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出夜總會大門,轟隆隆的聲音柏羿文還是能聽出來,沒吃過豬肉,總看過豬跑。一架小型直升飛機螺旋槳在旋轉,馬達在轟鳴,載著三人飛離了玄光閃耀的鋼筋水泥叢林,飛入黑暗之中。那是一片群山峻嶺,黑夜掩蓋了它的秀色,給人的感覺只有暗黑帶來的恐懼。
直升飛機很小,除了駕駛它的雲中月,後面最多能坐三個人。全透明的機體,可以清晰看到夜空中的點點繁星。
“我們去哪裡?”儀表盤裡幽藍色的燈光,還是能令他看清楚坐在身邊,擁有一雙桃花眼的少女。
“馬上就知道了。”少女似乎並不願意和他交談。
繼續搭訕,“你叫什麽名字?”
少女聲音冷冷的說道:“等你活著出來,一定會告訴你!”
柏羿文不再說話了,第一次坐這種透明的飛行物,令他心裡有些緊張,仿佛置身於半空之中,身體沒有任何可借力之處。這才沒話找話,搭訕兩句,借此減輕對新事物的恐懼心理。
終於看到前方出現了燈火,那是在一處山坳之中,一座巨大的莊園在昏暗的燈火中還是可以清晰分辨出輪廓。直升飛機降落時的轟鳴聲,攪亂了寂靜的山林,群鳥被驚醒恬噪的叫聲令人的心情有些煩躁。
走下飛機的柏羿文才看明白,夜空中所見的那些昏暗的燈光,原來是一個個古老的日本燈籠,上面書寫的伊賀二字顯示這個民族與漢民族之間有著不解的淵源。
四周雖然不見一個人影,但他能夠感覺到,至少有幾十名隱者躲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並不擔心他們會突然發難,既然如此處心積慮的用米芾的《雲霧山水圖》尋找他,那就絕對不會是簡簡單單的想殺掉他。
陣陣的花香,潺潺的流水,令他相信這是一個美麗的地方,只不過此刻的美麗被夜色所掩蓋。莊園中的建築幾乎清一色全木質結構,最大的木樓是一座仿製中國隋唐建築。雲中月率先向那座大木樓走去,柏羿文跟在二人身後。門口的燈光足夠明亮,還是能夠隱約看出木頭上斑駁的痕跡,顯示這個莊園的年代已經久遠。見他們在門口脫鞋,他也有模有樣的脫掉鞋子,與二人一起走進木樓的大廳。
大廳裡一共有五個人,四男一女。但柏羿文的注意力卻被大廳座位的擺放所吸引。不倫不類這是給他的第一印象,一側是一排日本典型的榻榻米坐墊,而另一側卻擺放著一排中國古時候常用的太師椅。這一側的擺放形式在宋代大戶人家客廳、或是武林中的聚義大廳經常可見。
一位身穿唐裝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端坐在中間一把太師椅上,左右各站著一名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也是各穿一身的唐裝。下手位榻榻米一側坐著一位身穿灰色和服同樣是五十多歲的日本中年男人,另一側太師椅上坐著一位身穿豔麗色彩和服的年輕女人。
雲中月與桃花眼少女緊走幾步,躬身施禮道:“義父,您想見的人已經帶到。”說完後,兩人走到中年男人身邊的二人身旁各自站好。
身穿唐裝的中年男人從柏羿文走進大廳,就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的臉,就連雲中月與他說話,他的目光也沒有離開柏羿文的臉。
柏羿文此刻也打量著他,整個大廳裡的人,除了他的功力最高,剩下的就是雲中月。但即便中年男人的功力高出他許多,也沒有超出他能夠擊敗他的范疇。只不過代價是兩敗俱傷,擊敗了他,他的手下完全可以輕而易舉殺死柏羿文。
中年男人的面部表情在急劇的變化著,驚!喜!不解!疑惑!一一映入柏羿文的眼中。而柏羿文此刻雙眉緊鎖,也在追憶那曾經逝去的光陰,可無論如何,眼前有一絲熟悉的面孔卻令他完全想不起來究竟是誰?
此人是與他一起穿越時空的人,這已經不用再去考慮,但此人的功力如此之弱,是他所沒有想到的。雲中月的武功顯然是出自他的調教之下,但就憑他的功力,能把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調教成現在這份功力,顯然不太現實,莫非他也是借助某些外力的因素不成。
中年男人終於說話了,但不是對他說,而是對大廳裡另外的那些人說,“你們都下去!”他的話有一種威嚴,柏羿文似乎感覺很熟悉,好像是當年歷易寧說話的語氣。
“歷-易-寧是你什麽人?”中年男人在其他人都出去以後,出聲詢問道。聲音中有一種顫音,顯示他對眼前少年人的身份特別關注。
對於他的詢問,柏羿文一點也不奇怪。他雖然來到這個世界上是以嬰兒的面目出現,但長相並沒有發生任何變化。除了因為過早的修練暖玉功,令他的容貌顯得有些稚嫩之外,幾乎與當年的歷易寧年輕時一個樣。此人既然是在那場變故中來到這個世界上,自然不可能不認識歷易寧。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人生如夢,一樽還酹江月。”
柏羿文沒有回答他的問話,而是大聲朗誦起蘇軾這首詞《赤壁懷古》。他有他的用意,如果此人是歷易寧的朋友,自然會知道他就是800多年前的神教右使玉面書生歷易寧;如果他不知道,那沒什麽好說的,此人在800多年前曾經是他的敵人。歷易寧的朋友中沒人不知道,狂傲不羈,風流倜儻的玉面書生,總把自己比喻成三國周郎。再則,精通音律的他,朗讀起來自然與別人不同,這也是能夠讓對方識別自己身份的一個方法。
“主人!真的是你嗎?”中年男人在柏羿文朗讀完最後一句“一樽還酹江月”,便已經衝了下來,撲通一聲跪倒在他的面前,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柏羿文有些發懵。當年的歷易寧雖然有下人,可都是女人,平時也沒有人稱呼他主人,那些姬妾丫鬟都稱呼他老爺,或則少爺,怎麽突然間冒出叫自己主人的人呢?
中年男人見他一臉的迷茫,連忙說道:“主人,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小雲兒呀!”
“你…,你…真的是雲兒嗎?可…,可你當年好像才十六七歲,怎麽如今變成一個中年人了?”他這話問的很蠢,他自己能變成一個嬰兒,人家怎麽就不能變成一個中年人。再說了,人家就不能比他早來幾十年嗎?
“主人,是呀!我就是你的小書童雲兒。主人,你怎麽越活越年輕了,是不是暖玉功的效果。主人,這麽多年我一直在思**你,每年都派出大批人外出去尋找你,直到前些日子月兒回來,說是遇到了一位會魔幻步的少年,我才敢確定主人也來到了這個世界中。”(注:厲易寧的三大絕技乃是一位化外高人傳授,在當時的江湖中,只有他一人會。)
柏羿文攙扶起雲兒,眼睛也有些濕潤。自己的這位書童,在他的印象中並不深刻,雖然雲兒從八歲起就是歷易寧的書童,可他一直住在神教總壇家中,而歷易寧則常年在外面漂泊。十余年間,兩人相聚在一起的日子,恐怕還不足一年的光景。而每一次歷易寧回到家中,幾乎都是與自己的姬妾嬉戲,身邊有那些丫鬟服侍,根本就用不到書童。如今,相隔800多年,小雲兒依然記掛著他這位主人,怎麽能不令他感動。
“雲兒,你是哪一年來到這個世界的?”
“1972年,主人,你呢?”他反問的時候,臉上依然有一種不解之色。
柏羿文自然明白他的疑惑,只是他自己也說不明白,為什麽他們過來都沒有變化,而他來到這個世界,卻是一個嬰兒。“呵呵,我現在多大,就來了多少年。”本來怎麽過來的就沒法解釋,人又發生了變異,這就更加令他感到不可思議。
“啊!”小雲兒露出一臉的驚訝!隨即搖搖頭, 一臉的不可思議狀,“真像是一場夢啊!主人,你還記得當年的事嗎?”見柏羿文點頭,又問道:“那主人也知道是誰害的你了?”這一次柏羿文沒有回答,而是用詢問的目光看著他。
“都是那個狐狸精女人,就是她趁主人不在的時候,殺死了所有主人的姬妾,連那些丫鬟也一個不放過。她…,她竟然也殺死了馨兒。”雲兒咬牙切齒,足見他對碧姬深惡痛絕。
柏羿文努力的在記憶裡搜索馨兒這個名字,最後想了起來,應該是碧姬陪嫁過來的丫環,讓他送給了雲兒做妾。
“雲兒,你知道她為何這麽做嗎?”這是柏羿文心中一個死結。碧姬嫁給他後,兩人一直恩恩愛愛,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相信,害他的人居然是他一生最愛的女人。
小雲兒搖頭道:“不知道!主人,原來那狐狸精武功很高,你一去開會,她就把所有人趕進了你的書房,一個個都被她殺死。我因為一直躲藏在書房屏風後面,才沒有被她發現。”
柏羿文大惑不解,憑碧姬深厚的功力,他躲藏在屏風後面怎麽會不被發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