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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手佛心》第 3 章 惘理違情
“天台魔姬”恨徐文對她冷酷無情,兩種利器同時出了手,徐文險極地避開了第一旋飛

 刃,連意都不曾轉,第二旋又告電閃圈來。

 徐文不由亡魂盡冒,他身中數枚“神針”,氣血受阻,真力提不起來,眼睜睜望著

 光圈曳至,卻無法閃避,更談不上封阻……

 就在這生死交關之際,飛對意外地倒飛回“天台魔姬”手中。

 “天台魔姬”冷冷地道:“‘地獄書生’,你已經死了一次!”

 徐文沁出了一身冷汗,但仍狂傲地道:“你為何不下手?”

 “哼!你想死很容易,你所中的‘神針’,就足以製你死命。”

 “如我不死,會要你的命。”

 說完,轉身踉蹌奔去。

 “天台魔姬”大聲道:“你真的想死?”

 徐文充耳不聞,掙扎著向前奔去……

 他這一奔行,神針將循血道直攻心脈,勢非穿心而死不可。

 “站住!”

 喝話聲中,“天台魔姬”截在身前。徐文不期然地止步,栗聲道:“怎麽樣?”

 “你當真想死?”

 “什麽意思?”

 “天台魔姬”窒了一窒,才鐵青著臉道:“我替你取出身上的神針。”

 徐文意外地一愣,隨道:“用不著!”

 “哼!”

 冷哼聲中,“天台魔姬”一掌劈了出去,徐文應手而倒,“天台魔姬”伸右掌,自運功

 力,掌心頓呈玄玉之色,然後隔空三寸,在徐文周身遊動了一遍,一根根細針,脫體而出,

 吸在掌心之上。

 這不過刹那間事。

 正當她以奇門功力,吸盡了徐文身中的神針之際,徐文猛從暈眩中清醒,一見“天台魔

 姬”俯身在側,怒喝一聲:“你找死!”

 身形一扭,彈了起來。

 “哇”的一聲慘哼,“天台魔姬”栽了下去。

 徐文隻覺渾身舒暢,真氣流轉如初,蜂螫的感覺盡失,一眼瞥見“天台魔姬”

 掌心所附的神針,不由全身一震,脫口道了一聲:“錯了!”

 伸指往“天台魔姬”身上點去,當手指將觸及那豐腴誘惑的時,他怔住了,手指竟

 然點不下去。

 俊面一變再變,一顆心幾乎跳出口來。

 顧不得這多了,他在心裡暗叫了一聲,落指如雨,點遍了她周身三穴,然後取出

 三粒白色丹九,塞入她的口中,輕輕一點“喉結穴”,丹刃頂喉而下。

 隻這頃刻工夫,他出了一頭大汗。

 指尖觸及柔膩肌膚的那種微妙感覺,似乎仍未消失

 大約半盞熱茶工夫,“天台魔姬”長長地籲了一口氣睜開眼來。

 徐文冷冷地道:“你也死了一次!”

 “天台魔姬”翻身而起,一臉茫然,她無論如何也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倒下去的,她僅有

 的記憶,便是身軀被輕輕碰了一下,知覺隨之喪失……

 徐文接著又道:“你是本人手下第一個死而復活的人,咱們從此兩不相欠,再見了!”

 身形一彈,如飛而逝。

 “天台魔姬”幽怨地歎了一口氣,跟著離開原地。

 且說,“地獄書生”徐文一路疾奔,足足一個時辰才登上官道,他緩了勢子,安步徐行,

 心裡盤算著該回家去,還是繼續在外面闖蕩。

 以他的身形相貌,穿章打扮,徒步走在官道之上,的確十分惹人注目,但他毫不在意,

 只顧想心事。

 驀地――

 一陣呻吟之聲,傳入耳鼓,他不經意地轉目一看,只見道旁一株古榕之下,躺著一個黑

 衣人,一頂大涼笠遮住了頭面,呻吟之聲正是由他發出的。

 徐文心想,大概是什麽路人得了急病,才會倒在路邊呻吟。他瞥了黑衣人一眼,繼續前

 行,呻吟之聲反加淒厲,像是十分痛苦。他走了數丈,憋不過好奇之,又折了回來,徑直

 走到那人身畔。

 那人似乎覺察有人走近,呻吟之聲立即停住,但身軀卻抖動不止,顯然是在勉強忍住痛

 苦。

 徐大開口發話道:“朋友,什麽回事?”

 黑衣人答了話,聲音是顫栗的:“你是道上朋友麽?”

 “是的!”

 黑衣人掀開了遮臉的涼笠,失神的雙目,打量了徐文幾眼,然後又把涼笠遮上。

 隻這一眼,徐文已看出對方是一個半百老者,右頰上有半個手掌大一塊刺目的疤痕,對

 方的動作,使他很不耐,正待轉身離開……

 黑衣人卻又開了口:“小友是誰?”

 “‘地獄書生’!”

 “什麽,你……便是‘地獄書生’?”

 “不錯!”

 “如此你請便吧!”

 徐文大感奇怪,一句話反使他打消去意,要追問個明白。

 “閣下什麽意思?”

 “道不同不相為謀!”

 “那閣下是以正太君子自居了?”

 黑衣人緘口不答,但卻微起哼聲,顯然他已熬不住痛苦。

 徐文話鋒一轉,道:“閣下是生病還是受傷?”

 黑衣人的牙齒格格一陣作響,冷漠地道:“你還是請便吧!”

 “在下要走,你留不住,在下不走,你說了等於白費。”

 “你……想怎麽樣?”

 “把事情弄明白,閣下有名號吧?”

 “沒有”

 徐文乖戾之性大發,一揮手把黑衣人遮臉的涼笠掃飛數丈之外,寒聲道:“閣下莫非見

 不得人?”

 黑衣人雙目圓睜,像是怒極,身形一起,但剛起得一半便栽了回去。徐文目光在對方面

 上繞了幾繞,脫口道:“閣下是中了蝕心劇毒!”

 黑衣人驚愕地張大了口,好半晌才迸出聲音道:“小友……如何知道?”

 “閣下中了劇毒,而能不當場斃命,內功必然高得駭人……”

 “你……”

 “不必驚奇,區區在下對於‘毒道’還略諳幾分。”

 “哦!小友……”

 “閣下雖以內元逼住毒性,不使攻心,但仍然活不了,

 大概半刻時間之內就得一命歸西,閣下中毒到現在多少時間了?”

 “五天”

 “五天?”

 徐文不禁栗聲而呼,對方中毒五天而不死,大大超出他估計之外。

 黑衣人喃喃地道:“我……自知不行了,唉!死不瞑目!死不瞑目!”

 “閣下傷在何人之手?”

 “仇家!”

 “誰?”

 “這點恕難奉告。”

 徐文俯下身去,用手一探對方經脈,然後再翻開眼瞼,陡地全身一震,後退了數步,心

 裡湧起了幾種不同的意――

 從毒性手法,他斷定施毒者是自己的父親,那對方口中的仇家也便是父親,彼此之間是

 什麽樣的仇怨呢?

 自己該殺了他,消滅一個仇人?

 任他毒發而死?

 救他?

 當他想到“救他”之時,自己也覺得荒誕可笑,為什麽會有這種意?為什麽要救父親

 的仇人?但他不難知道之所以產生這意的根源,是因為他一向清楚父親並非正人君子,也

 許眼前這黑衣人是無辜的,也許是受過害的,身為武人,自不能逃出恩怨兩個圈子之外。

 他冷傲、乖戾、任性,是環境使然,在這種性格之下,潛存了一絲與生而來的善良這一

 先天的本質,被後天的性格所抑製,但卻時時不自覺地流露,這使他的作為善惡互混,形成

 了矛盾,當然,這是他內心的矛盾,外表上,旁人是無法覺察的,否則他不會被冠上“地獄

 書生”的外號,在同道眼中,他是一個恐怖的人物。

 方才黑衣人所說的“道不同不相為謀”,便已替他的身分下了注腳。

 於是,他忍不住又追問道:“閣下的仇家是個可怕的人物嗎?”

 黑衣人切齒道:“惡魔,卑鄙,人神共憤,他不配稱為人!”

 徐文的心像是被巨錘撞擊。

 “閣下說死不瞑目,竟是何仇何恨?”

 “我沒有告訴你的必要。”

 “說出來對你或許有好處?”

 “我不想從你這裡得到什麽好處。”

 “如果在下能為你解毒?”

 黑衣人的眼睛,再度瞪大激顛地道:“你……能解此劇毒?”

 “不錯,與殺你一樣的便當!”

 黑衣人窒了一窒,目中散發出強烈的求生,喃喃自語道:“我必須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徐文心一決,道:“閣下說出原因,在下為你解毒?”

 “是條件麽?”

 “就算是吧。”

 “如此我告訴你,本人仇家是‘七星堡’堡主!”

 徐文渾身起了一陣寒栗,沉聲道:“七星幫生徐英風?”

 “不錯,正是那老匹夫!”

 “彼此何仇?”

 “奪妻滅嗣之仇!”

 除文不自覺地又退了一步,奪妻滅嗣,其夥不共戴天,父親真的做過這人神共憤之事麽?

 他心裡再次起了矛盾,如果救了他,無異替家門保全一個可怕的仇人,如果殺了他,自

 己說過要為他解毒。這兩個不同的意,使他再次陷入痛苦與矛盾之中。

 他不明白自己何以會突然仁慈起來,下不了決心殺這個黑衣人?

 “閣下尊名?”

 “上官宏。”

 “上官宏!上官宏……”

 “小友,如你能解了本人所中劇毒,將來必有以報。”

 徐文一瞪眼道:“我該殺你!”

 黑衣人面上的肌肉一顫,定定地瞪著徐文,揣不透這恐怖煞星易變的意向。

 徐文接著又道:“但在下曾說過要為你解毒,自不能不算數,這是解藥,拿去!”

 話聲中,取出一粒白色丹丸,投與黑衣人。黑衣人接在手中,道:“小友,本人記住這

 筆人情!”

 徐文冷冰冰地道:“大可不必,也許下次見面我會要你的命。”

 黑衣人又是一窒,但他隨即把凡丸天入腹中……

 徐文仰首望天,深深地想,自己究竟做了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做?“地獄書生”

 竟然救活一個可怕的仇人,這事如果傳入江湖,豈非是一件令人難信的新聞。

 黑衣人已開始跌坐,運功迫毒。

 徐文慢慢移轉目光,心想,此刻殺他還來得及。

 他向黑衣人欺近數尺,距離伸手可及。

 但他的手剛揚起,又放下了。

 驀地――

 頭頂濃技密葉之中,一陣“嘩啦”作響,徐文又迅快地暴退三丈,只見一團黑影,從樹

 頂下瀉,墜地無聲,定睛一看,心頭為之劇震。

 一個肉球似的白頭怪老,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拍拍灰,望著徐文齜牙一笑,道

 :“小子,你既然要救他,為什麽又想殺他?”

 這怪物,正是六十年前名震江湖的“喪天翁”。這怪物隱身樹頂徐文沒有發覺,楞了一

 楞之後,道:“這不關閣下的事!”

 “喪天霸”嘿地一聲冷笑道:“好小子,你敢對我老人家如此說話,若非看在你救他的

 份上,我老人家便斃了你。現在你可以去了。”

 徐文不由心火直冒,傲然道:“如果我不走呢?”

 “我老人家要你走,不走也不行!”

 肥短的手掌一揮,一道狂飆匝地卷起,徐文被震得踉蹌倒退了七八步。

 徐文乖戾之情被激發,一彈身,射向“喪天翁”。“喪夫翁”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就

 當雙方身形即將碰撞的刹那,“喪夫翁”不知如何挪動的,鬼魅般地換了方位,徐文殺手未

 施。眼前人影已杳,意還來不及轉,一道排山勁氣,卻從後湧來。

 “砰”的一聲,徐文飛栽到三丈之外,但卻沒有受傷,他一骨碌彈了起來,眼中冒出了

 火花。

 就在此刻――

 黑衣人長身而起,一見“喪天翁”在側,忙施禮道:“老前輩,晚輩再世為人!”

 “結果如何?”

 “晚輩追蹤他兩日夜,終於追上,想不到十多年不見,他竟然學會了施毒,晚輩猝被毒

 襲,被他走脫了。”

 “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假以時日吧。”

 “噫!他……”

 黑衣人目光一轉,發現了數丈外的徐文,立即揚聲道:“‘地獄書生’,承你的情了,

 容後再報!”

 “喪天翁”冷哼了一聲道:“這小子行事莫測,他方才還想殺你呢……”

 徐文片言不發,轉身飛掠而去,從對方剛才的幾句交談中,他意識到堡中必然發生了事

 故,而父親竟然不是這黑衣人上官宏的對手,的確,自己是保全了一個可怕的仇人,然而,

 任性慣了的他,仍不後悔,他知道如果自己下手毀了黑衣人,“喪天翁”必不會放過自己。

 黑衣人如不得到自己的獨門解藥,準死無疑,如果說錯,便是不該給他解藥。

 另一方面,如果對方知道自己的來歷,後果就難逆料了。

 黑衣人與“喪天翁”既是一道人物,看來必非等閑之輩他說與父親結的是“奪妻滅嗣”

 之仇,那父親的行為,的確不可原諒,隻是為人子者,又將如之何呢?

 他忽然動了鄉心,決定返堡一行。

 於是,他取道“七星堡”。

 經過幾日夜的奔馳,踏上了家園故土,他感到有些膽怯,此次專程赴開封求親,自己中

 途變卦,此事該如何向父親解說?當然,醜媳婦難見公婆,他不能不見父親。

 “七星堡”巍然的堡摟在望,他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向堡門奔去。

 他奇怪何以堡前不見人影,至低限度,在他進入“七星堡”十裡范圍之內,該有人前來

 迎接才對。

 鐵皮包釘的巨型堡門八字形敞開,靜悄悄地闃無人聲。

 一絲不祥的預感,襲上了他的心頭。

 一顆心登時撲撲亂跳起來,他像突然發狂似地衝入堡門。

 一陣腐屍惡臭,撲鼻而來,徐文不由膽裂魂飛,並疾步奔入宅,通道之上,死屍觸目皆

 是,紫黑的血漬,凝結成了一幅幅驚心怵目的圖案。

 無可置疑,“七星堡”業已遭了血洗。

 徐文目眥欲裂,步履踉蹌地奔向正廳……

 一幕慘景入目,他隻覺得天旋地轉,靈魂像是被活生生地剝離,他釘立在階沿之下,

 身形搖搖欲倒。

 合抱的廊柱上,左右各三,分別綁了六具死屍,那六副面孔,他熟而又熟,正是幫中頂

 尖好手,被父親倚為心腹的七星八將之中的六大將,一個個齜牙努目,像是死不瞑目。

 院中,屋角橫七豎八的盡是堡中執事人等的遺骸。

 這是驚人的慘劇,有計劃的屠殺。

 “母親!”

 他歇斯底裡地狂叫一聲,奔入內院,異外地後院沒有一滴血漬,也沒有半具死屍,隻是

 寂如鬼域。

 難道母親幸免於難?那些丫環仆婦呢?

 他喪魂失魄地搜索,查遍了大小房間、花園、通道,什麽也沒有發現。

 淚水,到此刻才開始滂淪傾瀉……

 天黑了!

 天亮了!

 徐文從極度悲傷中解脫出來,隨著升起來的是恨,無邊的恨。

 我要報仇!報仇!報仇!

 他一遍又一遍地說著。

 仇家,正是自己大反情理救活的上官宏,幫凶的當然也不在少數,“喪天翁”

 可能是其中之一。

 離堡不及一月,發生了這麽大的變故,連做夢都估不到。

 父親,照“喪天翁”與上官宏的談話,顯然還活在人世。母親呢?成了生死下落不明,

 骨肉情深,心中那份悲痛,是無法以言語形容的。

 他很奇怪,“七星幫”徒眾不少,罹難的不過十之一二,何以沒有人出來善後?

 他含悲忍淚,埋葬了所有屍體,然後,離開了這傷心之地,帶走的,是滿腹仇恨,與兩

 肩血債。

 第一步,他必須先找到父親,然後共謀復仇之計。

 一路之上,他深深地想,“七星幫”名雖為幫,但這些年來,已很少參與江湖活動,而

 他,奉父親嚴令,出堡之後,從不吐露過身分,是以江湖中但聞“地獄書生”之名,而不知

 其來歷,無是,他想到了復仇之計。

 由於這一決定,他不急於探查父母的下落了,他要先報血仇,隱瞞起自己的身世,深藏

 起自己的性格,設法接近仇人,然後伺機下手。

 夜漏將盡,旅邸中,一間上房之內,燈光熒然,一個獨臂少年書生,兀坐窗前,時而怒

 目切齒,時而垂首長歎,容顏十分枯槁。

 他,正是新遭巨變的“地獄書生徐文”。

 幾天來,他不知饑渴,不眠不寐,每一分,每一秒,都沉浸在錐心瀝血的回憶中,悲憤

 已折磨得他神采盡失,骨立形消。

 人的精力具有權限的,心靈上的侵蝕,遠勝上的折磨。

 徐文不如不覺中伏桌而眠,過度的疲乏,使他耳目失去了平時的靈警。一條高大的人影,

 幽靈似的來到了他的身後。

 燈光映照下,可以看出那人影身著錦袍,彩巾蒙面,頂上露出灰白的頭髮。

 徐文呼吸沉重,熟睡方酣,絲毫也不覺察有人來到身後。

 錦抱蒙面人手掌徐徐揚起,對正徐文的背心,似乎又猶豫什麽,沒有立即拍下。

 整整半刻工夫,錦袍蒙面人的手掌揚起放下,不下十次之多。

 徐文依然一無所覺。

 最後,錦袍蒙面人似已下了決心,一掌拍落下去。

 徐文連慘號之聲都未曾發出,便栽了下去,口中鮮血淚淚而湧。他沒有死,他睜開了眼,

 全身起了可怕的抽搐。

 他的眼珠,幾乎突出眶外,拚起殘呼力氣,顫栗地嘶喚道:“爹,您老人家……

 為什麽要取孩兒性命?”

 錦飽蒙面人沒有答腔,身軀卻抖戰了一下,但手掌卻揚了起來……

 徐文心頭掠過“天台魔姬”所說的故事,倏然悟到這便是曾一度要毀自己的錦袍蒙面人,

 他,不會是自己的父親,雖然衣著身形無一不肖……

 他淒厲地吼叫道:“你是誰?”

 對方仍不開口。

 徐文掙命地滾轉身軀,隻要移近數尺,能接觸到對方身體的任何部位,便可立致對方於

 死命。

 但,他的打算歸於徒勞,身軀方一蠕動,對方的手掌已告拍下。

 “哇!”

 半聲慘號,劃破黎明前的寧靜,徐文五官溢血,抽搐了一陣,不動了。

 錦袍蒙面人俯身探了他的脈息心房,證明已斷了氣,像來時一樣,悄然而逝。

 半聲慘號,業已驚動了鄰近房客,紛紛開門探視,有人驚呼一聲:“出了人命了!”

 一時步履雜遝,人聲如潮,齊湧上了這間上房。

 店主氣急敗壞地喊嚷道:“人命關天,小二,趕快報官相驗!”

 然後作揖打能地請走了那些看熱鬧的旅客,把房門上了鎖,眾旅客怏怏散去,但仍三五

 成群,談論不休,從外表看,徐文是一個落魄書生,同時隻有一條手臂,死狀又是七孔溢血,

 看來象是中毒暴斃。謀財、仇殺,似乎都不可能,死因成了一個謎。

 不知過了多久,徐文複蘇過來,發覺自己躺在房門地上,靠頭的地方,一片斑駁的殷紅,

 他猛地省起被錦袍蒙面人擊倒的那一幕。

 曙光透進窗欞,使燈光顯得十分黯淡。

 他翻身坐起,身上並沒感覺什麽太大的痛楚,這倒是匪夷所思的怪事了,他分明記得對

 方第一掌,打得他口吐鮮血,倒地不起,第二掌,雖然他立失知覺,但回憶刹那的情況,那

 是致命的一擊。

 對方有意要自己性命,當然不會手下留情,自己不曾服藥,也未療傷,竟然傷勢不重,

 的確想不透其中道理。

 莫非又是她?

 他不期然地想到了“天台魔姬”,上次他在運功療傷時遭災襲,按理決無活命的道理,

 而竟然奇跡似的活了,起初他認定她別有所圖而虛構了那動人的故事,現在自己親身經歷,

 證明她當時說的全系事實。

 除非是她,有這本領使自己復活,但她人呢?

 他忽然覺得對她的態度似乎太冷酷了些……

 想盡管想,卻事無佐證。

 他的意又回到神秘的錦袍蒙面人,當然,他不是自己的父親,天下再狠毒凶殘的父親,

 也不會殺害自己的子女,何況,沒有任何理由使得父親動了殺機。

 那對方是何許人物呢?

 為什麽與父親的秘密裝束完全一樣?

 為什麽連身形也略無差別?

 為什麽要取自己性命?

 他想不透其中蹊蹺,搖搖頭,站起身來,全身有一種虛飄飄的感覺,撩一把用過的水淨

 了面,理了理衣衫,正待開門……

 突地――

 房門外起了一片喧嚷。

 “就在這房中,大爺,是五更天時發現七孔流血暴斃的!”

 “事實真的是如此?”

 “小的鬥膽也不敢欺騙。”

 “開門驗過屍再說。”

 徐文怔了一怔,不願與這些俗人惹厭,打開後窗,飛登屋頂,飄然而離。

 店主開了鎖,推開房門,“差役”“忤作”人等一湧而入,不由全呆了,房內空空如也,

 只剩下地上幾攤紫色的血清。

 為首的那名師爺三角限一翻,向店主喝問道:“怎麽回事?”

 店主打著哆嗦道:“小人不知,分明……分明屍體是鎖在房內的,眾位旅客可以作證!”

 “照你這一說,死人復活而遁了不成?”

 “這……這……”

 “莫非毀屍滅跡?”

 店主兩膝一軟,跪了下去,臉色蒼白,汗珠滾滾,顫聲道:“大爺明鑒,小人不知其中

 究竟!”

 “鎖了回衙!”

 “喳!”

 差役之一,應了一聲,抖了抖手中鐵鏈,就要往店主頸上套落……

 就在此刻,一個乾嬌百媚的女子,在房門口出現,脆生生地道:“還是省了吧!”

 那名趾高氣揚的師爺,轉頭一看,陡地臉色大變。

 現身說話的正是“天台魔姬”,無巧不巧她與徐文落在同一間店中,先後發生的事,她

 完全清楚,隻是她不願與徐文碰面,任何人都有其自尊心,數天前的那一幕,她還不能淡忘,

 她的美豔妖媚,使所有的人直了眼。

 “天台魔姬”望著手足無措的師爺道:“沈伯剛,恭喜你改行做了師爺,別人不知,難

 道你不曉,江湖詭譎,何必惹火燒身,店主是無辜的,你看著辦吧。”

 說完,姍姍而去。

 姓沈的師爺定了好一會神,把手一揮道:“回衙!”

 且說徐文離了旅邸,一口氣奔出鎮市之外,才緩下身形,腦海中仍晃動著錦袍蒙面人的

 影子,這假冒父親形象,三番兩次要取自己性命的,到底是誰?

 隻有一個解釋,對方可能是自己無意中結下的仇家,忌殫自己的殺手,故而冒充父親的

 形象,比較容易得手,但對方又何以知道自己的身分,與父親的秘密裝束呢?

 謎!

 不可解的謎。

 突地――

 身後傳來一個極其耳熟的女子聲音道:“‘地獄書生’,慢走!”

 徐文停身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來的赫然又是“天台魔姬”。她的確像陰魂不散

 似的老纏著自己,本待不睬她,忽然他想起自己身負的血仇,自己曾決心改變作風,換一個

 面目做人,從事索仇,以“天台魔姬”的能為,倒很有利用價值。

 俗語說,江山易改,秉性難移,一個人要改變定了型的性格,的確很難,但在受了極大

 的打擊,或是極欲達到某種目的的情況下,就不能同日而語了。

 徐文淡淡地道:“有何見教?”

 “天台魔姬”本來預備接受他的冷漠,這態度反使她感到意外,嫣然道:“今天你似乎

 與平常不同?”

 徐文一笑道:“在下忽然感到過去對姑娘的態度太不該!”

 “為什麽?”

 “過去事出誤會……”

 “指什麽而言?”

 “錦飽蒙面人的事件。”

 “你相信了?”

 “相信了,而且我發誓要查出此人到底是誰?下手的目的何在?”

 “上次你曾說那是你父親?”

 “是的,那是根據姑娘的描述,到今天凌晨……”

 “你證實了對方不是令尊?”

 “噫!姑娘也知道……”

 “我看到了全部事件的發展。”

 “哦!難怪……”

 “難怪什麽?”

 “在下自料必死……”

 “而你又活了,是嗎?”

 徐文從內心升起一股感激之情,這倒不是裝出來的,深深一躬道:“在下謹謝援手之德

 。”

 “天台魔姬”神秘地一笑道:“我一直旁觀,沒有出過手,事實上我也不是錦飽蒙面人

 的對手……”

 “但在下何以死而復活呢?”

 “也許將來你仍會經歷這種事。”

 “在下不解。”

 “這……不說也罷,將來你會明白的。”

 徐文滿腹狐疑,他揣不透對方話中之意,本來他生相十分俊逸,隻是眉目之間不時流露

 的那股乖戾之氣,使他的風采打了折扣,現在,他為了報仇,決心改變性格,爭取別人的好

 感,完全收斂了那冷酷乖戾的氣質,雖然此刻他十分憔悴,但掩不了天生的風采,唯一的缺

 憾,便是少了一條手臂。

 “天台魔姬”何以無視於他的殘缺,而傾心示愛,的確令人不解,但天下事很多是不能

 以常理衡量的男女愛悅,更是難測,一般人歸之於一個“緣”字,可惜,徐文對她毫無愛意,

 他深深厭惡她那冶蕩之態。

 “兄弟,你願意接受我這稱呼嗎?”

 徐文心裡打了一個結,暗罵她無恥,但口裡卻爽快地應道:“可以!”

 “那你也願意叫我一聲大姐?”

 “以年紀而論,這原無悖情之處。”

 “你答應了?”

 “是的。”

 “天台魔姬”登時心花怒放,一層薄薄的紅暈,飄上粉腮,柳眉如畫,秀眸充波。她很

 美,很動人,這一點徐文是不否認的。

 她怔了怔,正色道:“兄弟,你似乎有極大的心事?”

 徐文心中暗生警惕,故意一挑眉,反問道:“何以見得?”

 “昨夜你在旅邸中時而咬牙切齒,時而唉聲歎氣,你不否認吧?”

 徐文被觸及內心深處的創傷,幾乎忍不住流下淚來,但他終於忍住了,讓血淚往肚裡流,

 不經意地一笑,詭辯道:“我是偶然想起這些日子迭遭的不如意事,其實說穿了並沒有什麽,

 身為武林人必須接受這些挫折,當然,有些事是曲在自己!”

 “天台魔姬”七巧玲瓏,當然不滿意這種解釋,但也無話可說,轉口道:“你似乎突然

 變了很多?”

 “是嗎?也許這是歷練的結果。”

 “對於錦袍蒙面人,你有沒有什麽端倪?”

 “半絲端倪都沒有。”

 “你要報仇?”

 “當然。”

 “這……很難!”

 “很難?”

 “嗯!以我兩次眼見,合你我二人之力,恐怕還不是他的對手。我想了很久,想不出他

 的來路,像這等高手,為數不多……”

 “那就不一定了,能人頭上有能人,一山還比一山高,如果是平素不行走江湖的人物,

 你根本無法猜起。”

 徐文口裡說著,心裡卻又另打上了一個結,他原來認為對方冒父親形貌便於對自己下手

 的推測否定了,以對方的身手,取自己性命不難,何必多此一舉,更令人不解的是對方不曾

 開過口,也不說明下手的原因,這是武林中罕有的事。

 難道他真的是父親本人?

 但這意,隨即被情理所否定,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天台魔姬”又開了口:“兄弟,你願意告訴我你的出身來歷嗎?”

 徐文一震,歉然道:“大姐,請原諒小弟格於師訓,目前不便奉告!”

 “天台魔姬”卻毫不為意地道:“那就算了,我也有同樣的苦衷。”

 這句話,當然是告訴徐文,他大可不必反問她的來歷。

 “大姐,我們是巧遇嗎?”

 “可以說是,我是趕赴一個地方參加一個大典,想不到我們先後投入了同一旅邸,這不

 算巧嗎?”

 “參加什麽大典?”

 “你聽說‘衛道會’這名稱沒有?”

 “這倒不曾聽說過!”

 “三日後,該會舉行立舵大典,曾請江湖各幫派和知名之士觀禮!”

 “哦!大姐也在被請之列?”

 “是的。”

 “那大姐是知名之土了?”

 “天台魔姬”嬌嗔道:“兄弟,別對我來這一套。”

 徐文心電轉,自己如能參與這大典,說不定能碰上要找的仇家,至少,可以藉機打探

 一些線索,轉之中,隨道:“這‘衛道會’顧名思議,是以除魔衛道自居了?”

 “大概是!”

 “會主是何許人物?”

 “你看吧!”

 說著,遞過一份大紅柬帖。

 徐文接過來一看,只見上面寫的是:

 敬啟者:百年以遠,武道式微,正義不彰,武德敗壞,武節蕩然,魔長道消,有目共鑒

 。有心同歎,志士扼腕!爰約集正義之士,組此衛道之會,期能重振武德,消彼魑魅,謹訂

 於丁醜上已,假桐柏之陰,舉行立舵大典。

 恭請俠駕光臨

 衛道會會主頓首

 柬帖上,並沒有說出會主是誰,這種帖式,也可以說大違常情。

 徐文遞回“天台魔姬”之後,困惑地道:“會主到底是誰呢?”

 “天台魔姬”螓首一搖,道:“不知道!”

 “日期訂在上已,距今天整整還有三天,能趕到桐林山嗎?”

 “日夜兼程,大概可以。”

 如此大姐該動身了……”

 “你不去嗎?”

 徐文內心極想去,但表面上不得不說道:“小弟並未在被邀之列。”

 “天台魔姬”輕聲一笑道:“想來是傳柬的人找不到你,否則以你‘地獄書生’的名頭,

 焉有不被邀之理。去吧,我保證無人敢擋駕。”

 “妥當嗎?”

 “有何不妥?兄弟,你的確變得太多了,這不像你往日的行徑……”

 “會名衛道,旨在除魔。大姐,恕小弟直言,你我在江湖中的聲名,不會被人目為正道

 之士吧?”

 “天台魔姬”放任地一陣格格嬌笑道:“兄弟,你我又做什麽人神不容的惡事?

 外號自外號,人我自為之,越發的要去,見識一下這些自命衛道之士,到底是些什麽嘴

 臉。”

 “好,去!”

 “我們這就走!”

 桐柏山,地當豫鄂之處,主脈之北,數日來,各色武林人物,絡繹載途,有如山上,

 人潮之中,有一個獨臂書生,伴隨著一個嬌媚絕倫的婦子,他倆,正是前來參與“衛道會”

 立舵大典的徐文與“天台魔姬”。

 有許多認識他兩人的,都對他倆側目而視,大有敬鬼神而遠之的意味。

 “天台魔姬”是隻要有徐文在側,便什麽都不在意了。

 而徐文卻是傷心人別有懷抱。

 山口,設有迎賓閣,是臨時搭蓋的彩棚。來賓先在棚中接受茶點招待、然後登山。登山

 通道,恰在迎賓閣出口,閣門之處,一名黑衣老者率八名弟子,專司迎賓。

 徐文與“天台魔姬”憩息了片刻,相偕起身,向閣門走去……

 黑衣老者雙手一拱,自報名號道:“敝人‘衛道會’黑旗堂掌堂吳一峰,職司迎賓,兩

 位請出示柬帖!”

 “天台魔姬”媚笑一聲道:“如果沒有請柬呢?”

 “恕不接待!”

 “請柬散發的對象是哪些?”

 “各門派幫會與武林中知名之士!”

 “何者方算是知名之士?”

 “這……恕本人不便作答,本人職司迎賓。”

 “以‘地獄書生’之名,可有資格與會?”

 黑旗堂主吳一峰面色一變,目光不期然地注向徐文,半晌沒有答腔。顯然,他早知兩人

 來歷,隻是格於職司,他無法作主。

 就在此刻――

 一名黑衣人,由山口內飛奔而至,向吳一峰施了一禮,道:“稟堂主,弟子奉命傳言!”

 “哦!”

 吳一峰退到一側,黑衣人向他低語了數聲,然後掉頭回山。吳一峰疾步上前,向徐文抱

 拳道:“柬帖疏漏,敝會主深致歉意,少俠請!”

 徐文大感意外,目光膘向了“天台魔姬”。“天台魔姬”把自己的一份請帖送了過去,

 然後一揚眉,道:“兄弟,登山吧!”

 徐文頷了頷首,與“天台魔姬”並肩而行,心中的疑雲卻掃不開,“衛道會主”

 竟然派人傳今邀請自己與會,還致歉意,的確令人有莫測高深之感。會主是何許人物呢?

 “地獄書生”四個字在江湖中被視為魔鬼化身,該會以“衛道”為名,似乎沒有結納自己的

 必要,難道其中別有蹊蹺?

 “天台魔姬”盈盈一笑道:“如何!我保證你能與會,兄弟,你的名頭真響亮哩!”

 徐文“唔”了一聲,道:“可惜不容於正道!”

 “什麽正道邪道,武林中多的是沽名釣譽之徒,口是心非之輩,表面上道貌岸然,其心

 其行可誅而有余。兄弟,何必妄自菲薄?”

 “大姐說的也許對。”

 蜿蜒的馬道,繞過一座不太高的山峰,眼前現出交椅似的地形,雙峰環峙,背靠峻嶺,

 當中是一片平陽,遠遠可見紅牆綠瓦,屋如魚鱗。

 一撥一撥的觀禮賓客,匆匆而過。

 徐文與“天台魔姬”好整以暇,安步當車,直似遊山玩水,其實,徐文的心弦,早已繃

 得緊緊的,他在想,如果發現上官宏、“喪天翁”、錦袍蒙面人等在座,自己該采取什麽措

 施?若憑力敵,恐怕大志未酬身先死;憑智取,而不使任何一個仇人漏網,是件很辣手的事

 。

 他最擔心的,是恐怕一時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而壞了大事。

 轉過山環,距離那片新建的房舍更近了,隱約可見不停流動的人潮。

 眼前,是一片苦竹林,疏落有致,飽含大自然風韻。

 突地――

 徐文的腳步被釘住了,雙目神采奕奕,射向竹林的右下方。

 一條纖巧的紅衣人影,俏生生地站在一塊突石上,似在閑眺山景,山風拂動著火般的衣

 袂,隱隱約約展露了那雪白的肌膚。

 徐文渾然忘我,一顆心早已飛到紅衣人影身畔。

 “兄弟,怎麽了?”

 “天台魔姬”業已發現了這使她刺心的一幕,但仍輕聲地問。

 徐文忘其所以地道:“是她,紅衣少女,今天我非問出她的來歷不可!”

 “天台魔姬”的臉色變了,恨怨交集。但徐文沒有看到,他移步向紅衣少女立身之處走

 去,他忘了功力不可測的“橋中人”,也忘了紅衣少女前此對他的態度。

 “天台魔姬”感到一陣心碎,她發覺,他對她仍然毫無愛意,他的心,仍系在紅衣少女

 身上。她恨恨地一跺腳,幽幽自語道:“我何必作繭自縛?”

 徐文根本忘了“天台魔姬”的存在,自顧自地走去。

 當他快要走到紅衣少女身後,目光掃處,不由呆了。

 緊靠突石邊緣的竹葉之後,還有一個人,一個俊秀的白衣少年。

 這少年,徐文並不陌生,正是“聚寶會”少會主。一股莫明的妒意,從心內升起。“聚

 寶會”在江湖中可說是一個下三流的組織,不擇手段地巧取豪奪,不久前綁架開封首富之女

 蔣明珠,便是一例。

 紅衣少女仙露明珠,與這類人物交往,的確是一種敷衍。

 白衣少年一轉頭,發現了徐文,登時面色大變,驚呼一聲道:“‘地獄書生’!”

 紅衣少女聞聲回頭,正好與徐文照面。

 得不到的東西是最完美的,這句話的確不錯。徐文的目光乍與紅衣少女接觸,他像觸電

 似的一震,仿佛天地間隻有她這麽一個美人。

 紅衣少女粉腮一沉,道:“閣下幸會!”

 徐文隻有一臂,所以他的禮數隻有含首與躬身一途,當下一含首道:“的確是幸會!”

 白衣少年快步走到紅衣少女身側,驚愕地道:“薇妹,你們是素識?”這一聲薇妹,顯

 示出兩人之間關系的不平凡徐文有一種酸溜溜的感覺。

 紅衣少女溫柔地對白衣少年一笑道:“小妹曾受過他的恩惠!”

 “是薇妹的恩人?”

 “可以這麽說。”

 “可是他……”說著,向徐文瞟了一眼。

 “怎麽樣?”

 “卻是小兄我的仇人!”

 “仇人?什麽樣的仇?”

 “擅闖敝會,殺人劫人。”

 “啊!”

 徐文一股怒火,再也按捺不住,本已抑製了的乖戾煞氣,又在眉目之間湧現,盯視著白

 衣少年冷哼了一聲道:“你算什麽東西!”

 白衣少年似乎對徐文有所懼憚,沒有開口。

 紅衣少女語帶怒意地道:“‘地獄書生’,不要開口傷人!”

 徐文眼中冒出了火花,但強忍住道:“在下請教姑娘芳名?”

 “我叫方紫薇。”

 “方姑娘何以與這類人交往?”

 “閣下的這類人是什麽意思?”

 “江湖宵小,卑鄙齷齪。”

 白衣少年面上可就掛不住了,反唇相譏道:“‘地獄書生’,閣下的雅號及為人,在江

 湖中也未見高明?”

 徐文帶煞的目光向他一繞,不屑地道:“你還不配說這種話!”

 紅衣少女慍聲道:“我曾受過閣下援手之恩,將來必有以報……”

 “在下從不曾有過望報之心!”

 “那是另一回事,閣下是赴會來的?”

 “不錯!”

 “何不移駕會場?”

 徐文為之氣結,這種拒人千裡的態度,大大傷了他的自尊心,一咬牙,沉著臉道:“方

 姑娘,在下敬謹忠告,慎防狼子野心,免貽依戚!”

 說完,轉身就待離開―一

 白衣少年冷冷地道:“這等人參與衛道立舵大典,對大會是何種玷辱。”

 這句極盡侮蔑的話,任何人都受不了,何況是生性狂傲的徐文,雖然他自誓改情易性,

 從事復仇,但“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見辱,尚且拔劍而起。

 他陡地回身,怒視著白衣少年道:“你想死?”

 白衣少年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冷噤。

 紅衣少女方紫蔽卻接上了口:“閣下來者是客,請自我尊重!這裡不是殺人的所在!”

 這句話,分明以主人自居,徐文心中一動,莫非她也是“衛道會”一分子?抑或是與會

 主有關系的人?那麽上次清源寺中與她一道的“轎中人”,也是“衛道會”

 中人了?看起來,“衛道會”的確來頭不小。

 徐文也不計較對方話中帶刺,脫口道:“那姑娘是此地主人了?”

 “半個!”

 “半個?”

 “嗯”

 白皮少年滿面阿諛之色地向紅衣少女道:“薇妹,那邊景色不俗,我們換個地方如何?”

 紅衣少女螓首微點,含情脈脈地膘了白衣少年一眼,然後向怒火中燒的徐文道:“閣下

 請便!”

 說完,與白衣少年相偕並肩而去。

 依徐文以前的性格,白衣少年難逃一死,然而他的確是改變了,也可以說是深沉了,他

 想到在此地殺人確非所宜,會影響自己復仇的計劃。

 他望著一紅一白漸去漸遠的身影,心中湧起了一股酸澀的滋味……

 “兄弟!”是“天台魔姬”的聲音,她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他的身後。

 徐文回身付之一笑。

 這一笑是苦澀的,是自我解嘲的笑。然而“天台魔姬”卻不分析這笑的含意,顯得十分

 溫馴地道:“大典的時辰快到了!”

 這真是很微妙的雙重關系,徐文屬意萬紫薇,而方紫薇對他非但無好感,幾乎近於厭惡,

 他卻甘心忍受“天台魔姬”鍾情於他,而他對她根本無動於衷,她也一樣地鍥而不舍。

 結果將演變成什麽局面呢?

 徐文慢慢地冷靜了,他發覺自己方才的衝動十分天謂,大仇在身,雙親下落不明,還斤

 斤計較於兒女之私這不是智者所為。

 一貫通,他釋然了,平靜地向“天台魔姬”道:“大姐,你認為我的行為很愚昧,是

 嗎?”

 “天台魔姬”嫵媚地一笑,道:“不,男女愛悅,是人的天性,不過,那是勉強不來的!”

 她是話中有話,徐文當然聽得出來,他不願再深談下去,怕引起尷尬的場面,因為他不

 愛她,他厭惡她那放蕩的態度,當下話鋒一轉,道:“大姐,記得清源寺中,你曾以一塊玉

 塊取信於‘轎中人’,那玉玨是什麽來歷,小弟可得與聞否?”

 “是我師門信物。”

 “令師必是非凡人物?”

 “過譽了。”

 她似乎不願談這話題,徐文自不便窮詰下去。

 “我們走吧。”

 “走。”

 廣廈之前,是一個數畝大的方場,靠北面,築了一座寬五丈,高三丈六尺的壇台,香煙

 繚繞,巨燭高燒,各種供品,堆成了一座小山。

 壇上,兩名衣冠整齊的中年人,分立供案兩側,看來是讚禮的禮生;兩側,八張太師椅,

 分別坐了七位老人,靠左的首位卻虛著。

 另有執事弟子十六名,分立兩側壇邊。

 壇下,黑壓壓一片人頭,但卻肅靜無嘩。

 徐文與“天台魔姬”分別在男女座中,找了一個位置。徐文的目光,首先飄向壇台七位

 老人之中,“無情叟”與“喪天翁”居然在座,他的心一陣激蕩。他想發現他曾之解毒的上

 官宏,但卻不見蹤影。

 莫非“七星堡”血案與“衛道會”有關?

 他腦海裡閃現了這個頭,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顫。如果事實真的如此,要談報仇,

 可真是相當的困難。

 台上端然正坐的七個老人,恐怕任何一個都非自己所能敵,能與“喪天翁”與“無情叟”

 並排起坐,不問可知必是非常人物。

 那左邊首位空著,不知留給誰?

 驀地――

 一頂彩橋,直上壇台,七老者全部起立相迎。

 台下起了一陣騷動。

 徐文心弦立時繃緊,暗忖,今天大概可以一睹“轎中人”的廬山真面目了,焉知大失所

 望,彩轎放落在左首第一把交椅的位置,“轎中人”卻沒有現身。

 與會的對這頂神秘的彩轎,顯然都不明來歷,嗡嗡之聲響成了一片。

 由於彩轎的出現,使本來十分嚴肅的氣氛,塗上一層詭秘的色彩。

 “當!當!當!”

 三聲金鳴過後,浮動的聲浪沉寂了下來。

 壇後,奏起了細樂,樂聲悠揚中,一個身被玄氅的半百老者,在四對執爐童子前導下,

 步上壇台。

 沉滯的面孔,沒有任何表情,隻是雙目如電,相隔老遠,仍感神光炯炯逼人。

 他,就是“衛道會”會主?

 徐文正想向旁座打聽會主來歷,目光轉處,接觸到的,盡是驚疑詢問的眼色,顯然誰也

 不知道這會主的來歷。

 徐文心裡暗忖,對方總會自我交待的,焉知事實又非如此,禮生已開始讚禮。

 立舵大典算正式開始了……

 突地――

 徐文感到似乎有一對犀利的眼神,正頻頻射向自己。他心中一動,側頭望去,只見與自

 己座位僅一條過道之隔的女賓席上,一個青絹包頭,青紗蒙面的青衣婦人,剛剛把頭別開,

 從衣著打扮來看,對方的年事當在中年以上。

 她是誰?記憶中似乎沒有青衣蒙面婦人的影子。

 心未已,對方的目光,又射了過來。隔著一層輕紗,目芒仍如此犀利,這婦人的功力,

 就有些不可思議了。

 青衣蒙面人離座而起,緩緩向場外走去,臨行,微微把手一抬。

 徐文心中大感困惑,心數轉之後,也跟著起身,向場外走去……

 此際,壇台之上盛典正依序進行,所有的目光,全集中在壇上,誰也不曾注意到有人中

 途離開會場。

 照理,這是相當不敬的行為。

 方場東端盡頭一片蒼林。

 青衣蒙面婦人頭也不回地直入林中,她似乎斷定徐文必然會跟了過來,本來這附近均設

 有卡哨,但為了表示尊重來賓,樁卡全撤,所以離開會場之後,就不見半個人影。

 徐文滿腹疑雲地步入蒼林,林深處,對方兀立而候。

 “你叫‘地獄書生’?”聲音冷厲刺耳。

 “是的,請教尊駕……”

 “你不必問老身來歷,現在報上你的師承門派!”

 徐文忍住了一口悶氣道:“尊駕的態度未免太於目中無人……”

 青衣蒙面婦人冷哼了一聲道:“老身如此問你,已算是相當客氣。”

 徐文沒好氣地道:“如果不客氣的話呢?”

 “要你跪著回話!”

 徐文心中那股被抑製的戾氣,又蠢然欲動,但他盡力克制,他想,這是考驗,如果經不

 起考驗,遲早會壞事,為了報大仇,必須磨練自己,忍人這所不能忍。想到這裡,心中的氣

 平了,淡淡地道:“尊駕有何指教?”

 “要你報上師承來歷!”

 “這一點恕難應命!”

 “你敢?”

 徐文咬了牙,不慍不火地道:“武林中各有禁忌,尊駕未免強人所難!”

 青衣蒙面婦人沉默了片刻,”又道:“聽說你殺人手法十分詭異,死者不留任何傷痕或

 跡象,現在你試一手看?”

 “這……”

 “出手,向老身出手!”

 這種口吻、態度,簡直是橫來,令人啼笑皆非,但徐文卻不作如是想,他心中起了警惕,

 這不是偶然的,對方必然有某種企圖,他最好提防的,便是怕被人認出來歷,當下正色道:

 “在下沒有理由向尊駕出手。”

 “老身要你出手?”

 “歉難從命。”

 “那老身要出手了?”

 “可否請尊駕說明白原因?”

 “沒有這麽多廢話!”

 話字聲中,伸手向徐文抓去,這一抓之勢,奇詭得天下少有,徐文但覺閃無可閃,避無

 可避,頭還沒有轉完,腕脈已被扣住,此刻,他本可乘機下殺手,但他忍住了,一任對方

 扣牢,如果他施出殺手,未必能奈何對方,但卻正中了對方下懷。

 青衣蒙面婦人五指一緊,徐文感到痛徹心脾,額上登時滲出豆大的汗珠,但他咬牙苦撐

 著,沒有哼出聲音。

 青衣蒙面婦人冷酷地道:“你對自己也很殘忍?”

 徐文鐵青著臉道:“尊駕真正意圖何在?”

 “了解你的來歷。”

 “尊駕會失望的。”

 “你還不想死吧?”

 “在下對死看得並不嚴重。”

 “哼!你夠狂,夠傲!”

 說著,松開了手指,徐文倒退了兩步,愕然望著對方……

 青衣蒙面婦人凝聲道:“小子,你認識‘天台魔姬’?”

 徐文心中一震,暗忖,這可能是正題了,不知如何會扯上“天台魔姬”?當下一點頭道

 :“是的。”

 “你愛她嗎?”

 “這……”

 “別這個那個的,乾脆些回答老身,你愛她嗎?”

 徐文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說愛,他根本沒有這種感覺,說不愛,又不知對方的

 意圖何在?第一次,他懂得了權衡利害,怔了一怔之後,反問道:“尊駕與‘天台魔姬’是

 何淵源?”

 “這你不用管!”

 尊駕過問別人男女之私,該有個理由的吧?”

 “當然!”

 “請問……”

 “老身隻要你據實回答,用不著多廢話。”

 “在下與她是朋友,還談不上愛。”

 “你知道如果沒有她,你早已沒命了……”

 “在下恩怨分明,有恩必報。”

 “如何報法?”

 “這得看機會而論。”

 “你知道她愛你嗎?”

 “男女之情是無法勉強的。”

 “如此一說,你看不上她?”

 “在下並未如此說。”

 青衣蒙面婦人語音突轉冷厲:“狡辯,小子,她什麽地方配不上你?她不嫌你五體不全,

 你還折福?”

 徐文倒吸了一口涼氣,暗忖,轉了這大彎子,原來是為了這個,莫非她便是“天台魔姬”

 的師父?但世間也沒有做師父的強迫別人愛她的門人呀!

 “恕在下無法作答。”

 “你非回答不可,愛不愛,一句話?”

 “如果在下說不呢?”

 “老身斃了你,她救你老身殺你,兩相扯直。”

 徐文為之氣結,這簡直是不可理喻。突地,他想到這莫非是“天台魔姬”故意玩弄的手

 法,藉以達到她的目的?如果是,她的為人未免太卑賤了……

 “男女愛悅,愛乎情,出乎誠,豈能相強?”

 “小子,老生一生不信這個邪。”

 看樣子,她又想出手了。

 驀在此刻――

 一陣震耳的笑聲,倏然從身後傳來。

 青衣蒙面婦人沒有回頭,口裡冷冷地道:“誰?”

 一個蒼勁的聲音道:“山中自有千年木,世上難逢百歲人,謬哉斯語!老夫嫌命太長,

 想不到還有人硬舍不得離開人世,哈哈哈哈……”

 笑聲中,一個上白下黑,肉球也似的怪物出現,他,正是“喪天翁”。

 徐文心中大大地震顫了一下,聽話音,莫非這青衣蒙面婦人已在百歲之外,雖然面蒙青

 紗,但身形全無龍鍾老態,這實在是匪夷所思的奇事,照自己的推斷對方頂多半百,想不到

 竟是百歲老人……

 青衣蒙面婦人沒有接口,銳利的目光透過面紗,直照在“喪天翁”臉上。

 “喪天翁”再打了一個哈哈道:“天台故友,若非你舊性如昔,替小妞兒耍上這一招,

 老夫還的確不敢貿然指認,歲月無情,數十年有如彈指,而故友風采猶昔,可謂奪天地之造

 化……”

 青衣蒙面婦人冷冰冰地打斷了對方話頭道:“老怪,你有個完沒有?”

 “喪天翁”抓了抓如銀皤首,道:“老虔婆,你連性子都不曾改呀!”

 從老虔婆三個字,徐文斷定這青衣蒙面婦人便是“天台魔姬”的師父,也就是“三指訣”

 的主人,因為他清楚地記得“喪天翁”與“無情叟”為了紅衣少女方紫薇,曾大打出手,臨

 去時,故意出手試探“天台魔姬”的武功路數,曾說“原來你是那老虔婆的傳人……”可惜

 限於閱歷不深,仍無從猜測她的來路,但無可置疑,她當是了不起的人物。

 人各有性,這句話不錯,以她的年事輩份,居然插手門下的兒女私情……

 “喪天翁”的目光,掃向了徐文。

 徐文想起家門血仇,登時血行加速,怨毒逆生,但他暗暗警惕自己,忍!忍!

 忍!否則休想復仇。

 “喪天翁”與被自己救活的上官宏是一路,可能也是血洗“七星堡”凶手之一,這事隻

 宜緩圖,切不能操之過急,同時言行必須謹慎,決不能露出破綻,心之中,

 向“喪天翁”一躬身,道:“老前輩,幸會了!”

 “喪天翁”大刺刺地道:“小子,難得你也來參加這盛典,走,喝兩盅去!”

 徐文心一轉,道:“請問老前輩,‘衛道會’會主是何許高人?”

 “此點目前還不能公開。”

 徐文一窒,故作漫不經心地道:“不知那位複姓上官的朋友今天在座否?”

 “也許在。”

 “也許?”

 “嗯,來吧,小子,今天你將是會主的貴賓。”

 徐文又是一愣,困惑地道:“晚輩……會是會主的貴賓?”

 “不錯。”

 “這似乎不可能……”

 “不可能的事多著哩!小子,來吧。”

 青衣蒙面婦人冷冷地道:“慢著!”

 “喪天翁”怪聲怪氣地道:“怎麽回事?”

 “老身的事還沒有解決。”

 “什麽事沒有解決?”

 “不乾你老怪的事。請便吧!”

 “老虔婆,別吹皺一池春水,小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你省省吧!”

 “胡說,以老身的輩份,他竟然連來歷都不肯報上,這……”

 “老虔婆,如你看不出他的來歷,應該自慚……”

 “會的!”

 的字聲中,舉拿便向徐文拍去……

 “喪天翁”伸手一攔,道:“老虔婆,你不怕失了身分,再說,這小子可是一副牛性,

 憑你這樣想逼出他的來歷,你就想左了!”

 青衣蒙面婦人怒聲道:“老怪,莫非要打上一場?”

 “喪夫翁”哈哈一聲洪笑,道:“六十年前打過了,現在,老夫我可沒有這興致。”

 “那你就自便!”

 “可是老夫有使命在身,脫不了呢?”

 “什麽使命?”

 “為會主迎賓。”

 “迎誰?”

 “你,他,兩位都是。”

 徐文心中疑雲大起,自己說什麽也夠不上貴賓兩個字,以“喪天翁”的身分,竟然奉令

 迎賓,把自己與這青衣蒙面婦人相提並論,而自己對會主的來歷,連影子都摸不上,這從何

 說起呢?

 莫非因了自己曾對紅衣少女方紫薇有過援手之恩,而方紫薇曾自稱是半個主人,除了這

 一點,別無可能……

 由方紫薇,他聯想到與她在一道的“聚寶會”少會主,一股莫明的妒意,湧上心頭,暗

 道:他不配,那小子豈能配得上仙露明珠般的方紫薇……

 青衣蒙面婦人踞傲地道:“老身無意在此作什麽貴賓,老怪,你也省省吧!”

 “喪天翁”乾咳了一聲,道:“老虔婆,早該就木的人了,還那麽執拗則甚……”

 “住口!我一生行事不由旁人置喙。”

 “非與這小子為難不可?”

 “他還不配老身為難。”

 “那不就結了?”

 “鬼怪,你再羅嗦,別說老身不顧舊誼。”

 “看來你是要考較老夫了。”

 “這也無妨。”

 “何必呢?”

 “那你就識相些!”

 “哈哈哈哈,老虔婆,老夫生來就是個不識相的人。”說著,轉身向徐文道:

 “小子,此地沒你的事了,你走吧!”

 徐文倒是不在乎他們雙方如何了結,聞言之下,舉步便走……

 “別走!”

 青衣蒙面婦人橫裡一截,“喪夫翁”也不先不後地欺了過去,徐文滴溜溜一轉,彈身飛

 瀉而去,身後傳來颶風卷林的呼轟之聲,看來兩個老怪物已動上了手。

 方場上人已散盡,只剩下那壇台孤零零地兀立在夕陽之中。

 徐文徑朝居中巨廈走去……

 一名黑衣漢子迎上前來,一抱拳道:“閣下便是‘地獄書生’?”

 “不錯!”

 “請隨在下來。”

 在黑衣漢子引導之下,進入巨廈,穿過數丈深的門樓,眼前是一個大院,只見筵開百桌,

 結彩系紅,一片震耳的談笑之聲,夾雜著猜枚行令的吆喝。

 座中不見女賓,想來被接待在另一個地方。徐文目光一路遊掃,他想發現上官宏是否在

 座,但他失望了,穿過了整個院子,沒有發現上官宏的蹤影。

 顧盼間,來在正廳廊沿之下……

 徐文暗覺奇怪,自己將要被引向什麽地方?

 廳廊之上,一列五桌,不問可知,這五桌都是極有分量的人物。

 正自訝疑之間, 只見黑衣人向居中打了一躬,道:“客人請到!”然後退向一側。

 當中一席主位上一條人影離席而出,一擺手,道:“小友請入主席!”

 這離席相請的,赫然正是“衛道會主”。

 徐文有一種受寵若驚之感,他怎麽也想不透何以會被視著上賓接待?

 事實卻不許他多所猶豫,當即欠身道:“區區不敢當此厚愛!”

 “好說,請入座!”

 全席的人,都站了起來,滿場的目光,全射向了徐文,每一個人都有相同的疑問,為什

 麽“地獄書生”會被延作上賓?會主的來歷?雙方之間的關系?

 徐文本身那份困惑,可就別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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