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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手佛心》第 1 章 武林客
這是一間面對園林的敞軒,布置得古色古香,淡雅宜人,充滿了詩情畫意。軒中,擺了

 一桌酒席,首座上高踞著一個年約五十上下的赤面老者,嘴角噙著一絲陰殘的笑意,眼望軒

 外花間的孵石小徑,似乎在等待著誰。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自遠而近,一忽兒工夫,花徑上出現一個文士裝束的中年人,十分

 拘謹地進入軒中,向赤面老者恭施一禮,道:“不知堡主相召,有何見諭?”

 赤面老者嘴角的陰殘笑意倏地收斂,微一擺手,平靜地道:“師爺,請坐!”

 “小的不敢!”

 “坐下,今天我有幾句話要和你說,在沒有說之先,你且陪我喝上幾杯!”

 被喚作師爺的中年文士,在側位上落座,臉上呈現深深地不安與驚懼,他的目光向下垂

 視,似乎有意不和堡主的目光相接。

 “來,乾杯。不要拘束,這是我特別命廚下做的幾樣精致菜點,色香味火工全到家,你

 吃了就知道!”

 中年文士起身,乾杯,然後執壺注酒,目光和對方微微一接觸,又迅捷地移開,臉上不

 安之色更濃了。老者笑容可掬,頻頻勸菜。酒過數巡,中年文士忍不住道:

 “堡主有什麽吩咐,就請見示!”

 “師爺,你投效本堡五年了?”

 “是的!”

 “你不是姓沈吧?”

 中年文士猛一抬頭,目中盡是驚怖之色,身軀在微微發抖。這時,可見他右頰上有一塊

 半個手掌大的疤痕,如果不是這疤痕,他可算得上是一個美男子。

 赤面老者笑態未改,接著又道:“上官宏,本堡主很佩服你這種堅毅的精神,你毀面作

 疤,改名換姓,潛伏本堡五年之久,直到昨夜你在後花園中暗晤三夫人祝豔華,本堡主才知

 道其中原委,唉……”

 中年文士由驚怖而怨毒,疤痕漲得排紅,張口欲言又止。

 赤面老者換了一種負疚的神情又道:“上官宏,對於你本堡主深感愧疚,但,既成事實,

 無法挽回……”

 中年文士雙目暴射毒芒,咬牙切齒地道:“堡生難道不知祝豔華業已結婚而且懷有身孕……”

 “事後覺察,業已無及,你倆夫妻情重,本堡生願意讓你們二人合一,永不分離,稍贖

 前愆。今後你如尋仇,本堡主接著就是,現在你可以離堡了!”

 中年文士臉色一變再變,最後迸出一句話道:“上官宏謝堡主思典,請問她……”

 “她在堡外前道等你,去吧!”

 中年文士雙手一拱,轉身奔了出去。出得堡門,不由仰天一歎道:“五年苟活,總算還

 有今天,隻是……”

 “八弟!”

 中年文士驀然回首,面前站著一個高大威猛的中年武士,滿面淒惻怪異的表情。

 “大哥,你……”

 “我們邊走邊談。”

 兩人並肩朝大道方向奔去。

 “大哥,小弟不及辭行,請原諒!”

 “八弟,你從此遠走高飛,尋一個隱僻的所在安身吧!”

 “大哥,小弟與賤內苟活偷生,為的是那骨肉……”

 “以後再想辦法吧,現在你必須趕快逃命。”

 “逃命?”

 “愚兄我奉堡生之命送你一程,你該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吧?”

 中年文士陡然停步,粟聲借,“大哥奉命要取小弟性命?”

 “正是這句話!”

 “大哥何不下手?”

 “八弟,愚兄要下手就不會告訴你了!”

 “那大哥如何回堡向那老匹夫交代?”

 中年武士以一種堅毅的口吻道:“我當然也遠走高飛,脫離這罪惡的淵藪了,別為我擔

 心,我自有打算……”

 中年文士心一轉,如中蛇蠍叮咬般的一震,顫聲道:“大哥,她……”

 中年武士面上立起抽搐,久久,才咬著牙道:“八弟,我爽快告訴你,但你目前必須忍

 耐,她死了,你剛才在酒席上所吃的菜肴,便是她的肉所烹……”

 中年文士猛叫一聲,噴出了數口鮮血,接著是翻腸倒胃地嘔吐,雙手使勁抓頭,連發帶

 皮地被抓落兩握,登時血流滿面,身形搖搖欲倒,淒厲怨毒之狀,令人不寒而栗。最後,歇

 斯底裡地狂呼道:“好!好!我和她真的合為一體了,我……吃了她的肉!哈哈哈哈……”

 瘋狂的笑聲中,人影由大而小,變成一個黑點,然後消失……

 遠山含笑,溪水泛碧,睛空萬裡,風和日麗,好一個仲春天氣。

 通往開封的官道上,五騎駿馬,按轡徐行。當先一騎,是一個衣履鮮明,面如冠玉的書

 生,看上去年紀在二十一二之間。這書生美則美矣,隻是眉宇之間,隱隱有一股戾氣,而最

 觸目的,是左袖虛飄,赫然他隻有一隻胳膊。

 第二騎,是一個面如重棗的黑衫老者,濃眉巨眼,精悍之氣逼人。

 末後三騎,卻是三個面目佼好的少年,看裝扮是侍童模樣。

 進開封城,看來求親隻好待明天……”

 獨臂書生面無表情冷冰冰地道:“父命難違,我根本不作興前前來求親。”

 獨臂書生打斷了黑社老者的話道:“方總管,富甲天下是他蔣家的事,與我何乾。你看

 我這副狼狽相,此去如果對方不允這門婚事,人可就丟大了!”

 “依老夫看來決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

 “何以見得?”

 “蔣尉民與尊大人是八拜之交,十年前蔣尉民來訪,曾盛讚二公子的人品,婚事可說是

 那時便決定了的,今日此來,隻是按禮數而行罷了!”

 “十年前我不是這形象吧?”

 “這打什麽緊,隻不過……”

 就在此刻,蹄聲得得,三騎紅馬,迎面緩緩馳來,前面一騎上是一個十七八歲的紅衣少

 女,後面兩騎,是兩名侍婢裝束的青衣少女。

 獨臂書生目光轉處,不期然地控住馬韁,視線再也無法從紅衣少女身上移開,只見她生

 得柳眉杏眼。瑤口瓊鼻,纖巧合度,增一分則肥,減一分則瘦,肌理賽雪欺霜,足可當仙露

 明珠四個字。

 這隻不過眨眼間事,三騎馬已來到近前,紅衣少女面帶薄怒,掃了獨臂書生一眼,皺了

 皺眉,從旁馳過,最後那名青衣婢女,在馬背上“啐”了一口,喃喃地道:“看人也有這等

 看法的,目灼灼像個賊,該挖下那雙照子才對!”

 罵聲中,人已擦身馳過。

 隨行三侍童之一怒聲道:“這賤人該教訓……”

 獨臂書生喝道:“少廢話!”

 那侍童趕緊垂下頭去。

 黑衫老者望著如醉如癡的獨臂書生道:“二公子,我們趕程吧?”

 “算了,這門親事我放棄了!”

 “什麽?二公子,你……不去求親了?”

 “嗯!”

 黑衫老者躍下了馬背,發急道:“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獨臂書生依然冷冰冰地道:“方總管,你帶他們三人回程去吧!”

 “二公子,敝人如何向主人交代?”

 “隻說我的意思就是。”

 “這……”

 黑衫老者額上滲出了汗珠,張口努目,急得說不上話來。

 獨臂書生對開封蔣家這門親事根本就不願意,隻是父命難違,不得不勉強上道,現在這

 紅衣少女突然闖入他的心房,使地增加了反抗的勇氣,他有一個志願,要自己看上的女子,

 才能作為終身伴侶,他從小養成了一種任性乖戾的性格,下意識中有一種強烈的反抗意識,

 蔣家的小姐他沒有見過,美醜在未知之天,但目前的紅衣少女,他不願失之交臂,當下一揚

 手道:“方總管,上複家父,我這就走……”

 黑衫老者上前一把扣住嚼環,惶然道:“二公子,你不能這樣!”

 三個侍童,隻有發呆的份兒,根本不敢插嘴。

 獨臂書生雙目一瞪,道:“方總管,你該知道我的性情?”

 雙目射出的暴戾之氣,使黑衫老者不期然地松手後退。獨臂書生輕叩馬腹,雙腿一夾,

 潑刺刺地追了下去。黑衫老者猛一跺腳,躍登馬背,向三侍童道:“我們跟了去吧!”

 四匹馬掉頭趕去。

 紅衣少女一行,奔行不疾,而獨臂書生卻是策馬狂馳,不久便被追上,雙方一接近,獨

 臂書生抖韁衝出丈外,再回過馬來,攔在道中。

 三匹紅騎一刹勢,青衣女侍婢雙雙奔上前來,其中之一柳眉一豎,怒聲道:

 “閣下攔路何為?”

 獨臂書生連正眼都不覷青衣侍婢一下,對著紅衣少女就馬背一欠身,道:“姑娘如何稱

 呼?”

 紅衣少女粉面凝霜,櫻口緊抿,不予答腔。

 那發話的青衣侍婢,臉上可掛不住了,嬌喝一聲道:“何物狂徒,敢對我家小姐無禮!”

 獨臂書生冷眼一掃對方,道:“別出口傷人!”

 “傷了你又怎樣?”

 “你不是找死吧?”

 “找死的是你!”

 青衣侍婢叩馬揚劍,就待出手,紅衣少女一抬手,止住了青衣侍婢,然後美目一轉,向

 獨臂書生道:“閣下這算什麽意思?”

 “在下……”獨臂書生期期覺得難以啟齒。

 “怎樣?”

 “在下……隻是想請教姑娘芳名!”

 紅衣少女冷若冰霜地道:“總得有個原因的吧?”

 獨臂書生俊面微微一紅,隨即坦然道:“在下想結識姑娘。”

 “結識,哼!閣下大概看錯了人!”

 “看錯了人?什麽意思?”

 “姑娘我可不是路柳牆花。”_

 “不!姑娘錯會意了,在下的確……”

 “閃開!”

 嬌斥聲中,一條八尺長的軟鞭,兜頭卷到,勢道十分驚人。

 獨臂書生面色一變,伸手迎著鞭影抓去。這種軟鞭,屬於外門兵刃,若沒有相當造詣,

 決不敢使,但敢以空手抓鞭,顯然這書生的身手也是有了相當火候。

 但那迅雷疾電般的鞭影,卻中途變勢,掃向馬股。這一著,可說相當捉狹,這書生隻有

 一隻獨臂,出手抓鞭,業已放了緩繩,要控馬閃避,勢所不能,格拒也已無及,“啪!”的

 一聲,結結實實地抽在馬股上。那馬負此劇創,悲嘶一聲,揚蹄奮鬣,發狂地向前奔竄,獨

 臂書生伸手撈韁沒有撈住,馬兒真的成了無羈野馬,喝斥自然更是白費氣力,隻好伏身鞍橋,

 任其所之。

 也不知奔了多少裡程,馬兒狂性稍斂,獨臂書生這才滑向馬頸,抱住馬頭,全身下墜,

 硬生生地控住了坐騎。掉頭一看,馬股上鮮血淋漓,皮開肉綻,一條縫足有一尺長,這一鞭

 抽得可真是不輕。

 他自嘲地發出了一聲苦笑,取出傷藥,替馬敷上。顯然,這馬不經休養,是無法驅馳的

 了。

 想了想,把馬背上重要的東西取下,揣在懷中,然後輕輕一拍馬背,任馬自去。

 這的確是咎由自取,但這口氣卻實在吞不下去。

 四望一片荒涼,他已不知身在何處,他想去截紅衣少女,卻難辨方位,發了一會呆,大

 概估量著來時的方向,盲目奔去。

 奔了一程,官道在望,精神不由一振。

 驀地――

 兩聲淒厲刺耳的慘號,遙遙破空傳至。

 獨臂書生心頭一震,刹住身形,兩聲慘號之後,卻再也沒有聲息,他辨了方位,彈身便

 朝右側方的一片密林馳去。

 身甫入林,一幅慘象,驟呈眼簾,他不由呆了。

 剛離開不久的兩名青衣侍婢,被連人帶馬,劈死林中,人馬都是五官溢血,看來是被一

 種至高的掌力所毀。

 紅衣少女呢?

 一及此,不禁大感惶惑,他與她素昧平生,萍水一面,還挨了她一鞭,而他卻對她關

 心起來,這種心理,實在非常微妙。

 一陣格格怪笑,起自林中不遠。

 他連想都不想便循聲撲去……

 林中――

 四個面目獰惡的白衣人,正圍住紅衣少女。

 紅衣少女花容慘淡,發亂釵橫,口角血債猶殷,看來已經過了一番劇戰。

 白衣人之一,陰陰一笑道:“丫頭,你還是說出來吧?”

 紅衣少女厲聲道:“說什麽?”

 “嘻嘻,別裝蒜了,當然是那‘石佛’的下落!”

 “不知道!”

 “仍是這三個字麽?”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另一個白衣人道:“不用多費唇舌了,帶回宮去吧!”

 原先發話的白衣人“嗯!”了一聲,向紅衣少女道:“丫頭,乖乖地隨本使者上路吧!”

 紅衣少女咬牙道:“休想!”

 “這可不能由你。”

 話聲中,出手便向紅衣少女抓去,這一抓之勢,詭譎得令人怎舌,紅衣少女一抖腕,軟

 鞭如靈蛇般飛出,明是纏向對方手腕,鞭頭卻中途一折,疾點““七坎”死穴。

 白衣人左掌斜切鞭梢,右手抓出之勢不變。

 紅衣少女手腕一震,軟鞭一縮一伸,筆直地戮向對方“氣海”,嬌軀扭開半尺,堪堪避

 過對方凌厲至極的一抓。

 白衣人一抓落空,鞭梢已臨“氣海”,快捷如電,他卻以更快的速度旋了開去,就在旋

 身之際,反劈一掌。

 如山勁氣,怒卷而出,勢道之強,簡直駭人聽聞,紅衣少女被震得踉蹌退了三四步,粉

 腮一陣煞白。

 另一個白衣人,迎著紅衣少女倒退而至的身形,伸手疾抓……

 “住手!”

 暴喝聲中,四白衣人同時一怔,一個面如冠玉的獨臂書生,鬼魅般飄入場中。

 紅衣少女一轉臉,四目交投,不禁玉牙暗錯,獨臂書生卻微笑頷首。

 四白衣人八隻凶芒熠熠的眼睛,齊齊向獨臂書生一掃,其中一個彈身上前,陰惻惻地道

 :“小子,你巴巴地趕來送死麽?”

 獨臂書生目中戾氣大盛,冷冷地道:“你四人就是無惡不作的‘五雷宮’四使者?”

 “不錯,小子你還算有見識,不過你既湊上了熱鬧,就別打算活著離開了!”

 “是這樣嗎?”

 “你以為說著玩的……”

 話聲未落,手爪已閃電般抓出,獨臂書生冷笑一聲,不閃不避,不接不架,白衣人加上

 三成勁,一下抓中衣袖虛飄的左脅……

 “哇!”

 慘號聲中,白衣人連退數步,身軀晃了兩晃,仆地而亡。

 誰也不知白衣人是如何致死的,獨臂書生根本不曾動手。

 紅衣少女滿面駭然之色。

 另三個白衣人齊齊圍了過來,獰惡的神情,像是三頭擇人而噬的野獸。

 獨臂書生面不改色地道:“你三個不想死的話,乘早滾吧!”

 其中一個年紀最長的白衣人厲聲喝道:“小子,你使的什麽陰毒手法?”

 “有眼可以自己看!”

 “報上你師承來歷?”

 “憑你們還不配!”

 另一白衣人怒哼一聲,揮掌猛劈,獨臂書生微一側身,這驚人的一掌,不偏不倚地擊正

 斷臂的一邊,“砰!”然一聲,獨臂書生身形被震得一晃。

 “哇!”

 慘號再傳,那出手的白衣人,仰面栽了下去,氣絕身亡。

 這的確有些不可思議,不出手而能致人於死?

 年長的白衣人突地驚怖萬狀地栗呼道:“你……你……是‘地獄書生’?”

 “不錯!”

 另一白衣人不期然地直往後退,兩人互望了一眼,片言不發,各抓起一具同伴的屍體,

 如飛而逝。

 紅衣少女粉腮鐵青,切齒道:“原來閣下是鼎鼎大名的‘地獄書生’……”

 “不敢!”

 “閣下準備怎麽樣?”

 “姑娘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問你自己吧。”

 “在下實在是誠心要與姑娘交友!”

 “男女授受不親,交友兩字從何說起?”

 “江湖兒女何必拘世俗之見!”

 “‘地獄書生’用不著來這一套,你的目的是‘石佛’,對嗎?”

 “‘石佛’?在下是剛才方聽到這個名詞,還不知其中究竟哩!”

 紅衣少女冷笑了一聲道:“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過,告訴你,你無論用什麽手段,

 也休想如願!”

 “地獄書生”發急道:“姑娘,在下再說一遍,的確沒有這種存心!”

 “如此請便吧。”

 “姑娘如何稱呼?”

 “我不會告訴你。”

 “姑娘何拒人於千裡之外?”

 “我不慣與豺狼為伍。”

 “地獄書生”面色一變,目中驟現殺機,但,那殺機隻一現便告消失。

 “姑娘目在下為豺狼?”

 “依閣下殺人的手法,豺狼二字尚不足以形容!”

 “地獄書生”不由氣結,冷冷地道:“在下不殺人,姑娘已成了‘五雷宮’的座上客。”

 紅衣少女一怔神,道:“如此說來,是閣下救了我?”

 “適逢其會,在下無市恩布惠!”

 “我領你這份情,如何?”

 “大可不必!”

 “然則閣下的真正意圖是什麽?”

 “地獄書生”使面微赧,道:“在下想認識姑娘,如此而已!”

 “就這麽簡單?”

 “是的。”

 “要認識我的目的又何在呢?”

 “地獄書生”雖說自小任性乖戾慣了,但要他當面說出一見鍾情之類的話來,卻又羞於

 啟齒,期期地答不上話來。

 紅衣少女傲然道:“閣下不說,我可要告辭了。援手之情,我會記下的!”

 說完,真的轉身離開……

 他本想截住她,但心一轉,又打消了這頭,癡癡地望著她的背影從視線中消逝,他

 覺得很可笑,自己無端端地放棄了開封蔣府求親,違背父命,卻找來一場沒趣。

 但紅衣少女那宜嗔宜喜的面容,卻深深地印入了他的腦海。

 人,有一種天性上的弱點,失去的,是最完美的,得不到的,是最珍貴的。

 “地獄書生”不禁脫口自語道:“有一天我會得到你!”

 突地――

 一個嬌媚的聲音接口道:“想不到‘地獄書生’”竟是個多情種子!”

 “誰?”

 “‘天台魔姬’這廂有禮!”

 扣人心弦的媚語聲中,一個二十多歲的豔妝女子,現身出來。只見她眉眼帶笑,桃腮泛

 春,妖燒多姿,全身從上到下,充滿了誘惑。

 “地獄書生”心中大大一震,道:“你就是‘天台魔姬’?”

 “天台魔姬”扭腰擺臀,胸前乳浪起伏,娉娉婷婷移了兩步,燕語鶯聲地道:

 “難道還會是假的不成?”

 “地獄書生”被逗弄得心頭一落,但依然冷漠地道:“有何見教?”

 “天台魔姬”格格一陣媚笑道:“多情自古空遺恨,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你這是什麽意思?”

 “兄弟……”

 “誰是你兄弟?”

 “喲!別凶凶霸霸的好不好,我今年二十五,叫你一聲兄弟不為過吧?”

 “你就是為了這個……”

 “當然另有要事!”

 “要事?”

 “噢!”

 “什麽要事?”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是真的愛上了那妮子,還是為了‘石佛’?”

 “地獄書生”心頭一動,他的確不知道“石佛”是一回什麽事,剛才“五雷宮”四使者,

 二死二逃,也是為了“石佛”,莫不成所謂的“石佛”是件武林奇珍?雖然,他今天初次見

 到“天台魔姬”的真面目,但卻久聞其名,這尤物曾瘋靡了無數年青武土,但,由於身手太

 高,是一朵帶刺的玫瑰,相當扎手,令人不敢接近,他心有所屬,是以對她在態度上冷漠十

 分,當下淡淡地道:“你先說說愛她怎樣?為了‘石佛’又怎樣?”

 “這很重要,你必須先表明態度。”

 “如果在下不願表示意見呢?”

 “那你會後悔。”

 “後悔!為什麽?”

 “你如果不答覆這問題,我們的談話到此為止!”

 “地獄書生”心數轉之後,道:“在下得先知道‘石佛’是什麽回事?”

 “什麽?你對‘石佛’的事一無所知?”

 “是的。”

 “如此說來,你是真的愛上了她?”

 “就算是吧。”

 “天台魔姬”面上掠過一絲異樣的表情,水樣的眸光,在“地獄書生”俊美絕倫的臉孔

 上一連幾繞,“格!”的一笑道:“她不會愛你!”

 “地獄書生”一怔道:“為什麽?”

 “第一、你的雅號顯示出你出身不正。第二、你雖說長得夠美男子三字之稱,可是你……”

 “四肢不全,對嗎?”

 “兄弟,正是這句話。”

 “地獄書生”哈哈一笑道:“在下卻不在乎這些!”

 “可是別人在乎呀!”

 “還是談談‘石佛’的事吧?”

 “說來話長,這裡剛躺過兩具屍體,十分惹厭,我們換個地方,坐下來談,怎樣?”

 “可以。”

 兩人移身到林深處,在一塊臥牛石上坐了下來,一陣風過,如蘭似麝的幽香,使“地獄

 書生”心神蕩然,目光下意識地朝對方一掃,那熟透了的,使他面上起了一陣潮紅。

 “天台魔姬”嫣然一笑,道:“先小人,後君子,我說出‘石佛’的秘密之後,你會不

 會改變主意?”

 “大概不至於。”

 “其實……那也無所謂……”

 “言歸正傳吧。”

 “你聽說過“白石庵’這名稱沒有?”

 “‘白石庵’……你說的是被武林人目為聖地的‘天下第一庵’?”

 “一點不錯,正是那地方,‘白石庵’之所以被目為聖地,是因為庵主‘白石神尼’的

 功力業已通玄,任何人也不敢去幹犯。據說‘白石神尼’之所以有那深不可測的身手,是因

 為一尊‘石佛’……”

 “那‘石佛’如此玄妙?”

 “詳細內情,不得而知,不過這一點是事實。”

 “以後呢?”

 “年前,有人無意中發現‘白石神尼’業已圓寂,消息傳出,不少江湖人物前去探尋

 ‘石佛’之秘,但一無所得……”

 “為什麽找上紅衣女子呢?”

 “因為她是‘白石神尼’的傳人!”

 “哦!不對……”

 “什麽不對?”

 “紅衣少女既是‘白石神尼’的傳人,而‘白石神尼’功力業已通玄,她的傳人當不致

 連‘五雷宮’的四使者都敵不過?”

 “這就難說了,也許限於資質……”

 “如果資質不佳,‘白石神尼’豈會收歸門下?”

 “說得是,唯一的可能,便是紅衣少女入門不久,還沒有得到真傳,不過,我親眼見她

 獨擋四使者,沒有在‘五雷掌’之下喪命,這也屬難能的了,能當四使者聯手一擊的,江湖

 中可沒有多少人呢!”

 “地獄書生”沉思了片刻,道:“你也是覬覦‘石佛,者之一?”

 “天台魔姬”毫不遲疑地道:“不錯!”

 “地獄書生”冷漠地道:“以你‘天台魔姬’的身手,對付那紅衣少女當無問題,盡可

 下手,何必……”

 “有兩個原因阻止我下手!”

 “哪兩個原因?”

 “第一、久已失蹤江湖的怪人‘無情叟’業已現身,有人見他尾隨過紅衣少女,這怪人

 的一身功力,業已出神入化,而且出了名的心辣手狠……”

 “你惹不起?”

 “我相信沒有幾個人惹得起,不過,那還是其次。”

 “第二個原因呢?”

 “這是最主要的,就是你!”

 “在下?”

 “不錯,兄弟,我不想與你起衝突,所以……”

 “地獄書生”冷冷一哂,道:“所以先找在下商量?”

 “天台魔姬”輕“嗯!”了一聲,道:“我被稱為‘魔姬’,而兄弟你是‘地獄書生’,

 我們是一類人物,而且,我並不介意於你少了一隻手臂!”說完,粉腮泛出一個迷人的笑容

 。

 這話說得非常露骨,她對他有意。“地獄書生”故作不解,道:“你還沒有說出找在下

 的目的?”

 “與你合作?”

 “合作兩字何解?”

 “我們各取所需。”

 “這種想法不嫌太天真嗎?”

 “一點也不,你的邪門功力,可以對付‘無情叟’,而我,隻想得到‘石佛’,紅衣少

 女是你的。”

 “地獄書生”哈哈一陣狂笑道:“好算盤,在下替你擋‘無情叟’,而你對紅衣少女下

 手,哈哈哈……”

 “這沒有什麽好笑,紅衣少女如落入‘無情叟’手中,‘石佛’不保,命也難全,結果

 你得到什麽?”

 “難道在下不能助她擋‘無情叟’?”

 “不能。”

 “這就奇了。”

 “如果你不能抵拒‘無情叟’的‘天震之術’,什麽功力都是白費!”

 “難道你能抵禦‘無情叟’的‘天震之術’?”

 “當然。”

 “那你可以單獨下手呀?”

 “不能。”

 “為什麽?”

 “我雖能破解‘天震之術’,但功力卻不是對方之敵,隻有我把破解之法告訴你,以你

 的邪門殺手,必可對付那怪物。”

 “地獄書生”暗自替紅衣少女擔心,她已成了眾矢之的,不知尚有多少人在打她的主意,

 當下冷聲道:“你怎知在下在得到你破解‘天震之術’的法門後,不助她對付你呢?”

 “天台魔姬”脆生生地一笑道:“你坦白得可愛,但你辦不到!”

 “那又為什麽?”

 “你坦白我也不好意思含糊,她已落在我的手中!”

 “地獄書生”陡地站起身來,栗聲道:“什麽?她已落到你的手中?”

 “天台魔姬”好整以暇地道:“不必緊張,我不會傷她半根汗毛,你的目的是人,不錯

 吧?”

 “地獄書生”眉目之間戾氣大盛,寒聲道:“我劈了你!”

 “天台魔姬”絲毫不以為意地道:“你劈了我,她便死定了,何況你未必劈得了我,再

 說,她現在與你可以說毫無關系可言,你愛她,她未必愛你!”

 “地獄書生”重重地一哼道:“在下不慣於被人戲弄?”

 “沒有人戲弄你,各付所值,各取所需,如此而已。”

 “她現在何處?”

 “這暫時不能告訴你。”

 “你準備把她怎麽樣?”

 “不怎麽樣,隻要她說出‘石佛’的下落,東西到手,她便可自由!”

 “如果她不肯吐露呢?”

 “我有辦法要她說。”

 “用刑逼供?”

 “那是下下之策,我不屑為,說不定‘無情叟’會不速而至,為了她的生命安全,你得

 立刻學那化解‘天震之術’的方法!”

 “‘天台魔姬’,如果在下發覺你在玩弄花樣……”

 “對別人也許,對你不會。”

 “在下奉勸你一句,你最好放棄‘石佛’?”

 “放棄!可以,不過有條件。”

 “什麽條件?”

 “你也放棄她!”

 “辦不到!”

 “彼此!彼此!我當然也辦不到!”

 “將來你會後悔的!”

 “兄弟,別這麽冷酷無情,現在聽我說,‘天震之術’,是一種至高無上的內家功夫,

 能傷人心脈,奪人神志,唯一抗拒之法,是封閉‘聽根穴’,護住‘心脈’,但如你以一般

 方法封穴護脈,內元內用,就無抵擋對方並施的殺手,所以必須在內元不減的原則下化解,

 才能奏效。現在我告訴你口訣……”

 說著,把口訣解述了一遍。

 “地獄書生”冷冰冰地道:“在下不擬接受。”

 “天台魔姬”皺眉道:“兄弟,如果‘無情叟”現身,你便救不了她。”

 “那是另一碼事,現在我要你交人!”

 “天台魔姬”緩緩站起身來,道:“如果我說不呢?”

 “地獄書生”目中煞光一閃,道:“我便毀了你!”

 “辦得到嗎?”

 “你無妨試試看!”

 “殺了我她也活不了,你的代價是什麽?”

 “‘天台魔姬’,你夠狠,但我‘地獄書生’也不自詡是善良之輩,別忘了,我與她實

 際上並沒有任何關系,你殺她,我殺你,不算蝕本生意,你估量著吧!”

 “天台魔姬”粉腮一變,但瞬間又恢復那迷人的笑容,道:“你未必能殺得了我,但我

 殺她卻最便當不過,你也估量著吧!”

 “在下一向最不樂意被人威脅?”

 “而我卻不做蝕本生意!”

 “那我們走著瞧了?”

 “我說過不願與你發生衝突,我堅持這原則。”

 “恐怕不能由你!”

 就在此刻――

 兩條人影飛撲而至,“砰!砰!”兩聲,雙雙栽了下去。

 “天台魔姬”驚呼一聲:“不好!”彈身飛縱而去。

 “地獄書生”一怔,目光掃處,只見地上躺著的,是兩名勁裝少女,五官溢血,業已斷

 了氣,他無暇多想,跟著“天台魔姬”逝去的方向掠去……

 “地獄書生”一口氣穿林奔了數裡,看看已到樹林盡頭,依然一無所見,心中正自惶惑

 之際,忽聽一個低沉的聲音道:“慢著!”

 “地獄書生”刹住身形,只見出聲招呼自己的,赫然是“天台魔姬”,她隱身在一株巨

 樹之後,把手連招。

 “什麽事?”

 “別那麽大聲,你過來看!”

 “地獄書生”走了過去,“天台魔姬”伸手便要拉……

 “別碰我!”

 “天台魔姬”一愣,縮回了手,尷尬地道:“別太目中無人,你自己來看,林外是什麽?”

 “地獄書生”靠近“天台魔姬”蔽身的大樹,從樹隙外望,只見林外是一塊草場,近林

 緣之處,麋集了數十條人影,兩上白衣人挾著紅衣少女,紅白分明,特別顯目,所以一眼便

 看得出來,那兩個白衣人,正是不久前遁走的‘五雷宮’使者。白衣人身前是一個白袍老者

 。

 數十黑衣人,圍成了一道半圓,圍住了白袍老者一行。

 所有的黑衣人,前襟都繡著一頭白色的展翅巨鷹。此際,一個黑衣老者,正與白施老者

 對峙。

 “天台魔姬”抑低了聲音道:“那些黑衣人是‘神鷹幫’屬下,白飽老者是‘五雷宮’

 衛隊統領‘白煞神鄭昆’,是當今武林中知名高手之一!”

 “我知道,你叫住我什麽意思?”

 “先看熱鬧,再伺機出手。”

 “在下沒有這份耐性……”

 “暗中還不知潛伏了多少高手,都為‘石佛’而來,你想殺人,倒可以盡興,要救她恐

 怕很難。”

 “未見得!”

 “別太自信!”

 “地獄書生”這時才定下心來,分析了一下眼前的情況,必然是“天台魔姬”在製住了

 紅衣少女之後,把她交由手下看管,然後來和自己談條件,兩名“五雷宮”使者在會合了

 “白煞神鄭昆”之後,卷土重來,目的可能是要找自己替那兩名已死的使者復仇,可巧碰上

 “天台魔姬”的兩名手下和紅衣少女,於是,劫持紅衣少女,掌傷兩名監管的女子,從那兩

 名女子的死狀看,是傷在“五雷掌”之下……

 心未已,隻聽林外場中“五雷宮”衛隊統領“白煞神鄭昆”宏猛的聲音道:

 “洪堂主,別傷了雙方感情!”

 那被稱作洪堂主的黑衣老者嘿嘿一笑道:“鄭統領,這是敝幫地盤……”

 “可是人是本人尋到的!”

 “敝幫地盤之內,不容外人乾犯?”

 “洪堂主的意思……”

 “留下這女子,敝人恭送回程。”

 “洪堂主認為辦得到嗎?”

 “莫非要見真章?”

 “不是本人小覷閣下,閣下擋不了本人一擊!”

 “姓鄭的,你未免太目中無人了!”

 “本人講的是實話!”

 ‘看掌!’

 暴喝聲中,洪堂主一掌向“白煞神鄭昆”迎胸劈去,‘砰!”然一聲巨響,“白煞神鄭

 昆”後退了一個大步,他願承一擊,沒有還手,冷森森地道:“洪堂主,你當真要逼本人殺

 你?”

 “少狂!”

 狂字聲中,再度出手,只見“白煞神鄭昆”雙掌一揚,“轟!”然一聲雷震,夾著半聲

 慘號,姓洪的堂主身形接連幾個踉蹌,五官鮮血如湧,栽了下去。

 “地獄書生”不禁脫口道:“五雷掌的確霸道!”

 “神鷹幫”眾暴出了一陣怒吼,三條人影越眾而出,三支長劍,夾驚人氣勢,罩向“白

 煞神鄭昆”。

 震耳雷鳴夾慘號以俱起,三名劍手飛栽而回,眼看是不活了。

 厲喝聲中,又有十余名劍手分別撲向“白煞神”與兩名扶持紅衣少女的使者。

 “地獄書生”一挪步,道:“這是好機會……”

 驀地――

 一聲斷喝,震動了全場:“住手!”

 “神鷹幫”眾,迅快地退了下去,一個胸繡金色飛鷹標志的威武老者,緩步入場。

 “白煞神鄭昆”一抱拳道:“幫生駕臨,有何見教?”

 來者,正是“神鷹幫”幫蘭古玉笙。

 “鄭統領好霸道的掌力?”

 “不敢,在下被迫出手,幫王明鑒!”

 “死者學藝不精,怪不得人,不過鄭統領在本幫轄區之內如此作為,似乎有些蔑視本幫

 無人?”

 “幫主如此解釋,在下沒有話說!”

 “貴我雙方,向來河井不相犯,鄭統領如果留人退身,本座既往不咎?”

 “這……歉難從命!”

 “好,本座領教你的‘五雷掌’!”

 “白煞神鄭昆”咬一咬牙,道:“在下奉令行事,為了不辱使命,隻好舍命奉陪了!”

 “哼!出手吧!”

 “幫主賜招!”

 “不必惺惺作態,本幫這幾條人命總得有交代的……”

 “如此有僭了!”

 喝話聲中,“五雷掌”夾雷霆萬鈞之勢,暴卷而出。

 “神鷹幫主”雙掌平推,正面相迎。

 驚天動地的暴震聲中,沙飛石舞,草泥漫卷如幕,雙方各退了一個大步。竟然勢均力敵,

 令人動魄驚心。

 “白煞神鄭昆”心頭一凜,再次揚掌……

 “哈哈哈哈……”

 一陣撕空裂雲的狂笑,破空傳來,笑聲愈來愈高亢、剛烈,如連綿不絕的焦雷,一個接

 一個地轟向每一個在場的人。

 林內,“天台魔姬”厲聲道:“這是‘天震之術’,‘無情叟’來了!”

 “地獄書生”但覺耳膜欲裂,心脈狂震,氣血陣陣翻湧,他本能地照“天台魔姬”適才

 所授的封穴護脈之法施為,果然,威脅頓除……

 場中“神鷹幫”幫眾紛紛坐地,面上現出痛苦萬分之色,幫主古玉笙、“白煞神鄭昆”

 面色大變,身形連不止,挾持紅衣少女的兩使者,不自覺地松了手,徐跌坐下去。

 笑聲不衰,如滔滔巨浪,漫空湧卷咆哮。

 功力較差的“神鷹幫”弟子,相繼仆倒;功力較高的,口鼻已開始溢血。

 古玉笙與鄭昆,額上汗珠滾滾而落,看來也難以再支持。

 如果笑聲繼續下去,所有在場的人,恐怕沒有一人能逃死亡之厄。

 “地獄書生”看得心驚肉跳,才相信“天台魔姬”的顧慮不是多余的,他最注意的是紅

 衣少女,奇怪,她似乎一無所感,仍癡癡地站在當地,不言不動。

 “天台魔姬”忽然道:“糟了,紅衣少女穴道受製,不能行動,但‘天震之術’對她一

 樣有損害之力,恐怕性命難保……”

 “地獄書生”心一動,正待彈身出去……

 笑聲恰在此時停歇,一個須眉俱白,紅面禿頂的老人,行雲流水般飄入場中。

 “天台魔姬”低道了一聲:“無情叟!”

 “無情叟”停身場地中央,一揮手,冷森森地道:“不走,等死麽?”

 “神鷹幫主”古玉笙首先移動身形,向場外走去。他的屬下也喪魂失魄地跟著紛紛舉步,

 扶傷負死,潮水般退去。

 “五雷宮”衛隊統領“白煞神鄭昆”與兩使者,互以眼色打了一個招呼,退向林中。

 “無情叟”這才轉身向紅衣少女走去。

 “地獄書生”一看情勢,非現身不可了,他不知自己是不是鬥得過“無情叟”,但為了

 紅衣少女,他不能不冒險一試,身形才動,“天台魔姬”輕喝道:“等等,看什麽來了!”

 一個上白下黑,肉球似的怪物,滾入場中。“地獄書生”定睛一看,來的是一個臃腫奇

 矮的怪人,白發紛披,虯結著尺長白須,穿的是一襲黑衫,遠遠望去,半白半黑,根本不像

 是一個人,想不到天底下竟有這等怪相的人。

 怪人發話了,聲音與常人無異:“老弟,別忙,咱倆先打交道!”

 “無情叟”驀一回身,老臉為之一變,厲聲道:“喪天翁,你……你還沒有死!”

 “喪天翁”三字,使“地獄書生”與“天台魔姬”同時心頭劇震,彼此駭然互望了一眼,

 兩人有一樣的感覺,震驚於這傳聞中的怪物,居然還在人世,而且為了“石佛”而現身。據

 傳聞,這怪物在一甲子前,即以翁為號,武林中婦孺皆知,黑道人物聞名喪膽,算來年紀當

 已在百歲過外,想不到銷聲匿跡了數十年之後,會在此現身。

 “無情叟”窒了片刻,才厲聲道:“閣下有何見教?”

 “喪天翁”哈哈一笑道:“老弟,你我都是行將就木的人了,勸你還是收斂貪,省省

 了吧?”

 “閣下什麽意思?”

 “要你放手,別再打什麽‘石佛’的主意!”

 “否則的話呢?”

 “咱們隻有打一架。”

 “勝負如何說法呢?”

 “敗的一方走路。”

 “勝的一方呢?”

 “帶走她。”

 “哈哈哈哈,‘喪天翁’,閣下口裡冠冕堂皇,骨子裡卻卑鄙齷齪,說來說去,閣下是

 存心為‘石佛’而來……”

 “老弟,別自視太高,你我都別想染指!”

 “怎麽?”

 “這小丫頭雖說功力不濟,但靠背卻硬得很,你我都惹不起!”

 “這倒是很玄,她的靠背是誰?竟然從不把人放在眼下的‘喪天翁’說出這等泄氣的話

 來?”

 “是誰不必說,反正我這是忠告!”

 “閣下惹不起,大可一走了之,何必多此一舉?”

 “恰恰相反,這件事我碰上了就不能不管!”

 “如果管不了呢?”

 “上路,自有別人會管,不過,本人自信尚不至管不了!”

 “無情叟”冷峻地道:“一句話,‘石佛’決不容旁人染指!”

 “喪天翁”圓球似的身軀一挪,道:“看來我們這一架是打定了!”

 林內,“天台魔姬”扭頭向“地獄書生”道:“兩位老怪物這一拚,對我們大是有利!”

 “地獄書生”冷漠地道:“別用我們兩個字,在下沒有答應與你合作。”

 “天台魔姬”粉腮一寒,挪揄地道:“何必自作多情,她未必就會領你這份情……”

 “地獄書生”惱羞成怒,喝道:“住口!我的事何用你管!”

 驚人的勁浪擊撞之聲,震耳而至,兩個老怪物業已動上了手,聲勢之駭人,若非目睹,

 誰也不敢相信,十丈之內,林折草揠。

 就在此刻――

 遠遠一個聲音道:“‘地獄書生’,這邊來!”

 “地獄書生”一驚回顧,道:“什麽人?”

 “算帳的!”

 “算什麽帳?”

 “到這邊來再談不遲。”

 “地獄書生”彈身便朝林深處射擊,數條白影,兀立而待,赫然是“白煞神鄭昆”一行,

 不過為數增加到了八人。

 身形一停,白衣人迅快地把他圍在核心之中。

 “白煞神鄭昆”獰笑了一聲道:“‘地獄書生’,本宮兩名使者是你殺的?”

 “不錯。”

 “對那兩條人命你作何交代?”

 “照閣下之見,該如何交代?”

 “欠命還命!”

 “地獄書生”面上殺機一現,道:“隻怕愈欠愈多?”

 七名白衣人齊齊怒哼了一聲。“白煞神鄭昆”暴喝一聲道:“少狂,與老夫納命來!”

 雙拿一揚,一道狂飆夾著霹靂雷鳴之聲,朝“地獄書生”罩身卷去,勢道之強,令人怎

 舌,“地獄書生”單掌疾推,便接硬迎……

 轟雷巨震聲中,“地獄書生”身形一個踉蹌,“白煞神”也後退了一步。

 他身後的兩名白衣人,在他身形踉蹌之際,猛然發掌疾襲……

 “地獄書生”一晃身撲向右首,左面的三名,這時發掌,倒背兩方的排山勁氣,震得他

 撞向了“白煞神”這一邊。

 “白煞神”早經蓄勢,迎身就是一掌。

 正面的兩名白衣人,跟著發掌。

 絞扭激撞的勁氣,震得“地獄書生”氣翻血湧,眼冒金星,身形連搖帶擺。八人聯手,

 使的是獨步武林的剛猛掌法“五雷掌”,山丘都可推平,“地獄書生”居然無傷,這一點已

 足以使人心涼。

 “地獄書生”殺機狂熾,身形朝“白煞神’疾撲,“白煞神”雙掌方揚,“地獄書生”

 陡地電閃折向左方的三名白衣人,右後兩方的四人也在同一時間發掌……

 “哇!哇!”

 兩名白衣人栽了下去,但“地獄書生”又被撼山栗嶽的勁氣,震回中央。

 “白煞神”厲聲吼道:“困住他,別容他近身!”

 霹靂連震,相邊,形成了一個勁逾萬鈞的氣渦。

 “地獄書生”被震得暈頭轉向,逆血陣陣上湧……

 顯然,他隻利於近身搏擊,凡沾到他們,無一幸免。對方的打法,對他是一種克制,尤

 其“白煞神”的掌力,銳不可當,不同角度的勁氣,配合得天衣無縫;使他連喘息轉的余

 地都沒有,駭人的漩勁,使他無法反擊向某一點。

 一條人影,電瀉入場。

 “呀!”

 一聲慘哼,發自“白煞神鄭昆”之口,氣渦失去了主力,威力頓減,“地獄書生”一咬

 牙脫出勁氣圈外。

 “哇!哇……”

 白衣人接二連三地栽了下去。

 轉眼工夫,除了“白煞神”之外,無一幸免。

 “地獄書生”目光一轉,只見“白煞神”面目淒厲,步步逼向“天台魔姬”,“天台魔

 姬”若無其事地朝“地獄書生”嫣然一笑。

 “白煞神“若有所覺,一側身,“地獄書生”栗人的目芒,正向他射來,他片言不發,

 彈身飛逝。

 “地獄書生”大喝一聲:“哪裡走!”彈身就待……

 “天台魔姬”一橫身道:“別追了,正事要緊!”

 “地獄書生”聞言收勢,道:“援手之情,以後再報!”

 “天台魔姬”媚態撩人地道:“小事,值不得掛齒,我隻是順手賞了他一把繡花針而已!”

 話聲中,目光一掃地上七具白衣人屍體,又道:“兄弟,死者一無傷痕,你用的是什麽

 功力?”

 “地獄書生”依然冷漠如故地道:“這一點歉難奉告!”

 就在此刻――

 一條人影,從身側不遠緩緩馳過。

 “地獄書生”栗聲道:“是‘無情叟’,看來‘喪天翁’勝了!”

 話聲才落,一個臃腫奇矮的身形,禺禺而至,赫然是“喪天翁”,卻不見紅衣女子的影

 蹤。

 “天台魔姬”脫口道:“奇怪,這是怎麽回事?”

 “地獄書生”連想都不想,一下子使截在“喪天翁”頭裡,一抱拳道:“老前輩請了!”

 “喪天翁”止住腳步,一翻眼道:“你倆不是躲在林中看熱鬧,怎又跑來這裡殺人?”

 “地獄書生”與“天台魔姬”同感一震,原來自己的行跡,早落在對方眼中。

 “喪天翁”緊跟著又道:“人是誰殺的?”

 “地獄書生”坦然道:“晚輩!”

 “你叫什麽?”

 “‘地獄書生”’

 “嗯!‘地獄書生’原來就是你,我老人家聽說你小子殺人不留痕跡,從來沒有活口……”

 話聲中,目光陡射懾人奇芒,上下打量了“地獄書生”一遍,又掃了一眼七具白衣人屍體,

 白眉皺了皺。

 顯然,這一代奇人,也看不出“地獄書生”殺人的秘密,但矜於輩份,不便追問,偏頭

 向“天台魔姬”一瞄,道:“她是你妻子?”

 “天台魔姬”掩口一笑,不承認也不否認。

 “地獄書生”冷冷地道:“不相乾,她叫‘天台魔姬’……”

 “‘天台魔姬’?”

 “是的!”

 “喪天翁”突地伸手抓向“天台魔姬”,快得簡直不可思議,分明已扣上手腕,卻又改

 抓“肩井”。

 “地獄書生”大是惶惑,不解這怪物何以猝然出手。“天台魔姬”一扭一擺,詭異萬分

 地旋出八尺之外。

 “喪天翁”瞪眼道:“丫頭,原來你是那老虔婆的傳人,她還活著嗎?”

 “天台魔姬”嫵媚地一笑道:“她老人家一時還死不了。老前輩莫非……”

 “老虔婆藏在什麽地方?”

 “恕晚輩不便奉告。”

 “哼!好!”轉向“地獄書生”道:“你小子擋路何為?”

 “請問那紅衣少女……”

 “你問她乾嗎?”

 “這……”

 “哈哈哈哈,想活就少打歪主意,我老人家沒空和你饒舌!”

 “老前輩……”

 “喪天翁”肉球似的身影一晃,頓失所蹤。“地獄書生”一窒,把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心一轉,彈身穿林奔向草場,只見四野寂寂,哪有紅衣少女的蹤跡,連半個鬼影子都看不

 到。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紅衣少女哪兒去了?

 “地獄書生”怔在現場,感到有些懊喪,也覺得自己的行為可笑,苦苦追蹤紅衣少女,

 真是好沒來由?

 “天台魔姬”幽幽地道:“兄弟,你失望了吧?”

 “地獄書生”轉過身來,冷冰冰地道:“別肉麻當有趣,誰是你兄弟?你可以請便了!”

 “天台魔姬”粉腮一變,道:“別自以為了不起,出口不給人留余地。”

 “地獄書生”懶得爭辯,彈身風馳而離,身後傳來“天台魔姬”的一聲冷笑,他充耳不

 聞,一味疾奔。奔了一程,這才想到自己何去何從?開封府求親,業已放棄了,回家吧,無

 法向父親交代……

 夜幕低垂,野店村居,亮起了疏落的星星燈火。

 他漫無目的地順著荒野小道馳行,想及這半日的行徑,實在有些荒唐。隻是,始終無法

 把紅衣少女的倩影從腦海中抹去。

 奔了約莫一個更次,眼前突然出現一座建築宏偉但已破敗不堪的大廟,廟內隱隱透出燈

 光,他下意識地在廟門外刹住身形,只見廟門下一方泥金剝蝕的巨匾,隱約可辨是“敕建清

 源寺”五個字,後面的朝代年號,業已無法辨認。

 停了片刻,正待轉身離開,突然一眼瞥見門內躺著四具屍體。

 好奇之,油然而生,舉步便朝廟門走入。

 穿過一重院落,赫然又是數具屍體,死者全身黑衣勁裝。

 裡院,燈火通明,但闃無人聲,陰森森的有些鬼氣逼人。

 他略一躊躇之後,彈身穿越中殿,一看,不由頭皮發炸,渾身雞皮疙瘩遍起,一股寒氣,

 打從背脊骨升起,透到全身。

 只見十余桌酒席,羅列院地之中,酒菜未盡,看來開席不久,桌邊地上,橫七豎八,盡

 是死屍,連半個活口都沒有。

 “地獄書生”打了一個寒戰,且想,這必是某一江湖幫派的重地,何以被集體屠殺呢?

 下毒手的是何許人物?

 是仇殺,還是……

 他俯下身去,檢視屍體,發現死者全無傷痕,不知如何致死?

 再一細看,登時面色大變,噔!噔!噔!連退數步,口裡喃喃地道:“莫非是……

 但又為什麽?”

 他呆了,身軀在微微顫抖,眼望滿院死屍,眉峰攢成了一條線。

 “可能這批人有取死之道!”

 他對自己作了這樣的解釋,然後折身準備出廟……

 甫一回身,恍若被電擊似的一震,腦內頓呈昏亂。

 數丈外,中殿入口處,一個紅豔豔的身影,她,正是自己一見鍾情,下落成謎的那紅衣

 少女。

 她怎會在此時此地現身?

 這些死者與她有什麽關系?

 紅衣少女滿面俱是怨毒與殺機,秀眸中燃燒著熊熊恨火。

 這是怎麽回事?

 “地獄書生”沉重地向前走了幾步,道:“想不到在這裡與姑娘相見?”

 紅衣少女厲聲道:“‘地獄書生’,你好辣的手段

 “地獄書生”一震,道:“姑娘說什麽?”

 “我說你毫無人性!”

 “在下剛到不久,這些……

 “住口!我親眼見過你殺人,不留半絲行凶的痕跡,事實擺在眼前,狡賴無益,你說,

 為什麽要下這等毒手?”

 “地獄書生”苦苦一笑道:“不是在下所為!”

 “那是誰?”

 “這……不知道!”

 “既敢殺人,為何不敢承認?”

 “在下承認殺人不少,決不至不敢承認,這裡的事,的確不是在下所為。”

 “那你怎會來到這裡?”

 “無意間闖來的。”

 “哼!”

 這一聲冷哼,等於否定了他的辯白。

 以“地獄書生”乖戾驕狂的性格,根本不屑於辯解,隻是目前情況不同,對方是第一個

 闖入他心扉的女子,雖說他的愛是單方面的,但已足以使他抑製本性了,如果換了別人,情

 況將完全兩樣。

 此刻,他縱想表明心意,也是不可能的了,內心的懊喪可知,然而更嚴重的是他判斷中

 下毒手的人,很可能徹底粉碎了他的心願,後果他連想都不敢想。

 沉默了片刻之後,他忍不住問道:“姑娘芳名如何稱呼?”

 紅衣少女恨恨地道:“你不必知道,我也不屑於告訴你!”

 “地獄書生”咬了咬牙,竭力忍耐住衝動的情緒,道:“然則姑娘與這些死者是什麽關

 系?”

 紅衣少女杏眼圓睜,淒厲地道:“我將是他們的報仇人!”

 “地獄書生”下意識地退了一步,道:“在下鄭重聲明,下手的不是在下!”

 “百多條人命,就憑你一句話?”

 “那要在下如何說呢?”

 “死者身無任何傷痕,也沒有中毒征象,這種殺人手法,除了你沒有旁人!”

 “姑娘如此認定,在下沒有話說!”

 “你承認了?”

 “在下並未承認!”

 “反正都是一樣!”

 “在下容忍是有限度的!”

 驀地――

 一陣雜遝的腳步傳來,一項彩轎由四名黑衣大漢抬著,直入院中,轎後,隨著十余名老

 少不等的黑衣人。彩轎放落,四名抬轎的漢子垂手分立兩側。

 紅衣少女疾趨轎前,隔著轎簾低語數聲,然後扶著轎杠站立。

 “地獄書生”十分納悶,這轎中人是誰?

 所有的黑衣人,全以恨毒的目光盯向“地獄書生”,似乎想把他生吞活剝。

 空氣趨於死寂,但卻充滿了無形的殺機。

 久久,轎中才傳出一個聽來十分嚴肅的女人聲音道:“你叫‘地獄書生’?”

 “不錯!”

 “報上來歷?”

 “這一點歉難從命!”

 “哼!你以這種酷毒手段,殘害百余人命,總是有原因的吧?”

 “在下已再三聲明,下手的不是在下!”

 “如何證明?”

 “憑在下人格!”

 “哈哈哈哈,你,‘地獄書生’也談人格!”

 “地獄書生”面色變了,他不能忍受這種侮蔑,眉目之間,隆起了一股殺人前的戾氣,

 看來令人不寒而栗。他向彩轎欺近兩步,寒聲道:“尊駕如何稱呼?”

 “你還不配問!”

 “地獄書生”業已忍無可忍,揚掌便朝轎門劈去,這一擊,挾怒而發,已用上了十成勁

 道,有如萬鈞雷霆。

 所有的黑衣人齊齊怒哼出聲,但沒有人出手。

 紅衣少女卻是滿面不屑之色。

 轎簾微一飄動,像刮起了一陣和風,“地獄書生”勢道駭人的一掌,如泥牛入海,消失

 於無形。

 他顫栗了,轎中人的功力,高得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他忽然想起“喪天翁”曾忠告“無情叟”的一句話:“這小妮子的靠背硬得很,你我都

 惹不起……”看來此言不虛。

 一時之間,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照此情形,自己萬不是對方之敵,但乖戾狂傲的性格,

 卻又使他不想到“走”字,而況,在紅衣少女面前,豈能做懦夫。

 轎中人再次開了口:“‘地獄書生’,你還是坦白說出一切吧?”

 “在下無話可說!”

 “找死麽?”

 “未必!”

 “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轎簾一飄,一道罡風颯然卷出,“地獄書生”本能地揚掌猛迎,“波”的一聲,如平空

 起了一個霹靂,“地獄書生”踉踉蹌蹌退了十來步,俊面煞白,口角沁出了兩縷鮮血。

 他出道以來,第一次碰上這可怕的對手,連還手的余地都沒有。

 紅衣少女冷冷地開口道:“‘地獄書生’,閣下還是坦白些的好?”

 “地獄書生”的目光,射向他露明珠般紅衣少女,雖然她臉上充滿了恨與仇的光影,但,

 她依然是動人的,她具有一種高貴而聖潔的氣質,這是在別的女子身上,很難發現的,所以

 她的美,是一種超然的美,也許這就是使他醉心的原因。

 他的戾氣,在接觸到紅衣少女時,不期然地消失了,這種反應,他自己也不了解,為什

 麽乖戾威性的他,對她然不起恨火?這的確非常微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啊!

 他一抹口邊血漬, 苦澀地道:“姑娘,在下仍是那句話,在下不是下手的人!”

 轎內,傳出了嚴厲的聲音:“仔細檢查死難弟兄的遺體!”

 “是!”

 答應聲中,十幾個黑衣人動手翻檢屍體,連是隱秘的地方也不放過,最後,一致地回復

 道:“沒有發現任何傷痕!”

 “地獄書生”抬頭望著夜空,面上微起抽搐,他知道原因,但他不能說。

 “打橋上前!”

 四黑衣大漢閃電般分執轎杠的四端,飄進丈許,直逼“地獄書生”身前。

 轎中人聲音變得極冷地道:“‘地獄書生’,這謎底非從你身上揭曉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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