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一聲不吭隨我罵著,等我說完隻一臉愧疚地道:“是屬下愚笨做了魯莽之事,還請郡主責罰!” 我挑眉,在他身前邊左右踱步邊道:“既然七哥都已繞了你了,那麽這次本郡主就不再罰你了。”然後居高臨下目光凜冽地看著他,“若是以後再犯,本郡主可就不會這麽輕易的就放過你了。”出口的聲音冰冷且狠戾,頓時壓得一室氣氛異常凝重。
陸星,這算是對你的警告!上次他用袖箭殺我,儼然是怕我出賣炎景溯一時不知分寸做出的魯莽之事,說到底也是衷心為主;況且他也不像江狼那樣,與我齊王府有血海深仇,我沒必要再嚴懲於他。更何況他們一家於炎景溯母后,也就是我母后有恩,炎景溯既對母后發誓要保他周全,我自是不能讓他壞了誓言,陷他於不孝。
“謝郡主開恩。”聽得他謝恩,我睨了他一眼道,“起來吧。”
然後,我從袖間拿出一張弓弩製作圖交給他道:“這東西叫‘弓弩’,由弩弓、弩臂、弩機、弩箭四部分組成,具體的模型我已畫在這張草圖上,你吩咐人去做,先做出十隻來即可。”
雖然在我那個世界,早在戰國時期就出現了弓弩。但在這個完全架空的時代,雖然也有不少精良的武器,但卻偏偏沒有這種弓弩。
見陸星臉色疑惑加驚奇,我在心底暗笑,面上卻依舊冷冷地說道:“不要小看這東西,它可比你們弓箭的射程至少要多五六倍之遠,而且體積小、質地輕,便於攜帶,更重要的是命中率高。”
以前的崇華郡主能十歲三箭齊發、百發百中又如何?我現在做出的弓弩和以後打算做的諸葛連弩,能讓一整個軍隊的士兵都成為神箭手。
見我說得如此誇張,陸星眼中有著半信半疑,不止是他,連榮膺、七影和堂下一乾人都帶著一絲不信,我嘴角勾出一抹冷笑,我等著他們驚歎的那天。
陸星看了幾遍草圖後,一把將它收起小心翼翼地藏入袖中道:“屬下遵命!”
在陸星的領命聲中,我抬頭看向殿堂中間匍匐在地的江狼,此刻他正奄奄一息趴在一大片血泊之中,那血水染在地面上,好似在明亮的宮磚之上開出一朵朵殷紅的花朵來。
見他已臉色完全慘白,進得氣少,出得氣多,一副將死不死的樣子,我掃了一眼七影吩咐道:“七影,將他關進刑房,記住,沒有本郡主的允許,不能讓他死了。”
這帝都的睿王府雖早已建成,但炎景溯在這六年間卻是第一次回來,所以這裡沒有設地牢,只能將江狼關在刑房。若是此刻在洛陽,我鐵定要把他關進那地牢一次,以泄我心頭之恨。
“屬下遵命!”七影對著我行禮領命,隨即吩咐兩個暗衛將江狼拖走。隨著他們走動,地上被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看著甚是凶殘。
“今天就到這裡,都退下吧!”我對著堂下眾人擺擺手道。
“屬下告退!”榮膺看了我領著眾人行禮告退,就在他轉身之際,他突然盯著我小聲道:“郡主越來越像郡主了!”說完,他即刻領著一乾人一一退下。
我不知道他這話說得是什麽意思,待我反應過來看他時,他已行至門邊,然後在我狐疑的目光中帶門而出。我看到他最後望向我的眸光複雜不清,我是越來越像五年的前的崇華郡主了?還是我的所作所為越來越像個王府郡主所為了?
隨著大門緩緩關上,明亮的光線一點點消失在我眼前,直至最後整個殿內陷入一片暗沉沉,
頓時感覺自己好似被外面的大千世界生生離棄了一般。 我背靠著一盞仙人麒麟燈蹲下,抱膝坐在宮磚地面上,燈火的光暈將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顯得料峭孤寂。所幸殿內燃著這麽幾盞燈,帶來一絲明亮,不然如何讓我在這殿中自處。
滿地的血腥此時在燈火一明一暗的忽閃下,發出幽幽光澤,陰森迫人。沉悶的空氣混著濃重的血腥味,不禁令人戰栗,我環顧四周,沒有一個人,沒有一絲聲音,寂靜得讓人害怕,無形中仿佛傳來一股讓人窒息的氣氛。
我直覺自己渾身從頭一直冰到腳,直至全身冰冷,連呼出的氣都是冷的。
我好想哭可是眼淚卻偏偏執拗著不掉下來,我不知道自己幾時變得這麽殘忍了,連刺穿人手掌,斷人手筋腳筋之事都乾得出來。
我直直盯著自己殘忍的雙手看,仿佛要盯出一個洞來。就在這時,炎景溯推門而入,他看也不看那灘血水直接走到我面前,然後也不說話就蹲下身子陪我一起坐著。
“七哥。”我輕聲喚了他,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炎景溯摸摸我的頭,只是沉默著聽著我訴說。
我說,七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殘忍!
我說,七哥,其實我並不想那樣對他的!
我說,七哥,我好害怕!
在匕首刺入江狼手掌時,我甚至能聽到金屬入骨的聲音,那一刻不僅他的心跳在加速,我的心跳也在加快。可是一想起我那陣子日日寒毒發作的場景,我心下一恨,匕首就不自覺的刺了下去。
我那幾日所受的苦,所遭遇的生死存亡,豈是刺穿他一隻手掌,斷他幾日手筋腳筋能抵得過的?
我想,或許我是殺敵千萬東炎齊王炎裔的女兒,是這個東炎皇族的子孫,所以我身上本就留著帝王之族狠心,毒辣,無情的血液。
這個世界就是你不算計他們,他們就算計你;你不對他們殘忍,他們就對你殘忍;你不殺他們,他們就會殺你。所以我才會被蕭承傷得體無完膚,被江狼劫持幾乎喪命。
記得那天炎漵將匕首送給我時曾說過,一個人的生死是握在自己手中的。二哥,今天我用這把匕首刺穿了那個害過我的人的手掌,我開始變得血腥,無情了。
看著炎景溯俊美無鑄的面容,我一時神情恍惚,他的手段我見識過,他對他手下他女人的無情,曾讓我心生悲涼。都說無情最是帝王家,到最後我悲然的發現自己也在不知不覺中融入了這個家庭。
細想開來,我忽然就明白了剛才榮膺說的那句話的意思,應該就是我越來越像五年前的崇華郡主一樣無情了。
炎景溯,我是你一手調教出來的,總歸至多至少有一部分是隨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