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別院,天邊暗沉沉一片,比中午更添了幾分壓抑陰暗,一路策馬奔馳到皇宮,內外宮廷大門禁軍羽林軍大量守衛,一看就不同尋常。我也不知道這樣能不能見著父王跟二哥,睿王府的暗衛們定是不會放任我去找他們的,我想著最後父王跟二哥多半會被人抓了帶到炎景溯面前,所以便來賭個運氣。 我們走的是東華門,守門的是羽林軍右都尉淳於瀘,我心中惦著父王跟二哥,自是沒有發現本該在紫宸殿當值的淳於瀘,此時為何突然出現在這裡。
當他見到我時,微微驚訝,七影雖發覺他臉有異色,但還是問道:“王爺可在?”
淳於瀘神色有些不自然的掃了我一眼,說道:“在……在中東門……”中東門是東華門進去的第二道門,離這裡並不遠,我一聽炎景溯在那裡,想也不想,就往裡面跑。跑過他們身邊的時候,淳於瀘好像還有話要對七影說,再然後便聽到七影下意識的道了一句壞了,忙吩咐七天他們攔截我。
裡面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不然七影怎麽突然一下子改變主意要他們攔我,於是我腳下跑的越發快。幸好宮裡有禁令,無特殊情況,侍衛是不準用輕功飛簷走壁的,這也使得他們抓我慢了一拍。
雪早在我們剛才來宮裡的路上就下了,我拚命的跑,一片片雪花和呼嘯的風擦割著我臉龐而過,冰冷又生疼,我生怕他們追上來,也不敢抬手擦臉,只是拚命的跑。
隨著中東門越來越近,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也越來越濃烈刺鼻,二哥和父王一定是出事了,我如是想著,心裡揪疼的厲害,好似千瘡百孔,不再是自己了似的。
等踏進中東門,我身心皆處於崩潰邊緣,炎景溯在這裡,炎漵也果然在這裡,地上到處可見屍首,血水染了整個中東門,觸目驚心的紅!
炎景溯正在派人圍剿炎漵,曾經最疼愛我的七哥居然要殺與我一母同胞的兄長,看到此情此景,我真真是被嚇得魂不守舍,喉嚨腥甜,有血水湧上來,又被我強咽了下去。
炎漵帶的人已所剩無幾,而炎景溯四周還候著大批禁軍,見炎景溯一副坐山觀虎鬥的爽樣,又眸中帶狠戾之色,再看炎漵和齊王府暗衛身上都有著大大小小好些傷口,又見地上躺了很多穿著禁軍和齊王府侍衛服飾的屍體,打鬥應該有很長時間了。
炎景溯顯然並不打算一次性解決炎漵,而是想看著他精力脫節,最後被禁軍們一劍劍刺死,好殘忍!
我跑進中東門的時候,炎景溯正邊看著禁軍們圍殺炎漵,邊手中把玩著一把描金雕龍弓箭,我下意識停頓間,他已經從身側一名禁軍手裡接過一枚羽箭。
想也來不及想,我當下就朝著炎漵猛跑過去,口中下意識著急大喊,“二哥,小心!”
或許炎景溯根本就沒打算要射死炎漵,又或許是見到我猛朝炎漵撲過去,突然收了手,總之那羽箭最後沒有射出去。炎漵見到我大驚,“廢物,我不是派了人把你送出城……”後面的話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我也大概知道,當時迎春應該是怕我起疑,所以才打暈了我,好把我平安送出去,可半路我又被陸星帶人劫持了走。
“二哥……”我哽咽著叫他,不知道此時自己能做什麽,又該做什麽,我是徹底失了魂了,只能麻木地喚他二哥。
“啊蘅,過來!”炎景溯早已命禁軍住手,在身後喚著我名字,他的語氣已經極力強壓著要冷靜,但還是透露著著急擔心,
我轉頭看他時,他表情已不是剛才那般狠戾陰蟄,而是眉頭緊皺,似碰到了十分棘手的問題。七影、江狼他們也都過來候在他身邊,連上官瑤跟上官玥也都跟了過來,上官玥的臉色似乎好了不少,不再慘白的嚇人。 炎景溯那邊,我自是不會過去,但我也沒想到,炎漵竟會突然把手中的劍一提,緊接著往我脖子上一架,“二哥,你——”我頓時震驚的說不出話來,眼睛拚命睜大,想要看清楚我身旁這人到底是不是炎漵,是不是我那二哥。
在我腦袋暈乎,還沒反應過來之時,聽得炎漵在我耳邊蒼涼開口道:“崇兒,二哥也不想,可是當初傅家滅門,跟父王有莫大乾系……”說著,他看向炎景溯又道,“他現在是要對我們齊王府趕盡殺絕了,父王已經走了,二哥今天也必死無疑,我是不放心把你一個人孤零零的留在這人世,還要受他折磨,所以崇兒你還是跟著二哥一起走吧!黃泉路上咱們也好有個照應!”
“二哥……”淚水簌簌滑落,模糊了我的視線,父王已經走了,二哥也要走了,那我還留在這世上做什麽?可是蕭承……當我瞥到炎景溯身側,禁軍統領神武大將軍蕭起時,這幾個月的事,恍然一下子全都明白了過來,蕭家怕是早就擇了炎景溯為主,而蕭承這幾個月的反常,應該就是他得知炎景溯有意要除齊王府,他夾雜在蕭家與齊王府兩者之間, 處於兩難地位。
照現在的情況看來,他是選擇了蕭家支持炎景溯,也是,就算我父王和二哥對他怎麽好,靖國侯對他怎麽不好,他的根始終是在蕭家。
真是可笑,同樣的場景在我身上好似會經常重複,上次也這樣,被黑衣人劫持,用劍架著脖子,而不同的是這次是炎漵,我的親生哥哥,我沒有轉頭去看他的表情,但我能聽見他凝重的呼吸聲,氣氛如斯緊張。
這一日,齊王府滅門,將我們趕殺殆盡的是我的七哥,而我的夫家則是幫凶,我張口緩緩回應炎漵道,“好!”出口的聲音雖悲涼飄渺,但我卻覺得圓滿,萬幸,無論我上天還是入地都還有二哥陪著。
闔眼,淚水在臉上肆意流淌,炎景溯就站在我身前五步遠之處,那麽近卻又那麽遠,猶如我第一次見到他那般,明明心中有著說不出的熟稔,卻又有隔著千山萬水的距離。
炎景溯,我們的情分到此為此!我睜眼越想看清他的面目,卻越是模糊不堪,只聽見他狠戾的話語在四周彌漫開來,充斥著整個中東門的上空,霸道又凶殘,“本王這次就放過你,你最好等會安然把啊蘅放回來,不然……”
四周陷入無聲的寧靜,炎景溯後面的話,不言而喻,若是等會炎漵不把我放回來,就算天涯海角他炎景溯也一定會追殺炎漵到底。可是放我回來又如何,縱使我與他相伴十余年,可我身上畢竟流著齊王的血液,在他殺了我父王之後,我怎還能一如既往的視他為親人。不過,他竟能因我而放了炎漵,真是好大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