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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婦》第97章 還你
“你就這麽想要離開我?”沈千山的聲音驀然拔高,他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來,“休想!”

 他深吸了幾口氣,神情平和許多,這才緩緩開口,“過些日子我來看你,你考慮清楚再給我答覆。”

 林妙香不語,他冷哼一聲,離開了思過院。

 日子又恢復了平靜。沈千山的到來就像是一顆石子入湖,驚起幾圈波瀾後,又是沉寂如初。

 桃兒依舊在夜深時前來尋她,不厭其煩地講著多年前的往事,林妙香安靜地聽著,也不詢問她為自己端來熱水時的冷靜。

 兩人一講一聽,倒是相安無事。

 只有無邊的寂寞圍繞著時間流逝而過。除了回憶,她們的生活已沒有了新鮮之事。

 偶爾林妙香也會想起趙相夷,不知道他的傷好了沒有,還有沈萬水,發現自己不見之後,他大概不會來尋自己罷,畢竟兩人本就不是熟識。

 想得多了,林妙香也漸漸沒了期待。

 及至一月底,這大雪也沒有絲毫停止的跡象。

 林妙香睡不著,提了壺酒,推門坐到院中。對著一輪殘缺的月亮,舉了舉杯,然後獨自飲盡。

 視線盡頭,是高高的院牆,禁錮了她余生的自由。

 百無聊奈,她從懷中拿出了一支長安木簪,癡癡地望著。

 她憶起趙相夷將這支木簪送給自己時那抹淺淺的笑意。

 明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現在想想,卻是過往種種中為數不多的溫暖。

 歎了口氣,林妙香舉杯,搖了搖頭。

 “香香,你這般,是在睹物思人麽?”清冷的聲音在夜間聽來多了幾分飄渺,帶著幾分溫柔的笑意。

 林妙香如同被人施了定身術一般,全身都僵住了,手裡的酒杯滑落下來。砸在青石的桌上。

 她艱難的微微轉頭,就見院牆之上不知幾時多了一個身影,他靜靜佇立在城牆之上,月光在他紫色的衣物上綻放著清輝,為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暈。

 雖然看不清他的臉,但光是聽這聲音,林妙香已是愣住了。

 見林妙香傻傻的坐在原處,趙相夷緩緩朝她走了過來。

 這樣寂靜的夜,院牆高高,殘月孤懸。風吹得他的衣袂輕輕擺動著。如同暗夜裡的蝴蝶在揮舞著翅膀。

 很快。趙相夷便到了林妙香跟前,清冷的月光下,他臉上的輪廓隱約可見,他停下腳來凝視著她。幽幽地道,“香香。”

 林妙香引以為傲的的思緒早已亂了,“老趙?”

 “是我。”趙相夷兩隻黑眸在暗夜裡隱約閃著幽光,他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林妙香的臉,“我來接你了。”

 林妙香渾身一震,張了張嘴,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趙相夷心疼地看著她異常蒼白的臉,視線下移,突然柔聲問道。“還疼嗎?”

 林妙香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明白他是指自己鎖骨上的傷口,笑了笑,“不疼。”

 “說謊。”趙相夷忽然一伸手,強健有力的臂膀已圈住了林妙香。“這麽嚴重的傷口,怎麽會不疼。”

 林妙香搖搖頭,一臉平靜地道,“真的,已經不疼了。你看,傷口已經愈合了。”

 她指了指自己被鐵鉤刺穿的鎖骨處。趙相夷微一僵,眸中竟多了一絲沉重,他低下頭細細打量著林妙香頸下方的鐵鉤,眉頭皺在了一起。

 他明白了林妙香所言,這傷口已經依著鐵鉤愈合自是不再疼痛,可是,如果要將這鐵鉤取出,無異於當初用鐵鉤刺穿了鎖骨一樣的疼痛。

 “我沒有大礙,不要擔心我。”趙相夷漆黑的眸子看得林妙香心裡直發慌,她剛想要避開他的視線,摟住她腰的手猛的扣緊。

 與此同時,趙相夷的俊顏幾乎貼上了她的臉,在她唇邊低喃著道:“香香,我帶你走,離開這個地方,再也不要回來了,好不好。”

 他話裡深深的無力感讓林妙香沉默良久。

 她沒有推開趙相夷,只是平靜地說到,“離開了,我又能去哪裡呢。”

 那日她對沈千山說,放她走更多的原因不是因為想要離開,而是被自己醉酒後做的那些事驚嚇,不願面對他而已。

 趙相夷不說話。他松開林妙香,順著鐵鏈走進屋內,發現鐵鏈的盡頭深深地埋在了房柱之中,他嘗試著用內力一扯,那鐵鏈仍舊是紋絲不動。

 眸內寒光一閃,他抽出那柄無情,揮劍斬了下去。

 這無情削鐵如泥,只聽得哐當一聲,粗大的鐵鏈已是齊根斬斷。他走出屋子,一把攬過林妙香,溫柔地抱起了她,“我帶你回南王朝,你要江山,我給你,你要愛,我也給你。香香,我能給的,遠比你想象中多。”

 下一秒,他摟著林妙香腰的手猛的一緊,整個人便突然騰空而起,如同要飛起來一般,飄落在牆院上。

 林妙香沉默地盯著他,忽然開口,“真要帶我走?”

 “是。”趙相夷的氣息圍繞在林妙香的周圍,他的手顫抖著撫過她肩上的傷口,“我不會讓人再傷害你。”

 林妙香看著他倔強抿起的唇,放棄似地閉了眼,再緩緩睜開,“放我下去吧,我要帶一個人離開。”

 趙相夷心下詫異,卻沒有反駁,他抱著林妙香又躍了下去。林妙香徑自走進院南邊的小屋,輕輕叩門。

 不多時,桃兒風一般地躥了出來,見到林妙香,她眼裡閃過一絲喜意,有些扭捏地問到,“三郎,這麽久了,你倒是第一次敲我的門,可是有什麽事麽?”

 月光下,她的臉上依舊是厚厚的濃妝,林妙香低下頭,打量著桃兒,輕聲問到,“你可願隨我離開?”

 “離開?”桃兒眼裡閃過一絲迷茫,繼而慌張地抓住了林妙香的手臂,“三郎,你要走麽?你不要我了麽?”

 林妙香搖搖頭,“我是要離開。可是,我會帶你一起走,你願意嗎?”

 桃兒訥訥地望著她,眼裡閃過幾分掙扎,然後重重地點點頭,“三郎去哪裡,桃兒都會跟著便是。”

 趙相夷看著這一幕,眉梢跳了跳,側過頭去湊到了林妙香的耳側,“三郎。你什麽時候有了一個舊相好了?”

 林妙香斜眼瞥了他一眼。臉上笑意淺淺。腳下卻毫不留情地踩在了趙相夷腳上,趙相夷立馬叫了出來,“謀殺親夫啊。”

 望著趙相夷熟悉的臉,林妙香沒來由地覺得一陣心安。

 這麽多天來。她見得最多的便是桃兒那張濃妝豔抹的臉,總覺得自己活得如此不真實。此時見了趙相夷,她仿佛忽然間找回了自己。

 見林妙香怔怔地看著自己,趙相夷嘴角一歪,正要說話,臉色卻是一變。他一手拉過林妙香,一手提起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林妙香的桃兒,身形一動,躍上了城牆。

 一支冷箭破空襲來。插在林妙香剛剛落腳的地方。

 林妙香猛然回頭,盯住思過院門口出現的人影,寒了聲,“沈千山,你當真是要趕盡殺絕?”

 “我給你時間考慮不是讓你這樣和別的男人一起背叛我。”沈千山冷哼一聲。他拍了拍手,夜空中陡然出現了幾道身影,他望著林妙香,眼裡閃過森然的殺意,“便是死,我也要你留在我身邊!”

 他抬起長弓,指向林妙香,就如那日破城之時,他說,既然天下是屬於你,我便從你手中奪去罷了。

 他說話的語氣,他臉上的表情,他月白的衣衫,一切的一切,都和記憶中那個會對自己露出溫文笑容的沈千山錯開了。

 長箭破空,林妙香冷冷地看著遠處的男子,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要取自己性命,次次皆是毫不留情。

 想到前些日子見著他時,他說要照顧自己一輩子的模樣,林妙香忍不住笑了出來。

 悲涼放肆的笑聲裡深深的落寞與痛心,沒有讓長箭有絲毫停滯。

 沈千山微微一怔。

 這樣的林妙香他從未見過。

 記憶中的她,永遠是理智的,即使難過,也會倔強地掛著笑意。就在他愣神的當頭,趙相夷長劍一橫,將那毒箭擋了回去,沈千山一時不察,竟然被當胸穿過。

 “主子。”剛才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林妙香吸引,沒有察覺到這毒箭被擋了回來,朱雀一把扶住了沈千山。

 沈千山不說話,他看著林妙香,嘴唇動了動,林妙香呆愣著沒有開口。

 直到趙相夷摟著她的手臂一緊,帶著她與桃兒高高躍起,她的視線也沒有離開過沈千山。

 沈千山撐著身子,全然不顧自己的傷勢,他語氣冰冷,死死地盯著林妙香消失的方向,“還不快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要是什麽都沒見到,你們便提著自己的人頭來複命。”

 “是。”幾道不同的聲音異口同聲地答道。與此同時,皇宮內躥出數十條身影,朝著林妙香逃離的方向追去。

 速度之快,竟然全是武功高手。

 趙相夷牢牢地抱著林妙香,察覺到她的身子在微微顫抖,他不由放柔了聲音,“不要怕,香香,即使我死,我也會保護你的。”

 林妙香不語,只是咬緊了下唇,有些疲乏地搖了搖頭。

 她不是害怕。

 她是在震驚。就在剛才,她看見沈千山無聲的唇形在對她說:妙香,這一箭,算是我還給你的。

 原諒我。

 她的胸口像是被大石壓住了一般, 沉沉地快要喘不過起來。

 “趙相夷,夠了。”

 她的聲音有著異常的沙啞。林妙香抬起頭,從趙相夷的臂彎往後望去,可以看見身後窮追不舍地數道身影。

 帶上了她和桃兒的緣故,趙相夷的速度不免降低許多,這樣下去,他們遲早會被追兵追上的。

 以沈千山的性子,抓到趙相夷後,指不定會怎麽折磨他。

 林妙香搖了搖頭,抓住了趙相夷的衣袖,“夠了,放我下來吧。”

 趙相夷沒有松開她,反而緊緊地箍住了她的身子,“我答應過,會帶你走的。”

 “我沒有答應!”林妙香忍不住吼了出來,“是你自作主張而已。趙相夷,我不想跟你走,放我下來,我要回去。”

 趙相夷腳步未停,他低下頭來,深深地望了林妙香一眼,“看見他受傷,你擔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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