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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手佛心》第 2 章 智脫虎穴
轎中人聲音變得極冷地道:“‘地獄書生’,這謎底非從你身上揭曉不可!”

 “恐怕尊駕會失望!”

 “你等著瞧吧?”

 數縷勁風,夾‘嗤!嗤!’破空之聲,從橋中內射出。

 “地獄書生”向側方電閃橫彈八尺,他的動作不謂不快,但轎中人的身手,簡直有些不

 可思議,她似已算準“地獄書生”的動向,幾乎是同一時間,又是數縷勁風斜射而出,“地

 獄書生”這一閃避,不偏不倚,正好撞上。

 他隻覺全身一震,氣血登時逆行反竄,肢體百骸宛若被萬隻蛇蟲咬噬,那種痛苦,實非

 言語所能形容。

 汗珠,滾滾而落,俊面扭曲得失去了原形,全身一陣一陣地痙攣抽搐。

 他咬緊牙根,不哼出聲,雙目赤紅,似要噴出血來。

 眼前金花亂冒,逐漸呈一片模糊。

 “砰”的一聲,他滾倒地面,扭轉了數下,又倔強地掙了起來。他想罵,但罵不出口,

 像發癲痛似的搖晃,踉蹌,顫動……

 “你可以說了吧?”

 “不……不……”

 “砰!”他再次栽了下去,屢次屢仆,最後,變成了抽搐,喘息,口裡、鼻裡溢出殷殷

 血水。

 轎中人憤恨至極地道:“‘地獄書生’,想不到你對自己也是一樣的殘忍?”

 “地獄書生”拚聚所有的力氣,慘厲地道:“我……不死……誓必……殺你……”

 轎中人大喝一聲:“搜他身上,看有什麽可以證明他身分的東西!”

 一個黑衣老者,應聲而出,欺到“地獄書生”身旁,俯下身去,伸手抓搜。

 “哇!”

 黑衣老者慘哼一聲,仰面向後栽了下去,手足一陣拳曲,登時斷了氣。

 這一幕,使所有在場的人驚魂出了竅,誰也看不出黑衣老者是如何致死的。

 栗人的怒哼中,轎簾一揚,一道罡風匝地暴卷,“地獄書生”的身軀被騰起丈來高,然

 後重重地摔回地面,連哼聲都不曾發出,便寂然不動。

 “剁了他!”

 轎中人一聲令下,立即有兩名黑衣人仗劍彈出……

 “住手!”

 兩黑衣人聞聲一窒,一條人影,電瀉入院,赫然是一個豔裝女子。

 “什麽人?”

 轎中人喝問。

 “‘天台魔姬’!”

 “意欲何為?”

 “尊駕做得太過分了!”

 “什麽意思?”

 “‘地獄書生’雖說性情乖戾,但並非沒有骨氣的小人,決不會殺人不認帳!”

 “你與他是一路的?”

 “他的來歷我不清楚,不過我倆分手前後半刻時間,我眼見他入廟,隨後尊駕等不速而

 至,尊駕認為半盞茶時間不到的工夫,可以殺死身負武功的百名以上高手麽?”

 “問題不在時間,在於他殺人的方式!”

 “本人為他作證,殺人的不是他!”

 “也許你有份?”

 “天台魔姬”粉腮鐵青,玉牙一錯,厲聲道:“尊駕是憑武功高強而作此語麽?”

 轎中人冷哼了一聲道:“如你有份,你便逃不了,事情真相總會查明的。”

 “地獄書生”身軀動了一動。

 “天台魔姬”憐惜地望了他一眼,轉向紅衣少女道:“姑娘,你不會忘記他曾救你脫出

 ‘五雷宮’使者之手?”

 紅衣少女粉靨一變,道:“不錯,這一點我記得,但百多條人命……”

 “事實並未證明是他下的手?”

 “現場隻有他,同時剛剛喪命的那位,死狀與這些罹難者完全一樣,這難道不夠證明,

 你作何解釋?”

 “本人沒有解釋,但堅信不是他下的手,我擔保

 轎中人接口道:“憑你還不配擔保!”

 “天台魔姬”把手一揚,道:“憑這個如何?”

 她食中二指,夾著一塊半個手掌大的心形玉塊,玉玨中央,穿了三孔。

 轎中人驚聲道:“三指玨!”

 “天台魔姬”冷冷地道:“不錯,尊駕認得此物?”

 “你……是他老人家的傳人?”

 “是的!”

 沉默了片刻之後,轎中人凝重的聲調道:“好,看在這信物上,暫時放過,但事情不能

 算完……”

 “天台魔姬”立即接口道:“如果將來證實這公案與‘地獄書生’有關,我負責把人送

 上,聽憑處置。”

 “好,你可以帶他離開了。”

 “他被製的穴道……”

 “業已解開了,否則他的生命早已結束。”

 “天台魔姬”面上升起一縷極為複雜的表情,窒了片刻,猛一跺腳,俯身去抱……

 “地獄書生”突在這時睜開眼米,栗聲道:“別碰我!”右手掌撐地,搖搖不穩地站起

 身來。

 “天台魔姬”一怔神,面上現出似恨似怨的神色,欲言又止。

 “地獄書生”慘厲而怨毒的目光,一掃彩轎和那些黑衣人,然後凝注在紅衣少女面上嚴

 刻,再轉向“天台魔姬”,道:“這筆人情,在下會記在心裡!”

 說完,移動踉蹌不穩的腳步,蹣跚地向廟門走去。

 “天台魔姬”面上變得十分難看,“地獄書生”的冷漠,大大傷了她的芳心,窒了片刻

 之後,她舉步追了出去。

 廟外,星月滿天,大地一片朦朧,雖是仲春時令,夜風仍十分料峭。

 “天台魔姬”跟在“地獄書生”身後走了一程,忍不住道:“兄弟,你內傷者來不輕,

 該設法療傷才是。”

 “地獄書生”再冷漠,也不能不為她的殷殷情意所動,當下止步道:“敬謝關懷,在下

 理會得!”

 “那邊有家農戶,我們去借屋療傷,如何?”

 “在下……這一身血漬,難免驚世駭俗,不妥!”

 “那麽……那前面林中吧。”

 “在下不敢勞煩,請從此別!”

 “天台魔姬”含嗔帶怨地瞄了“地獄書生”一眼,冷冷地道:“你不屑與我為伍?”

 “不!在下隻是不願欠人太多。”

 “那是我多管閑事了?”

 “姑娘這麽說,在下也沒有辦法。”

 “天台魔姬”恨恨地道:“‘地獄書生’,你以為我真的那麽下賤?哼!”

 怒哼聲中,轉身疾奔而去,眨眼消失在迷朦夜色之中。

 “地獄書生”本想出聲喚住她,但他終於忍住沒有開口,他知道她的心意,可是他看不

 慣她的輕佻媚蕩。

 他搖了搖頭,向不遠的一叢林木走去。

 嚴重的內傷,加上曾受殘酷的氣血逆竄之刑,他已到了不克支持的地步,若非憑著一股

 傲氣,他早已不能行動,目前,迫切的是療傷,其他一切,他已無暇去想及了。

 費了極大氣力,才踉蹌到了林中,他朝樹影下一坐,似乎已經用盡了最後一絲力量,全

 身的骨骼,也在這時像被完全拆散了。

 他喘息了片刻,掏出兩粒自備的傷丹服下,然後閉目行功……”

 驀地――

 一條高大的人影,鬼魅般地掩入林中,目光四下一陣遊掃之後,驟向“地獄書生”身前

 欺去。

 “地獄書生”正在行功緊要關頭,對有人欺進,懵然不覺。

 那人影倏地揚手向“地獄書生”劈去……

 此刻,只須輕輕一指,“地獄書生”勢非走火入魔而亡不可。

 眼看“地獄書生”就要喪命在那神秘人影掌下,意外地那人影中途撤回了手掌,似在考

 慮什麽,久久,二次揚起……

 “嘿!”

 “一聲冷笑,倏告傳來,那人影反應之速,駭人聽聞,閃電般轉身掠向發聲之處。

 “誰?”

 “隨著這一聲輕喝,一條嬌巧的人影,從樹後現身出來。

 “哼,‘天台魔姬’……”

 “不錯,閣下何方高人?”

 “原來“天台魔姬”負氣離開之後,始終撇不下這顆心,又悄悄折了回來,正好碰上這

 神秘人要對“地獄書生”下手,她怕驚動“地獄書生”而致走火入魔,隻好冷笑一聲,把神

 秘人引離“地獄書生”身邊。

 神秘人被枝縫葉隙漏下的星月之光一照,看出是一個錦袍蒙面人。

 “天台魔姬”被對方一口叫出名號,而她卻認不出對方是誰,芳心不由一震。

 錦袍蒙面人獰聲道:“丫頭,老夫是誰,你不必問了,反正你別再想活著離開!”

 “天台魔姬”格格一笑道:“那是為什麽?”

 “不為什麽!”

 “任什麽窮凶極惡之輩,殺人也要有個借口呀?”

 “廢話,老夫要殺你不須任何借口,因為老夫認為有殺你的必要!”

 “天台魔姬”柳眉一挑,道:“莫非認為我妨礙閣下毀‘地獄書生’?”

 “就如你所說吧!”

 “‘地獄書生’心狠手辣,殺人不留痕,毀了他是替江湖除害,閣下似來沒有殺人滅口

 的必要……”

 “哈哈哈哈,賤婢,你以為老夫為何許人,你對他有情,他對你無意,剛才你負氣離開,

 又折了回來,不錯吧?”

 “天台魔姬”粉腮為之一變,看來這神秘人對所發生的一切事,了如指掌,隻不知他蓄

 意要毀“地獄書生”的目的何在?心之中,明知不可能得到答覆,但為了拖延時間,希望

 “地獄書生”能適時醒來,輕輕一笑道:“看來閣下是有心人?”

 “當然!”

 “以閣下的外表看來,又非泛泛之流,在武林中可能有相當地位,該不致做出乘人之危

 的事……”

 “你錯了,老夫不講究這些!”

 “啊!閣下是怕他醒來時不是他的對手?”

 “亦無不可,反正你和他都該死!”

 “天台魔姬”可沒了辦法,這神秘人陰狠老辣到了家看來說什麽都是徒費口舌,心一

 轉道:“閣下該留個名呀!我死了也知道死在何人之手……”

 錦袍蒙面人狂聲一笑道:“小賤人,你就做個糊塗鬼吧!”

 “閣下說話客氣些,別開口賤人,閉口賤人!”

 “你想耗時間是不是?嘿嘿嘿嘿……”

 冷笑聲中,伸手便朝“天台魔姬”抓去。這一抓,快逾電光石火,而且詭異至極。“天

 台魔姬”早已有備,對方身影才動,一揚手,一蓬針雨,灑了出去,這種暗器,細如牛毛,

 籠罩范圍在徑丈以上,咫尺之隔,如不被所傷,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錦飽蒙面人恍如未覺,手爪抓出如故。

 針雨半數射中錦袍蒙面人身上,但“天台魔姬”也被一把扣住腕脈。

 錦袍蒙面人身軀一抖,細針紛紛落地。

 “天台魔姬”不由驚魂出竅,她這種暗器,是武林人聞名喪膽的“神針”,一次可

 發數十枚至百枚不等,一被擊中,神針循血而行,如不及時救治,勢必穿心而亡,她出道以

 來,還是第一次碰到神針不傷的對手,而更駭人的是對方竟然能把所中神針悉數抖落,這真

 是有些不可思議。

 錦袍蒙面人扣住她的手腕,一用勁,她隻感真氣全失,半點勁都提不起來。

 “哈哈哈哈……”

 笑聲,配上異樣的目芒,“天台魔姬”直覺地感到這神秘人有一種令人驚栗的邪氣,她

 的心裡,冒起了寒意。

 錦袍蒙面人用手一撫“天台魔姬”的粉頰,邪意的目光,朝她豐腴的上下一陣打量

 之後,低沉地自語道:“殺了豈不暴殄天物,天生尤物,該享受一番才對

 “天台魔姬”粉腮頓呈煞白。

 錦袍蒙面人得意地又道:“小狐媚子,老夫雖說年屆花甲,但對男女之道,卻敢誇天下

 第一能手,不信停會你嘗到滋味之後,便知老夫所言不謬,哈哈哈哈……”

 邪猥的笑聲,她一記記悶雷打在“天台魔姬”的心上。但,她既號稱“魔姬”,可不是

 幸致的,當然有她的一套,當下媚笑一聲道:“是真的?”

 眼風、神態,令人蝕骨。

 錦袍蒙面人忘形地狂笑道:“當然事實會證明的!”

 “這可不行,老夫閱歷多矣,還不知你狐媚子安的什麽心眼麽?哈哈哈哈……”

 “閣下總不成一直扣住我?”

 “老夫先解除你的武功,收拾了那小子,再與你……哈哈哈哈!”

 “天台魔姬”厲聲道:“你廢了我的功力,不如殺了我?”

 “好死不如賴活,同時,老夫也舍不得殺你呀!”

 “你……放過他,我一切依你……”

 “嘿嘿嘿嘿,那辦不到,依不依不由你作主。”

 話聲中,一指戳了出去,隨即松開了手。“天台魔姬”嬌軀晃了兩晃,坐了下去,錦袍

 蒙面人轉身便朝“地獄書生”欺去……

 “地獄書生”根本不知道死神已向他伸出了手。

 “天台魔姬”秀目中幾乎冒出火來,伸指自點數處穴道,一扭嬌軀,站了起來,彈身便

 朝錦袍素面人撲了過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隻聽“哇”地一聲慘號,“地獄書生”被震飛丈外。

 錦袍蒙面人一側身,正好迎上“天台魔姬”,口裡驚“噫”了一聲,揮掌猛掃,“砰”

 地一聲,“天台魔姬”被震得倒瀉而回。

 那邊,“地獄書生”毫無聲息,看來已是不活了。

 錦飽蒙面人栗聲道:“好哇,小騷狐,原來你不怕點穴……”

 “天台魔姬”一揚手,一樣光閃閃的東西,脫手飛向錦袍蒙面人。

 錦袍蒙面人驚呼一聲:“七旋飛刃!”

 驚呼聲中,身形速閃,但那光閃閃的東西,突地閃電般旋空劃弧,一圈,兩圈,三圈……

 一圈尚未消失,第二圈又劃了出來,交織成密密的光弧,噝噝地撕風聲,令人動魄驚心。

 錦施蒙面人如鬼魅般閃晃在光弧的空隙中。

 “嗯!”

 悶哼聲起,光孤也在同一時間消失,錦施蒙面人的面巾一片殷紅,頭上清晰地露出一道

 血槽,足有三寸寬。

 “天台魔姬”厲喝一聲道:“再來一次試試看,我不相信你命這般大……”

 喝話聲中,纖手再揚……

 但錦施蒙面人比她更快,她尚來不及發出“七旋飛刃”,錦袍蒙面人閃電般彈射而起,

 雙掌夾以畢生功力,凌空劈落。

 “天台魔姬”飛刃旋出,對方萬鈞勁道,業已及身。

 “砰!”

 地栽了下去,飛刃猶在旋空劃弧,但錦袍蒙面人卻已在弧光范圍之外,飛刃七旋之後,

 自然墜地。

 錦抱蒙面人趨近“天台魔姬”身前,只見她口鼻溢血,業已斷了氣,窒了窒之後,陰森

 森地道:“好賤婢,與那小子在地下做同命鴛鴦吧!”

 聲落,一閃而逝。

 林中寂靜如死,隻有輕微的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更加深了陰森的氣氛。

 約莫半刻光景,兩名黑衣人逡巡入林,其中一人驚呼一聲道:“看,那是什麽?”

 兩人彈身過去,另一個道:“呀!是那小子!”

 “誰!”

 “‘地獄書生’!”

 兩人驚悸地退了兩步,凝望了片刻,沒有動靜,其中一個大膽的再次欺近,觀察了觀察,

 硬起頭皮用手一觸,駭呼道:“死了!”

 “呀!這邊也有……是‘天台魔姬’,也死了!”

 “奇怪,他倆會死在這林中,是誰下的手呢?”

 “莫非是她老……”

 “閉口,你想死不成,敢亂嚼舌!”

 “嘻嘻,你看,這娘們雖然少一口氣,可是……”

 “怎麽樣?”

 “嘿嘿……實在……實在使人情不自禁!”

 “李二,你他媽的少缺德,別轉那斷子絕孫的頭!”

 “老王,說真的,她在生前,你想聞她的屁都聞不到……”

 “你想奸屍不成?”

 “呃!這!這!摸摸她總可以吧?”

 那被喚作李二的黑衣人,走向“天台魔姬”身邊,蹲了下去,伸手……

 “哇!”

 淒厲的慘號,撕破了靜夜的死寂,李二仰面栽倒,頭臉一片血肉模糊,登時氣絕。

 另一黑衣人不由魂飛天外。

 難道死的人還會殺人?

 “天台魔姬”突地幽幽站了起來。

 那黑衣人亡命地飛逃而去,將到林緣,身前一聲冰冷的喝話道:“站住!”

 黑衣人亡魂盡冒,全身汗毛直豎,一看,站在身前的赫然是“天台魔姬”,口鼻之間血

 漬仍殷。他兩腿一軟;坐了下去,張口結舌了半晌,才迸出一句話道:“你……是人是鬼?”

 “天台魔姬”陰森森地道:“人與鬼相差無幾?”

 “難道……你……沒有死?可是……你分明已斷了氣?”

 “嘿嘿!‘天台魔姬’如果輕易便死,這名號可以取消了!”

 產落,一掌拍出,黑衣人隻慘號出半聲,便屍橫就地。

 “天台魔姬”折身奔入林中,直趨“地獄書生”屍身之前,淚水滾滾而下,口裡喃喃地

 道:“你就如此結束生命了麽?”

 她坐下地去,伸手……

 突地,一個冷冷的聲音道:“別碰他!”

 “天台魔姬”大驚縮手,一躍而起,只見一個面目慈祥的中年婦人,站在距她不及五尺

 的地方,這婦人如何欺近,她竟然沒有覺察,足見對方功力之高。

 她記得“地獄書生”曾阻止過自己碰他,而這婦人突如其來,又不許自己碰觸屍身,為

 什麽?

 這婦人是誰?

 心之中,惶惑地道:“前輩如何稱呼?”

 “我的名姓不必提了!”

 “天台魔姬”一愣,道:“前輩阻止我碰他?”

 “嗯!”

 “為什麽?”

 中年婦人不答所問,緩緩上步,用手在“地獄書生”身上一陣探索……

 “天台魔姬”忍不住道:“他在行功療傷之時,被一個錦飽蒙面人震死!”

 中年婦人幽幽一歎,兩顆淚珠奔眶而出,淒然道:“可憐!”

 “天台魔姬”駭異地瞪著對方,道:“前輩認識他麽?”

 “豈止認識,他……”

 “前輩與他是什麽關系?”

 “唉!不必提了!”

 閃爍的言詞,使“天台魔姬”十分不耐,雖然“地獄書生”並不愛她,甚至不假以詞色,

 但她對他卻是一往情深,一個人的感情很難捉摸,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會對一個獨臂的神

 秘人物鍾情,也許,兩人的性格上有共通之點,也許“地獄書生”有值得女人愛慕之處,總

 之,她看上了他,現在,他死了,她像做了一個沒有結果的夢,而且這夢十分短促。

 她不由自主地脫口道:“我要為他報仇!”

 中年婦人抬頭凝視著“天台魔姬”,幽幽地道:“你?……要替他報仇?”

 “是的。”

 “很難!很難!”

 “前輩知道錦袍蒙面人的來歷?”

 “唉!這是孽啊!夫複何言!你與這孩子……”

 “天台魔姬”苦苦一笑道:“什麽關系也沒有,飄萍偶聚,如此而已。”

 “是這樣嗎?”

 “是這樣。”

 “噢?你好像業已喪生……”

 “但我又活了。”

 “你的師承?”

 “家師禁提名諱!”

 中年婦人再次撫摸了一遍“地獄書生”的屍體,淒絕地道:“這是命運,死,解脫了一

 切冤結,唉,他不該死的……”

 “他不該死,為什麽?”

 “他的生機未滅,隻是……”

 “天台魔姬”心中一動,道:“他還有活的希望麽?”

 “有,但我……隻能眼看著他生機全泯!”

 “為什麽?”

 “普天之下,隻有一樣東西可以使他還魂……”

 “天台魔姬”雙眸一亮,迫不及待地道:“什麽樣的東西?”

 “不說也罷,天材地寶,可遇不可求,何況,他的一絲生機即將絕滅了!”

 “前輩無妨說說看?”

 “石龍血漿!這隻是傳說中的異寶……”

 “石龍血漿!石龍血漿!……”

 “天台魔姬”激動地喃喃叨著。

 中年婦人淚水再度灑落,淒惻萬狀地道:“姑娘,雖然你不承認與他有關系,但你的神

 情卻已告訴了我那不是事實,我無法久留,我想,你會好好安葬他的。記住一點,別碰他左

 半邊身軀,千萬記住這一點,我走了。”說完,緩緩起身,目注屍身,聲淚俱下地道:“孩

 子,原諒我,我……”

 以下的話,已被咽聲哽住,再也說不出來了。

 人影晃處,如幽靈般逝去。

 “天台魔姬”驚覺地大叫一聲:“前輩別走!”

 但,已得不到任何回應,那神秘的中年婦人,來也突然,去也突然。

 “天台魔姬”坐回“地獄書生”旁邊,出神地想,久久,突地咬牙道:“就這樣,試試

 看!”

 她掠起油管,露出玉藕也似的粉腕,一橫心,用指甲刺破血管,鮮紅的血水,冒了出來,

 一手捏開“地獄書生”緊咬的牙關,把手腕對正他的嘴,讓鮮血滴入他的口中,然後提喉搖

 頭,使血液下喉。

 半盞茶的工夫,“地獄書生”吞下了十余口鮮血。

 “天台魔姬”長長籲了一口氣,止住血流,閉目調息。

 調息了半個時辰,一看“地獄書生”,仍僵冷地躺著,毫無動靜,不由絕望地歎了一口

 氣,自語道:“看來是回天乏術了!”

 就在此刻,“地獄書生”忽然動了一下。

 她以為是眼花,凝眸注視,只見他胸部在微微起伏。她這一喜,簡直非同小可,伸皓腕

 向胸前模去,突地,她想起中年婦人臨行時的警告,忙不迭地縮回手,改探鼻息果然,已

 有了微弱的呼吸。

 “他活了,居然活了!石龍血漿,果然能起死回生,我為什麽早沒有想到,若非那神秘

 的婦人提及,他死得可就冤枉了!”

 她顫抖地自言自語,春花似的粉靨上,泛出了異彩,當然,這神情“地獄書生”無法看

 到,他還沒有復活,她自己也沒有自覺,隻是感到無比的振奮而已。

 她本來可以用本身真無助他一臂,但凜於神秘婦人的忠告,以不接觸他的軀體為上,是

 以隻有等待他自己複原。

 至於為什麽不能碰觸他左半邊身體,以及“地獄書生”殺人不留痕的邪門功力,在她是

 極大的謎……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慢慢地消逝。

 鬥轉星移,寒風沁人,距天亮已不遠了。

 “地獄書生”睜開了雙眼,模糊地發現身側的人影。

 他的腦海還是渾噩一片,意識仍在若有若無之中,經過了許久,眼前的人影逐漸清晰,

 意識也跟著回復。

 “是她!”他在心裡暗叫一聲,單手撐起,坐了起來。

 “天台魔姬”喜不自勝地道:“兄弟,你……終於活過來了!”

 “地獄書生”心頭一怔,他隻記得入林療傷,而後猝然遇襲,以後便什麽也記不起來,

 這“活過來”三個字,使他驚詫不已。

 “什麽,你說我活過來?”

 “是的,你已死了一次!”

 “怎麽回事?”

 “你正在行功之時,突然來了一個偉岸的錦袍蒙面人……”

 “錦飽蒙面人?”

 “不錯。”

 “以後呢?”

 “他向你第一次下手,我剛好趕來,引開了他,可是……我不是他的對手,我的犀利暗

 器‘神針’竟然傷不了他……”

 “噢!他是何許人物?”

 “他不肯報來歷,也不肯說對你下手的原因……”

 “噢!再以後呢?”

 “他製住了我,點我殘穴,幸虧我能‘解穴衝脈’之術,沒有受害……”

 “還有呢?”

 “他第二次向你下手,我解穴衝脈不及時,來不及阻止,但我以另一種暗器傷了他,在

 他的頭頂上留了記號。他第二次轉向我下毒手,我以‘閉大封脈’之術詐死騙過了他……”

 “你沒有受傷?”

 “有,致命之傷,但我能在瞬息間自愈。”

 “地獄書生”站起身來,冷冷地道:“你的故事講完了?”

 “天台魔姬”一聽語氣不對,粉腮一變道:“故事?什麽意思?”

 “地獄書生”不屑地道:“故事很精彩,很動人,呃!在下昨夜曾受你援手之情,不錯,

 在下將來要報答的,你似乎沒有盯蹤在下的必要……”

 “我……盯蹤你?”

 “這是比較客氣的說法。”

 “如果不客氣呢?”

 “你不必纏我,我對你不感興趣。”

 “天台魔姬”氣得嬌軀直抖,粉面泛了白……

 “地獄書生”接著又道:“你說的高大英偉的錦飽蒙面人我認識……”

 “天台魔姬”憤恨至極地道:“你認識?”

 “嗯!不但認識,而且關系很深,他內著‘天錦衣’,不懼刀劍暗器水火,所以你的繡

 花針傷不了他……”

 “哦,你……”,

 “乾脆告訴你,他是我父親,他能殺我嗎?你編的故事不攻自破了!”

 “天台魔姬”噔噔噔連退了數步,栗聲道:“他……是你父親?”

 “一點不錯!”

 “可是他蓄意要毀你……”

 “不必再說了!”

 “‘地獄書生’,我說的是實話,信不信由你,也許他的裝束與令尊巧合!”

 “不會有這等巧事!”

 “我在他頭上留了記號。”

 “這一點在下會去查證!”

 “還有……”

 “再見了,在下要辦的事很多,沒閑工夫奉陪。”

 “天台魔姬”本想說出神秘中年婦人現身的經過,被他這兩句冷酷無情的話,激得怒憤

 填膺,眼圈一紅,厲聲道:“‘地獄書生’,你是個冷血動物,半絲人味都沒有……”

 “地獄書生”冷哼了一聲道:“就算是吧。再見!”

 聲落,人已在數丈之外,再閃而沒。

 “天台魔姬”嬌軀如花枝般亂顫,目眥欲裂,她舍命救他,以自己的血換回了他的生命,

 想不到落得如此下場,心中那一股怨毒,簡直無法以言語形容,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猛一跺

 腳道:“我不殺你誓不為人!”

 且說,“地獄書生”一路飛奔,內心雖感覺對“天台魔姬”似乎過分了些,但秉性冷傲

 的他,卻不願以假面目遷就別人。

 可是,“天台魔姬”所說錦袍蒙面人要殺他的那一番話,卻在他心裡打上了一個結,他

 認定那是“天台魔姬”為了達到某種目的而虛構的一個故事,因為它完全不合情理,可是她

 言之鑿鑿,還說在對方頭上留了記號,這就有查證的必要了。如果,真的有這回事,那麽錦

 袍蒙面人必是什麽不肖之徒假冒,世間沒有老子殺兒子的道理,一千個使人不能相信。

 夜盡天明,“地獄書生”在溪水裡淨了面,洗去了衣衫上的血漬,然後繼續前行。黃塵

 場處,數騎馬迎面而來,他往道旁一閃,希聿聿一陣馬嘶,數騎馬在身邊停了下來。一個聲

 音道:“那不是徐文麽?”

 他這一驚委實非同小可,出道以來,從不曾提名道姓,江湖中知道他姓名的,可說沒有

 一人,不期然地抬頭一看,心中頓時鹿撞起來,來的是不別人,正是開封首富蔣尉民,也可

 以說是中原一霸,雖然多年不見,但那威棱的面容他是記得的,尤其長垂及腹的美髯,更不

 陌生。

 自己此番乾裡迢迢前來求親,為了紅衣少女而改變初衷,不知對方可知悉此事,如果問

 起來,倒是難以應付的尷尬事。

 心之中,急施一禮道:“劣侄徐文,給蔣叔叔請安!”

 蔣尉民哈哈一笑,下了馬背。他身後八名家丁裝束的漢子,也跟著下馬。

 “賢契,令尊近來好?”

 “托福!”

 “轉眼五六寒暑,賢契也成人痢,咦!你……”

 “地獄書生”徐文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不安地道:“蔣叔叔有何指教?”

 “你的手臂……”

 “練功不慎,廢了!”

 “廢了!這怎麽可能?”

 徐文沒有答腔,心中可很是忐忑,怕對方窮根究底。

 蔣尉民望著徐文虛飄的左袖,臉色變了又變,喃喃地道:“這怎麽會,這怎麽會……”

 目芒一閃,遍注在徐文面上,沉聲道:“賢契怎會一個人來到開封道?”

 徐文訕訕地道:“一方面遊歷以增見聞,另一方面……呃!辦一件私事。”

 “你……習武了?”

 “是的。”

 “令尊當年給你取名‘文’,便是要你棄武習文的意思,想不到他改變了初衷……”

 “家父的目的是要劣侄習技防身,其實……”

 隨從家丁之中,有一個突地驚呼道:“就是他!”

 蔣尉民回頭斥道:“無禮,什麽事大驚小怪?”

 那家丁趕緊垂下頭去,囁嚅地道:“小的……忽然想起近日江湖中盛傳的一位人物,形

 象酷似徐公子……”

 “什麽人物?”

 “‘地獄書生’!”

 “你說‘地獄書生’?”

 “是的,請恕小的無狀失言。”

 蔣尉民濃眉一蹙,掃了徐文幾眼,栗聲道:“‘地獄書生’就是賢契?”

 徐文窒了一窒,坦白道:“是的。”

 蔣尉民長髯一陣拂動,半晌說不出話來,“地獄書主”四個字與惡魔、鬼怪,並沒有多

 少差別,這位行事一向光明正大的人物,的確震驚莫名,想不到他曾期許為乘龍快婿的徐文,

 竟然是以恐怖手法殺人的“地獄書生”

 徐文面對這位父執,有如坐針氈一般的感覺,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蔣叔叔如別無指

 教,劣侄想告辭

 “你不到舍間走走?”

 “改日再拜謁!”

 蔣尉民凝視著徐文,欲言又止,最後,一揮手道:“如此你走吧。”

 “徐文躬身一禮,如釋重負急急奔去。心想,對方不提婚姻之事,看來六年前由對方主

 動所提之議,算是結束了。六年前,他是一個英俊滯灑的少年,而現在,他成了獨臂人,還

 加上那刺耳的外號,他慶幸自己中途改變主意,如果貿然前往求親,說不定會討一場沒趣。

 紅衣少女的綽約風姿,又浮腦海,他不自覺地發出一聲苦笑,辨不出心頭是一股什麽滋

 味。還有那“石佛”之謎,也使他困惑莫名。

 他也想到此番伴隨自己出來的總管方大慶與三名侍童,此刻大概正在返家途中,父親在

 得到這消息之後,不知作何反應?

 由父親,他聯想到“天台魔姬”口中的錦袍蒙面人。錦施蒙面,是父親出外的裝束,他

 在暗中曾不止一次看到,如果“天台魔姬”所說的是事實,那可真是匪夷所思了。現在,他

 隻感到可笑,那決然不是事實,唯一的解釋,是江湖中另有一個錦施蒙面人,那他是誰呢?

 為什麽乘危向自己下毒手?

 他只顧想著心事,不知不覺之間,離棄了官道,眼前是一片杏無人煙的曠野,他驚覺地

 停止了身形。日上三竿,陽光有些耀眼,他辨了辨方向,正待折轉官道……

 驀地――

 一頂小轎,由數十丈外冉冉飄過,從抬轎的腳步看來,顯然是道中高手。

 徐文心頭陡地一震,他想起了昨天在清源寺中與紅衣少女一道的彩轎,莫非這轎便是那

 轎?

 轎中人的身手,使他余悸猶存,但那股恨毒之氣,也隨之升起,他想,目前談報仇還不

 是對方之敵,但對方的來歷,卻有一查的必要。

 同時,下意識中,他仍不忘情於紅衣少女。

 於是,他彈身追了下去。

 越過曠野,前面現出一片蒼鬱的柏林,那小轎晃眼沒入林中。

 徐文略一思索之後,向那片柏林奔去,走近一看,林中荊棘叢生,蔓草虯葛,荒涼已極,

 林內隱約露出一段頹垣。

 這是什麽所在?

 是江湖幫派秘密立舵之地麽?

 如果貿然闖入,是犯江湖大忌的事,而且自己目前不是“轎中人”的對手,如果就此折

 返,卻又心有未甘。

 光天化日之下,如果林內安有樁卡,自己的形跡當然已入了對方的視線,這變成了明闖,

 而不是暗探,他不得不考慮後果……

 狂傲任性的他,一向極少遷就環境,考慮了片刻之後,依然主觀得勝,移步便朝林內欺

 去……

 林內一片陰森,連條人行的小徑都沒有。他踏草拂藤而進。林中央,是一座敗落的大廟,

 斷瓦殘垣,蓬蒿滿目。

 奇怪,竟然間無人跡,那小轎分明入這林中,到哪裡去了呢?

 看來此中蹊蹺大了。

 略一猶豫之後,他彈身入廟,只見神像殘缺,破扉朽欞,處處蛛網塵封,有些鬼氣逼人

 。

 再進一層,眼睛陡地一亮,蓬草叢中,擺著一頂小轎,這小轎並非昨日清源寺所見的彩

 轎,他虛懸的心,放落了一半,但隨之而起的,卻是滿腹疑雲。

 既然有轎子在,此地必然有人,問題是人在哪裡?何以毫無戒備,一任主人闖入?

 在好奇心的軀使下,他有心要查個水落石出。

 他走近轎子,掀帝一看,轎子是空的,但轎中隱隱有一股蘭麝之香,照此推測,轎中人

 是個女的無疑……

 突地――

 身後起了陣極輕的響動,徐文心中一動,但故作不知,一個刺耳的聲音道:

 “朋友雅興不淺,莫非這破廟引發了思古之幽情?”

 徐文緩緩員身,一看,身前站的是一個瘦骨鱗峋的黑衫老人,滿面陰鷙之氣。

 他一回身之下,那黑衫老者陡地面色大變,栗聲道:“朋友莫非是……”

 徐文冷冷地道:“區區‘地獄書生’!”

 “哦!”老者下意識地退了一步,道:“到此有何貴乾?”

 徐文不答,反問道:“閣下如何稱呼?”

 “嘔!老夫施一浩!”

 “這是什麽地方?”

 “這……一座破廟……”

 “事實不是這樣吧?”

 “朋友認為……”

 “這轎中人呢?”

 黑衫老者詭橘地一笑,道:“什麽轎中人?”

 “徐丈眉毛一挑,道:“閣下,別惹在下動手殺人,坦白些好?

 黑衫老者又是一變,期期地道:“朋友與轎中人是什麽關系?”

 “這你管不著,你隻說在何處!”

 “朋友是……”

 “少廢話!”

 黑衫老者抬手摸了摸半禿的頭頂,隻這抬手之間,一股淡淡的異香,撲向徐文的鼻孔。

 徐文冷哼了一聲,揚掌正待……心電似一轉,他收回了手掌,身形晃了兩晃,一臉茫

 然之色。

 黑衫老者退了兩步,注視了徐文片刻,突地哈哈一陣狂笑道:“‘地獄書生’,你知道

 這是什麽所在?”

 徐文遲鈍而木訥地道:“這是……什麽所在?”

 “聚寶會!”

 “聚―寶―會?我……在下,怎的頭昏得厲害?”

 “朋友,隨我來!”

 說著當先移步,向積塵盈寸的破殿中走去,徐文步履踉蹌,似乎十分費力地跟著移動,

 口裡喃喃地道:“閣下、帶我到什麽地方?奇怪,莫非生病了……”

 “軋!軋!”聲中,神龕前的供桌橫裡挪開,現出一道黑黝黝的門戶,隱約露出石級。

 徐文失魂落魄地跟著進入門戶中,沿石級而下,大約三丈左右,石級已盡,眼前陡地光

 明如畫,珠光照得石砌的甬道纖毫畢現。

 每隔數丈,便有兩名帶劍的黑衣人左右分立,戒備十分森嚴。

 警衛的黑衣劍手在黑衣老者經過時,全扶劍為禮。

 顧盼之間,來到一道黑色巨門之前,由外內望,可見林立的石柱,和重疊的門戶,誰也

 想不到這破廟地下,會有這等偉構。

 門額上,用無數珍球鑲成了三個耀目的大字“聚寶會”。

 門前,八字式排列著十二名劍手橫眉豎目,生似八尊石像。

 一個二十上下的白衣少年,出現在門進,形貌相當不俗。

 黑衣老者忙拱手道:“少會主好!”

 白衣少年朝徐文上下一陣打量,道:“他是誰?”

 “‘地獄書生’!”

 “什麽?‘地獄書生’?”聲音中充滿了驚震。

 “是的。”

 “怎麽會……”

 “說是為那轎中人而來,卑座隻好請他進壇。”

 “好,施堂主,帶他到第二秘室問話。”

 “遵命!”

 白衣少年再次掃了徐文一眼,才轉身離開。

 黑衣老者一揮手,道:“朋友,來吧!”

 徐文像白癡似的木然瞪了黑衣老者一眼,舉步跟進經過數重回柱,來到一間門戶緊閉的

 石室之前。黑衣老者在門上叩擊了三下,鐵門緩緩開啟。

 室內,氣氛十分詭譎,迎面是一張公案,公案後端坐著一個珠圍翠繞的華服半百婦人,

 旁邊侍立著剛才被稱作少會主的白衣少年,公案對面一列四張交椅,第三把椅上,坐著一個

 面目失神的宮裝少女,年在十七八之間,可稱得上是花容月貌四個字。

 少女身後,是兩名黑衣漢子,抱手而立。

 這情景,像是法堂在審訊罪犯。

 黑衣老者俯首躬身而入,恭謹地向那半百婦人道:“內堂施一潔參見會主!”

 “嗯!”凌厲的目光,朝徐文一繞,接著道:“人留在此地,由本座親自處置,你可以

 退下去了。”

 “是!”

 “慢著,加強戒備,以免被外人所乘。”

 “遵命!”

 施一浩倒退出門外,厚實的鐵門自動關上。

 徐文怔怔地站在門內。

 “聚寶會主”閃亮著珠光的手一抬,道:“你就是‘地獄書生’?”

 徐文茫然地頷了頷首。

 “你坐下!”

 徐文像木偶般地在那宮裝少女身旁椅上落坐。

 “你是為了她而來?”

 “她?”徐文似神思不屬,癡呆地反問。

 “你與她是什麽關系?”

 “她?在下……不認識。”

 “那是什麽回事?”

 “在下……為了好奇,跟著轎子來的。”

 “哦!”

 “聚寶會”會主偏頭向白衣少年點了點頭,道:“我們先繼續處理妞兒的事。”

 那宮裝少女自徐文入室迄今,連頭都不曾轉動一下。

 “聚寶會”會主和顏悅色地對那宮裝少女道:“姑娘,你叫蔣明珠、”

 “是的。”

 “蔣尉民的獨生女?”

 “是的。”

 徐文身形微微一震,但誰也沒有覺察。

 白衣少年接口道:“蔣姑娘,你在此委屈將天,但保證不損你一毫一發,你是開封首富

 的掌上明珠,區區五斛明珠,黃金百鎰,令尊必不吝嗇,東西送到,你就可安全返家了。”

 徐文身軀又是一震,但面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蔣明珠幽幽地道:“你們這是綁架勒贖麽?”

 “聚寶會”會主哈哈一笑道:“姑娘,本座一生無他好,隻愛聚積珍珠寶玩,本會立舵

 的宗旨便是如此,說勒贖亦無不可。”

 落明珠轉動著失神的眼珠,朱唇動了動,沒有接話。

 “聚寶會主”向白衣少年道:“帶下去!記住,不許違背本會會規,別明知故犯!”

 “孩兒知道。”

 白衣少年應了一聲,向那名黑衣漢子道:“你倆仍留此地,本少主親自帶她!”

 說著,挪了兩步,向蔣明珠道:“姑娘,隨在下來,沒事了。”

 徐文冷冷地發話道:“慢著!”

 話聲低沉,但鏗鏘有力,完全不似發自一個神志失常之人的口,除蔣明珠略顯茫然之外,

 其余四人,莫不大驚失色。

 白衣少年雙目圓睜,盯著徐文道:“你……說什麽?”

 徐文面上癡駿迷惘之色,一掃而空,依舊極冷的聲音道:“我說慢點來,先把話說明!”

 “話?什麽話要說明?”

 “難道本人這一趟白來的不成?”

 “你……”

 “聚寶會主”栗聲道:“‘地獄書生’,你裝得很像……”

 徐文陡地站起身來,目光一掃全室之後,道:“區區‘迷神’之毒,豈能奈何得了在下!”

 原來入廟之時,那黑衫老者施一浩凜於“地獄書生”之名,不敢與鬥,出手便施出了

 “迷神”之毒,徐文將計就計,混入虎穴,他做夢也估不到這被擄劫的女子,便是他奉父命

 來求親的對象。

 在這半刻之間,他已把她看得很真切,人才,可算上選,隻是紅衣少女變成了先入為主,

 他對這門婚事,並未感到後悔,尤其途遇蔣尉民,對方見他殘了一臂,態度之間甚為冷淡,

 更加堅定了他的主見。

 隻是,雙方是通家之好,對她,在道義上他不能坐視不救,蔣尉民並非等閑之輩,聚寶

 會竟然擄他女兒作人質,以勒索巨額金珠,的確也是令人吃驚的。

 兩名黑衣漢子,悄沒聲地從徐文身後出手便抓……

 “聚寶會主”大喝一聲:“不許出手!”

 但,遲了半步,慘號隨著喝聲同起,在徐文一回身之下,兩名黑衣漢子仰面栽倒,登時

 斷了氣,身上不見任何傷痕,也不見徐文如何出手。

 白衣少年駭呼出了聲。

 “聚寶會主”砰地一擊案道:“‘地獄書生’,你敢在此殺人?”

 徐文冷哼了一聲道:“這有什麽敢與不敢!本人警告尊駕,別打蔣尉民的主意!”

 “聚寶會主”陰陰地道:“死到臨頭,還大言不慚,告訴你此地與地獄無殊……”

 “呀!”

 驚呼聲中,徐文以閃電手法扣住了白衣少年的腕脈。

 “聚寶會主”厲喝一聲道:“放手!”

 “沒那麽容易!”

 “你……想把他怎麽樣?”

 “不怎麽樣?送本人與蔣姑娘離開,還尊駕一個活人。”

 白衣少年眼見兩名手下神秘地斃命,早已驚魂出竅,此刻,更是面無人色。

 “聚寶會主”身形一晃,把蔣明珠抓在手中,道:

 “‘地獄書生’,要好死的話,你趕快放手!”

 徐文防不到對方會來這一手,登時為之一窒,但心電轉之下決定走一著絕棋,當下故

 意作毫不為意地道:“如果會主認為合算的話,我們無妨做一樁交易!”

 “交易?”

 “不錯,這位是令公子,那位是蔣府乾金,身分大概相等……”

 “怎麽樣?”

 “一命換一命!”

 “聚寶會主”面色一變,道:“你願意她死?”

 “令公子也不會活!”

 “‘地獄書生’,你自己呢?”

 “在下不在乎生死!”

 “你如加上你一命,這樁交易豈不賠了本?”

 “即使賠本,在下仍願完成!”

 “聚寶會主”怔了半晌,咬牙道:“算你贏了,不過,山長水遠,本座會討這筆帳的。”

 徐文嘿地一聲冷笑道:“在下隨時候教!”

 “放開他,你可以帶人走了。”

 “在下得到什麽保證?”

 “哼!‘地獄書生’,你未免太小覷本座了,本座能失信於你嗎?”

 “好極了!”

 話聲中,松開了白衣少年,白衣少年一個倒彈,退到案後,厲聲道:“‘地獄書生’,

 你死定了!”

 “聚寶會主”厲聲喝道:“不許妄動,讓他們出去!”

 白衣少年恨恨地盯住徐文,沒有再開口。

 “聚寶會主”也放開了蔣明珠,把她朝徐文身邊一推,道:“‘地獄書生’,別忘了這

 筆帳當中還有兩條人命?”

 徐文冷冷地道:“如果在下健忘,會主仍可以提醒在下的!”

 “送他們走!”

 這話是對白衣少年說的,白衣少年萬分不情願地按扭開了鐵門。徐文伸手去牽蔣明珠的

 手,想了想又縮了回來,道:“蔣姑娘,我們走!”

 蔣明珠本身似已毫無主宰,徐文要她走,她連猶豫一下都沒有,舉步便走。出了室門,

 原先那黑衫老人內堂堂主施一浩業已候在門外甬道之上,一抬手道:“隨老夫來!”

 兩人跟在施一法身後,左轉右折,看來已不是來時的路道,不久,耳聞水聲嘩嘩,眼前

 現出一條丈余寬的水渠,水流甚急,渠邊系著一隻小舟。

 施一浩朝小舟一指道:“請登舟!”

 徐文望了望這地下水渠,劍盾一蹙,道:“這水渠通往何處?”

 “通往人世!”

 徐文眉目之間,戾氣突盛,眼中煞茫閃閃,一字一句地道:“姓施的,在下殺你不費吹

 灰之力!”

 施一浩下意識地退了一步,硬起頭皮道:“‘地獄書生’如果本會不放人,你有通天澈

 地之能,也休想離開這地底秘宮。”

 徐文當然知道這地下室中機關密布,為了顧及蔣明珠的安全,他已一忍再忍,否則依他

 的性格,早已動了手,當下硬把一股殺機逼了回去,情勢所迫,也顧不得什麽男女授受不親

 了,一拉蔣明珠的柔荑,上了小舟。

 施一浩解開系纜,小舟順流而去。

 地底水道,時窄時寬,其多曲折,除了嘩嘩水聲,伸手不見五指。

 小舟是扣在一條粗纜之上順流滑行,所以不虞翻覆。

 兩人同處小舟之中,相對而坐,幾乎四膝相接,陣陣少女身上特有幽香,刺激得徐文心

 煩意亂,兩天前,如果他不改變主意,可能,她就是他的妻子,而現在,彼此陌路,他為了

 道義而救她。

 如果,蔣明珠在正常狀態之下,情況也許會略有不同,但她在“迷神”藥物的控制下,

 有如白癡,這使徐文減去了許多無謂的困擾。

 這地底水道竟不知有多長,也不知道向何處,足足兩刻光景,才發現蒙蒙亮光。

 呼的一聲,小舟衝出水口,陽光使久處黑暗的徐文耀目難睜。他閉了一會眼,再度睜開,

 小舟傍在一條大河的岸邊,身後便是那暗渠水口,若非身歷,誰能相信這水口是一個江湖幫

 派的通道。

 他執著她的手,一躍登岸,小舟緩緩退回洞中,逆流而失。

 蔣明珠茫然地注視著徐文,仍舊不發一語。

 徐文拉著她到一株濃陰匝地的樹下,然後取出一粒紅丸,道:“姑娘,請服下。”

 蔣明珠木然接了過來,道:“這是什麽?”

 “解藥。”

 “解……藥?”

 “是的,姑娘中了聚寶會的‘迷神’之毒,此丹可解,請服下吧。”

 蔣明珠似有所覺地點了點頭,把丹丸納入口中,和津液吞下。徐文靜靜地在旁邊觀其反

 應,工夫不大,蔣明珠的面上起了變化,茫然之色逐漸消失,秀眸中也開始閃爍著波光。她

 望著徐文,先是疑懼,繼而似陷入沉思……徐文知道解藥業已生效,率先開口道:“蔣姑娘,

 你記得起經過嗎?”

 蔣明珠皺眉苦思了片刻,才道:“隱約記得,是公子救了我?”

 “適逢其會罷了。”

 “小女子敬謝救命之恩!”說著盈盈一福。

 徐文作揖還禮,道:“姑娘不必多禮,小事何足掛齒,在下說過隻是適逢其會。”

 “公子忒謙了,請問高姓大名?”

 “這……在下被人冠了一個不雅的外號,‘地獄書生’!”

 “哦!是!是!記得在秘室之中,他們如此稱呼公子。”

 “姑娘還有什麽不適嗎?”

 “現在很好了!”

 “姑娘如何落在聚寶會人手中?”

 蔣明珠粉腮倏湧憤然之色,恨恨地道:“是在清明那天,赴寒舍墓園掃墓,正在欣賞墓

 園花草,突地出現兩個黑衣人,不及喝問對方路數,鼻中嗅到一股異香,隨即糊糊塗塗地聽

 他們擺布。”

 徐文一頷首道:“聚寶會這種手段,的確令人不齒,他們的目的是在尊府的珠寶,現在

 對方勒索的通知,可能已達令尊手中,姑娘還是早些返家吧。”

 蔣明珠目光向四下一打量道:“此地距開封已在百裡之外,敢請公子屆臨舍間,由家父

 面謝……”

 徐文忙道:“在下有急事待辦,改日再奉擾……”

 “公子不屑枉顧麽?”

 “哪裡話,事實如此!”

 蔣明珠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徐文虛飄的左袖,誠摯地道:“公子的左臂……”

 徐文不經意地一笑道:“練功成廢!”

 “這是武人的不幸!”

 “姑娘,我們動身吧?”

 “公子真的不願到舍下盤桓……”

 “的確有事不能,盛意心領。”

 蔣明珠情意殷殷地道:“公子的行方可否見告?”

 徐文一愣,隨口應道:“渡黃河北上。”

 “小女子有一物相贈,藉表微忱,望公子勿卻!”

 說著,摘下一雙翠玉耳墜,又道:“大河南北,所有錢莊行號,憑此耳墜,可以隨意取

 錢。”

 徐文後退一步,搖手道:“在下所需豐足,好意心領了!”

 “公子太過矯情了!”

 “在下沒有理由接受這厚禮……”

 “隻是略表寸心而已,公子何心故拒?”

 “在下心領!”

 “就當一點紀物留下如何?”

 徐文心中有數,無論如何,他不能接受對方的禮物,但不接受似乎太過使對方難堪,一

 時之間,倒沒了主意。

 蔣明珠手持耳墜,也是進退兩難。一個少女,把貼身的東西贈送與一個陌生男子,多少

 是有些作用的。

 就在此刻――

 一條人影,悠然出現,來的,赫然是“天台魔姬”。

 徐文一皺眉,尚未開口,“天台魔姬”已格格嬌笑道:“兄弟,這位姑娘是誰呀?”

 話聲中,目光瞟向了蔣明珠,竟然充滿了妒意。

 女孩子最是敏感,從目光中,蔣明珠似有所覺,忙道:“公子,這位是……”

 徐文靈機一動,忽然得計,微微一笑道:“這位便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天台魔姬’。”

 又轉頭介紹道:“這位姑娘是開封大家蔣前輩的掌珠!”

 “天台魔姬”口裡“喲”了一聲,正待說下去。

 徐文已搶著道:“姐姐,我正要找你!”

 這一聲姐姐叫得“天台魔姬”心花怒放,把一天前徐文對她的冷酷無情態度,志得一千

 二淨,眉開眼笑地道:“你找我?”

 “是的。”

 “什麽事?”

 “我們等會再談。”

 蔣明珠深深地望了“天台魔姬”一眼,然後伸手遞過玉墜,道:“請收下!”

 徐文一退身,道:“在下斷不敢接受!”

 “天台魔姬”不明究裡,粉腮不由變了色。

 蔣明珠固執地道:“公子,伸手容易縮手難!”

 徐文心疾轉,隻要蔣明珠一回到家中,與她父親蔣尉民提起經過,道出“地獄書生”

 四個字,自己的身分立被揭穿,這耳墜既是大河南北各錢莊行號都可取錢的信物,那無株連

 城通寶,自己對她無意,豈能收受,但“伸手容易縮手難”這句話,把他扣得無法轉寰。

 又想,為了使對方下台,隻好權且收下,然後再命家人專程送回亦無不可。

 心之中,隻好伸手接住,道:“既是姑娘執意如此,在下權且收下。”

 蔣明珠匆匆道了聲:“再見!”彈身疾奔而去。以身法來看,她身手還真不弱。

 “天台魔姬”酸溜溜地道:“兄弟你接受她的表記?”

 “表記?我不說權且收下嗎,過些時再設法歸還她!”

 “哼!這倒成了奇聞了,男女饋贈,還有退還的……”

 “這是在下個人的事。”

 “天台魔姬”咬了咬牙,道:“你剛才說正要找我,什麽事?”

 “沒有事,目的是要擺脫她。”

 “什麽,擺脫她?你收了她定情之物……”

 徐文冷冷地道:“對不起,在下要先走一步!”

 “天台魔姬”登時柳眉倒豎,氣呼呼地一橫身,道:

 “你這算什麽意思?”

 “沒有什麽!”

 “你是有意尋找的開心?”

 “在下並未相邀,是你自己來的,請問,你來此何為?”

 “‘地獄書生’,你欺人太甚……”

 她眼圈一紅,喉頭像似被什麽東西哽住,再也說不下去了。

 徐文內心感到一絲歉疚,自責不該為了應付蔣明珠而故弄玄虛,叫了她一聲姐姐,但表

 面上他的冷漠神態毫無改變,冷傲地道:“你準備怎麽樣?”

 “天台魔姬”氣得發抖,咬牙切齒地道:“我要殺你!”

 “你辦得到嗎?”

 “無妨試試看!”

 她纖掌一揚,向徐文當胸劈去。

 “砰”的一聲,徐文退了一個大步,他硬承了對方一掌,沒有還手。“天台魔姬”身手

 並非泛泛,這一掌打得徐文眼冒金花,逆血上湧,但也勾起了他的殺機,當下寒聲道:“你

 別不知進退!”

 “怎麽樣?”

 “別以為我不會殺你!”

 “天台魔姬”滿面淒厲,微帶幽怨,她那妖氛媚態,一掃而空。徐文第一次發覺她很美,

 很動人,如果說紅衣少女像一朵高潔的百合,那她該是一朵盛放的玫瑰,豔麗而多刺,但這

 頭,隻如火花般一閃而逝。

 只見她嬌軀倏地彈退兩丈,雙手半握,扣了她的兩宗獨門暗器,冷厲地道:

 “‘地獄書生’,在這距離之下,你無法殺人,你不否認吧?”

 徐文心頭一震,道:“你無妨試試看!”

 “天台魔姬”粉腮罩起了一層恐怖殺機,揚了揚雙手,道:“你將毫無機會,告訴你,

 你無法逃過‘神針’與‘七旋飛刃’兩種殺人利器並施!”

 徐文心頭大大一震,的確,在這種距離之下,他無法施展殺手,而她,卻正是施展暗器

 的最佳距離,“神針”曾使“五雷宮”衛隊統領“白煞神鄭昆”負創而逃,這是他親眼

 所見的,“七旋飛刃”可能就是她傷錦袍蒙面人的利器,錦袍蒙面人真是父親的話,自己決

 難應付。

 先下手為強,這頭電閃腦海……

 “天台魔姬”卻又道:“‘地獄書生’,我並非有意示惠邀恩,沒有我,你早已毀在錦

 袍蒙面人之手,活不到現在了,你……毫無心肝!”

 徐文又是一震,她說話的神態,似乎那故事不假,無論錦袍蒙面人是什麽來歷,她對自

 己有救命之恩不假,殺機為之一泯,沉凝地道:“難道真有其事?”

 “信不信由你,我無意向你市惠!”

 “我要確定?”

 “你可以去找那綿袍蒙面人,不過……”

 “不過什麽?”

 “你恐怕沒有機會了!”

 “為什麽?”

 “天台魔姬”厲聲道:“因為我決心要殺你!”

 徐文的殺機再度被勾了起來,身形一彈,閃電般撲了過去……

 “天台魔姬”右手一揚,一蓬細如牛毛的針雨,迎面罩向了徐文,蜂螫似的刺痛中,徐

 文隻覺真力一泄,中途落地。

 “嗤!”

 一溜光閃閃的東西,旋飛而至,她已施出了“七旋飛對”。

 “唰”的一聲,飛刃旋向咽喉,徐文一低頭,飛刃擦頭頂而過,心未轉,飛刃又告旋

 飛而至,勢道更疾,破風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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