個十天半月定是下不來床,我不知道敬事房是怎麽行刑的,但總之天黑後,小華子準時到了我房裡,也只見他走路有些一拐一拐,如此而已,我當真懷疑那些行刑的太監假公進私了。

  話說來也奇怪,百裡煊明明只是落水,兩天之後他的脈相開始平穩,卻還是不見蘇醒,像是生了什麽大病一樣。又過了兩天,依舊沒有醒來,這下不止蘇皇后急了,連百裡皇也開始憂心了,經眾太醫診脈,一直認為百裡煊脈相正常,始終未發現根源所在。一時朝廷上下陰雨綿綿。

  如此又過了兩天,終於查到了根源所在,那就是百裡煊可能是中了蠱毒,於是百裡皇立馬派人前往碧落山請百裡蓁回來,據說她身邊有善於蠱毒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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