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鬼書生,在那裡細細描畫,眼見的是蹲在“獄中”,而畫面上,卻是一隻斑斕猛虎,蹲在雨中。竹林鬼書生的意思,就是如今嗎,趙虎還沒有死。還在“雨”中,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麽淒慘。畫好了,竹林鬼書生,叫山鬼來看。山鬼坐一邊喝茶,並沒有心思看畫。鬼書生,卻硬叫山鬼過去,山鬼笑:“你每次畫完了,也就是燒了。何必要看呢?我看完了,你不也是燒了?”鬼書生道:“我今日畫的是隻猛虎,你來看看,是不是像你的龍吟?”山鬼笑:“我的龍吟?有趣,我看看。”山鬼過去一看,原來是一隻老虎,在“雨中”淋雨。山鬼看了一下,笑:“這畫的,一點不像我的龍吟啊。皮毛是有點像,可是,總歸,就是不像。你這工筆的計數,可是不行哦。”鬼書生笑:“是啊。我這水平,畫你的老虎,是不行的。我畫美女,估計還行。只不過,你要坐那裡不動的。”山鬼樂:“要不,你就畫我坐在這老虎上,也就是了。”
竹林鬼書生,心裡暗自吃驚:“看來,這山鬼,是不懂我的意思了。”於是,又在一邊,畫了一個美女,桌子上,擺了很多酒菜。山鬼一邊看,一邊笑:“那裡有美女,跟老虎,在雨中吃飯的?呵呵。”鬼書生想:“這山鬼,果然反應比較遲笨的。呵呵。”竹林鬼書生笑:“我這畫,送給你當堂畫,回去掛著。呵呵。”山鬼一嗔:“胡鬧。那裡有掛你這畫的。你這畫,你就是不給我,我也不要。你就是送了我,我也幫你燒了。”鬼書生又在上面題句:“閻羅天子饒不死,陰山之中雨茫茫。”
山鬼看了,依然沒有反應。鬼書生說:“你說,那個趙虎,已經死了?”山鬼說:“嗯。”鬼書生笑:“文狸的話,當真否?”山鬼吃了一驚:“怎麽,我不知道啊。”鬼書生看山鬼看畫,已經看的差不多了。就拿了起來,又看了一眼,然後燒了。
山鬼本來想問幾句,但是鬼書生,卻看了一眼,身邊的童子。山鬼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竹林鬼書生說:“呵呵,今日你來觀畫,我畫的不好,見笑了。”山鬼說:“那裡啊。畫的很好的。”竹林鬼書生,卻再也不管她做什麽了。自己卻到亭子裡,兀自讀起經書來。那諦聽,在他身後,頭伏在地上,雙眼迷離。
山鬼卻也不多問什麽。聽鬼書生讀經:
“文雲︰地藏!地藏!記吾今日在忉利天中,於百千萬億不可說不可說一切諸佛菩薩天龍八部大會之中,再以人天諸眾生等未出三界在火宅中者,付囑於汝。無令是諸眾生墮惡趣中一日一夜,何況更落五無間及阿鼻地獄,動經千萬億劫無有出期。地藏,是南閻浮提眾生志性無定,習惡者多,縱發善心,須臾即退。若遇惡緣,念念增長。以是之故,吾分是形百千億化度,隨其根性而度脫之。地藏!吾今殷勤以人天眾付囑於汝。未來之世,若有天人及善男子善女人,於佛法中種少善根,一毛一塵一沙一渧,汝以道力擁護是人漸修無上,勿令退失。複次地藏,未來世中,若天若人,隨業報應落在惡趣。臨墮趣中,或至門首,是諸眾生,若能念得一佛一菩薩名,一句一偈大乘經典,是諸眾生,汝以神力,方便救拔,於是人所現無邊身為碎地獄,遣令生天受勝妙樂。爾時世尊而說偈言,現在未來天人眾,吾今殷勤付囑汝,以大神通方便度,勿令墮在諸惡趣……”
山鬼早就知道,這竹林鬼書生,是閻羅天子的座上客,跟其他鬼眾,並無糾纏。
便走了下來,去院子裡,觀賞花朵。時值夏日,蓮花盛開,偌大的蓮花,開的滿池,清水出芙蓉。
冥界,難得有如此一片天地了。隻願自己心情不好,否則,倒是可以好好吹吹《愛蓮說》(北宋周敦頤),山鬼一邊在心裡,尋思這愛蓮說裡面的名句,一邊聽著鬼書生在讀經。
鬼書生看她不走,就停了下來。問她:“蓮花好看否?”
山鬼莞爾一笑:“蓮花不好看,難得有其他花更好看了。也難得青茶和孟婆娘娘,經常來這裡賞花,你這地方,果然好地方啊。”鬼書生笑:“地方是好,可惜,貴客少。”
山鬼見他不讀了,就說:“今日,蓮花如此好,你應該讀一讀《愛蓮說》,那是絕對配得上這一池蓮花的。”
竹林鬼書生笑:“可以啊。”他念道:“
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蕃。晉陶淵明獨愛菊。自李唐來,世人盛愛牡丹。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迎驕陽而不懼,出淤泥而不染),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予謂菊,花之隱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貴者也;蓮,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愛,陶後鮮有聞。蓮之愛,同予者何人?牡丹之愛,宜乎眾矣。”
山鬼道:“你倒好記性,全背住了。我是讀什麽就忘了。”
竹林鬼書生笑:“那怎麽能忘呢?就好比我給你畫的畫一樣,專心為你畫的老虎,等你回去了,好好尋思尋思,看我畫的好不好。如果不去尋思,一味在那裡胡思亂想,還是不明白我的畫,好在那裡呢。”
山鬼樂:“呵呵,莫非,你那青茶妹妹,經常來你這裡,觀摩你作畫?她回去了,也是仔細揣摩你的句子?嗯?”
鬼書生哈哈大笑:“我與她,就如我與你,並無深交。她呢,只是陪孟婆娘娘多來過幾次罷了。如果沒有孟婆娘娘,我估計,她也跟你一樣,不會經常來我這裡的。我這裡,是極其安靜偏僻的,鬼都不來的。偶爾有野鬼進來,也是瞅一眼就走了。呵呵。”
山鬼聽了,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