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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妖異譚》第9話 冤家路窄
  當柳婷裳看見地上躺倒的人類時,不禁驚詫的瞪大了雙眼,說話的時候都有些結巴:“先,先生……這是怎麽回事?”並不是柳婷裳見到的血腥太少,在她上千年的歲月中,戰爭的血肉紛飛也隻不過是一瞬的插曲,隻是,在陸橫堂出現的地方居然還能見到這種情景,卻是幾乎沒有過的。橫堂早已融入人類,一直遵守著人類的一些守則,絕對不會輕易的傷害人類,而這些在餐廳裡與他們對峙過的小偷們的下場未免太慘,絕不是陸橫堂的作風。那麽,做了這種事情的隻能是一個人了。而對這個人,柳婷裳有一種本能的畏懼,與對橫堂的崇敬不同,她覺得自己十分害怕那個人,不敢靠近那個人。也許神獸都是這樣的,隻有陸橫堂這隻曄搶猓殘硎親約河肼膠崽迷諞黃鶥昧耍謔峭橇碩運肪濉A蒙訝縭嵌宰約核擔暇梗還慘倉患焦街簧袷蓿桓鍪輳硪桓鼉褪欽飧黿寫固斕幕⒂ァ  然而更讓橫堂吃驚的,是柳婷裳背上的人:“那個人,怎麽了?”

  柳婷裳放下背上的人,這個人短短的黑發十分凌亂,穿著黑色的風衣,敞開的衣襟裡面露出白色的襯衫,左臂的袖子劃破了能夠看見裡面白色的袖子被染成了黑色,她的雙眼緊閉,已經失去了知覺。

  “我在來的路上遇到的,倒在那邊的地上。”柳婷裳手指著一牆之隔的地方。

  “那邊?”橫堂驚異,羅將受了重傷,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他卻全然不知。如果他引著小偷再多走一點距離,是不是就可以早一點發現羅將?橫堂有一點自責。他最清楚紫台和金烏的性情,羅將對於他們有多重要隻要看她手上的那條紅繩就可以明白了。如果自己在的時候都沒能照顧好她,又怎麽有臉見紫台和金烏?沒空再理會那些小偷,他幾步走過去查看羅將的情況,“她現在怎麽樣?”

  “先生?”柳婷裳奇怪,“您怎麽這麽緊張?您認識她?”

  “嗯。”橫堂略微點頭,撕開羅將的衣袖,檢查著傷口。三條蔓延了整個小臂的傷十分細,仿佛剛被犁過的田地,裡面的肉都向上翻著,像是露齒嘲笑的嘴。並非利器劃過的痕跡,反而像是指甲的抓傷,卻深可及骨,甚至可以想見抓人的指甲有多長,而對方的指甲中也必然留下了羅將的肉。那條小臂都腫脹了起來,紫得發黑,傷口處更是滲著黑色的血,翻露出來的骨肉也是黑色的,似乎要化了一般模糊。

  “我看到的時候稍微處理了一下。”柳婷裳解釋著,“不過因為您讓我來,所以並不是很仔細,而且也沒有藥。”

  “嗯。”橫堂應著,其實柳婷裳已經處理得很好了,看傷口的情況,婷裳剛看見的時候恐怕還在流著血呢,現在已經止血了。至於上面的毒,沒有藥物的輔助,就算是擁有治愈能力的柳婷裳也不可能解除,“婷裳,你先把那些家夥的手接上,然後消除他們的記憶。”

  “好。”柳婷裳檢查了小偷們的情況,遲疑了,“可是,如果沒有藥物的話,這樣接手不會完成的太好,將來手可能不能靈活運用了。”

  “足夠了!”垂天斷言,“不能靈活運用,這是再好不過的了。如果不是因為橫堂你,我會把這些手都扔得遠遠的,讓他們找都找不到!”絕然狠戾。

  橫堂歎氣:“就這樣吧,接上就好。也算是給他們一個教訓。”對待人類的時候,橫堂總是十分寬和。

  “是!”柳婷裳立刻開始動手。

  “婷裳,

”橫堂想了想,問,“發現這個女人的時候,血應該流了很多吧?”  “是的。”柳婷裳回答著橫堂,手並沒有停止忙碌。

  橫堂把羅將平放在地上,站起來:“垂天,我也很想和你喝一杯,不過今天恐怕不行了。”

  “啊,看來你有要事了。”垂天饒有興味的打量著地上的羅將,摸著自己的下巴,玩笑著說,“這個女人看來很重要麽。”

  “她確實重要。”橫堂笑了,他明白垂天在想什麽,“不過不是對於我,是對於兩個朋友。大概是那兩個人的寶貝吧。”

  “哦~受人之托啊!”垂天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又顯出對橫堂的欲蓋彌彰的微嘲。

  橫堂在心裡苦笑,似乎垂天完全誤會了啊,然而此時也並非解釋的好時機,也隻好暫時由他去了,將來再說吧,反正來日方長:“我會找你的,下次再約你出來吧。”

  垂天輕快的點頭:“好啊。我等你電話。”

  “謝了。”橫堂想了想,又說,“不過我現在有些事,能不能先幫我看顧她一下?看樣子她恐怖不適合過多的移動。我馬上回來。”

  “好。沒問題!”垂天答應的總是這麽痛快,仿佛不曾經過大腦一樣。

  “先生,有什麽事嗎?”柳婷裳迅速結束了自己對小偷們的治療和催眠,跟上了橫堂。她不想單獨與垂天待在一起,應該說是有些害怕的感覺吧,那位大人總是給她一種恐懼感。

  “你是怎麽處理那些血跡的?”轉過拐角,橫堂問,“前面帶路吧,我要去現場看看。”

  柳婷裳快走了兩步,走到了橫堂的前面,引著橫堂:“很近,就在那邊。我在血跡上種了些草,應該可以掩蓋過去。”

  橫堂搖頭:“希望沒有出什麽事。”

  事情並沒有如同橫堂期望的那樣平靜,但也不算是什麽大不了的,無非是那幾叢草變成了食人草而已,垂著涎液,露出尖利的牙齒。不過還沒有造成什麽傷害,因為位置確實過於偏僻了,根本沒有人路過。於是食人草們由於饑餓開始了相互的啃食,也是頗為壯觀的事情。

  柳婷裳吃了一驚:“什麽毒這麽厲害!”這種景象,即使是已經存在了一千多年的她,也是從來沒有見過的。可是她也是檢查過的,那毒雖然不常見,也不是什麽未知的品種啊。難道她的檢查有誤?

  橫堂喟歎,抬起右手,火焰憑空出現,環繞著他的手不安分的跳躍,紅豔豔的。輕輕甩手,火焰呼嘯而去,地上的食人草被火龍吞噬,無影無蹤,連灰燼都沒有剩下。血跡也是。“不是毒的問題,是血。”橫堂返身向回走,“是她的血造成的。”與昨晚的鯉魚精一樣,隻是一些血,就會讓植根與其上的普通溫和的草變成殘酷的食人草。羅將的血裡,含著的是什麽?更奇怪的反而是羅將本身,血液都是這樣的,這個人居然還能平靜正常,雖然脾氣似乎不太好。橫堂不知道的是,羅將脾氣不好這一點與血液完全無關,根本就是性格問題。

  “血?”柳婷裳不解。

  “以後說吧,先把那個女人送回去。”為什麽自從遇到這個女人之後,橫堂就覺得自己本來平靜的生活漸漸被改變了呢?啊,難道她就是那種專門為別人招惹麻煩的體質?

  檀木的雕花大床,下面鋪著厚實的棉褥,並不是多麽的暄軟,卻踏實得能夠讓人放心的安睡,猶如母親的懷抱一般舒適,同樣厚實的棉被,壓在身上沉沉的,這樣的重量感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實在感。床前的琉璃畫屏上的遠山隱隱起伏,香爐內燃著嫋嫋的青煙,深沉渾然的香氣彌漫在整個房間之中,帶著說不出的暖意,熏得人懶洋洋的。甚至,恍惚中還有一位高貴的婦人坐在床邊,笑意盈盈的望著她,眼神中都是說不出的寵溺……看著床頭的婦人,她嘗試著開口呼喚,聲音卻被憋在喉嚨裡,怎麽也發不出來。她焦急的迫使自己的發聲,似乎如果不開口那位婦人就會消失。

  “母……”當聲音終於出口的時候,魔咒解除,幻影消散。透明的無框眼鏡,似乎很和氣的笑容,出現在一張羅將無論如何都不想再看到的人的臉上,而這個人居然還近在眼前。

  “你醒了?”橫堂把手中的報紙折好,平整的放在桌子上。

  羅將閉上了眼睛,決定不要開口說話:這是一個糟糕的夢,剛才的雕花大床和高貴婦人才是現實。所以她決定回到現實裡去,把這麽惹人厭的夢甩開。

  橫堂看著羅將此時的表情不禁失笑,怎麽也想不到,昨天那個無理取鬧的凶悍酒吧老板娘居然也有類似於這樣的氣鼓鼓似的可愛的表情:“面對現實吧。你面前的就是我,就算你不喜歡也沒辦法。”不過橫堂還是不太明白,為什麽羅將會對他排斥到這種程度,不過是昨晚在她的酒吧裡鬧了一下而已,何況鯉魚變龍的事件也是他解決的,應該也能扯平了吧?

  羅將睜開了眼睛,卻沒有焦距。固然不喜歡見到橫堂,不只是因為他在酒吧打破了規矩,還在於他因為知道了她認識紫台與金烏之後對她的態度的轉變。她始終不想一直被籠罩在紫台與金烏的保護之下。而這個自稱是大學歷史老師的曷膠崽茫賜耆蛭鹹ê徒鷂誆哦運奶扔辛蘇餉創蟮淖洌謔悄欽徘濁械牧晨醋啪透尤萌搜岱沉恕V皇牽醞耆鍪雍崽茫詞橇磽獾腦頡

  夢中的一切,那麽的真實,真實的讓人以為那才是現實,睜開眼,卻被現實的冰冷衝擊。沒有燒得通紅的暖爐,現代的無機質似的房間清清冷冷;沒有嫋嫋的熏香,房間裡乾淨整潔的沒有任何味道;沒有琉璃畫屏,沒有一絲暖意的玻璃桌台枯燥的在旁邊;沒有厚實的棉被褥,勉強躺在沙發裡暴露在空氣中的身體感覺到空洞的寒冷……更沒有,那高貴的婦人,母親……羅將懊悔著,為什麽要開口呼喚,沒什麽一定要開口呢?如果不讓自己發聲,如果依然沉浸在夢中,是不是,是不是就可以把母親留住?……

  對於這種忽視,橫堂也有些不滿意。無論如何,是自己把她救回來的,即使是對他排斥,也不至於到這樣完全無視的程度吧。這種無視讓他很惱火的想起學校裡那些頭頭腦腦們,那種在會議上無視教師們的阻止,強行通過拆除剛剛建好三年的校門,重新修築的提案,卻不理早已年久失修的圖書館;或者面對學生記者采訪關於克扣學生的國家補助的問題時的顧左右而言他;以及,很重要的一點,完全忽略有能教師的教學水平,壓製教師升職的一切可能,把升職的機會留給無能的逢迎者……橫堂已經遭遇太多次類似的忽視,此時的羅將的作為讓他感受到與他的升副教授的提名被撤銷之後去找領導理論時的同樣待遇。順帶一提,那就是昨天白天剛剛發生過的事情。

  “你想怎麽樣?”橫堂的火氣也上來了些,不知不覺中,聲音也大了起來,裡面的不客氣的成分顯然高於彬彬有禮的成分。

  在廚房熬藥的柳婷裳嚇了一跳,她從來沒有聽過橫堂如此暴躁的聲音,即使是在學生們完全不聽課的時候也沒有。當然,幾乎所有的大學教師們都早已練就不在乎學生是否聽講了。HOMEBAR二樓的格局,是客廳,飯廳與廚房,廚房就在客廳的隔壁,飯廳則是從客廳裡隔離出來的一部分。現在的羅將被安置在沙發上,柳婷裳為她熬製解毒的藥物。

  羅將沒好氣的瞥了橫堂一眼。打破了她的美好的夢境的人,實在沒有資格對她生氣。她緩緩的開口:“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裡是我家吧。不請自來的人可以這麽囂張嗎?”

  橫堂強忍著回答:“你昏倒路旁,血汙染了地面。我好心的幫你把血處理乾淨,又把你送回來,難道你不該說一聲謝謝嗎?”

  “那些血都滴落在土地上,如果你的注意力再敏銳一點,你應該能發現土地本身已經在吞噬消化掉那些血了。我雖然因為受傷影響了能力,但在昏迷之前這些也都是有做過處理的。完全不需要你來多管閑事。至於昏迷受傷之類的,反正又死不了,放在那裡不管就好了。”

  聽著這些話,橫堂反而為之語塞,他確實沒有注意到土地在吞蝕血的事情,那麽說控制土地是羅將的能力了?不過,什麽叫做“反正也死不了”呢?盡管比人類的壽命要長久得多,然而無論是妖魔還是什麽,甚至包括他們這些上古既已存在的神獸,也是一樣會有生老病死的,也所以唐僧肉會受到妖怪們的覬覦。受傷過重而死的事情,更是比自然死亡還要多見,因為他們的生存環境,不能不說比人類要嚴苛得多。

  端著藥走過來的柳婷裳愣住了。如果是像這個叫羅將的女人說的那樣,她做的一切就都是多余甚至是添亂的事了。尤其是在血跡上種草這一件,居然培養出來那麽多的食人草。隻是,羅將對陸橫堂的態度卻讓她感到十分憤怒,不知感恩這樣的詞用在羅將身上一點也不過分:“藥已經好了,喝不喝是你自己的事。在血跡的處理上,是我不好,在上面培養出了食人草,陸老師是為我善後的。至於你自己,我是不知道什麽人是可以不死的,妖怪也好神仙也好,都有死亡的一天,何苦傷重不愈而亡更是不可避免的。如果你自己找死,大可以把這藥潑了。我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不關我們的事。”柳婷裳“砰“的放下藥碗,雖然在憤怒中很有不平的意味,卻還是沒有讓一滴藥湯灑出來。

  羅將並沒有起身,實際上她也沒有恢復到可以任意行動的程度,除了可以逞一下口舌之勇,別的她也做不了什麽。偏過腦袋打量了一番柳婷裳,又看著陸橫堂,眼中滿是嘲諷:“你的學生?你還真是老師?哈哈!想不到堂堂的上古神獸昃尤輝諶死嗟難W隼鮮Γ 斃ι哦己薌伲安還愕難拐媸俏つ惆。 

  橫堂紅色的眸子在平光鏡下泛起一層火焰的氤氳:“你針對我也就算了,別牽連我的學生!”

  “與其說我針對你,還不如說我們是冤家路窄,針鋒相對,反正你看我也沒有順眼到什麽程度不是嗎?”羅將不以為然。

  “還真是和紫台的性格一樣惡劣!”橫堂咬牙切齒,“不,比紫台糟糕多了!”

  “哈!那還真是抱歉啊,我的性格就是這麽差勁,不能投你所好!”羅將不甘示弱。

  “婷裳,我們走。”陸橫堂不在理會羅將, 這個女人讓他覺得實在不值得幫助她做任何事。

  “慢走不送。”羅將說得輕松。然而,緊接而來的電話鈴聲的響起,卻讓她怎麽也輕松不起來了。

  有節奏的音樂在空蕩蕩的房子裡回響,不絕於耳,似乎在催促著什麽一樣,有著靜謐的焦慮。一時,羅將感到有些尷尬。不過她還是從心底盼著陸橫堂與他的那個學生快點離開的,這樣她就可以不惜形象的使用各種辦法去接電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為了維持形象不得不老實的保持著一個姿勢不動的躺著――沒有辦法,她的身體遠沒到可以自如活動的程度,即使可以有自信不會死,羅將卻不是可以對所有的傷免疫的,像這樣中了毒,她一樣會昏迷會不能動彈。

  橫堂帶著柳婷裳剛剛走到門口,還沒有走出去,電話鈴剛響時他也確實不想理會的離開的,可是,在那樣的連續催促性的響了幾聲之後,陸橫堂實在狠不下心去完全不管那個喜歡逞強卻實際上根本動彈不得的家夥――萬一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耽誤了就一點也不好了,為了一時的製氣而耽誤正事,一向不是橫堂的作風。

  於是,橫堂隻好認命的回到羅將的身邊,把電話放在羅將的耳旁。殊不知,他這樣的做法,反而讓羅將更加討厭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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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娘,香香被那個小和尚帶走了!”電話的另一端,是奇奇焦急的聲音。

  羅將的臉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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