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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天涯》第12章
三清觀後殿烈焰騰空,全觀亂得人仰馬翻。

 看不見的敵人,是最可怕的敵人,你無從著手對付。

 老道可不是等閑人物,他要找出敵人,他撇開烏亂的現場不管,悄然上了正殿的屋脊,

 伏下身,銳利如鷹的目芒,不斷地來回掃視。

 火勢在眾道士傾力搶救之下被控制住了。

 明月正當頭,銀光下任何動的影子,都逃不過高手的視線。

 老道在耐心地伏伺下,突然發現了一條灰影,投人觀後的柏林,不由心頭一緊,飛快地

 掠了去。

 柏林裡,有座精舍,是禁地,觀主修真的地方,除了服侍的道童和負責警衛的心腹手下,

 別人非經稟報是不準擅人的。

 老道從側方悄然潛人柏林,先冷靜下來,仔細觀察了一陣,才步步為營地迫近精舍,然

 後毫無聲息地翻牆進去,迅速隱身在花樹叢中。

 抬眼望去,差一點驚叫出聲。

 就在他隱身處相距丈外的卵石花徑上,整齊地排列了八名道士的屍體,精舍的警衛,一

 個不剩,全被擺倒了。

 現場沒有打鬥的跡象,這太駭人了,這八名道士是精選的,全是不平常的身手,是如何

 集體被殺的?

 殺人者是什麽可怕的人物?

 不可一世的他,不由心裡發毛。

 久久沒有動靜,老道小心翼翼地戒備著閃人精舍的明間,燈還亮首,兩個道重各據一椅

 睡著了。

 氣氛似乎有些異樣,八人橫屍,兩個小道童不可能人睡,走過去用手一摸,觸手冰涼,

 早斷氣了。

 凶人凶性,殺機衝頂而起。

 “是哪一道的朋友,可以現身了?”老道獰聲道

 “你別動,咱們先談談!”聲音很冷,發自暗間。

 老道取下壁間的劍、想衝入房中,心一轉,停了下來,退至一角,背靠牆壁,這樣,

 他可以全心應付正面,減去廠後顧。

 “朋友是誰?”

 “先別問,你是觀中主持‘玉虛真人’?”

 “不錯。

 “也是關外魔王卜大慶的副手之一‘武帥’穆偉廷?”

 “你……到底是誰?”老道臉色大變,駭震之情溢於言表,他做夢也想不到有人會一口

 抖出他的底。

 “你承認了麽?”

 “不否認。”眸子裡殺光陡現。

 “那好,現在告訴你,在下是當年血宴受害人的傳人。”

 “你……你是魔音劍神羅志遠的傳人?”

 “完全正確。”

 “你……意欲何為?”

 “穆偉廷,你連欠債還錢這點普通的道理都不懂嗎?”

 “你……討債?”

 “不錯。”

 “出來吧!”

 “慢著,話還沒說完。”

 “卜大慶遣你們蟄伏在關內,目的是想取代修羅宮的地位,君臨中原武林天下是嗎?”

 對方冷冷地問。

 “本座無須否認了。”

 “卜大慶人呢?”

 “這你就不必管了,可以現身啦!”手中劍握得很緊,額上冒出了青筋,功力已運足了

 十二成。

 人影閃現門邊,竹笠遮臉,他,赫然是路雲飛。

 神秘,無形中有一股懾人的力量,使人感到不安。

 老道是當年關外不可一世的人物,然而對方卻是百年來第一高手“劍神”的傳人,他絕

 不敢等閑視之。

 “你真的是羅志遠的傳人’!”

 “如假包換。”

 “需要藏頭露尾麽?”

 “哈哈哈哈……”笑聲中,路雲飛把笠帽掀到脊梁上,露出了本來而目,帶病而黃腫的

 臉。

 “哈哈哈……”現在輪到老道笑了,他實在忍不住要笑,對方的這份尊容,使他的疑慮

 一掃而空,氣勢在刹那間高漲:“本座以為是什麽三頭六臂的人物,原來是條病狗,西門達

 會收……”

 聲音突然頓往,像一下子被人捏住了脖子,余笑僵化在臉上。

 對方雖然一臉病容,但眸子裡射出的精芒有若兩道有形而實際存在的銀線,這是至高內

 力的表現,他是識貨的,再也笑不出來了。

 路雲飛跨出房門,徐徐舉劍。

 “姓穆的,本人開列了宴客的名單,你是頭一個坐席的。”

 “你敢報名麽?”

 “當然,因為你隻能聽進去,永遠不會說出來。”

 “你有這份把握?”

 “十成。”

 “報出名號!”

 “路雲飛。”

 “金牌殺手……”老道心神猛地一顫:“今晚來的隻你一個人。”

 “不錯”

 “你與羅志遠是何淵源?”

 “亦師亦友,忘年之交。他傳授我武功,也把復仇的責任交給了我。”

 “好極了,如果把你擺平,將永絕後患……”

 “不錯,如果你有能耐的話。”

 “最後一句話,你怎麽會知道本座的身份而找上門來?”

 “天下沒有永遠的秘密。”

 老道的目光在溜動,他在轉著頭,面對這不起眼,但相當可怕的敵人,他沒有十足的

 把握擺倒對方。

 傳訊召助手又不可能,最要命的是這精舍是禁地,不奉令無人敢闖。

 守護的弟子又已全部被殺,他深悔自恃太甚,沒有應變的安排,但後悔無濟於事,他必

 須面對事實。

 路隻飛沉穩地跨進了一大步,明間不大,正是出手的好距離。

 老道亮開架勢。

 雙方都有置對方於死地的決心,誰也不能讓對方活下去,利害關系太大了。

 路雲飛不死,會影響卜大慶的武林大計,老道不死,路雲飛以後的行動將受到極大的限

 製。

 對峙,像兩座一觸即爆的火山。

 燈光映著劍芒,劍芒攪和著目芒。

 可怕的靜止,時間停滯在某一點上。

 隻要一動,生死立判,決心、意志和功力,形成了這態勢。

 任何行動,都會有一個結果的,雙方出手了,不差先後,同一瞬間發動,場面並不火瀑,

 隻有短暫的幾聲碰擊,一切又趨於靜止。

 如果是明眼人欣賞到剛才的這一互擊,會一輩子不敢再談劍,因為這是劍術的升華,無

 法以言語形容的高段,幾乎是人所不能達到的高限。

 路雲飛的劍仍斜揚著,眸子裡的神光凝固成形。

 老道紅噴噴的臉孔,紅得像五月的榴花,慢慢,臉上的肌肉起了抽搐,身體也開始發抖

 起來。

 兩條紅蛇從緊閉的口角鑽了出來,“錚”地一聲,長劍落地,接著是人“砰”一聲,栽

 倒在地。

 路雲飛徐徐收劍,拉上笠帽。

 狼,象征著凶殘狠毒。

 安樂房裡,“母狼”周三媚展露了她的手段,殘酷而下流的手段,也隻有像她這種女人,

 才能想得出這種慘無人道的手法。

 修羅宮內務總管汪永壽的褲襠被撕開,下體裸露,一支發笈插進裡,下面擺了盞油

 燈在燒烤,皮肉焦臭味之外,還加上吱吱的烤炙聲。

 汪泳壽全身抽緊,沒有哼聲,只剩下狂喘,臉孔已完全失去了人形,厲鬼也沒他猙獰可

 怖。

 周三媚道:“汪總管,你到底肯不肯繪出修羅宮的布置圖?”

 “……”汪永壽的眼角已經進裂,滲出了血水。

 “三媚,再弄下去他可能活不了。”歐少白提出意見。

 “修羅宮的布置隻有極少幾個人知道,你當了三年香主,十分之一都摸不到。”

 “所以我說不能讓他死。”

 “主人的命令,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

 “得留活日,另想辦法要他招。”

 “你有什麽好辦法?”邊說邊示意年輕道士把燈火移開。

 “有了…”

 “什麽?”

 “他有個五歲大的孩子,設法弄來……”

 “嗯!不錯,可是……”

 “可是什麽?”

 “外面的情況未明,觀主也不見回轉,如果真的是修羅宮搗的鬼,那就說你的身份已經

 敗露,你還能現身麽?”

 歐少白的猴子臉縮得更小,這的確是相當嚴重的問題。

 “這問題容易解決。”周三媚突然想到了什麽。

 “容易解決?”

 “修羅宮外務總管手下有個頭目叫宋大山,是個色鬼,他一直在打我的主意,隻要我褲

 帶一松,準能派上用場。”

 “妙啊!三媚,有些事還是女人有辦法。”

 “去你的……”

 驀地,房門外一個惶急的聲音道:“別院起火!”

 歐少白與周三媚臉色大變,雙雙衝了出去。

 精舍已全部被烈焰吞沒,根本用不著再搶救,注定要燒光。

 歐少白與周三媚是不能公開露面的,兩人隱身在遠處暗中,望著火場發愣,最後他倆著

 急的是不見老道的影子。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是怎麽也估不到的。

 火場裡飄散出焦肉的氣味,這證明有人葬身火窟,是誰呢?

 縱火者又是誰呢?

 為什麽不見敵人的蹤影呢?

 歐少白是老狐狸,一等一的陰險人物,此刻也不禁寒氣大冒,惶然無主,他判斷不可能

 是修羅宮的人。

 因為修羅宮采取行動一向是明來明往的,但除了修羅宮,又哪裡來的這麽可怕的對頭仇

 家呢?

 這時,不遠處的暗影中,正有一雙灼灼的目芒,在注視他們。

 “二哥,我……我覺得情況不妙,怎麽下見觀主的影子?”周三媚問。

 “也許他追敵人去了!”歐少白也有點擔心。

 “我們怎麽辦?”

 “不能明裡現身,隻好靜待下文了!”

 “夜深了,我不能呆太久,一大清早還要賣菜,在情況未明之前,你可千萬小心,我設

 法打聽修羅宮方面的消息。”

 “好,那你就走吧!我人頭熟,自然也會打聽。”

 “二哥,安樂房那姓汪的不能留,乾脆,他死也不肯給修羅宮布置圖,把他打發了吧!

 如果人家的目的是為了尋找他,萬一他被人發現了,我們辛辛苦苦十幾年來打的基礎就

 要付之東流了。”

 “好不容易把他弄到手……”

 “我們不能冒這奇險,另外設法吧!”

 “讓我考慮一下……”

 “奇怪……觀主是怎麽回事,以他的能耐,應該不會出岔。”

 “你走吧!我來料理。”

 掌燈時分。

 周三媚的小屋。

 臥房裡,點了盞油燈,黃銅的燈台擦得很亮,隱隱泛光。

 周三媚坐在燈前,上身穿了件小紅祆,襯著雪白的肌膚,豐腴的,相當誘人,徐娘

 的美,是別具魅力的。

 她在等人,她已經投下了餌。

 她不是為了偷情,她有企圖、她有目的,協助主子完成極大的野心。江湖上勾心鬥角,

 是無所不用其極的。

 房門虛掩著,沒有上閂。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四十多歲的驃悍男人閃身而人。

 周三媚一回頭,張口想叫,那漢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環腰

 抱著她,坐在桌沿。

 周三媚奮力掙扎,表示出女人力弱,無法脫身,口中唔唔不停。

 那漢子抑低了聲音道:“心肝寶貝,你不叫我就放手。”

 周三媚點點頭。

 那漢子放開捂嘴的手,把她摟得更緊。這漢子,正是修羅宮外務總管屬下頭目宋大山,

 周三媚沒叫,但又掙扎。

 宋大山的手撫上了她的酥胸,以異樣的腔調道:“好娘子,我們樂活樂活,包管你……

 嘻嘻!”

 “你……你是誰?”

 “你忘了,我向你說過好幾次,我叫宋大山。”

 “宋爺,我……我是守寡的,求你……不要壞我的名節。”

 “好娘子,名節多少銀子一斤?算了,孤燈冷枕頭,多難熬,我不會虧待你的。”

 “不,我……還要做人。

 “娘子,早晨你為什麽對我笑?”

 “什麽?我……對你笑?”

 “不管你是有心或是無意,反正……我們倆是注定的緣分。”

 “別摟得這麽緊,我……喘不過氣。”

 “好,好,我宋大爺對女人是很懂得體貼的,喲!你……我真想把你活吞下去,小娘子……

 哈!”

 周三媚半推半就,不再掙扎。

 “宋爺,我……守了十幾年寡……”

 “死心眼,白白糟蹋了青春。”

 兩人滾倒床上。’

 “宋爺,你……是練武的?”

 “嗯!馬馬虎虎還算得,是個高手。”

 “高手是什麽?”

 “瞧!這都不懂,高手就是本領大的人。”

 周三媚一骨碌坐了起來,張大了媚眼。

 “你……本領大?”

 “是呀!怎麽啦?”

 “我……能求宋爺一件事麽?”

 “說吧!什麽事,別說一件,一百件也依你。”

 “我有個族裡的兄弟,在三清觀當道士,聽人說前面說裡起火,燒死了不少人,我……

 寡居的人,不敢進道觀,宋爺能替我打聽麽?”

 “小事一件、明天便有消息,我們的人也在查起火的事。”

 “道觀起火,你們查什麽呀?”

 “聽說觀主‘玉虛真人’失了蹤,有人故意殺人放火,這等於向我們挑戰,而且我們也

 有人……反正你不懂,這是江湖事,總之一句話,有人想爭地盤,霸佔碼頭,準備把三清觀

 當巢穴。”

 “多可怕,是什麽人?”

 “目前還不知道,所以要查。”

 “對了,宋爺,我前天清晨到五裡墩菜園裡挑菜,碰到了件嚇死人的事……”

 “什麽事?”

 “兩男一女南方口音,拿著刀劍,圍殺一個於精骨瘦像猴子般的老者,我嚇死了,差點

 走不動……”

 “真有這回事?”宋大山蹦了起來。

 “宋爺你……”

 “我得去辦事。”

 “去三清觀?”

 “不,去五裡墩,好娘子,你等著,我今晚還會回來。”說著,起身理了理衣,親了周

 三媚一下,捏了她兩把,匆匆開門離去。

 周三媚臉上綻開了笑容。

 沒多久,房門一動,一條人影闖了進來,是歐少白。周三媚閃動著目芒道:“二哥,大

 事無妨了!”

 歐少自突然拔出長劍。

 周三媚驚愕萬狀地退了開去,栗聲道:“二哥,你怎麽啦了’!

 歐少白把手中劍倒轉,遞給周三媚道:“三媚,我要回修羅宮,不得不做點樣子給宋大

 山那小子看,你在我背上戳個洞,像被暗器突襲的樣子。”

 周三媚吐口氣接過劍。

 歐少白背轉身去。

 “二哥,你這身皮包骨,我真不忍心戳!”

 “別打趣了,快點,我還得趕上宋大山。”

 “戳什麽地方?”

 “右肩胛下方。”。

 周三媚戳出一劍,歐少白咬了咬呀,血水湧出,周三媚熟練地點上一指,止了血,然後

 取出金創藥粉灑上傷口。

 大功告成,歐少白收回劍。

 “三媚,我仍然擔心那戴竹笠的小子,心裡總……”

 “我來想辦法收拾他!”

 “三清觀方面,敵人來路不明,觀主也失了蹤,這消息得馬上送出去。”

 “不必囑咐,我會辦。”

 “那我走啦!”

 “去吧!設法要宋大山晚上不能來,我去辦事。”

 歐少白出了房,越後牆離開。

 周三媚收拾了一番,用塊青布包住了頭,吹熄燈火,帶上房門,也從後牆出去,剛上路,

 一條人影從暗影中閃現,盯上了她。

 這現身盯梢的,正是路雲飛,他已經完全掌握了仇家的動向,他利用對方一個引出一個,

 逐個收拾。

 月明星稀,周三媚在月光下奔行如一縷淡煙,身法的確是不賴。

 一個更次之後,奔馳了近二十裡路程。

 眼前是一條大街,連接著城門,是南來北往的通道,已經快近三更了,還有行人來來往

 往。

 周三媚來到一間大客棧門前,望了一眼寫著“迎賓”二字大燈籠一眼,轉到側方,從一

 條黑巷子走進去。

 路雲飛也跟著溜進去。

 這條小巷又窄又長,暗得伸手不見五指,是迎賓客棧的邊牆。

 快到最後進的橫街,有道小門,周三媚用手指在門上彈了五下,小門開了,周三媚低聲

 數語,閃身進門,小門隨即關上。

 路雲飛來到小門邊,略作猶豫之後,聳身越牆而人。

 最後一進的上房。

 一個六十不到的健碩老者端坐在交椅上,一手支著高腳幾,面皮繃得很緊,周三媚靠房

 中央的桌邊站著,面對老者。

 這老者,正是迎賓客棧的掌櫃,姓莫,平時極少跟外人交往,所以知道他的人並不多。

 “三媚,你確定沒人跟蹤?”

 “是的。”

 “三清觀已經傳來消息,別院精舍被焚,灰燼中有十一具燒焦了的骨頭,照算起來,兩

 個道童、八名禁衛,另一個……十有九是穆偉廷了。”

 “真……真的會是穆觀主?”周三媚粉腮泛白,嬌軀微微發抖,連舌頭都轉動不太靈活

 了。

 “除了他再沒別人,如果是敵人,他為何不見影子?”

 “可是……穆觀主的身手……”

 “敵人沒十成把握,敢采取行動麽?”

 “誰有這麽大能耐?除非……”

 “除非什麽?”

 “是修羅宮主本人……”

 “不會是修羅官的人,如果他們知道內務總管的事,不會奇襲,盡可傾全力將三清觀給

 踏平。”

 “看不見敵人,太可怕了!”

 “這件事,我已經飛訊請示,我們的行動暫時停止,設法查出對頭是誰,否則,無法向

 主人交代。”

 “可是……”

 “可是什麽?”

 “對頭如果不再行動,碰了面也不認識,根本無從查起。”

 “砰!”莫掌櫃重重拍了一下茶幾眼中厲芒畢射:“你們做了十幾年秘探,辦過不少

 事,連半點經驗都沒有?”

 “是!”

 周三媚垂下目光,不敢正視莫掌櫃。

 “想一想,最近有沒有碰到什麽扎眼人物,或是什麽反常之事?”

 “隻有一個人可疑?”

 “誰?”

 “一個來歷不明的劍客,本來是修羅官追緝的對象……”說著,把月老詞歐少白被救的

 經過說了一遍。

 莫掌櫃的臉沉得像鐵板,久久沒開口,他在分析這件事。

 房裡的氣氛令人窒息。

 半晌之後,莫掌櫃才又沉重地開口。

 “假設那神秘的劍客便是對頭,三清觀並非江湖幫派,他下了手定然是知道了我們的

 來路,照這樣,他救歐少白是另有打算了,能找到此人麽?”

 “這……如果多布眼線,會找到的。”

 “修羅宮也在找他?”

 “是的,還有個無名花,他們可能是一路。”

 “無名花?”

 “新出道的,人長得相當美,不常見的尤物。”

 “修羅宮原本找的是無名花,因為那神秘劍客救了她,所以連帶找上,真正原因,歐少

 白也不知道,是該官的最高機密。”

 周三媚可能站久了腿酸,挨著桌子把半個屁股放在椅上。

 “男女二人都沒名姓,來歷不明?”

 “是的。”

 “身手高低也是個謎?”

 “是的。”

 “嗯!我有個判斷,這對男女,可能是修羅宮秘密網羅的高手,所以香主以下的人全蒙

 在鼓裡,追捕是障眼法。另方面,歐少白的身份可能已被揭破,對方表面上故作不知,利用

 他來挖我們……”

 “這麽說……情況相當嚴重了?”

 “這件事的開端是在月老祠?”

 “是的。”

 “祠裡有什麽扎眼人物?”

 “一個老廟祝,附近人都認識他,管香火很多年了。”

 “我有辦法追查!”說著拍了三下手掌。

 一個面目陰沉的中年人應聲來到門邊。

 “掌櫃的有什麽吩咐?”

 “老七,帶兩個人去辦事,天亮之前鳥不出窩,是最好的時辰!”

 “請指示!”

 “進來!”

 “是!”

 “三媚,你先回去,一切待洪老七查出眉目再說,你仍賣你的菜!”

 “是!”

 周三媚退出房去,洪老七走近莫掌櫃,躬下身,把頭俯過去,莫掌櫃低聲指示他行動的

 要領,洪老七臉色逐漸緊張起來。

 四更將殘,路雲飛來到了月老祠,直接進人江老頭的房間,江老頭警覺極高,路雲飛才

 推開門,他已一骨碌坐了起來。

 “是公子,怎麽這個時候來?”

 “有事!”

 “噢?”

 “冷姑娘呢?”

 “走了,她說……要找公子。”

 “她的傷全複原了?”

 “是的,公子就是為了她才回……”

 “不,另外有事,我已找到了宴客單上的第二位客人,但‘仙劍’杜飛熊仍未出現。”

 “公子是說卜大慶的拜把兄弟‘兀鷹’莫羽?”江老頭老眼放光。

 “一點不錯,迎賓客棧的掌櫃。”

 “啊!這實在想不到,身份掩護得太好了!”

 “他的手下馬上就到,你好生應付,他們想掏我的底……”聲音低了下去,變成了悄聲

 細語。

 路雲飛商定江老頭應變的方式。

 五更初起。

 西偏的月亮已經沉到了樹林後面。

 月老祠的大門外,來了五個不速之客,其中一個身著長衫,手裡挽了個香燭籃,另外四

 個都是年輕力壯的短打扮漢子。

 五個人全都帶了兵刃,長衫人指點一番之後,四個短裝漢子散開,矯健地分布到月老祠

 的四周。

 長衫人進人祠裡。

 一正兩偏,加個後進,長衫人巡行了一遍,回到正殿,大聲叫喚道:“燒頭炷香啦!有

 人嗎?”一連嚷了三遍。

 半晌,江老頭才揉著睡眼,哈欠連天的走出來。

 “天還沒亮明!是哪位……”

 “你老是管香火的?”

 “唔!客人是……”

 “準備替大兒子說親,先來搶炷頭香,求月老作主,娶個好媳婦!”

 “啊!啊!點香上供吧!”

 江老頭接過長衫客手裡的竹籃,把神前燈剔亮了些,然後熟練地擺上果餅,點燃了香,

 遞給長衫客道:“客人,你自己上香通誠吧!月老很靈驗的,準保佑您成就好姻緣。”

 長衫客接過香。

 “祠裡隻你老一個?”

 “唉!命苦,孤寡一個,注定的侍奉月老的香火,成就別人!”

 長衫客上香跪拜,有詞。

 就在此刻,一個持劍的漢子,竄到了兩人身前,江老頭驚叫一聲,連連後退。長衫客站

 起身來,嚇得香也掉了。

 江老頭打著哆嗦道:“大爺……您……您……高抬貴手,老漢孤寡一個……什麽積蓄也

 沒有……”

 長衫客正想開口,大漢一抖劍,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長衫客嚇得直追到殿角落裡,直

 發抖。

 大衫劍指江老頭道:“老子有個表妹,被人誘拐了,聽說藏在這祠裡,說,人在何處,

 不然老子宰了你。”

 江老頭連連作揖道:“大爺,沒這回事……”

 “你不說?”劍指向江老頭心窩。

 江老頭兩腿發軟,坐了下去,張口結舌,什麽也說不出來。

 “說,有沒有這回?”

 “沒……沒有,老漢發誓。”

 “四天前有人看到我表妹被一個戴竹笠的男人帶進詞來,你敢說沒這回事?”

 “實在是沒有,大爺,可憐老漢別殺……”

 “老子要搜!”

 “就……請搜吧!”

 一聲呼哨、另三個漢子也奔了進來,原先的大漢大聲道:“兄弟,前後仔細的搜搜看!”

 三名漢子分頭去搜。

 那長衫客在角落裡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大漢轉頭道:“喂!燒香的,要命的就說實話,你看到什麽沒有?”

 長衫客結結巴巴道:“剛到……什麽也沒看見!”

 沒多久,三名漢子先後回到殿裡,看神情,什麽也沒摸到。

 原先的大漢收回劍,寒森森地道:“算你老頭點子高!”一偏頭,向同伴道:“我們別

 處去找!”

 四大漢出殿離去。

 長衫客走了過來,用衣袖擦擦額頭道:“嚇死我了,我的快走,這兒是一百大錢,請替

 我多燒香!”說完把一串大錢擺在供桌上,匆匆離開。

 大門外,五個人又聚在一起,長衫客道:“看樣子那廟祝的話不會假,你們分頭到附近

 村鎮去打聽,切忌打草驚蛇,我先回去請示掌櫃下一步的行動。”

 四大漢應了一聲,快步離開。

 長衫客枯立了一陣,準備起步,突然一樣尖銳的東西抵上了背心,不由驚魂出了竅。

 “朋友是誰?”

 “拐你們表妹的人!”

 “朋友……”

 “你是奉莫掌櫃之命來找我的,是吧?”

 “什麽莫掌櫃……我是來燒香的……”

 “不必多說廢話了,本來不值得殺你,但是又不能不給莫羽一點顏色看看,你就認命了

 吧!”

 “朋友……嗯……”一聲長長的悶哼, 人仆了下去,他被點了死穴。人送了命胚不知道

 殺他的是誰?

 江老頭奔了出來。

 “公子,你結束了他?”

 “唔!”

 “屍體怎麽處理?”

 “送回去。”

 “送回迎賓客棧?”

 “不!他們的人會代送,江老爹,一切小心,天快亮了,我得趁天還沒亮去辦事。”說

 完,把長衫客的屍體搭在肩上,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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