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鬼醉醺醺地說:“什麽水火酒?”

　　鬼見愁笑著說:“陰司的酒，有三種。一等好酒，用人間五谷雜糧釀製而成，這些好酒，專供閻王鬼爺黑白無常牛頭馬面等享用，叫糧食酒，一釀就是二十年，二十年一開封，酒香四溢，鬼魂聞之皆醉。二等好酒，用鬼魂的血液釀製而成，專門供給你這等癡酒之人享用，叫“血葡萄酒”，一年釀製而成，你喝了似醉非醉，其味難品，難以下咽。三等好酒，乃用鬼魂的糞便釀製而成，叫水火酒，你要是喜歡啊，懇請鬼爺爺，賞賜你喝水火酒，呵呵，那可是上等的美味啊。陽間不是說:水無情，火無情，肚子裡的水火，更無情。呵呵。”

　　眾鬼聽了，笑的笑，哭的哭，愁的愁，喜的喜，笑的笑酒鬼一世貪酒，大好人生，泡在酒瓶裡。哭的哭酒鬼，從此進了“葡萄酒壇，血酒難喝，不知道何時是個離開之時。愁的愁酒鬼從此，沒有路牌，今日更是進入葡萄血酒壇，只怕受罪無數。喜的喜酒鬼，從此受盡如此折磨，應該良心發現，從此發心戒酒，將來出頭之日，或許永不沾酒。

　　果然醉鬼，喝了幾口，就大哭大叫:“爺爺我從來沒喝過這麽難喝的酒，這那裡是酒啊?比苦膽還要苦啊?”

　　原來這酒，是用鬼魂的血液，釀造而成，又苦又澀，難以下咽。

　　鬼見愁說:“你喜歡喝酒，我們老爺照顧你喝酒。陰司的酒麽，就這樣了。你湊合著，喝個夠。那酒，你喝多少，生多少，你盡情喝吧。”

　　鬼見愁走了。

　　酒鬼在酒壇裡撲騰，無奈又吞咽了幾口“苦酒”，覺著苦楚無比，在那裡大唱:“

　　都說喝酒人是酒鬼，我做了酒鬼的一世人。到陰司才把苦受盡，方醒悟酒鬼是害人精。

　　陽世上淹死活酒鬼，陰曹地府我又入酒壇——閻王爺你行行好，你放我出了這酒壇，十輩子我再不碰這酒壇——”

　　鬼見愁聽了大笑:“這才是酒壇第一天呢。呵呵，你就這樣淒慘的呻吟，日後，有的你叫喚。你即使叫喚八十年，無有路牌也枉然。”

　　鬼見愁轉身離去，嘻哈笑著，翻著跟頭，哭著笑著。

　　張龍在關後，聽到了這些歌唱和對話，心裡像針扎一樣痛。如果自己不偷取他的路牌，或許，他就沒這麽多煩惱了。唉！事不宜遲，誰管他呢。如今，找到包公的天魂鬼燈和地魂鬼燈，才是最要緊的事情。等日後，自己出關的時候，再盜取一張路牌，拉他出酒壇，縫在他衣服上，也就是了。

　　張龍又想:酒鬼一世，也該清醒清醒。否則，永無清醒之日啊。

　　酒鬼還在那裡哭嚎，路鬼聽見了，有的看熱鬧，有的拍手稱好，有的女鬼，在陽世上受盡酒鬼折磨，伺候酒鬼一輩子，這才看到酒鬼在陰司受這等苦楚，也拍手叫好:“淹的好！淹的好！淹他一輩子鬼生涯，才叫老天開眼呢！”

　　鬼門關的鬼官，聽了這話，也大唱:“鬼爺爺我斷案如神，執法如山！但凡有為非作歹的惡人，叫他到此間，受盡我折磨，才叫他知曉善惡有報非虛言。在陽間不聽好人勸，糊裡糊塗幾十年，到爺爺我這裡麽，我叫他清醒清醒，知道什麽叫可憐。這才是周瑜打黃蓋，為了欺曹操。我煮酒淹酒鬼，為了醒酒蟲。”

　　突然，有個鬼大叫:“不好了，

不好了，醉鬼從酒壇裡爬出來了。”　　鬼官看路牌，笑了笑。

　　守門的小鬼，都哈哈大笑，各種笑聲不絕於耳。

　　有新鬼不解，問道:“鬼老爺，你拿酒壇子泡酒鬼，怎麽聽到他爬了出來，倒不管不問?”

　　小鬼又哈哈大笑。

　　一個小鬼說:“你這就不懂了。陰司的小鬼，都是應形而造，應物而出。沒看見，酒壇子上，外面刻著四個小鬼，手中拿著長矛，在守四方呢。如果他爬了出來，爬到酒壇沿上，那小鬼立刻變化而出，用長矛挑他下去。然後，那小鬼又上到壇子上。如此反覆，只怕他永世也不得出了。”

　　“鬼見愁”聽了，嘻嘻呵呵大笑。

　　眾鬼聽了，頓覺身子發冷，恐怖直滲進骨髓。

　　果然，那醉鬼剛爬到酒壇沿上，只見一個小鬼，從壇子上下來，用矛一挑，一推，那醉鬼又掉進了酒壇，撲通一響，結結實實又淹了進去。酒鬼又從裡面爬出，另外一邊的小鬼立馬現身，又用長矛刺了過去，摔進了酒壇。

　　醉鬼又受了一刺，禁不住放聲大哭:“老天爺啊，我那娘啊，我那爹啊，早知道我活著是活酒鬼，死了是死酒鬼，在陰司如此遭罪，你們生我出來，又是為了什麽啊?”

　　淒厲的哭聲，傳遍四方。

　　“我那辮辮兒老婆啊，你來救我呀——辮辮兒老婆啊——”

　　“我那兒子女兒啊——你來救我呀——”

　　“早知今日，我不死的多好啊——”

　　酒鬼在嚎啕大哭。哭聲越來越小。

　　原來這人，受到最大的傷害時，莫不呼天搶地哭爹娘，哭老婆孩子。

　　守鬼門關的鬼老爺把兩腿搭在桌子上，笑著說:“酒鬼，初進酒壇，哭嚎的聲音，比誰的都響亮，哭不了一個時辰，聲音比誰的都小，想必喝醉了，睡著了。”

　　鬼老爺大唱:“這就叫今日有酒今日醉，騎著酒瓶上翠微。管他是陽間是陰司，統統吃的酩酊醉。”

　　鬼老爺一高興，自己也喝起酒來，鬼門關守門的幾個鬼兵，看到了，也禁不住嘴角留下口水。

　　鬼老爺說:“過來，爺爺陪你們劃拳。”

　　小鬼聽了，趕緊過來。

　　一行鬼眾見無人把手，急忙想通了過去。

　　卻見那關，有鬼把手時，一鬼當關，萬鬼莫開。無鬼把手時，那門從天而降，厚重的石門，將門緊緊鎖閉。這樣一來，外面的進不來，裡面的出不去。

　　鬼老爺看手下的劃拳，自己在那裡高唱:“對酒當歌，生涯幾何，鬼門關前，出入鬼多。今日查驗，明日了帳，老爺升堂，勞心勞神。莫不如喝點酒鬼，方知自己真是鬼。”

　　一小鬼喝酒，誇老爺道:“老爺。老爺不喝酒，不是真老爺啊。”

　　鬼老爺說:“就是啊。喝麽。酒麽——水麽——喝麽——”

　　眾鬼在那裡看他們喝酒，只有坐在路旁，忍氣候著。

　　鬼門關裡面，張龍漸漸聽不見酒鬼的哭嚎聲，心裡十分不忍，下定決心，如果回來，一定給醉酒偷一張路牌。趁著頭頂的一點微光，張龍快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