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張謙的待遇不差,大大的房間分了三套,拉罕的工作還沒有完成,也另有地方住,小四成功地從仆人晉升為特使隨從,對主人端茶倒水的工作被兩名美麗的樓蘭女子所取代,脫婭也分得了一套房間,不過,她和小四一樣,是沒有人服侍的。
張謙房門被敲響,開門,外面是一個臉紅紅的美麗姑娘,脫婭,這是他們第一次單獨相見。
讓進屋,張謙開門見山:“有事嗎?”
“沒什麽事!”脫婭輕聲說:“來看看你!”
要看就讓她看,張謙舒舒服服地坐下:“提問吧,我知道你有話要問!”
脫婭也坐下:“你真的是皇帝的特使?”
張謙笑了:“怎麽?國王都相信這一點,你還不信?”
脫婭搖頭:“我信!可是你從來沒有告訴我這一點!”
“現在告訴你不遲吧?”
“不遲!”脫婭說:“你真的認為樓蘭會亡國?”
“是的!”張謙肯定地說:“如果按你們現在這種生存方式過下去,在未來的一百年內,樓蘭將變得不象樓蘭,這一點沒有人願意相信,但偏偏是事實!”
脫婭輕聲說:“我不願意相信這一點,因為我是樓蘭的女兒!”
張謙看著窗外:“月光明亮,湖水茫茫,花船之上,是美麗的樓蘭姑娘!多麽動人的景致,又是多麽讓人神往,誰又忍心看到這一幕永遠地成為歷史?”聲音中帶著一種淡淡的傷感。
脫婭癡癡地看著他,仿佛神馳物外。
時間在慢慢地過去,太陽東起西落已有二十多天,這二十多天裡,張謙沒有走出都城,更沒有去吉布草原,他與國王的約定仿佛完全忘記,毫不在乎那片草原的變化。
小四和脫婭陪在他的身邊,每天黃昏,脫婭總會來他房間坐坐,兩人就這樣坐在窗前看看落日西沉,品味這難得的美麗黃昏,他有好幾次想開口問問她,為什麽不去陪伴自己的情人,但話到嘴邊也總是停下,或許這又是樓蘭的禁忌,自己不知道就乾脆什麽都不問,她喜歡陪著他也由她。
一個月過去,張謙來到了吉布草原,是應國王的邀請來的,一行人站在大草原的高坡上,面對吉布草原,這裡與張謙估計的完全一樣,經過一個月超量的開采,這裡面目全非,真正的滿目瘡痍,綠色的大地上到處是大大的泥坑,是取土留下的痕跡;樹木沒有了,只剩下一個個樹樁,湖水的清澈已成為歷史,眼前或許不能稱之為湖,而是一個大泥坑,那條吉布河原來寬達三丈,現在居然只剩下一線混水,在緩緩流下,沒有了水量的補給,這面湖水位下降了四尺多,整個湖面縮小了一半。
國王臉上有沉重,也有疑惑,皺起眉頭:“特使,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張謙歎息:“這就是這片草原的懲罰!對你們生存方式的懲罰!陛下,隻一個月時間,一片美麗的草原就成了這樣,樓蘭有多少個吉布草原大,又能經得起多少年折騰?我說一百年,只怕這時間還太長!”
所有人都沉默,這是他們親眼所見到的,這一個月時間,特使沒有到過這片草原,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預先安排,而只是按照自然規律辦事,一個月時間,就足夠毀掉這片草原,整個樓蘭雖然比這草原大出數十倍,但他的時間也放寬了千倍。
國王臉色灰白,長長歎息:“難道真的是上天要亡我樓蘭?”
“不!”張謙搖頭:“上天不能亡樓蘭,強敵一樣不能夠,能夠讓樓蘭變成一片荒漠的,只有你們自己,只有樓蘭人!”
國王緩緩點頭:“是的!寡人已明白特使的一番苦心,這就下令全國,不得再采土、伐木!”
左邊一名老者接口:“陛下,這又如何能夠?百姓也需要住房、也需要吃飯,冬天如果不伐木取暖,又如何平安過冬?”
國王呆了,是的,這四萬余人,不可能不住房子,更不可能不生火做飯,冬天之寒冷,更是能要人性命,這兩難之局又何解?
張謙躬身道:“如果陛下信得過的話,本人願意為陛下分憂!”
國王大喜:“如果特使能夠為樓蘭解開這個難題,寡人定有重謝!”
張謙搖頭:“能讓美麗的樓蘭延續千年,本身就是對本人最大的感謝!”
“多謝特使!”國王有了凝重:“請特使安排,如何解開這一難題!”
張謙指指這寬廣的地域:“求國王陛下恩準,本人要招集人手,在此地製造一種建房的替代品,不需要用樹木,但需要土,不過,本人可以保證,建一棟房子絕對不需要太多的土!而且一棟房子建下來,冬暖夏涼,堅固耐用,最少也能住三十年。”這裡的土質粘性重,黃土為主,最適合做磚瓦,而且這磚瓦的製造技術他是一清二楚,毫無技術含量。
“有這種奇物?”國王拍手稱讚:“莫非是大漢的製造技藝?”
“是!”張謙坦率地承認:“在大漢,家家戶戶都是用磚石製造房子,比這裡的房子強勝百倍!”
“寡人得代表整個樓蘭向貴使表示感謝!”國王真誠地說:“從現在起,這吉布草原就給你了!需要什麽都由寡人來提供!”
“很好!”張謙大喜:“請陛下派一千人,另外,拉罕也借給我暫用,我立刻就為陛下製造這種磚!”
國王有令,自然是辦事容易,很快,一千人集中起來,拉罕也被叫來,站在張謙的身邊。
樓蘭木工特多,做磚模簡單至極,做瓦片的轉模也很快完工,張謙分配了任務,取土和泥,中間添雜一些乾草,填進磚模中,再將模子提起,留下的就是一塊塊長方體的磚。
國王一直興致勃勃地在旁邊看,看到終於有方方正正的東西出現,不禁表示疑惑:“這就是磚?能用來建房子?”
張謙點頭:“對!眼前當然不行,得完全乾透才行,別看這只是泥做的,但泥壓緊了,裡面又有乾草相連,結實得很,如果嫌這不夠結實,本人還可以將這些磚燒成青磚,其堅固程度與石塊相當,用來修築城牆都可以經歷千年而不毀!”
眾人依然難以盡信,這工序大家一看就明白,談不上任何技術含量,泥土加乾草就能勝過木頭?人住在裡面還不被壓死?拉罕提出了一個問題:“特使大人,拉罕相信這乾透之後會硬,但如果下雨又如何?應該會重新變成泥吧?”
看問題還挺準!張謙點頭:“是這樣!所以,我們不能讓這些磚直接與雨水接觸,所以,才會有剛才說到的瓦片!這些瓦片也是泥土所製,但卻必須要燒製才行,燒製之後,無懼雨水,甚至放在水中泡上十年都不會軟!這樣說,各位肯定依然難以釋疑,這樣吧,半個月後,各位再來看!”
國王一行離開,拉罕、脫婭和小四站在他身邊,四人就當起了下面一千人的監工,這次不光是拉罕他們不懂,小四都不懂:“少爺,你怎麽會做磚瓦?”他一個大少爺,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低級的農活。
張謙笑了:“這麽簡單的事誰不會?看來我少分配了一個人,你!小四,你對這應該比較在行,就由你來指揮生產吧!”
小四受寵若驚:“好!……做磚小四行, 但瓦……小四沒做過!”
“來!”張謙說:“我做給你看,一遍就能學會!”
四人直下,到達場地中,一個轉模就放在正中間,張謙俯身,一大團黃泥在手,封在轉模四邊,一邊轉動一邊講解,也有效地掩飾了他動作的生疏,足有十幾分鍾,終於艱難地將四面轉得一樣厚薄,停下,提起,放在空地上,模子中間一折一收,退出,空地上留下一個不規則的圓形,他說:“這就是四塊瓦,等乾得差不多了,一折就行,記住,這瓦片邊的泥土必須要薄,否則,到時就分不開……”
這一番講解不光是小四在學,也包括當地的幾十人,他們投向張謙的好奇加感激的目光,一個特使,是一個多大的官,但他親自動手,雙手沾滿泥巴都不在乎。
張謙看眾人都點頭示意明白,放心地起身,身後有聲音傳來:“洗手吧!”聲音好溫柔。
回頭,脫婭雙手捧著一個木盆,盆中是清水。
洗完手,脫婭用一塊毛巾幫他擦臉,動作輕柔,就好象是一個賢惠的妻子,也象一個細心的女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