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無常,悄無聲息的過去了。
沒有誰,再來敢管文狸娘娘的多余閑事。
女鬼的哭聲,依然飄蕩在《芳華宮》的上空。夜晚鬼魂,路過這裡,都不忍聞聽。
“陰山之中有鬼哭,哀怨淒淒前山中,
聞之野鬼失魂魄,不敢駐足急忙行。”
不多久,一首童謠,在陰山之中唱響,眾生爭相唱之。
閑話無娘,自生自長。女鬼的故事,《芳華宮》的不敢亂說。大家只能亂猜。
有的說,是前山之中,有文狸娘娘的“胭脂虎”,吃掉太多的善鬼,吃不完,卻又留下骨頭毛發,因此有女鬼夜哭。
有的說,是前山之中,有文狸娘娘的女奴,因為受到文狸娘娘的懲罰,所以夜夜啼哭。
有的說,即便是受到文狸娘娘的懲罰,那個敢在夜裡啼哭。
有的說,文狸娘娘最近不在,宮裡有惡鬼欺負女奴,因此女奴啼哭。
有的說,胭脂虎最近,吃了很多女鬼,因此宮裡女鬼恐怖,因此啼哭。
有的說,《芳華宮》裡,有一個女奴,天天挨打,因此夜哭……
眾說紛紜,沒有誰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情。
文狸娘娘不在,謠言四起。
芳華宮,裡面的奴才,沒有一個敢在外面,說主子的不是。
隨意談論主子,文狸娘娘知道了,一定是一個字“死!”
謠言還在散播……
黑色的夜幕裡,張龍在行走。右手握著刀,左右抓著左肩上的包袱。剛毅的臉上,露出一絲愁容。
無邊的黑夜,讓人疲憊。
張龍把青茶送的“鬼燈籠”花朵,裝在口袋裡。戴在頭上,太亮了。那鬼燈籠的花朵,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情,特別亮。偶爾有路過的野鬼,手裡或頭上,也戴著“鬼燈籠”花,可惜,沒有他的亮。
這讓張龍,非常害怕。生怕黑暗裡的“鬼見愁”看到光亮,吸引他們來對付他。
張龍卻不知道,這朵青茶送的“鬼燈籠”花,卻有很多妙處,它可以隨心明滅。
張龍一路上,也是無盡的廝殺,廝殺。
震龍寶刀,上面沾滿了“鬼見愁”的血跡。
殺到酣暢淋漓處,連張龍也分不清是在那裡廝殺,經常是連片的猛砍,刀光劍影……
廝殺完了,張龍也不知道究竟殺死了多少。那些鬼見愁的影子,倒地之後,便化成了水,水變成了煙,嫋嫋向空中飄去……
一縷煙,便是一個“鬼見愁”的命,他們,去了該去的地方,六道輪回,誰也無法逃避……
張龍在殺一個鬼見愁的時候,大叫了一聲:“去你的——”
那個鬼見愁,倒在地上,嘴巴裡,嗚咽著說:“我們先去,你隨後來——我等你——”
張龍從來沒有聽到過,死鬼在去的時候,還能說出這樣的話,頓時覺著後脊梁發虛……
我到底,送多少鬼見愁上路了?
我到底,殺死了多少鬼見愁?
在陽間,殺人無數的張龍,也開始發怵,這樣無盡的廝殺,到底何時才能結束?
張龍殺人殺鬼,從來沒有心慌過。
可是,那個鬼見愁的話,讓張龍心虛。
無非他先去了,可是,我不是也要去嗎?
茫茫眾人,究竟誰能逃的過生死呢?
刀光劍影,冷酷的殺戮,究竟為了什麽?
為了他活嗎?
他能活嗎?
張龍的心裡,無比淒楚。
從生到死,有那個人,死了活了?
還不是一個一個,進入了輪回?
無論你怎麽想念他,怎麽懷念他,你想他想的瘋掉,無論怎樣,你都無法改變一個事實,就是他死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表面,他死了。
以前的那些,都是一場夢。
真實而又虛無的夢。
張龍始終無法相信,他真的死了。
那個曾經無比愛戴,尊敬的如亞父一樣的,甚至超過了生死之交的人,他真的死了。
當現實活生生,擺在你面前的時候,人總是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生命如此短促?
為什麽我們要經歷生死離別?
為什麽?
張龍一遍又一遍的問自己,眼角落下一滴眼淚。
一陣陰風吹來,眼淚在臉上,劃出了一道斜線,滑倒耳朵根去了,融進了頭髮裡。
張龍站在山頭,無法理清自己的思路。
這麽多天的征戰,不但自己很疲憊,就連三兄弟,也一定很疲憊。
馬漢估計,已經到了“鬼門關”了。那裡鬼多,應該沒有什麽問題。馬漢是四大護衛裡面,最聰明最有文采的一個。平時就數他最文雅了。張龍曾誇讚馬漢,如果不當護衛,去考科舉,考個狀元,應該沒問題。馬漢卻笑著說:“這輩子,就是耍大刀的。”
張龍想:“馬漢, 應該保護地魂鬼燈,沒有問題。可是,如此以來,就要靠自己和趙虎王朝的力量,去查訪天魂鬼燈的消息。三個人找一個。一個保護地魂鬼燈。每個人的任務,都很艱巨。”
一隻大鳥,從天上飛過。
鳴叫了一聲。
張龍抬頭去看,看不清楚是什麽鳥。
一片羽毛,從天上落下,打著旋兒,忽東忽西,忽上忽下的飛落了下來。
張龍看著那羽毛,飛落,眼睛裡,只有羽毛的輕輕的影子,心裡,也只有羽毛輕輕飛舞的影子……
快落下來了,張龍說的遲,那是快,寶刀出鞘,朝上一接,羽毛輕輕的落在刀尖上,然後輕輕一劃,羽毛便落在寶刀上。
張龍橫刀在眼前,看著這片羽毛,白白的羽毛,非常漂亮。在張龍的刀上,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刀是青白色的,這羽毛,卻是極其雪白的。
張龍輕輕一吹,羽毛便飛了出去,向山下飛去……
陰山無邊兮,明日不知何歸……
我身如飄蓬兮,昨日之是是非非,明日之上下求索……
張龍感覺,自己從來沒有這麽頹廢過。是不是這次的任務,本來就是一個極大的冒險?
或許,就是一個無法完成的夢想?
或者,這次的行動,充其量,就是以張龍為首的一次錯誤的決定?
或者,一路醒來,無非證明,這次的行動,終將就是一個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