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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海濱地帶的小村子平靜而祥和,民風淳樸,因為很多出海的漁民,所以也不會排斥外來的人。(->對於此時的陸橫堂一行人來說,確實是最好的所在了。
無印被安置在靠著海的小屋子裡,每天都能聽見海潮的聲音,海鷗鳴叫著翱翔在碧海藍天之間,自由得宛如詩人的心。柳婷裳照顧著他,用收集來的草藥每日熬了給他喝,穩定心神。然而即使如此,無印也在每夜每夜的做惡夢,夢裡不停的掙扎著,野獸般嚎叫著,只有展或橫堂才能把他壓住。這個樣子的前任小和尚,讓三個人都覺得心痛。
也有好心的村民,看出來無印的狀況不對,還送了特製的秘藥來。說是自家的漁夫出海時偶然找到的,對於安神最有效果。柳婷裳對於海中的東西並不熟悉,不敢輕易的試驗,橫堂咬了牙說給無印用,至少要先安了神,然後才好說別的。用了居然真的有效,倒是對村民感激不已。
四個人並不知道何時才能讓無印恢復過來,也不能在村子裡坐吃山空。可是,三個人都是畏水的,也不能像漁民一樣出海打漁。只能輪番的離開村子,到外面賺錢。其實村子裡也是有任務的,只是沒人敢接,都是與海怪戰鬥之類的,連站在船上的都極少,十有**得下水。三個人面面相覷,只能放棄。
無印漸漸從白日癡呆夜間躁狂的狀態恢復了一些,至少晚上不再做惡夢了,似乎外接的聲音也多少能夠進入無印的意識,雖然仍舊沒有應答,陸橫堂稍微放寬了心,開始每日給無印講述羅將的故事,希望的老板娘能讓自己的員工振作起來。
“還記得在孽鏡台看見的嗎?你的老板娘,羅將地曾經。”陸橫堂的聲音比上課時還要溫和寬厚,帶著娓娓道來的感覺。“還記得她都經歷了什麽嗎?親手屠殺自己的部下,曾經失去神智的吃食人類。這些難道不比你經歷地更加痛苦嗎?”
柳婷裳端著一碗粥,站在門外看著陸橫堂的樣子,想起他的課堂上講課的模樣。課堂上的陸老師雖然同樣的寬和溫潤,卻多了點冰冷地感覺。過於超脫在人類之外了。柳婷裳能夠明白為何會如此,對於活了太久的上古神獸,坐在下面的學生們不過是彈指揮間,即使投注了感情,也沒有辦法長久,因為人類的生命本身就太短暫了。
這一點。不要說是上古神獸,哪怕是柳婷裳這樣只有一千年修行的妖怪也有著同樣的感覺。他們的生命與人類的生命過於不成比例了。曾經地柳婷裳認為,只有自己可以陪伴在先生的旁邊,只有自己可以有著足夠長的生命來與陸橫堂一起渡過。既然是這樣的,那麽兩個人在一起不是理所當然地嗎?即使她與先生之間從來也沒有說什麽,從來也沒有表露什麽,可是她就是一廂情願的認為,這是順理成章的。沒有什麽可以打破。
直到看見羅將。那個死了的夜晚,她被先生急匆匆的找來,為酒吧老板娘治療臉上的傷……至於後來,後來。她現,原來自己也不是像想象中的那麽需要先生,反而讓另外一個人攪得她心煩意亂……
屋子的外面,展透過窗縫看著端著粥的柳婷裳。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手中地粥已經冷了。雖然是在屋子裡,但破舊地木板搭成的小屋不能抵擋強烈地海風,還是會吹進去。如果站的久了,不知道她是不是能受得了。柳婷裳,還是喜歡著地吧。不然怎麽會看得那麽入神呢?
展沒有站太久,搓了搓冰冷的手。掀開簾子走進屋裡。就像什麽都沒生一樣:“無印怎麽樣了?”他問著柳婷裳。出去差不多快一個月了,曠野也好山崖也罷。對於鷹來說都比大海要舒服得多。
“安定些了。”柳婷裳轉身進了旁邊地廚房。“叮叮當當”地不知道做些什麽。與展說著話。“這幾天先生一直給他講老板娘地事呢。希望那些事能對無印有幫助。”
展皺了眉頭:“有用嗎?無印畢竟不是羅將。無印地心太柔軟了。”掏出錢袋丟在桌上。裡面地金葉子和元寶出好聽地撞擊聲。
“你想說老板娘心很硬?”柳婷裳沒好氣地從廚房出來。“砰”地把一碗粥“砸”在展地面前。氣鼓鼓地。
“不是!”展忙解釋。“只不過羅將夠狠。必要地時候下手狠。對自己也狠。何況。基本上。她都是自己選擇地。無印卻不是。他是在無意中出了這麽大地事。一時難以接受也很正常。”
“只是一時嗎?”柳婷裳幽幽感歎。“希望只是一時。”眼睛又瞥向屋子裡地兩人。
“無印。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羅將可以做到?為什麽羅將直到現在還很堅強很自如地活著?”陸橫堂幾乎想要歎息出來。他根本不知道這些對無印有沒有用了。當他問出這些問題地時候。連自己也回答不出來。是贖罪?是守護?還是別地什麽?為什麽。羅將可以堅持下來。可以活得至少看起來很瀟灑?
無印呆滯著,眼睛裡沒有任何神采。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沒人知道,他是否真的聽見了陸橫堂的話。也許他聽了,也在思考,也許,他什麽也沒聽見。
橫堂無奈的從裡面走出來,看見展和柳婷裳期待的目光,緩慢而無力的搖頭:“也許,只有更大的刺激,才可能讓他清醒了。”
展回來之後,就輪到橫堂出門了。他雖然沒有展的翅膀可以飛到很遠的地方,的腳力卻也不差。每次出門都是以一個月為周期,無論如何,不能在外面耽擱太久是他們的共識。每個人都期盼著,也許哪次自己回來的時候,無印就會靦腆的笑著迎出來,對他們說“對不起,讓你們費心了”。
柳婷裳纏著村民知道了得到秘藥的地點,那是在海上的一座山中。柳婷裳很想去看看。是不是能找到其他更好地藥來醫治無印。她還在猶豫著,展替她做了決定。
“一起去吧。那個距離不算太遠,我應該能飛過去。一天的時間足夠來回的了。”
雖然對於展的幫助有著萬般的不願,柳婷裳卻不得不承認這是最好地辦法。把無印托付給鄰家的大嬸之後,兩個人出了。
海面上難得的風平浪靜。鄰家的小女孩光著腳在海邊嬉戲著。撿拾著貝殼,一片片的顯示給無印看。無印是展在出門前抱到海邊的,因為這樣才方便鄰家大嬸地看顧大嬸還要縫補漁網在海邊工作。只是無印的反應讓小女孩十分的失望,呆呆傻傻的,眼睛似乎望著遠方,又似乎什麽也沒看似的。小女孩更喜歡溫柔的柳姐姐和寬厚的陸叔叔。他們總是有著足夠的耐心聽她說話,欣賞她炫耀地“寶貝”。哪怕是看起來嚴厲的展叔叔呢,其實也是和藹的。
海浪撲打著沙灘,一波一波的湧上來,又悄無聲息地退下去。靜悄悄的,吞噬著陸地,卻讓人毫無知覺。
當大嬸意識到的時候,海水已經淹過無印的膝蓋了。
大嬸有些慌。海水沉靜得反常。顏色卻是那麽幽深,仿佛潛藏著什麽巨大的怪物一般,伺機搶上陸地。她連忙收了漁網,招呼著自家的孩子。卻對無印有些束手無策。即使是漁家的女人,也沒有力氣大到可以輕松的抱著一個成年男子走的程度。
可是無印癡癡傻傻地,對於眼前地一切無動於衷。
“哎呀!哇哇!”小女孩低著頭推搡著無印,突然哭了起來。她模糊的看到一群什麽東西快速地順著海水遊過來,磨著的利齒地聲音直透進她的耳朵。
大嬸也看見了這一情景,母女兩人拖拉著無印更用力了。大嬸知道那些東西是什麽。海上的人都知道,“流魚”,總是大群的一起行動,順著反常的海潮湧上岸。大肆的飽食人類之後。再順著海潮返回海裡。
流魚馬上就到了小女孩的腳邊了,大嬸連忙拖過自己的孩子把她和無印都護在自己的身後。胡亂拿著魚叉在海中刺著,希望能稍微驅散一些流魚。一般的時候。當有人現流魚到來的話,就會警告大家,然後一起出去躲避。
幸而現在是白天,村子裡大部分的人都出去了。雖然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殘,卻也足夠避難的時間。
只是連大嬸都想錯了。村子裡的人並沒有去避難,反而都過來幫忙,有的用著魚叉漁網的對付流魚,有的幫助大嬸和小女孩來拖無印。然而壯年的男人們都不在,即使上來好幾個人,也只能是慢慢的拖著無印向陸地上走了。以這種速度,跟不上海潮的上湧,也躲不過流魚的攻擊。
一個小男孩的腳被流魚咬住了,血染紅了大海。他卻堅持著沒有哭,緊咬著牙,用刀向著咬住自己的流魚砍下去。
流魚見了血,更加的暴躁,大批的魚群開始襲擊著站在海裡的人,血流得更多了。
無印的眼前是滿眼的紅,血紅。分辯不清。意識裡有什麽在呼喚著,醒來吧,有人需要你,需要你。可是需要什麽?誰會需要一個劊子手?需要一個不能控制自己力量的人?需要一個毀了一座城的人?
需要的,那些救你的人,那些為你戰鬥的人,需要你的……
冥冥中的聲音呼喚著,那是誰的聲音?
無印的眼睛動了,他看見了那些與流魚搏鬥的人,看見了拖著自己想要救自己的人,那些,素不相識的人……
紅光籠罩,海洋、大地、天空成了同樣的,溫和,而博大的,紅色。無印的念珠動了,無印的人動了。
那一天,很多海外的漁民看見了那種紅,以為是海神顯靈,紛紛跪下朝拜。
那一天,救助無印的人反而被無印救助,他們才知道,這個呆呆傻傻的人,其實有著一顆最慈悲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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