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絞碎的青色葉片雪花一樣漫天飛舞,金屬的光芒在其中時隱時現,銀白色的閃電倏忽凌厲。 看著面前紛紛飄零的碎草粉末,賀繪琴目瞪口呆,被撒了一頭一臉也渾然不覺。她自認為研究了羅將的屬性,以木克土,根本無足為懼,卻料想不到,羅將的槍法出神入化,將那些蔓草撕扯得粉碎,完全構不成任何威脅。
“就只有這些嗎?”羅將收了銀槍,在那裡傲然而立,英姿颯颯。風吹動她墨黑的短發,裸露在外的胳膊雖不粗壯卻另有力量的蘊藉,“妖怪博士,你可是第一個敢小看我的人啊!”冷笑,“難道就只有這點本事?”縱然是上古神獸也不會請覷她羅將,倒被這麽一個區區人類給看扁了,羅將想到這些,胸口仿佛塞了一口惡氣,不舒放出來就不能甘心。
賀繪琴再沒有與羅將數說的心情,跌跌撞撞的半跑著手腳並用,奔進她的小屋。門被立即關上,裡面傳來“乒裡乓郎”的聲音。
羅將一步步走向小屋,並不是她多麽的戒備,反而是因為托大,千多年前的縱橫沙場也好,後來的江湖飄蕩也好,甚至現在的隱匿酒吧,能夠放在她眼裡的,其實一直都不多見。賀繪琴不過是依仗著自己的頭腦和研製的藥物,如果僅僅只是肉體的搏鬥,那個醜陋的女人一無是處!
“吱呀”,小巧卻粗糙的手推開了小屋的門,門內黑洞洞的,即使是白天也沒有什麽光線,像是被光明遺棄了一樣。
“賀博士,在這種地方你是想藏起來呢,還是又在翻著什麽惡心的藥準備來克制我了?”聲音被拘束在了小屋內似的,羅將自己聽起來都怪怪的。
出乎意料的,賀繪琴並不在小屋內。羅將注意到小屋裡面的另外一扇門,小心翼翼的走過去,推開,腐臭的氣味熏天刺鼻,來不及看清楚裡面的情況,羅將就一把關上了門,再也不想打開哪怕一絲縫隙。裡面是什麽都好,哪怕賀繪琴就藏在其中呢,她無論如何都不要再開門了!
“砰!”小屋的門猛地關上了,最後的光線消失在夾縫裡,羅將被封閉在黑暗中。調動了聽覺,羅將在屋內站著一動不動,審慎的靜默著等待——賀繪琴的舉動不會無因,她一定會有下一步的行動。
小屋從外面看僅僅只是歪斜的木質結構,然而從屋內可以密不透風到如此程度來看,裡面的材料絕對不是簡單的木頭,而是別的什麽。回想起自己剛剛摸著牆壁的異樣冰冷的觸感,只怕裡面是鐵製的。
鐵嗎?在屋內用鐵,最方便的顯然不是人的居住,而是機關。羅將把槍在地上點著,發出“叩叩”的聲音。
“吱嘎嘎”“哢吧”,“轟”“嘩啦”一連串的聲響之後,賀繪琴把耳朵貼在門上,尋覓著屋內哪怕任何一點微小的動靜。
這位妖怪博士已經通過地道逃到了小屋外面,成功的把羅將困在了屋內:“桀桀,沙場戰將就這麽點本事嗎?”確定自己的機關打開,羅將陷身其中,賀繪琴又得意起來,“不要太小看我。動用大腦這種事,像你這樣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人是不會比我做得更好的!”
小屋內悄無聲息,沒有任何回應賀繪琴的譏嘲。
“桀桀,連口齒也不行了嗎?哎呀,忘記告訴你了,剛才你站的地方,腳下是一個水庫,水庫裡面,全部,都是弱水!桀桀,喜歡嗎?在弱水裡游泳的感覺?”賀繪琴臉上的皮膚在顫抖,猙獰的扭曲出可怖的笑容,黑黑的牙齒像是沾滿墨汁的毒牙,
映襯著嘴裡更加血紅。 小屋內依舊靜謐,仿佛一切都消失了蹤影。
賀繪琴也疑惑了,那個羅將究竟怎樣了?如果掉到了弱水中,怎麽也要掙扎的,可是裡面卻沒有水被撲騰起來的聲響;如果說沒有掉進去,那明顯的落水的聲音又是什麽?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慮,賀繪琴推開了門。
光線被一點點的射進來,只是卻不能顯映出屋內的全部,然而足夠看出裡面空蕩蕩的,並沒有人在。
“桀桀,果然還是掉下去了嗎?”賀繪琴稍稍安了心。也許是因為之前羅將就被弱水侵蝕過,於是這一次完全不能抵抗,落入水中就徹底不行了,才沒有一點的掙扎。哼,這些妖怪,對弱水的抵抗力,比起人類可是差遠了!賀繪琴不禁在心中冷哼。再怎麽得意傲慢的妖怪,不是一樣要臣服在她這個普通人的腳下?這就是頭腦的威力!
“呼”的風起,賀繪琴來不及反應是怎麽回事, 就被帶著拖到了屋外,當她看清楚來人的時候,槍尖抵住她的喉嚨,羅將居高臨下的望著她,眼中全是輕蔑。
“你!怎麽回事!”賀繪琴慌亂了。她現在被完全的製住,連一點反抗的余地都沒有。槍尖在她的喉嚨那裡吸引了皮膚和毛孔,酥癢又寒涼,汗毛一根根立起,仿佛被靜電摩擦過似的,“你不是,”她咽了口口水,喉結滾動,挨著槍尖擦過,渾身都因為這無意的接觸而戰栗,“應該掉下去了?”
“掉下去?真不好意思。”羅將扭了扭右手的手腕,一點小小的疼痛讓她不禁咧了嘴,“掉下去的是你的椅子,至於我麽,早在你打開機關之前就躲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可是你剛才沒有在屋子裡!”賀繪琴尖叫,不可置信。
羅將持槍的左手穩定而堅決:“很簡單,因為我在那個陷阱的下面。你的觀察還真不仔細,難道完全沒注意陷阱那裡的槍嗎?”陷阱打開的瞬間,羅將丟了椅子下去,但其實她並沒有真的如自己說的完全避開了機關,而是和椅子一起掉落。只不過,長槍及時橫起,架在陷阱的兩側,才沒有落到弱水之中。然而,右手因為反應倉促,扭了一下,還真是有些疼。
“你……”賀繪琴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她的命運,徹底掌握在了羅將的手上。
“頭腦當然重要,不過,運動神經不發達,也不是什麽值得誇耀的事,你覺得呢?賀博士?”羅將稍稍提起了槍,作出要刺下去的姿勢。
賀繪琴動也不敢動一下,只能靜等著命運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