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大片大片飄落,卻掩飾不去禁軍的肅殺,盔甲洌洌。 炎漵冷哼,收了架在我脖子上的劍朝外,沒有回應炎景溯,而是越過重重禁軍,最後視線定在上官玥身上道,“玥兒,別傻了,你根本就不是北堂府的遺孤,那十余年的仇恨根本就不應該由你來承擔。以後要為自己好好活著,珍重!”他說這話的時候,陰蟄的眼底有著幾分柔情,我想二哥是愛上官玥的,奈何卻隔了莫須有的仇恨。
話罷,齊王府眾人得到炎漵的暗示,頓時一同警惕的後退。炎景溯果真是說話算話,與宮外候著的一隊齊王府暗衛匯合,一路飛馬出城,我們都不曾受到阻攔。
天色漸暗,疾風夾雜著雪花,刮在手臉上冰冷刺骨,出了城,路上接應的暗衛一批又一批,炎漵應該是早就知道炎景溯有心要滅齊王府了。
齊王府、睿王府、靖國侯府……為什麽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而我卻偏不知,可笑我還拚了命要助炎景溯奪權。轉頭對上炎漵的眼眸,我心中是滿滿的埋怨,“二哥,為什麽不一早告訴我?”
炎漵,你到底有沒有當我是妹妹,為何這麽大的事情都不告訴我?你知不知道,若是沒了你,沒了父王,讓我如何一個人活在這世上。
炎漵眼光掠過我卻不答話,而是從腰間摸出兩塊玉佩緊緊塞到我手裡,“崇兒,拿著上面一塊玉佩,到北燕錦洲,找洛家當家家主。”
他的聲音那樣急,馬又飛奔的那樣快,我一時愣是沒有反應過來,“什麽?二哥你說什麽?”
“記住了,是錦洲洛家!崇兒,好好活著,答應二哥,不管今後有多艱辛多絕望,都要活下去,活下去見證,誰為王者,誰為敗寇。二哥等著你百年之後來告訴我,滅我齊王府一門的仇人到底是何結局。”
心中陡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我慌張道:“二哥,你要做什麽?”
炎漵沒有答話,神色是我從未見過的鎮定和深沉,他忽然就放慢了馬的速度,“崇兒,你是有名字的,按照我們三兄妹水字的排輩,父王當初給你取名炎澈,取水清明澈之意,我知道你一早就知道了,不然癡傻的時候也不會自稱啊澈。”
攤開手掌,一紫一白兩塊玉佩光芒交相流轉,璀璨奪目。上面一塊是紫玉,正面是一個大字“洛”,反面雕刻著雄鷹展翅翱翔長空的圖案,波瀾壯闊;下面一塊是寒玉,上面刻著“澈”字,這樣的玉佩炎漵也有一塊,刻的是“漵”字,我曾見過,當初還為此埋怨了許久。
“啊澈,替二哥和父王好好活著!”炎漵最後摸了遍我的頭,隨即大吼一聲,“火甲,換馬!”於此同時他手用力一拍馬背,瞬間,人就落到了一旁火甲的馬上,而火甲則順勢坐在了我身後,四周護著的暗衛也立馬分成兩批,一批護著我依舊前行,一批則與炎漵一樣勒了馬停下。
炎景溯怎會輕易放過我們,就算會放過炎漵,那也是在我平安回到他身邊的前提下,但是炎漵是絕對不會讓我重新回到他身邊的,而我也絕不可能回去,就算我回去了,他也是要照樣殺了炎漵的。後面尾隨的禁軍終於越來越近,明亮的火把把夜幕照得一片光亮。
“二哥!”我回頭,聲嘶力竭的大喊,伸手想去抓住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離我越來越遠,他最後深深看我那一眼,憐惜又蒼涼,轉身那刻,那不掩的劍眉鳳目,妖嬈豔美到猖狂!
“郡主,屬下現在護送您去九華江,
那裡有人接應,接著我們由水路北上,如不出意外,七天后到達興州,然後再由興州折回去豫州,由豫州入風煙城,再去北燕。主上說了,最危險的地方同時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睿王一定想不到我們會從豫州過,而不是由興州到麟州,再到漠北,由漠北去北燕。” 火甲在一旁如是說著,我卻置若罔聞,自顧哭得聲嘶力竭,“二哥,不要——火甲,回去,回去呀……”
“郡主,主上要您替他和王爺好好活著!”頭頂傳來火甲透著悲涼的聲音,他狠狠抽著馬鞭,驊騮馬奔跑如飛。
二哥終於離我遠去,這從不是我想要的,而我也從未想過有一天,父王跟二哥會以這樣的方式永遠離我而去,我幾乎哭昏在火甲懷裡,直到身下的馬不再跑了,四周陷入一片靜寂,氣氛凜然,異常凝重,我才猛然清醒過來。
“啊承……”我轉頭看到蕭承那刻,下意識的脫口而出,蕭承的臉在烈焰三十二騎所持的火把下,清晰異常,但那雙曾經比星辰還亮的瞳仁卻明暗不清。他直直看著我,片刻之後才斂目恭敬道:“臣來迎郡主回宮!”
他說的不是夫君,而是自稱臣子!我第一反應就是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猶如五雷轟頂,“啊承,你說什麽?”
“臣來迎郡主回宮!”蕭承再一次說道,聲音清冷,不帶絲毫感情。
這一次我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聽清了,不過這樣也好,他們蕭家幫著炎景溯滅了我齊王府滿門,我可以不恨他為了家族背棄我,但我也絕不可能原諒他,所以這樣把界線劃分的如此清楚也好。
那是我此生尋覓的良人,要恩愛百年的夫君,而現在卻成了我滅門仇人,我著實被打擊的崩潰掉了,以至於完全忽略了他後面的“回宮”兩字。
但我沒聽到,並不表示齊王府的暗衛們沒有聽到,幾乎是在瞬間,大家齊齊拔劍出鞘,氣氛瞬間劍拔弩張,火甲看著眼前阻擋的眾人,眸色猩紅嗜血,“世子,這些年我家主上一直待你不薄,世子莫要做忘恩負義之人!”
蕭承掃視著齊王府眾暗衛,面無表情接道:“郡主是七殿下要的人,只要你們把郡主留下,本世子可以念在與你們主子往日的情分上放過你們。”
火甲眸中的猩紅更深了幾分,他看著蕭承冷笑,“屬下萬萬沒想到世子竟是這般無情無義、忘恩負義之人,主上和王爺這輩子做的最大的錯事,怕是養了蕭承你這條白眼狼。讓我們交出郡主,簡直是妄想!”話末,他掃視著前方眾人,又補了一句,“既然各事其主,那就生死妄論!動手吧。”
任火甲如何罵,蕭承也不惱,只是在火甲說完後,他才淡漠清冷開口:“本世子並不想為難你們,但若你們執意不肯讓本世子帶走郡主,那休怪本世子不留情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