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帶的人很多,除了烈焰三十二騎外,還有左右飛翼營,而齊王府暗衛則只有水火兩隊,二十人而已。面對如此強大的差距,沒有人怯戰,也沒有人在意自己的生死,他們心中唯一有的信念,就是要將我平安送出去。我不知道我是怎樣渡過那一盞茶時間的,我只知道齊王府的暗衛一個個在我腳邊倒下,血水染了一地,也染了我一身,直到最後一個不剩。 火甲、火辛和水癸三人最後是在我面前齊齊自殺的,火甲死前看著我道:“郡主,屬下等無能,沒能將郡主平安護送到北燕,您要好好活著,替主上和王爺好好活著!屬下這就去向主上請罪了!”說罷,他把劍往脖子上一抹,血水四濺,即使是臨死,他的眼神依舊堅定,話語依舊堅決。
在這之前,我可以騙我自己說他蕭承是被家族逼迫無奈,但此刻面對二十具齊王府暗衛的屍首,我是完全恨上了蕭承。
蕭承,你就為炎景溯賣命至此?硬是生生逼死了我齊王府二十名暗衛,還要將我交給滅我滿門的仇人。
我恨恨盯著他,蕭承卻神色淡漠的對了我了兩句話,一句是:“你不是齊王的女兒。”另一句是,“七殿下等著你回宮。”
蕭承解決兩隊齊王府暗衛隻用了一盞茶時間,更何況是炎景溯,當然那些人中有炎漵,要花些時間,所以炎景溯趕來的時候,正值蕭承滅盡齊王府暗衛之時。
什麽叫我不是我父王的女兒?我還沒來得及詢問,炎景溯已帶著禁軍趕到。蕭承也不在管我,單膝跪地向炎景溯複命道:“王爺,臣幸不辱命,平安將郡主帶回。”
月華之下,炎景溯一襲蟠龍玄衣,騎在高高的紫騮馬上向我望來,面目冷峻,一身風華,如王者般降臨,“啊蘅,過來,隨我一起回宮。”
他俊美無鑄的面目上是期盼又是驚喜,而我卻一步也沒有動,只是直直站著,仇恨的盯著他看,雙手的指甲陷進手心,弄的生疼,“你給我父王安的是什麽罪名?”
炎景溯愣了片刻,才沉聲道:“謀反。”
“胡說八道,我父王怎麽會謀反!””我雙眸腥紅朝著他大喊,心底卻苦笑,這樣的罪名我早該料到的,父王在朝堂舉足輕重,豈是那麽容易找理由殺他的,除非是謀反這種滅族之罪。
雖然如此,但我還是不願相信,拚命想要求證般的朝蕭承望去,蕭承在我殷切的眼神下頓了頓解釋道,“前夜亥時皇上突然駕崩,齊王不僅重兵把守紫宸殿隱瞞消息多時,而且還欲把持朝政,今日未時三刻,齊王突發兵變,太子被殺,寧王被囚,幸得七殿下智謀,勤王成功。”
先借父王謀反之名除去太子,再以謀逆之罪論處父王以報傅家之仇,真是一石二鳥之計。
我把視線又重新落在炎景溯身上,問道,“我不是我父王的女兒?”
炎景溯應聲道:“是,啊蘅我們沒有血緣關系,我可以納你為後。此後我免你驚,免你苦,免你四下流離,免你無枝可依,我會寵你一生,許你一生無憂!”斂去一切狠戾凶殘,此時的炎景溯如惠風般和煦,溫柔的不像話。
納你我為後,隻寵我一人,許我一生無憂!真是可笑,原來他對我的從不是兄妹之情,而是男女之情。我一時受不了刺激,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險些昏死過去。
“炎景溯,你以為你隨隨便便說幾句,我就會信麽?真是可笑,我怎麽可能不是我父王的女兒,我有玉佩為證,怎麽可能不是,
你騙不了我的。”我不停的搖搖否認,同時把那刻著“澈”字的玉佩拿出來拚命證明給他看,“父王給我取名叫炎澈,我是他的女兒。” 看到我失控,炎景溯面目開始緊繃,他忙道:“啊蘅,你先跟我回去,到時候我會把所有事情完完整整都告訴你。”
“告訴我什麽?告訴我我父王是謀反,罪有應得?還是告訴我你炎景溯怎樣利用我大仇得報的?欲加之罪何患如此,炎景溯有野心的人是你,想奪位的人也是你,太子是你殺的,寧王也是你囚禁的,你憑什麽把所有罪名統統安在我父王頭上,憑什麽?”
我歇斯底裡的叫囂,哭著喊著慌亂後退,一個站立不穩頓時摔倒在地上,蕭承過來扶我,我坐在地上揚起滿臉淚痕的臉,愣愣的看了他好久,然後哽咽道:“啊承,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淚水無聲滑落,眼底已是絕望。
蕭承,你不僅幫炎景溯滅了我齊王府滿門,而且還卑鄙無恥到賣妻求榮,我真是看錯你了!
“今日齊王謀逆,臣的妻子忠貞大義,認為其父之為大逆不道,為保皇權,已為國捐軀。”蕭承一字一句說著,擲地有聲,我本以為胸口已經痛的不能再痛了,但蕭承此刻說出此話來,卻還是攪得我胸口翻江倒海,幾乎窒息,我多願我一早就隨著二哥去了,也不願聽到他如此無情絕意的話。
這樣的蕭承,讓我好陌生,陌生到幾乎以為跟他相識相知只是一個夢,醒來後,所有的一切都不再記得。蕭承,你到底是否真的曾經愛過我?
“啊承,我好恨,恨我遇人不淑,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卻為了權勢,要將我送與你的新主,你怎地如此狠心。啊承,我好恨……”說到最後一個“恨”字的時候,我也順勢把迷離刺進了他胸口,蕭承頓時一聲悶哼,單膝跪倒在地上。
一時我隻覺得握著迷離的右手百般灼熱粘稠。
眼前這兩個曾經對我來說最重要的男人,現在我恨不得他們立刻去死。
“蕭承,你對不起我,更對不起我父王跟二哥。”我附在他耳邊輕聲道,看著他滿面痛苦,心裡一陣痛快。
我父兄當初是如此信任他,才把我一生交與他,沒想他竟這樣待我。那些年我父王一直將他視如己出,二哥待他更是親如兄弟,到頭來他卻這般回報他們,著實無情無義,畜生不如。
那一刀,我是刺的那樣深,幾乎只剩匕首的手柄留在外面,隨著我將迷離拔出,血水飛濺,四周一片死寂。剛才我靠的蕭承太近,蕭承中匕首的時候又不曾嘶吼,所以眾人並未發現我拿匕首刺了他。
蕭承今日穿的是黑衣,確實如他當初所說那般,如果不刻意去看,果然看不出染了血水。但是我手上,匕首雪亮的刀身上,皆是觸目驚心的紅。
任憑他蕭承怎樣的命大,今天被我用這削鐵如泥的迷離匕首一刺,只怕也凶多吉少了。
周圍有人驚呼,那是蕭承的手下,夏侯尉驚慌錯亂的跑過來托著蕭承的身子不讓他倒下,那看我的眼神一如我看蕭承那般,充滿了仇恨。
“啊蘅,你快把匕首放下。”一向在眾人眼裡鎮定自若的炎景溯,一時也被我弄得驚慌不堪,好像他每每遇到我的事,總會失控,“六皇叔確實不是你生身父親,你原姓北堂,是十八年豫章王北堂玄之女,你先過來跟我回去,我會把所有事情都完完整整告訴你。”
當炎景溯說到我是豫章王北堂玄之女時,蕭承再也撐不住,一口血水自他口中吐出,徹底昏死了過去,他昏死前最後那一眼,是朝著我的方向看過來的,當時他無聲的口型喚著的是,“崇兒……”
豫章王北堂玄,這個名字是如此的熟悉。據傳言,豫章王比我父王大十歲左右,父王早年曾在他軍營練厲,可以說豫章王於我父王亦師亦友,武昭二十三年,父王告發豫章王通敵叛國,豫章王北堂一門由此滅門。
我怎麽可能不是忠心為國的齊王之女,而是罪臣北堂玄之女?這讓我如何接受的了,我頓時麻木的不知所措,炎景溯像是知道我情緒正在崩潰似的,忙出聲解釋道:“豫章王當年並沒有通敵叛國,我會替你父親翻案。”
他本是好意想告訴我不是罪臣之女,但在我耳中卻偏偏變了意味,我朝著他嘶吼,“炎景溯,你是想告訴我,我是認賊作父了?我父王死有余辜?”
炎景溯看著我,眼底即疼惜又懺悔,“是我不好,沒有一早告訴你,我知道你一時肯定接受不了。可是啊蘅,我只是不想讓你背負滅門之仇,讓你活的太痛苦。”
到了現在這種時刻,他炎景溯已沒騙我的必要,我想我這具身體的原本主人,大抵真是北堂玄之女,如此說來這事也原不全怪他。但我是炎澈,是穿越而來的一縷孤魂,我偏執的隻認定此生炎裔是我父,炎漵是我兄。
抬眼,帶著殘戾的眸子盯向他,我一字一句說道:“炎景溯,我告訴你,你今天所說的,我一個字也不信,我炎澈隻知曉今天是你滅了我齊王府滿門, 是與我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人!”
“啊蘅……”炎景溯喚我,聲音低沉,帶著痛心疾首的韻味,我不再看他,食指彎折放在嘴裡打了個口哨,二哥的驊騮馬迅速跑到我身邊,我利落的翻身上馬,牽住韁繩,與他直直對視,“炎景溯,他日再見,便是我取你性命之時。或者,你可以現在就殺了我,以絕後患!”
既然我非齊王之女,那所謂的他對我有殺心也應該是無稽之談,所以當我說出殺了我,以絕後患之時,他臉色立時煞白,事情朝著他越來越不想的方向發展。
我冷笑,炎景溯,既然你不想殺我,那就等著我來報仇吧!執鞭揚手,馬兒吃痛,嘶鳴一聲,快跑起來,當然炎景溯是不可能放我走的,或者說,從一開始他就並未想過是這樣的結局,所以他在後面窮追不舍。
為了防止他追趕上來,我拔下頭上一支金簪狠狠刺了馬匹,驊騮馬頓時瘋狂的奔跑起來,我知道我逃不了,但如若讓我重新回到炎景溯身邊,我定會生不如死,所以從上馬那刻,我就做好了選擇,最後一步,破釜沉舟!
蕭承截住我的那個地方,其實已屬九華江范圍,騎馬飛馳不多久,波瀾壯闊的九華江赫然在目。炎景溯不可能那麽好運氣,救了我一次,還能救我第二次。
滔滔江面,映著星光,波光粼粼,跳入九華江時,我一點都沒有猶豫,毅然絕然的就跳了下去。寒冬臘月的江水,冰冷的能把人冰凍,昏迷前我想著的是:二哥你既然給了我活下去的信念,就該保佑我此劫得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