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二那日,從早上到中午天氣一直都陰沉沉的,陰鬱的駭人。 午膳前,迎春匆匆告訴我,說炎漵派了人過來接我回齊王府。從上一次見父王跟他已經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我也很想他們,當下就帶了迎春和葉風出門。從我住的庭院到侯府門口,一路過來,持戟配劍的侍衛比比皆是,到門口時,見守門的侍衛也比平時多了一倍多,我微微皺眉,莫不是要有什麽大事發生?
府中掌管侍衛的副統領司徒恩此時正在門口巡視,見我過來,俯身一拜,“參見郡主!”門口的侍衛頓時也反應過來朝著我跪拜,迎春得到我眼神示意,讓他們起身免禮,接著又對司徒恩道:“司徒將軍,我家小王爺派了人過來接郡主回去,等世子回府,還煩請將軍轉告一聲。”
司徒恩聽後,神色有些為難,他上前道:“迎春姑娘這不成呀,世子出門前交代了,這兩日府中眾人沒有他的允許一個都不準出去。”
迎春冷了臉斥道:“你們好大的膽子,連郡主的駕都敢攔,活膩了是不是。”
司徒恩忙請罪道:“屬下不敢,可是世子的命令屬下也不敢違抗,迎春姑娘還是先帶郡主回去吧,不然莫怪屬下得罪了。”說罷,他抬手示意身後的侍衛堵住門口,擋了好幾重,把原本就關閉的大門堵得更是嚴實,就是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過去。
迎春一下子氣得臉色發青,“司徒將軍,你不要不知好歹!”
司徒恩也不理她,直接對著我抱拳行禮道,“今日得罪郡主之處,屬下明日自會去向郡主請罪,今日還請郡主不要為難屬下。”
莫不是他發現我清醒了?我撫摸著雪貂的手微頓,剛剛我用眼神示意迎春的時候,他是低著頭行禮的,照理應該沒有被發現才對,聽到他接下來的一句話,頓時讓我松了一口氣,他語氣略帶懇求道:“迎春姑娘,這大冷天的,莫要讓郡主凍著了,到時候世子責怪下來,可不是你我擔當的起的,姑娘還是把郡主帶回去吧。”
這時葉風盯著司徒恩,面帶慍怒道:“司徒將軍,剛才齊王府的人來報,說王爺舊疾複發,十分想念郡主,將軍要是耽誤了郡主去看王爺,這大罪你可擔當得起?”
“齊王爺病了?”司徒恩狐疑道。
葉風冷聲道:“莫不是司徒將軍懷疑王爺裝病不成?”
“不敢,屬下不敢。”司徒恩嚇的連忙請罪,琢磨了一下又道:“屬下這就派人去稟告世子。”
葉風喝道:“慢著,且不說這一來一去,要耽擱多少時間。司徒將軍,你可看清楚了,你眼前站的可是崇華郡主,郡主雖嫁了你家世子,但我家郡主不僅是王爺的女兒,也還是過繼到皇上名下的女兒,我家郡主的位份可比你家世子高!還不快放行!”
司徒恩眸色一洌,手按在腰際的劍柄上,“葉侍衛這是要硬闖了?”
見司徒恩誓死不讓道,葉風冷哼,“好個忠心的奴才!”
雙方劍拔弩張,氣氛一下子凝重了不少,我眸光略略撇向司徒恩打量,今天他很不對勁,十分的不對勁,就算我傻了,量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這樣攔我,現在這般死攔,好似蕭承專門交代過他今天一定不準我出去似的。
這樣的氣氛僵持了約莫一刻鍾的樣子,忽聽外面有敲門聲,接著便是守在外面的侍衛稟告聲,說是寒露大人和驚蟄大人來了。
他倆一進來,寒露就對著司徒恩道:“我等奉世子之命,前來送郡主去齊王府。
” 司徒恩臉色一僵,剛說了幾個辯解的字,“可是世子明明吩咐過……”就被驚蟄喝了一聲,“我們剛從世子那邊過來,司徒將軍可還有疑慮?”
“沒沒……”司徒恩當下立馬讓侍衛讓開,恭敬的送我出門,侯府門口候著一輛馬車,是齊王府的,還跟幾個小廝,司徒恩本要派人跟著保護我的,被寒露拒絕了。
我坐在馬車上,心裡揪著十分難受,總覺得有什麽大事要發生,“葉風,你剛才說父王舊疾複發?”若是父王真是舊疾複發,他和迎春該一早就告訴我,而不是剛才,所以剛剛葉風說這話明顯是敷衍司徒恩之詞,可是現下我內心惴惴不安,是以對他又重新問了一遍。
葉風趕著車,沒有回答,而是迎春在一旁道:“王爺前陣子倒是身子有些不適,不過已經好了,郡主莫須擔心。”
我看了天際黑壓壓的雲,放下車簾,又道:“迎春,昨晚有沒有什麽人來過我房裡?”這個問題已經疑惑我半個早上了, 昨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我分明感覺有人在摸我的臉,又與我說了幾句話,那人我約莫感覺是炎漵。
“沒有,奴婢昨晚守著夜呢,怎會有人進郡主房裡。”迎春垂下眼回道,我又道:“迎春,今早起來的時候,我發現手腕這裡有一道口子。”
迎春聽我這麽說,忙拉著我的左手仔細瞧了瞧,邊忙亂道:“郡主哪裡弄傷了?”口子並不深,好像是被簪子、指甲之類刮傷的,“郡主莫不是昨晚夢魘了,不小心擦傷的?對了,奴婢有一件事忘了告訴郡主了,郡主喝醉酒的那晚上,睿王殿下來看過郡主,王爺說郡主許久不曾去看他了,讓奴婢尋著空,帶郡主回睿王府去看看他,他想念郡主想念的緊。”
從我癡傻至今已有三個月,確實是許久不曾去看炎景溯了。他見我癡傻,想來應該也擔心壞了,我是該早點去告訴他,免他憂心。
細細摩挲著手腕的傷口,我越想越不對,昨晚我一點都沒感覺自己夢魘,又怎會覺得一直有人在我身邊?我邊心下生疑,又回想起迎春剛才回答我問題的時候,總是有意無意在回避我的眼光,總覺得哪裡不對。除了迎春,我剛剛也覺得寒露跟驚蟄兩人也有些不太對勁,但到底是哪裡不對勁,我一時也說不上來個大概,便對著外面的葉風吩咐道:“葉風,你叫寒露,驚蟄上來,我有話問他們。”
聽到後面的馬蹄聲噠噠噠靠近,我抬手去掀起馬車的窗簾問話,脖頸間突然一陣痛楚襲來,我被人一手劈暈了過去,而馬車上此時除了我,就只有迎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