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開了山鬼的問話,忘川河神說:“這裡的野花,真漂亮。我要移栽她們。哪怕一株也行。”
山鬼樂了:“拜托,你別反了。你以為,那個黑黢黢的冥界,會叫我們,隨便種花種草?不能的喲。”
忘川河神說:“唉。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山鬼望著遠方,遺憾的說:“如此美麗的地方,我們也只有偷摸出來,旅遊一番,就好像做賊一樣的。”
忘川河神無奈的笑笑,步態踉蹌的朝前走了幾步:“我們,就是他們心中的神!哈哈——我們就是他們心中的神啊——我們是神,別忘了。我們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們只能在那個黑黢黢的世界裡,幽暗的世界裡,自以為是的當我們的女王,我們就是他們心中,所有人神鬼當中,最偉大的女王,我們至高無上,我們冷峻清高,我們自以為是,哈哈——可是,我們連他們的一點點快樂,都沒有!”
忘川河神仰天大笑:“我們是什麽?我們就是他們眼中,至高無上的女王,至高無上的女神,我們還有什麽?當他們祭拜我們的時候,我們有表情嗎?我們無非就是一塊雕塑。哈哈——”
忘川河神低下身去:“我們,就是他們祭拜的女神,無非就是一塊雕塑。”
忘川河神跪在那裡:“為什麽——我們就不能擁有這美麗的牧場?如此美麗的夜晚?如此安靜,安靜的讓我,親耳聽到自己的心跳。”
山鬼坐在那裡,呵呵笑:“相約,去祭拜心中的女神,你以為你是什麽?你就是一塊雕塑。別人看你是死的。”
忘川河神邪惡的看著山鬼:“你以為你——你是什麽?山鬼笛子一出聲,地獄鬼魂膽魄飛。哈哈,你以為,你是什麽?你就是最邪惡的女神,他們又敬仰你,又恐懼你,他們,神人鬼,他們那個,當你是一個真正的女神?你以為叫你一聲女神,你就真成神了嗎?哈哈——你好荒唐啊!在他們眼裡,你無非就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女鬼王。哈哈——你霸佔了陰山,那個陰森森的地方,呆在那裡,你每天,所做的事情,無非就是打發無聊的時光——哈哈,你從生下來,就知道,自己就是陰山之神,你所學會的,就是聽話,就是打扮,你打扮的,如花似玉,你給誰看?哈哈——莫大的諷刺啊,你給誰看?”
山鬼撿起一塊土塊,狠狠的朝忘川河神打了過去:“你以為,你這樣說我。你以為你就好那裡去了?你無非是比我更痛苦。你道高貌然的,每天駕著龍車,四處遛達,你看到的是什麽?你看到的,無非是鬼魂在忘川河上,無奈的悲傷。可憐的哭泣聲。他們寧可放棄一切,也要等候癡情人的到來,你無非看到的,是多情的人,在奈何橋邊,癡癡的等候自己的心上人,你看了一個又一個,看見一副又一副難舍難分的畫面,哈哈,你高興嗎?你以為你真是無情的軀殼?你以為你真的是沒心沒肺的?哈哈,你到頭來,無非看到,在別人編織的美夢裡,沒有你!他們美麗的美夢裡,從來沒有你。你再美麗,再清高,再多情,再多才,誰理你?哈哈——你更荒唐更可笑——”
忘川河神,也撿起一塊土塊,山鬼打去:“閉嘴。你這個妖魔鬼怪。你就是從地獄裡,出來的,神不神,鬼不鬼,人不人的鬼精靈,貓鬼神。你本事通天,你無非看人演繹。”
山鬼哈哈大笑,躺在山頂上,頭上巨大的明月,似乎比剛才,更大了:“哈哈,我們無非,一個比一個落魄而已。又何必笑話自家呢。”
忘川河山,看山鬼躺地上,隨即,打開了龍車的籠頭,六條小蛟龍,立即散開,各自耍戲去了。
山鬼看了一眼:“當心,丟了一頭龍,你死期到了。明年今天,就是你的祭日。呵呵,我會記得的。”
忘川河神笑:“你啊。把自己的祭日,記記好。哈哈,我的龍,不像你那頭猛虎,四處亂跑。”
忘川河神,過去,跟山鬼一起,躺在柔軟的草上。
山鬼說:“哎,你看看,躺在草地上,似乎這月亮更大了啊。更圓更大了。唉。”
忘川河神笑:“是啊。躺在這美麗的草地上,聞著迷人的花香,看著美麗的月亮,唉,此生何求!”
山鬼說:“你知道嗎?陰山的意思,為‘七十個黑山頭’。呵呵,好廣大的一派陰山呢。”
忘川河神說:“唉。再美麗又如何?你還不是不能到這裡來啊。我真是羨慕,那些人間的神。真心羨慕。”
山鬼不說話,忘川河神看著她:“哎?怎麽,睡著了?呵呵。”
山鬼說:“沒有。我只是想安靜安靜。你也安靜安靜。讓這迷人寧靜的夜晚,洗滌洗滌你那汙濁的心靈吧。”
忘川河神打了山鬼一下:“呵呵,洗滌?心靈?一起洗滌吧。一起努力,漿洗漿洗。呵呵。”
美麗的夜晚,夜色如此寧靜,山勢如此婉約。山體連綿,線條柔和,加上草原上滿地的野花,更顯出幾分柔。好美麗的一派天然放牧場所,一片片富饒的旱地草場。
忘川河神,輕輕的唱:“敕勒川,陰山下,天似蒼穹,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山鬼聽她在唱,也隨著唱:“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歌聲飛揚在群山之上,飛揚在山谷中,回響不絕,綿綿傳向遠方——
山鬼和忘川河神,在溫柔的歌聲裡,輕輕的進入了夢鄉……
恍惚中,山鬼進去了一個屋子,似乎看到一個男人,站在那裡,笑著歡迎她的到來,然後,他們一起騎馬,離開了,不知道往何處去,山鬼問:“你要帶我去那裡?”
男人說:“我要帶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永遠不要回來。”
山鬼說:“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