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兵秣馬!”相如並不給對方喘息之機,再喝一聲,手腕緩緩旋轉司馬劍,銀芒一環接一環層出不窮,環環相扣,配合得天衣無縫,向劇孟襲去。(首發)
葛雪兒緊張得什麽似的,一雙玉手不斷地絞著衣擺。
“好好!”劉嫣則高興得拍手跳了起來。
劇孟兩腳雖站著不動,精神卻沒有絲毫懈怠,生生將身體腰以上的部分向左挪出寸許,電光石火間讓開了致命的一擊,就勢一個轉身,竟貼著相如的肩臂踅到了相如的背後,“刷”地一記橫削。
相如卻也施展閃避步,迅速移出一米開外,旋即又閃電般猱身而進。
一晃就是三十余回合過去,兩人一時間打得難解難分,好招迭出,就連溪對岸的百余號人都喝起彩來。
身為當世名俠,劇孟武功之高自不在話下。這蛇形劍原是他自己所創,招數方不中矩,圓不符規,卻又連貫呼應,再加上劍尾的鐵鏈伸縮裕如,指近打遠,可謂江湖上的第一奇形兵刃,威力巨大。
但相如全身皆為丹田,內力源源不斷,加之司馬劍法快捷多變,閃避步法詭異迅捷,一番打鬥下來,竟也絲毫不落下風。
“杯弓蛇影!”劇孟戰得興起,心想自己很少能遇得此等對手,而且對方對自己從未下過殺手,不覺英雄惺惺相惜,此招雖然攻勢強大,卻也並未下殺手。
“金戈鐵馬!”相如身前突然銀芒大作,琴韻之聲激越昂揚,劍雨罩得相如風雨不透。
“鏗鏗鏗!”幾聲巨響傳出,劇孟的蛇劍亦為寶劍,竟然削之不斷。
銀芒突然間向劇孟飛速潑灑而出,如星星點點耀人眼目,又如暴雨連株勢不可擋。
“好好!”劉嫣興奮得跳了起來,“太精彩了,再來!”
見黑衣人一副小女兒狀,劇孟心中已然明鏡似的,蛇劍化作一道白光飛出,“噗”的一聲沒入兩米遠的柳樹之中,乃是一招“天外飛仙”,在劉嫣和葛雪兒的驚呼聲中,劍尾的鐵鏈已然扯著劇孟蕩將出去,穩穩落在一旁。
“你是梁國王主!”劇孟道。
“正是本王主!”劉嫣玉手一揚,揭下面具,“咯咯咯,你們打啊繼續打啊,好久都沒看過這麽精彩的了!”
相如對劇孟抱拳,誠摯道:“劇兄劍術精湛,果然名不虛傳,相如佩服!”
劇孟亦抱拳笑道:“哈哈哈,吾仰司馬先生之名久矣,今日得願,拙兄意欲請先生到俺紅柳莊一敘,可否?”
“今日不便,以後當專程拜望兄台!”相如略帶歉意。
高手過招,從武功招式便能看出人品。
兩人的劍法均瀟灑凌厲,豪放不羈,一交手便生出英雄惜英雄的感慨來。
同中有異,劇孟劍灑脫中殺氣凜然,一招一式可度出其浪跡天涯、仗劍行俠的行為方式,以及對正義的向往,對懲惡揚善的期盼。
相如劍華美中高遠奇險,一招一式可度出其壯志凌雲,高瞻遠矚的憂民心懷,以及對建功立業,對璀璨人生之向往。
“拙兄當隨時恭侯!”劇孟有些失落。
相如這才認真看了一眼那女子,果然花容月貌:“咳!你在這兒唱歌,能不惹事生非嗎?”
葛雪兒一臉天真無邪,委屈道:“奴家就住在河邊!難道奴家連衣服都不能洗了,歌都不能唱了?”
相如想,她說得也在理啊。罷了,我且回溪對岸去了。
葛雪兒卻不幹了:“喂,你不能走!”
“為何?”相如不解道。
“今天,惡狼幫被你的,”葛雪兒用手一指劉嫣道,“被你的那位殺了兩個,小女子在此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那是梁國王主大人,”相如尷尬道,“那兩個惡人怎麽不該殺了?”
“你不知道,那惡狼幫可是心狠手辣!”劇孟插話道,“你們殺了人,轉身一走,可是,這葛雪兒還能有活路嗎?我不可能天天守在這兒的。”
相如順水推舟:“那就請劇兄帶走吧!”
“我倒是想帶走,可是她不會跟我走。”劇孟一本正經道。
“咯咯咯,劇大俠量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帶回去,緹縈嫂子發起威來,可不是他的劍能招架的!”劉嫣又對葛雪兒道,“你家可還有親人?”
“家父家母去年都染病而亡,小女子還有一個小弟,叫葛雲。”葛雪兒淚眼朦朧道,“小弟平日不願出門,只在家中,閉門讀書。”
劉嫣道:“哦,那好辦,你叫他出來吧?”
葛雪兒用手作喇叭狀,脆聲叫道:“弟弟,葛雲,快出來!”
不一會兒,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從茅屋裡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幾隻竹簡。他看到眼前幾人好不威風,呆了片刻;看到姐姐向他招手,便一遛小跑了過來,直奔到相如身邊。
相如見這孩子長得敦厚可愛,這麽小就知道閉門讀書,拉過手來親切地道:“小兄弟,幾歲啦?”
“五歲!”小葛雲伸出五個手指,撲閃著眼道,“大哥哥是個好人,長得這麽好看,你覺得我姐姐長得好看嗎?”
“好看!”相如摸著小葛雲的頭道。
“大哥哥,你會欺負姐姐嗎?”
“大哥哥從不欺負好女人!”
“好嘞!那,你和姐姐在一起好不好?姐姐總盼我快快長大,說家裡沒個大男人不行!”小葛雲拍著小手跳了起來,爆豆子一樣說個不停,“可我長不了那麽快啊,後來我想出了個好主意。嘿,我就給姐姐說,姐姐,雲兒給你留著意,一定給你找個又帥又不欺負你的好大男人!呵呵,我現在終於找到了!”
“好吧!這麽漂亮的小女子,還是相如帶回去做夫人吧!”劉嫣心中不快,取笑道。
“這怎麽行?我現在剛去梁國!”相如急道。
“反正我是跟定你了!”小葛雲才不管,死死地抱著相如的臂膀,“你不要我姐姐,我也不要你走!”
劇孟看著劉嫣道:“若不帶走,這兩姐弟確有性命之憂!”
“我準了!”劉嫣隻得道,“收拾東西,一起到我梁府吧!”
“我代葛氏姐弟謝過王主了!”相如一想,也只有這樣了,“到梁府後,小葛雲就跟著我習字讀書吧,至於葛雪兒,跟著王主吧?”
葛雪兒粉臉一紅,不知司馬先生可曾有家室,有了,作個妾也是甘願的,急忙道個萬福:“嗯,小女子謝過王主、司馬先生!”
“哼,走吧!”劉嫣幾個縱躍已到了小溪對面。
“好!請善待我紅柳林的女子!”劇孟遞給相如一支響尾箭,“長安以東都有我的弟子,若有用得著拙兄之時,可去城外放箭一試!”
相如急忙謝過,劇孟回以一笑,然後飛身上馬,一揮鞭子,疾馳而去。
相如歎道:“灑脫之至,真是俠行如風啊!”
入得睢陽,果見其恢宏堪稱一個小帝都。內城、城湖、城郭三位一體,外圓內方,形如銅錢;內城城牆聳立,巍巍壯觀,亦可稱經典。
在這削藩的隱患下,守住一座城才是最重要的。相如欣慰,睢陽,城牆特別高大雄壯,護城河繞城一周,水面特別寬闊,真是易守難攻的典范之作!
梁王生性豪爽,賜給相如宅院一座,黃金百金。自此,相如過上了衣食優裕的門客生活。
葛雪兒姐弟倆名為劉嫣家仆,但並未像其他家仆般使喚。葛雪兒感恩之余,主動尋些活兒來做,劉嫣也賜給她兩間廂房,供姐弟居住。
相如與琴棋書畫為伴,與辭賦為侶,每日下午教劉嫣與葛雪兒彈琴作賦,晚上至少抽出一個時辰教習葛雲兒讀書習劍,日子過得甚為充實。
與鄒陽、枚乘、莊忌等文士一起詩酒唱和,談論文韜武略,更是相如落不下的功課。
梁王喜好風雅,常常帶著大家一起瀏覽名川大山,遊宴活動更是隔三間五。
在這種氛圍裡,相如有了更多的時間來思考詩歌辭賦,也隨時關注著天下大勢,日子過得甚是愜意。
“你的賦作準備妥當了嗎?”枚乘邊走邊笑道,“你沒來的時候,小弟可謂一騎絕塵,現如今,小弟的風頭可全被你搶光啦!”
相如點點頭:“準備了小賦一章。”
“後悔了吧?”公孫詭湊了上來,“那你還是回去做你的弘農都尉吧?”
“哈哈哈,不後悔!”枚乘爽快地道,“誰出風頭都一樣,梁府文風要各展所長嘛!”
“其實並非表面這樣!”相如謙虛道,“風頭仍在你們幾位當大哥的這兒,相如還在學習期間!”
忘憂館內,梁王舉杯道:“哈哈哈,各位愛卿,先小酌一杯,再談賦!”
“謝大王!”
“不必多禮!”梁王笑道,“今日的忘憂會麽?大家有憂忘憂,無憂添樂。”
接著大家一一獻賦,司馬相如的《城牆賦》,枚乘的《柳賦》、鄒陽的《齊賦》、公孫詭的《文鹿賦》、公孫乘的《日賦》、羊勝的《屏風賦》等等好賦佳作一一出籠,喜得梁王眉飛色舞,多次失態大笑。
“今日忘憂盛會,所出好賦堪稱空前絕後,司馬愛卿!”梁王歡喜道。
“微臣在!”
“好,今日獎汝五十金,其余愛卿各獎四十金。”梁王道,“寡人令汝將以上奇賦整理成冊,備我茶余飯後欣賞!”
“遵命!”相如揖道,“但臣不知如何整理中大夫的賦作!”
韓安國恨恨地瞪一眼相如,心想你小子真多事,明知道我最煩賦作了,還來將我的軍!
梁王一愣,隨即想到竟忘了韓安國,便笑盈盈地盯著韓安國道:“長孺先生所作何題呀?”
韓安國忙站起身來,囁嚅道:“臣下近日為繁務所纏,未能,未能作出賦來?”
“既是未作,不妨即席賦來?”梁王將酒杯放於面前的茶幾上,“卿就以此幾作題,為賦一篇若何?”
韓安國沉思半晌,一張國字臉漲得通紅,開口吟道:“伐木為幾……以供茶飲……”韓安國終究吟不下去,面紅耳赤地道,“為臣弩鈍,甘願罰酒三杯!”說完,舉起面前的酒杯,連飲三大杯。
梁王哈哈大笑,眾門客亦早忍不住笑了,一齊拍手哄笑。
梁王手指鄒陽道:“相如作賦喜精雕細刻, 鄒陽作賦甚快,這《幾賦》由你代作如何?”
鄒陽背著手繞茶幾走了幾圈,隨即款款道來:“高樹凌雲。蟠紆煩冤。旁生附枝。王爾公輸之徒……”
眾人無不側目,這鄒陽果然才思敏捷,“上不測之絕頂。伐之以歸眇者督直。聾者磨礱齊貢金斧。楚入名工。乃成斯幾。離奇仿佛。似龍盤馬回。鳳去鸞歸。君王憑之。聖德日躋。”
“哈哈哈,陽賦不如相如賦大氣,但這即興之作亦甚為精彩!鄒陽愛卿再賞金四十,”梁王哈哈笑道,“不過這金,由安國愛卿來出!韓大夫,有意見麽?”
“大王英明!”眾門客哈哈大笑,公孫詭卻有些嫉妒地道,“不過即興作一賦而已!”
“沒意見沒意見!”韓安國心痛不已,極不情願地拱手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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