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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手佛心》第 5 章 7星故人
“聚寶會主”目注埋藏“石佛”的穴口,發出一陣得意的脆笑,滿頭珠翠,在日光下閃

 閃生光。

 所有在場的“聚寶會”弟子,一個個引頸而待。

 “聚寶會主”俯身,探手入穴,取出一尊兩尺上下的白石佛像,那佛像似是名手雕鑿,

 遠遠望去仍栩栩如生。

 徐文栗聲道:“他們居然真的得手了!”

 “天台魔姬”嗯了一聲,道:“我看有些不對!”

 “什麽不對?”

 “你不見那尊佛像胸前有一個掌大的窟窿,可能另有文章。”

 “大姐目力銳利,見識也高人一等!”

 這句讚話,是出自徐文的內心,他自改情易性之後,第一次讚佩別人,照他以前的性格,

 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出口的。

 “天台魔姬”報之以甜甜的一笑,道:“兄弟,你不是罵我吧?”

 “我這是真心話。”

 “難得!難得!”

 “難得,難得!”

 話聲中,只見“聚寶會主”把“石佛”反覆審視了一遍,惑然向紅衣少女道:

 “方姑娘,‘石佛’何以無心?”

 方紫薇仍是那副木然的神色,平平地道:“不知道。”

 “當初你見這‘石佛’時,便是這樣子嗎?”

 “是的。”

 驀地此刻――

 “聚寶會主”突地發出一聲驚呼,手內空空如也,距她三丈之外,站著一個弓腰駝背的

 老者,手中正捧著那尊“石佛”。

 這駝背老人,如何現身,如何出手奪取‘石佛’,在場的沒有一個人看清。

 徐文駭然道:“這駝子何許人?”

 “天台魔姬”聲音有些激顫地道:“以這種身手而論,恐怕是……”

 一句話沒說完,只見“聚寶會主”聲色俱厲地道:

 “‘妙手先生’,你是化暗偷為明搶了?”

 駝背老人嘿嘿一笑道:“郭芸香,你憑什麽認定區區是‘妙手先生’?”

 “賊手賊腳,江湖中難道還有第二人不成?”

 “算你猜對了,不過,郭會主,你罵區區賊手賊腳,尊駕也未見高明多少……”

 “閣下還是交回的好!”

 “否則呢?”

 “本會主誓不放過你!”

 “區區倒不在乎這一點!”

 徐文一聽對方便是名揚江湖的神偷“妙手先生”,登時心火直冒,毫無疑問,奪去自己

 翠玉耳墜的必是他,從剛才這一手,就可以證明。他一長身,彈了出去。

 “聚寶會主”郭芸香脫口栗呼了一聲:“‘地獄書生’!”面上立透殺機。

 徐文掃了她一眼,向“妙手先生”身前一欺。

 “妙手先生”眼珠一轉,道:“‘地獄書生’,你也想要這‘石佛’?”

 “在下沒有這意思!”

 “那你意在何為?”

 “不必明知故問,閣下應該心理有數!”

 “老夫與你似乎毫無過節?”

 “哼!閣下這一說,成了名符其實的鼠竊狗偷之流,江湖中的下三濫……”

 “住口,‘地獄書生’,你對老夫說話客氣些?”

 “客氣?閣下配嗎?”

 “妙手先生”困惑十分地注視了徐文片刻,道:“小子,有話另談,等老夫先交待這邊

 的事。”

 徐文眼裡直冒火星,冷峻地道:“閣下別打算開溜……”

 “笑話,‘妙手先生’這塊招牌並非如你想象的那般無價值!”

 “好!閣下交待吧。”

 “妙手先生”目光移向了“聚寶會主”,嘻嘻一笑道:“郭芸香,十年工夫,你成了氣

 候了,小妖變大怪,居然開門立舵,當起會主來了,偷、騙、坑、繃,道出一源,你知道規

 矩嗎?”

 “聚寶會主”面色一變,道:“什麽規矩?”

 “門有門規,家有家法,空道源遠,八字可查!”

 “聚寶會主”隆地退了一個大步,她手下數十名弟子,莫不悚然變色。

 “妙手先生”接著厲聲喝道:“八字之中,你佔那一字?”

 “聚寶會主”激顫地道:“雷、電、風、火、山、水、土、木,下四字,佔山!”

 “妙手先生”哈哈一笑道:“你的道行差遠了,本人上四字,佔電!”

 “聚寶會主”面色浮起了一層死灰,俯首道:“恕下輩不知冒犯!”

 “郭芸香,本人要帶走‘石佛’!”

 “不敢異言!”

 “我知道你心裡並不服,乾脆告訴你,‘白石神尼’,宇內共欽,‘白石庵’聖地,黑

 白兩道均不敢冒犯,你逼令手下人闖庵,是你不對……”

 “是。”

 “還有,魔門之上,我已留有記號,表示‘電’字當家,你竟然不察,還一再發話要庵

 中人現身,簡直愚不可恕!”

 “聚寶會主”又應了一聲:“是!”

 “妙手先生”接著又道:“現在你看看那三棱余石上的記號!”

 “啊!”

 “聚寶會主”抬頭向適才挖掘‘石佛’的窟邊石上掃了一眼驚呼一聲,連退三步。

 “妙手先生”像訓誨下屬似地又道:“照空道規矩,同道不相侵,八字有別,你這是犯

 上!”

 “聚寶會主”威風盡失,嬌軀在微微抖戰。

 “妙手先生”一擺手道:“你無心錯失,走吧。”

 “謝上輩恩典!”說完,轉身向隨行弟子喝道:“下山!”

 陸昀手挽方紫薇的纖手,雙雙站了起來……

 徐文陡地一彈身,欺向陸昀身前,冷森森地道:“把她留下!”

 方紫薇望了徐文一眼,沒有什麽反應,那神情與蔣明珠被該會擄劫時完全一樣。

 白衣少年陸昀咬牙切齒地道:“‘地獄書生’,你憑什麽?”

 “不憑什麽,你想活著下峰的話,便照辦!”

 “別恃技凌人,‘地獄書生’,她並不愛你!”

 這活有如一根刺,直刺到徐文心底。

 “你想死麽?”

 “聚寶會主”一上步道:“‘地獄書生’,上次你冒闖本會,殺人劫質,那筆帳該清算

 了!”

 徐文身形一側,面對“聚寶會主”,道:“好極了,怎麽算法?”

 “殺人償命!”

 “在下人在命在,有本領隻管取去,出手吧!”

 姓李的堂主和另一名老者,突地欺身上前。其余數十名聚寶會弟子,齊齊散開合圍,各

 個手按劍把。

 場面頓呈劍拔誇張之勢。

 “妙手先生”揚聲道:“小子,咱們的帳留待改日了,老夫不耐久等!”

 徐文倒彈而回,口裡道:“慢著……”

 下面的話還沒有出口,一道狂飆罩身卷至,原來“聚寶會主”已乘隙出了手,徐文料不

 到對方會來這一手,本身彈射之勢,加上掌力的推震,一個身形,疾箭般向蓮台寶塔撞去,

 這一撞上,非死即傷……

 一道和風,斜裡飄來,把疾撞之勢消去了大半。

 徐文在即將撞上石塔的刹那,忽感去勢突減,急順勢變式,單掌虛按,飄落實地,俊面

 業已變了色。

 半路伸援手的,竟然是“妙手先生”。

 徐文定了神,道:“謝閣下援手!”

 “不必,與你同道的那隻小狐狸修養不錯,竟然沉住氣沒有現身!”

 他說的,當然是指“天台魔姬”而言,徐文心裡老大不是意思。

 一聲脆笑過處,“天台魔姬”現身出來,熟透了的,像是一團火,使所有人的心為

 之一熨。

 “妙手先生”目注徐文,道:“小子,到底什麽回事?”

 徐文直待開口,一陣震耳懾神的蒼勁笑聲,倏告傳來,笑聲撕空裂雲,使四周的空氣,

 起了急劇的震蕩。

 “天台魔姬”脫口道:“無情老兒來了!”

 所有在場的人,全被笑聲震得慘然色變。隻有“妙手先生”還有些自若。

 徐文不自覺地施展“天台魔姬”不久前所授的抵禦“天震神功”的方法,果然,心血立

 時平靜下來。

 隻刹那工夫,那些功力較差的“聚寶會”弟子,一個個面露痛苦不堪之色。

 笑聲止歇,場中多了兩個怪人,赫然正是“無情叟”與“喪夫翁”。

 徐文內心燃起了仇恨之火,但他不表露在面上,他自知不是兩老怪的對手。

 “無情叟”與“喪天翁”一左一右,夾峙“妙手先生”而立,顯然二怪是為了“石佛”

 而來。

 “聚寶會主”一揮手,一行數十人,悄沒聲地向外退去。

 陸昀仍緊牽著方紫薇的手,跟著撤退。

 徐文大喝一聲:“姓陸的,想走沒這麽容易!”

 彈身撲了過去,姓李的堂主與另一老者,回身發掌阻截。徐文身形一劃,避過掌風正面,

 反圈而回。

 “哇!哇!”

 栗人的慘號傳處,兩老者栽了下去,登時氣絕。

 “聚寶會主”暴喝一聲,撲向徐文,雙掌挾畢生功力,劈了出去。身為一會之主,功力

 自非泛泛,邊挾怒而發的一擊,勢可撼山栗嶽。

 徐文當即被震得連退數步,倒撞在一根石筍上,氣血一陣翻湧。

 陸昀拉著方紫薇,向前疾奔,超越在手下人前頭。

 “閃開!”

 “天台魔姬”嬌喝一聲,抖手就是一把“神針”,悶哼之聲,響成了一片,“聚寶

 會”弟子,登時有十幾名翻滾在地。“天台魔姬”一下子便截在陸昀頭裡。

 “姓陸的,放開她!”

 “辦不到。”

 “‘衛道會’不把你們的老窩翻了天才怪!”

 陸昀色迷迷的雙眼,朝“天台魔姬”上下只顧打量。

 “天台魔姬”春花般的一笑,蕩氣回腸地道:“少會主,你倒是個風流人物!”

 陸昀眉開眼笑地道:“姑娘天仙化人,實在令人心折!”

 “天台魔姬”面上的笑容更甜了,甜得有些膩人,柳腰款擺,向前一挪,道:“少會主,

 你很知情識趣!”

 陸昀劍眉一挑,道:“當然,在下可不像那獨臂小子冷若木石”

 “好啊!”

 “天台魔姬”出手如電,向陸昀腕脈扣去。

 陸昀一側身,把方紫薇一帶,擋住自己身形。冷笑了一聲道:“‘天台魔姬’,區區在

 下還不至笨到好歹不分”

 “天台魔姬”一抓如電,陸昀話才出口,指尖已觸方紫薇肩胛。

 “砰!”

 方紫薇順手一掌,把“天台魔姬”打得倒退三步。方紫薇會猝然出手,是她所意想不到

 的,登對啼笑皆非。

 另一邊徐文與“聚寶會主”打得難解難分。“聚寶會主”似知徐文的殺手非近身不能施

 展,所以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全以劈空掌力攻拒,雙方一時難分高下。

 “無情叟”與“喪天翁”全神盯住那以輕功身法冠蓋武林的神偷“妙手先生”,雙方到

 現在還僵持著不發一言,但彼此心裡有數,論真功實力,兩個老怪物足可製他死命而有余,

 而兩鬼怪遲遲不下手的原因,是怕稍一大意,被他溜走,抑或別有顧忌……

 當然,也許兩怪另有打算。

 “天台魔姬”粉腮一變,道:“姓陸的,你死定了!”

 驀地此刻――

 一個身著彩衣的白發老太婆,幽靈般出現,老太婆出現得十分突兀,誰也不知其所自,

 像是原本就站在那裡似的。

 “天台魔姬”不由一愣,目光和對方一接觸,忽如觸電似的一震,下意識地退了數步,

 對方的目光有一種攝人心志的力量,使人不自禁地感到渺小、軟弱、氣餒……

 彩衣老太婆目光一繞,射向陸昀,乾癟的嘴唇微啟,冷森森地適:“兔崽子,還不放手!”

 陸昀可真聽話,乖乖地松開了手,似乎老太婆的目光言語,有一股令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彩衣老太婆接著道:“老婆子今天不想開殺戒,小命暫時給你留下!”

 聲落,扶起方紫薇,電閃而逝。

 “天台魔姬”喃喃地自語道:“是她!是她!想不到她已加入了‘衛道會’……”

 就在此刻,場中傳出了一聲悶哼。“天台魔姬”回頭一看,只見徐文口吐鮮血,連連倒

 退,苦心大震之下忙不迭地彈身過去,無限關切地道:“兄弟,要緊嗎?”

 徐文咬了咬牙,用手一抹口邊血清,道:“不要緊!”

 隻這眨眼工夫,“聚寶會主”一行,已飛馳下峰,遺臥下十余具屍體。

 徐文恨恨地道:“這筆帳遲早要算的。大姐,方紫薇呢?”

 “天台魔姬”粉腮微微一變,芳心酸溜溜的,但仍柔媚地道:“被她自己人帶走了!”

 徐文內心自責,為什麽要關心她?她也是仇家一路

 心之中,目光向場的另一端瞟去,只見‘無情叟’與“喪天翁”仍死緊地盯住“妙手

 先生”,毫不放松。“妙手先生”目光中微見焦灼,可能,在兩個不可一世的老怪物監視之

 下,他雖身法通文,卻也不敢妄動,怕萬一定不脫,壞了名頭。

 又過了片刻,“喪天翁”開了口:“朋友,把‘石佛’留下,你上路吧!”

 “妙手先生”哈哈一笑道:“區區在下如果空手下峰,豈不大背祖訓!”

 “你能帶走嗎?”

 “也許!”

 “無情叟”冷冷地道:“試試看,老夫不耐久等了!”

 “妙手先生”泰然道:“兩位何不出手?”

 “喪天翁”肉球似的身軀一挪,道:“朋友,彼此心照不宣!”

 徐文錯愕地望了“天台魔姬”一眼,意思是詢問對方在搗什麽鬼,彼此僵持著誰也不願

 先出手?

 “天台魔姬”知道他的心意,向他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場面充滿了詭譎的氣氛。

 “妙手先生”揚了揚手中“石佛”。陰聲道:“兩位一定不放過區區在下麽?”

 “無情叟”道:“除非你乖乖留下‘石佛’!”

 “區區說過,辦不到!”

 “耗下去麽?”

 “兩位有興,在下奉陪。”

 “如果老夫全力施展‘天震之術’‘喪夫’兄發出‘喪天神掌’,你知道後果將是什麽?”

 “在下有把握拚卻兩位之中的一人。”

 “就算如此,你得到什麽?”

 “兩位又得到什麽?”

 徐文大是困惑,他們說些什麽,他一點也聽不懂,難道“妙手先生”有什麽殺手,足以

 使之兩個不可一世的人物顧忌不成?”

 另一個感覺,使徐文更加困惑,方才,他受了“聚寶會主”致命的一記劈空掌,打得他

 口吐鮮血,自知傷勢不輕,但現在,似乎氣血暢行無阻,絲毫也沒有受傷的征象,他沒有服

 藥,也沒有療傷,傷勢自動複原了,這是怎麽一回事呢?”

 當然,這感覺他說不出口,隻是心裡奇怪而已。

 “喪天翁”激動地道:“小偷兒,你真的打算與‘石佛’偕亡?”

 “妙手先生”毫不思索地道:“不錯,但兩位之中隻能有一位可活,甚或一位也沒有!”

 “老夫活膩了,陪你!”

 “哈哈哈哈,值得,區區能有堂堂巨擘陪葬,死又何妨……”

 “老夫可要出手了?”

 驀在此刻――

 一個沙啞的聲音道:“人死因名,老偷兒如此死法,也可告慰了!”

 聲落人現,來的赫然是一手身寶藍儒衫的中年秀士,一雙眼神光充盈,隻是面色有些蒼

 白,與眼神極不相稱,手持折扇比普通扇子大了一倍,斜挎了一個招文袋。

 “妙手先生”端詳了對方一眼,道:“朋友何方高人?”

 中年秀士折扇一張一收,道:“在下‘七星故人’!”

 “什麽?‘七星故人’……”

 “正是!”

 “沒聽說過?”

 “老偷兒,你能偷遍天下物,卻未必能識盡天下人!”

 “嗯!言之有理!”

 徐文一聽對方報名,全身突地一麻,這是直覺的反應,因為他出身“七星堡”,父親是

 “七星幫主”,而對方號稱“七星故人”,此人與“七星堡”有淵源嗎?他極快地從記憶中

 去捕捉這影子,但,毫無所獲。

 隻是,他又勾起了‘七星堡’慘遭血洗的恨事,母親下落不明的悲哀,仇人近在咫尺,

 他卻無能為力,連身分也不敢透露,這痛苦,簡直無法以言語形容。

 這心理上的變化,“天台魔姬”當然不知情,她根本不知道徐文的身世。

 “七星故人”銳利的目光,掃向了徐文。目光一接,徐文下意識地一顫,他發現對方目

 光中隱有一股殺機。

 目光移開了,但徐文還感心悸,他不明白對方何以用這種目光看自己。

 “天台魔姬”悄聲道:“兄弟,可知此人來歷?”

 “不知道。”

 “此人決非善良之輩……”

 “小弟也有此感覺!”

 “七星故人”沙啞的一笑,道:“天材地寶,見者有份,區區倒是不虛此行!”

 “喪天翁”與“無情叟”同時望了他一眼,眼中充滿了不屑厭惡之色。

 “妙手先生”卻接上了口:“‘七星故人’,你準備付什麽代價?”

 “代價?”“當然,天下沒不勞而獲之物。”

 “以閣下之見呢?”

 “退身為妙”

 “否則呢?”

 “閣下會後悔無及。”

 “區區從不知後悔為何物?”

 “那今天你閣下可以體驗一下。”

 “老偷兒,說實在話,你現在是騎虎難下,想要寶,也想要命,對不對?”

 “朋友這話可真是一針見血之談。”

 “奉勸閣下放手算了……”

 “朋友,這句話可就不中聽了。”

 “難道閣下要與‘石佛’偕亡?”

 “如果有人願意奉陪,老夫決不推辭。”

 “七星故人”目光移向了“無情叟”,陰陰地道:“前輩德高望重,黑白同欽,難道也……”

 “無情叟”揮手道:“此地沒你說話的份兒?”

 “七星故人”冷哼了一聲道:“前輩說話該留些余地。”

 “你最好是離開為上”

 “區區一向不願受人喝斥。”

 “你目視很高?”

 “士可殺不可辱!”

 “少給我老人家來這一套,武林重尊卑之序,你這是沒大沒小!”

 “自重而後人重,前輩覬覦‘石佛’,便已失去了身分。”

 “你敢教訓我老人家?”

 “事實本來就是這樣。”

 “你師承何人?”

 “這一點歉難奉告。”

 “我老人家要教訓你……”

 “區區決不逃避!”

 “無情叟”氣得須發蓬飛,一掌向“七星故人”推了過去,掌心一登,勁氣暴湧,隱夾

 風雷之聲,氣勢駭人已極。

 “七星故人”竟然揮掌相迎。

 “隆!”然巨震聲中,絲絲勁氣向四外迸射,“七星故人”倒退了兩個大步。

 徐文與“天台魔姬”大是震驚,“七星故人”竟然能接下“無情叟”的一掌而夷然無損,

 這一份功力,武林中已難找到幾人。

 “無情叟”嘿嘿一笑道:“看不出你小輩真有一手,難怪如此狂傲,再接一掌!”

 聲落掌出,一道排山勁氣,迅猛地朝“七星故人”罩身卷去,勢道較之前一掌,更加駭

 人。

 藍影晃處,“七星故人”鬼魅般橫移八尺,身法之快,令人怎舌。

 “砰!”然巨響聲中,石屑粉飛,一根合抱石筍,被震成了一堆石屑。

 同一時間,隻聽“喪天翁”暴喝一聲:“哪裡走!”

 徐文側頭一看,場中已失去了“妙手先生”的蹤影,這老偷兒的身法的立奇,的確世無

 其匹。“喪天翁”也在刹那間失去了蹤影。“無情叟”舍棄了“七星故人”,跟著追下峰去,

 峰頂上,剩下了“七星故人”、徐文、“天台魔姬”,和十余具“聚寶會”遺留下的屍體。

 徐文大是懊喪,他本來要向“妙手先生”追查翠玉耳墜的下落,對方這一走,要找他可

 就難了,老偷兒化身千百,輕功蓋世,縱使碰上,也未必認得出來,他的真正面目來歷,武

 林中恐怕沒有一人知道,要去追,當然是不可能的事。

 “天台魔姬”興味索然地道:“兄弟,走吧!”

 “七星故人”冷森森地道:“慢著!”

 徐文心中一動,以更冷的音調道:“閣下有何見教?”

 “七星故人”冷電似的目芒在徐文面上一連幾繞,一字一頓地道:“你就是‘地獄書生’?”

 “不錯。”

 “聽說你殺人不留痕跡?”

 “閣下什麽意思?”

 “本人要見識一下。”

 “閣下在玩命?”

 “就算是吧。”

 “在下不想平白殺人……”

 “小子,別狂吹大氣。”

 徐文連日來滿腹怨氣無處發瀉,被對方這一撩拔,無名孽火升了起來,沉聲道:“閣下

 是有意尋岔麽?”

 “七星故人”語含不屑地道:“尋岔兩字,用在你身上還不配,本人隻是一時好奇,考

 量你一下而已。”

 徐文壓抑了許久的那股戾氣,蠢然欲動,雙目一瞪,道:“在下再申明一次,閣下別把

 生命當兒戲?”

 “哈哈哈哈,‘無情’老兒尚奈何不了本人,你算什麽!”

 “誠心找死麽?”

 “試試看!”

 徐文可再也不能忍耐了,身形一彈,閃電般撞向對方,同時施出了殺手。

 “七星故人”冷笑連連,不閃不避。

 徐文殺手施出,對方毫無反應,心頭不由劇震。又一個無視於殺手的人,這是第三人,

 他窒住了。

 “砰!”

 “七星故人”一掌劈正徐文的前胸。徐文慘號一聲,身形飛瀉而出,撞在三丈外的一方

 巨石上,再反彈落地,口鼻血湧如泉。

 “天台魔姬”驚呼一聲,雙手探懷。“七星故人”獰笑一聲,出手如電。“天台魔姬”

 淒哼一聲,虛軟地栽了下去。“七星故人”一把抓起重傷的徐文,揀到峰後斷岩邊,脫手拋

 了下去……

 “天台魔姬”穴道被製,絲毫也不能動彈,一見徐文被拋下斷岩,登時芳心盡碎,急怒

 攻心,哇地噴出了一口鮮血。

 “七星故人”折回原地,目灼灼地注視著“天台魔姬”,略不稍瞬,漸漸,目光變了,

 散放著原始的獸性……

 “天台魔姬”從對方的眼神中,意識到對方的企圖,但她無法反抗,眼前一黑,幾乎暈

 死過去,身手雖不能動彈,口還可以開,她淒厲地吼道:“你……想做什麽?”

 “七星故人”口裡發出一陣得意的狂笑,那笑聲聽在“天台魔姬”的耳中,比午夜廢墟

 中的鬼嚎還要恐怖十分。

 “嗤!”

 胸衣被撕開了,一陣涼氣透入,一對晶瑩的玉峰,袒露了出來。

 “哈哈哈哈,天生尤物,不虛此行,不虛此行!”

 她像是被人把靈魂活生生地剝離軀殼。

 魔手,探向她的裙帶……

 死!最殘酷的死,也沒有這種即將發生的事實可怕。

 她的舌頭僵直了,粉腮灰敗,口唇急速地顫動,卻發不出聲音來。

 平時一雙令人的媚眼,此刻鼓瞪著幾乎突出眶外。

 驀地――

 “七星故人”縮手退身,怔怔地望著“天台魔姬”腰間露出的一塊玉塊口裡喃喃地

 著道:“三指塊,她是她的傳人……”

 目光一變再變,他似乎難舍這塊到口的肥羊肉,但又有所顧忌……

 “天台魔姬”拚命運聚獨門玄功,想自解穴道,雖然這做法可能歸於徒勞,但一個人處

 在任何絕境之中,總不放過任何一絲求生的希望,這是本能。

 當她發覺對方顧忌的眼神時,她開了口:“閣下呈一時的獸欲,會得到嚴重的報復!”

 “七星故人”沉思了片刻,突然一語不發,彈身而逝。

 “天台魔姬”像是死裡逃生,飄渺的魂兒歸了竅,她加緊運功撞穴,約莫盞菜工夫,穴

 道貫通,她站起嬌軀,掩好胸衣,淚水,卻在這時撲簌簌滾了下來。

 她想起了徐文,想不到他會落得如此下場。

 她深深地愛著他,她期待著有一天他回報以同等的愛,現在,這夢被擊碎了。

 她舉起重達千鈞的腳步,懷著幻滅的悲哀,一步步挨向斷岩邊。她坐下來,望著那深不

 可測的無底絕谷,芳心片碎,腦海裡呈現出無意識的空白。

 淚水,濕透了她的衣襟,山風,拂動著她的裙裾,襯出一個孤寂的身影。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一個蒼勁的聲音起自身畔:“姑娘是‘天台魔姬’?”

 “天台魔姬”被從無意識的境地中喚回,她吃驚地一轉頭……

 “呀!”

 驚呼聲中,她彈起嬌軀,疾退數尺。

 面前,站立的是錦袍蒙面人,對方曾向她和徐文下過毒手,她曾以“七旋飛刃”

 傷了對方的頭,但事後徐文不承認有這事實……

 是他嗎?

 她的目光繞向對方頭部,但在方巾掩蓋下,她什麽也看不到。

 錦袍蒙面人又開了口:“姑娘就是武林人稱的‘天台魔姬’?”

 她不能不回答,期期地道:“不錯,閣下……”

 錦飽蒙面人沒容她說下去,緊接著又問道:“姑娘認識‘地獄書生’?”

 “天台魔姬”芳心一慘,手不期然地摸上暗器,口裡道:“認識,閣下有何見教?”

 “老夫在找他。”

 “什麽?閣下……找他?”

 “是的,我聽人說姑娘和他從這一路奔來,所以追了過來……”

 “天台魔姬”咬了咬牙,道:“閣下意欲何為?”

 錦袍蒙面人沉吟了片刻,才以十分莊重的口氣道:“姑娘可知他與老夫的關系?”

 “天台魔姬”心中一動,道:“這倒要請教?”

 “我們是父子。”

 “天台魔姬”全身一顫,栗聲道:“父子?”

 “不錯。他人呢?”

 “他……死了!”

 錦袍蒙面人狂喊道:“什麽,你再說一遍?”

 “天台魔姬”忍不住心中酸楚,淚隨聲下地應道:“死了!”

 錦袍蒙面人身軀一個踉蹌,淒厲至極地叫道:“如何死的?”

 “天台魔姬”狐疑萬分,但悲哀已整個地控制了她,切齒道:“他被一個叫‘七星故人’

 的中年文士,掌擊重傷,拋下斷岩!”

 錦袍蒙面人身軀連晃,像是要栽倒下去,目注深淵,許久,才顫聲道:“‘七星故人’

 是何來路?”

 “不知道,江湖中從未聽說有這一號人物!”

 “長得什麽形象?”

 “身著藍衫的中年文士,面色蒼白,目光犀利,眼神與面色不相稱,極易辨認,不過……”

 “不過怎麽樣?”

 “依我看來,那似乎不是他本來面目,極可能是經過易容。”

 “哦!”錦袍蒙面人驚呼了一聲,接著又道:“老夫會留神的,他逃不了,老夫誓必為

 愛兒復仇。姑娘,聽我兒不久前告訴我,有人冒充老夫形象,對他下殺手,姑娘對此想必知

 情?”

 “天台魔姬”隱在心裡的疑團,已被對方提了出來,看樣子,的確如“地獄書生”所料,

 有人冒他父親下手,當下頷了頷首,道:“是小女子親自所睹的。”

 錦袍蒙面人沉默了片刻,淒哽地道:“姑娘莫非與人交過手?”

 “天台魔姬”對方才險遭強暴的一幕,自然羞於出口,但恨意未消,憤然道:

 “是的,對方便是‘七星故人’!”

 “他人呢?”

 “不久前離開了。”

 “天涯海角,老夫必找到他為我兒償命。姑娘,你對我兒似情有所鍾?”

 “天台魔姬”觸動心事,幾乎想哭出聲來,她默然一點頭,喉頭似被什麽東西哽住,什

 麽話也說不出來。

 錦袍蒙面人歎了一口氣,悲聲道:“姑娘蘭心慧質,隻怪我兒福薄唉!天意如斯,夫複

 何言!”

 “天台魔姬”忍不住又流下淚來。

 錦袍蒙面人咬牙切齒地道:“姑娘,恕老夫此刻心情紊亂,後會有期,老夫得先設法尋

 到遺體……”

 話聲中,轉身奔去,身形顯得有些踉蹌。

 “天台魔姬”才想起意忘了請教對方名號來歷,她深深地愛著徐文,現在徐文死了,而

 她對他的來歷,與任何陌生人沒有兩樣,連他的姓都不知道,這未始不是人世間的一幕悲劇

 。

 她坐回原來的位置,木然絕望地向下望著。

 暗沉沉的深谷似已帶走了她的一切。

 她似置身在一個虛無的境地中,一切的感覺都是空,沒有任何實體的存在,連她自己在

 內……

 且說,徐文被“七星故人”掌擊重傷,拋落斷岩,在他最後閃電般的一,自是將粉身

 碎骨,屍骸無存,他連掙扎呼喊的余地都沒有,殞星般地下墜中,他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耳際突然響起一聲“噫!”

 若有若無的意識中,他對這聲“噫!”起了反應,但那反應隻如微風掠過水面所引起的

 水紋一樣,淡淡的,淺淺的,瞬即消失。

 “他居然還會活……”

 聲音再傳入耳,他的意識被喚回了些、他想睜開眼,但眼瞼重若乾鈞,用盡力也撐不開,

 意識倒是複蘇了。

 “我難道沒有死麽?”他想。

 又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內元開始流轉意識也由濁而清,他徐徐睜開了眼,昏昧的光線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平滑的岩壁,接著,地看清了這是一個石洞。

 “我……真的還活著!”

 他驚喜萬狀地喊出了聲,但聲音卻微弱得連自己都聽不到,他隻是頎覺自己業已呼叫出

 聲而已。

 “娃兒,你實在命大,該死而不死!”

 這句話,他完全聽清楚了,語音蒼勁震耳。他用力側轉頭,目光所及,不由心頭大震,

 在距他數尺之處的地上,盤膝坐著一個怪物,紛披的白發,垂及地面,茸茸亂須,遮去了整

 個面孔,隻兩隻電炬似的目光,從須發中透射而出。

 若非對方說了話,他簡直不敢相信對方是一個人。

 這時,他確信自己仍然活著,意外的驚喜,帶來一股莫明的力量,使他生機大盛。他雙

 手撐他,搖搖不穩地坐了起來。

 望了那怪人半晌,才振起精神開口道:“是老前輩救了晚輩?”

 怪人震耳的聲音道:“娃兒,老夫差點死於你手!”

 徐文愕然張大了雙目,道:“這……怎麽會?”

 “你的毒手!”

 徐文心頭狂震,一看,自己隱在貼身的左手,已然露了出來,他驚然望著怪老人,久久

 沒有說話。

 他的秘密,第一次被人拆穿。

 毒手,這一隻含蘊劇毒的手,隱藏在衫內,肋下開了一孔,外面被虛垂的衣袖遮住,望

 上是個獨臂人。與敵人交手時,隻要身形接近,毒手從小孔內伸出,觸膚即倒,這秘密,誰

 也不會發現,主要是死者無傷,也無中毒跡象。

 怪人又開了口:“娃兒,如老夫所猜不錯,你這隻毒手所含,是毒絕人世的‘無影摧心

 手’?”

 徐文又是震驚莫明,栗聲道:“老前輩說對了,正是‘無影摧心手’!”

 怪人目中寒芒暴射,沉聲道:“你練成這種武林失傳數百年的毒功,顯見不是什麽好來

 路,老夫該毀了你

 徐文心膽皆寒,陡地站起身來,退到壁邊。

 死亡的陰影,又籠罩了他。

 怪老人懾人的目芒,隨著他轉移,直射在他的面上,許久,才喃喃地道:“看你樣子,

 根骨靈秀,又不像窮凶極惡之徒……”

 徐文沒有說話,隻怔怔地瞪著對方,心中卻在轉著圈子,這怪老人顯然已觸及了自己的

 左手,但他並未中毒,而且能一口道出“毒手”的來歷,憑這一點,對方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要取自己性命,恐怕易如反掌。

 如果自己該死,是逃避不了的。

 “小子,你出身何門?”

 徐文想了想,坦然道:“‘七星幫’!”

 “‘七星老人’是你何人?”

 “那是先祖父!”

 “此刻掌門是誰?”

 “家父!”

 “以老夫所知,‘七星老人’素行正大,並不擅用毒

 “是的。”

 “那你毒功何來?”

 “是……是……家父所傳。”

 怪老人沉默了片刻,以十分凝重的聲音道:“以老夫所知,這‘無影摧心’之毒,毒絕

 天下,中毒的人,絕無中毒跡象,毒一沾膚,立攻心髒。而練成‘無影摧心掌’的,僅有兩

 百年前的‘鬼見愁’一人,據說,‘鬼見愁’是被火燒死的,死後並無傳人,你父親莫非得

 了他遺留的‘毒經’?”

 徐文驚惶地道:“是的。”

 “你可知道練了這‘無影摧心手’,終生不解?”

 “這……這……”

 “那你父親毫無人性,他竟然讓你練這毒功,毀你一生!”

 徐文驚疑地道:“晚輩身上帶有解藥。”

 “隻能解別人中毒,卻不能散本身毒功。”

 “這……怎麽可能?”

 “老夫僅是耳聞,不曾見識過‘毒經’,據先輩傳言,‘無影摧心手’一經練成,毒與

 練功人本身溶而為一,除了切除這隻‘毒手’,此毒終生不解。”

 徐文一顆心頓往下沉,如果事實真的如此,自己一生便算毀了,但,一個做父親的會摧

 殘自己的親骨肉嗎?抑或是父親根本不知道這後果?

 他從不曾聽父親提到過這樣的話,隻是告訴他,此功練成,可以無敵天下,但不能與人

 發生肌膚之親。事實證明,並非無敵天下,碰到動力卓越的對手,雙方不接觸,“毒手”就

 不能發揮威力,否則自己也不致被人擲落斷岩了。

 如果,父親明知這後果,而命自己赴開封求親,安的是什麽心呢?

 自己無端端愛上方紫薇,豈非也極為可笑?

 他回憶練這毒功的情景,記得那是從八歲開始的,每天以藥計浸手,按時服藥,按時照

 父親口述的訣要運功,整整十年,才告練成,可就沒聽父親說過如何散功……

 事實真如這怪老人所說嗎?

 這不僅恐怖,而且慘無人道!

 “娃兒,你不相信?”

 徐文期期艾艾地道:“不是……不信,而是難信

 “嗯!將來你無妨試試看。”

 “老前輩何以不畏劇毒?”

 “老夫業已練成‘金剛神功’,百毒不侵!”

 徐文駭然大震,想不到眼前的怪老人,竟然練成了僅屬傳聞的“金剛神功”,看來他在

 武林中恐怕找不到對手了,但心中仍有些不釋。

 “此毒無形,老前輩何以知曉?”

 “毒雖無形,中毒的人不能沒有感應。”

 “哦!請問老前輩尊號?”

 “老夫名號早已忘了。”

 “晚輩被人拋下斷岩,老前輩如何救晚輩粉身之厄?”

 “是岩壁間的山藤救了你,非關老夫,算是你命大吧。不過,你被山藤阻住墜勢,重複

 落地,雖免了粉身碎骨之災,但當時你確是死了,心脈已絕,想不到一個時辰之後,生機再

 現,這是老夫生平所見唯一奇事……”

 徐文惑然道:“老前輩曾施救嗎?”

 “沒有,因為你確已死亡!”

 “這……”

 “啊!小子,你是否服食過什麽天材地寶之類的藥物?”

 “沒有。”

 徐文斷然地搖了搖頭,他忽然憶起在旅邸中,遭到冒父親形象的錦袍蒙面人暗算死過一

 次,又活轉來,這是什麽原因呢?

 他愈想愈迷糊,百思不得其解,這是不可能的怪事啊!

 怪老人話題又轉,道:“小子,你怎會被拋落這斷岩的?”

 “遭人暗算!”

 “有多少人毀在這隻‘毒手’之下?”

 “晚輩不到不得已時,不施毒手,自信從不濫殺無辜。”

 “老夫有些信不過?”

 “老前輩說這話的意思是……”

 “老夫本想毀了你,為武林除一大患,不過在你先祖‘七星老人’曾與老夫有數面之

 緣,改變了主意,留下你這隻‘毒手’吧!”

 怪老人說來非常輕松,聽在徐文耳中,卻不輸五雷轟頂,潛在的傲性,使他不屑於乞憐,

 咬了咬牙,道:“老前輩可以取晚輩性命,要殘晚輩一臂……”

 “怎麽樣?”

 “辦不到!”

 “小子,老夫取你性命,並不比撚死一隻螞蟻費事?”

 徐文雙目迸出了火花,厲聲道:“請下手!”

 怪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掌,隻一抬,徐文但覺一股其強無比的吸力,把他拉到了老人身前

 伸手可及之處,登時驚魂出了竅,憑這一手,要他死決活不了。

 “你真的願死而不願殘臂?”

 “不錯!”

 “你想清楚了?”

 “自力不足以保命,根本毋須去想!”

 “你倒是很狂傲?”

 “哼!”

 怪老人偏頭想了一想,突地重重一拍皤然皓首,道:“該死,老夫忘了一件大事,小子,

 你上白石峰,‘白石庵’是你必經之地?”

 徐文心中一動,道:“是的。”

 “碰見那臭尼姑沒有?”

 “臭尼姑,誰?”

 “那自稱‘白石神尼’的?”

 “早已升登極樂了。”

 怪老人全身一顫,陡地起身,一把抓住徐文腕脈,厲聲道:“你說她死了?”

 徐文大吃一驚,道:“是的!”

 “是真是假?”

 “晚輩似乎沒有說謊的必要。”

 “哈哈哈哈……”狂笑聲中,怪老人跌坐回地面,漸漸,笑聲變成了哭聲,聲浪在洞中

 來回擊撞,勢如驚濤駭浪,狂風驟雨,震得徐文耳膜嗡嗡作響,愣愣地望著對方,有些手足

 無措。久久,怪老人止住哭笑難分的號陶,自語道:“她死了,她竟然死了,老夫數十年苦

 待成了泡影……”

 徐文好奇之火熾,他想,這怪老人與“白石神尼”之間,必有某種不平凡的關系存在,

 一個在峰前,一個在峰後,聽口氣已數十年不謀面,這的確夠玩味。

 心之中,忍不住問道:“老前輩為何如此激動?”

 怪老人連連揮手道:“去!去!老夫的事誰要你多嘴!”

 徐文乘風轉舵,回身便向洞外走去……

 “回來!”

 徐文不期然地止步回身。

 “小子,你想走麽,這輩子休想了!”

 “老前輩什麽意思?”

 “你小子除非助生雙翅,否則休想離開這絕地。告訴你,這鬼地方深達千仞,四面絕壁,

 猿猱難攀,否則我老人家怎會呆上數十年寒暑。”

 徐文一愕,解嘲似的一笑道:“老前輩要殘晚輩這隻左手,豈非也是多余,既不能出困,

 ‘毒手’何患?”

 “廢話,我老人家當然有道理。!”

 “晚輩倒想請教?”

 “小子,老夫又改了主意,不想卸你的‘毒手’了,

 不過,有條件……”

 “請問什麽條件?”

 “你發誓重出江湖之後,不以‘毒手’傷害無辜。”

 “這一點老前輩放心,晚輩從未無故傷人。”

 “你立誓!”

 “老前輩,善惡存於方寸之間,誓言隻約束君子不約束小人。”

 “嗯!也有道理,你辦得到麽?”

 “晚輩可以答應。”

 “好,老夫信你一次,設法讓你出這絕地,但你替老夫找一個人……”

 徐文登時精神一振,道:“請吩咐!”

 怪老人目光一黯,道:“也許此人早已不在人世,不過,老夫在未證實她的生死前,決

 不死心。”

 “是什麽樣的人?”

 “一個女人!”

 “女人?”

 “嗯、女人,一個絕世美人。哈哈!情關難堪,昔日的美人,而今是什麽模樣?

 龍鍾老婦?夜叉?去休!去休……”

 音調充滿了冬日肅殺之味。

 徐文籲了一口長氣,道:“她是誰?”

 怪老人神不守舍地道:“她叫杜如蘭!如蘭!如蘭;絕壑吐豔,美冠群芳,超塵脫俗……”

 以下的話,像囈語,模糊難辨,似乎回憶已把他帶到另一個境地中。

 徐文驚奇地望著這神秘的怪人,想開口又插不上語。

 怪老人激動了一陣之後,又慢慢平靜下來,一擺手道:“坐下,聽我老人家告訴你。”

 徐文依言就地坐下,怪老人眼中閃動著一種異樣的光輝,幽幽然開口道:“數十年前,

 武林中出觀了一對姊妹花,大的杜如意,小的叫杜如蘭,容貌與武功雙絕,風靡了整個江湖,

 也使無數年青武士如癡如狂。在無數追逐者之中,有一個自視極高的劍土,在偶然機會中,

 結識了這一雙姊妹花,那劍士獨鍾情於那做妹妹的,兩人海誓山盟,互約白首,可是那做姐

 姐的,卻暗中屬意這劍士……”

 話鋒至此一頓,又道:“做姐姐的暗戀成狂,卻不能橫刀奪乃妹之愛,於是,她出了家……”

 “哦!”

 徐文已約略猜到故事的內容,不由“哦”了一聲。

 怪老人橫了他一眼,又道:“姊妹倆幼遭孤露,相依為命,乃妹悲乃姐的遁入空門,但

 卻不知她姐姐的心事,那劍土也不知情……”

 接道:“不久之後,做姐姐的奇緣巧遇,得到了上古異人遺留的一尊‘石佛’。”

 “啊!”徐文驚呼出聲,這是武林中無法聽到的秘辛。

 怪老人自顧說下去道:“於是,她練成了絕世身手,被人尊為‘神尼。她雖然出了家,

 也得了名,但,卻斬不斷那柔韌的情絲,勘不破那情關。”

 “有一天,那劍士為了要早日與情人結為連理,特地到尼庵請命。做姐姐的提出了條件,

 除非他成為天下第一人,否則不許與乃妹匹配……

 “劍士請教如何能成天下第一人,做姐姐的拿出一片唄葉,說,上面所載是佛門至上武

 學‘金剛神功’,必須純陽之體才能參修,此功若成,放眼宇內將無敵手……”

 “習武的人都有一種嗜武狂,試問,平白得此神功,成功之後,又可與情人共偕白首,

 誰能不動心?那劍士當然感激無限,欣然接受。”

 “在做姐姐的安排下,他被引入一個極隱秘的所在閉關潛修。參修了一段時日之後,他

 發覺情形不妙,真氣流轉不能歸經,險險導致走火入魔。他想啟開與那做姐姐的參研,叩關

 之下,忽然發現那穿越山峰的秘道,業已被封死……”

 “那劍士呼天不應,叫地不靈,他到這時才覺悟自己中了圈套,此生恐怕已難返世間,

 在極度憤恨與悲傷之下,他幾乎發狂,做姐姐的因愛成妒,施這狠手,他相信那做妹妹的決

 不知情……”

 說到這裡,怪人目中泛起了淚光。

 徐文的雙眉,已緊緊地皺在一起,暗思,可能嗎?

 “在絕望中,那劍士盡量朝好處想,他希望這不是真實,當他神功有成,那做姐姐的會

 來啟關,於是,他又潛心研那唄葉,年複一年,他終於發現口訣是被塗改過的,難怪氣不歸

 經,血行岔道……

 “為了要重見情人,他必須活下去,憑他的天賦,鑽研出口訣錯誤的所在,苦苦參修,

 整整十年,他練成了‘金剛神功’,破關之下,發現這的確是預謀,秘道已全部被毀,與山

 峰渾如一體,出困是絕望了。於是,他想到千仞絕壁,他集全力於飛升之術,可是,事實又

 粉碎了這一絲希望,由於先前照錯誤口訣修練,經血走岔,成了痼疾,一口真氣提到極限時,

 突有濁氣發生,輕身之術始終無法越過某一限度。

 “他徹底地絕望了,但他仍然要活下去,希望有一天他的愛人得知真情前來相救,或是

 那做姐姐的天良發現,使他重見天日,於是,他在渺茫的希望下,苟延殘喘地活到現在……”

 怪老人故事說完了,目光中盡是恨和絕望。

 徐文被深深地感動了,他同情這不幸的老人。

 一個年青劍土,在絕望的境地中,變成了白發蒼蒼的老人,的確是太殘酷了。

 不用問,故事中的劍士是這怪老人,做姐姐的當然是“白石神尼”了。

 誰能想象,一個被武林尊為超人的“白石神尼”,居然會做下了這等殘忍絕倫的毒事,

 等而下之,當今一些自命正道之士,私底下的行為又如何?

 太可怕了,江湖鬼蜮,令人無法思議。

 徐文想到了自己的處境,這怪老人數十年來,無法出困,自己豈非更加無望?

 想到這裡,一顆心登時抽搐起來。

 怪老人垂首沉思了半晌,怪地抬頭,目射神光,以莊嚴無比的口吻道:“娃兒,你答應

 無論如何,為老夫查出杜如蘭的生死下落嗎?”

 “答應,可是……”

 “可是什麽?”

 “怎能脫出這絕境呢?”

 “老夫說過自有道理。”

 徐文激動萬狀地道:“老前輩有何道理?”

 “老夫助你打通生死玄關之竅,然後把本身真元輸送給你,再傳你一式身法,就可以飛

 升而出。”

 “這……晚輩不能從命!”

 “為什麽?”

 “老前輩沒理由對晚輩付出這大的犧牲!”

 “老夫是要你辦事。”

 “老前輩在輸出全部真元之後,本身將如何?”

 “老夫沒說全部,八成已足夠,余下的兩成,已夠老人保命。”

 “晚輩愚見,還是另謀他法。”

 “哈哈哈哈……娃兒,憑你這一點存心,老夫完全相信你了,告訴你,除此之外,別無

 他徑可循。來,背對老夫坐下……”

 徐文被這意外的情況,弄得手足無措,口裡訥訥地道:“老前輩!這……這……”

 “娃兒,由不得你了!”

 一股絕大的旋力,把他的身形車轉,拖落地面,事實已不容他猶豫或考慮,隻好坐正身

 軀,一道熱流,從“命門”滾滾而入。

 外力加上本身真元,匯成一股巨流,撞向任督之處的“玄關”。

 一次!

 二次!

 三次!

 ……生死之竅貫通,強猛的震蕩,使徐文失去了知覺,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神智複蘇,

 但覺又一道熱流,從“百會”大穴湧入體內,穿經走脈,如長江大河,洶湧奔騰,全身如遭

 火焚,汗出如注。

 他以本身真無導引,運行了一周天又一周天。

 洞中光線由明變暗,又由暗轉明。

 徐文收功看視,只見怪老人神情萎頓,目中已不見懾人的神光。

 他既感且慚,恭敬地拜了下地,他沒有說什麽,大思不言謝,他隻能銘記在心裡。

 又是一天一夜,他學會了老人自創的一式“旋空飛升身法”,這身法全憑一口清氣,盤

 旋上拔,藉壁間點足之勢挨氣回升。

 因禍得福,這是他做夢也想不到的。

 第三天,日出,老人要他離開。

 兩日夜相處,使他對這老人發生了濃厚的情感,當然,這是基因於所受的殊恩。

 老人取出一支金簪,慎重地道:“娃兒,這是信物,你找到那叫社如蘭的女子……

 不,她該是年登耄耋的老太婆了,你出示信物,告訴她你所見所聞!”

 徐文恭謹地接過,貼身藏好道:“好前輩,請示尊號?”

 怪老人搖頭道:“不必提了,她心裡知道就行。”

 “晚輩有一愚見,務請老前輩俯允?”

 “什麽事?”

 “晚輩出去之後,結繩請老前輩……”

 “不用,壁高千仞……”

 “千們也是一個限度,結千仞之繩,並不費事。”

 “老夫在此候你回音,你離開後,立即去辦事。”

 “老前輩何以不願離開?”

 “‘白石神尼’已死,失去了泄憤的對象,數十年前的情人,不知是否尚在世間,老夫

 年已百歲,該就木了,所等待的,隻是能見她一面,或是一個訊息而已,歲月悠悠,人生已

 到盡頭,老夫還有何望,你去吧!”

 徐文心中十分不忍,不由滴下淚來,這是至性的流露,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為別人流淚

 。

 怪老人似乎也相當激動,但他忍住了,連連揮手道:“去!去!堂堂武士,勿效兒女之

 態!”

 徐文黯然再拜,走出洞外,抬頭一看,絕壁如鏡,像是刀切的一樣,看那岩沿,似乎接

 到了天,他真不敢自信憑那式身法,是否可以平安出困。

 單是看,就有些心旌搖搖。

 他功運周天,氣納丹田,充盈的真氣,使他感到身軀飄然欲舉。

 怪老人悄然來到他的身後,沉聲發話道:“全心默運,氣不可濁,起!”

 徐文口裡輕嘯一聲,雙腳一蹬,身形如脫督之箭般彈射而起。這一拔,有十丈高下,半

 空一折,足尖點向岩壁,藉一點的反彈之力,旋飛而起。

 一圈又一圈。

 他真不敢置信,竟然真的升登峰頂。

 他長長地換了一口氣,抹去了額上的汗珠,把左手脫出衣袖,藏在衣底,仍是那左袖虛

 飄的獨臂模樣。

 刹那之間,他心頭湧起了幾個不同的意――

 他想到兩次向自己施殺手的錦施蒙面人!

 無端把自己拋落斷岩的“七星故人”!

 也想到“衛道會”一幫仇人!

 流離的父親!

 失蹤的母親!

 在承受了斷岩怪老人的內元之後,不知功力究竟增高了多少?是否可仗以快意恩仇?當

 然,這問題很快就會得到證明的。

 他又想到怪老人要他找尋的女人杜如蘭,從何著手呢?他自然地想到了紅衣少女方紫薇,

 她是“白石神尼”的傳人,極可能知道她師叔的下落……

 驀地――

 他發現數丈外的斷岩邊,坐著一個女子,像一尊石像。

 他仔細一辨認,心頭為之大震,暗道,原來是她,三天了,難道她還沒有離開?

 心之中,彈身過去,喚了一聲:“大姐!”

 那女子赫然正是“天台魔姬”,只見她幽幽回過頭來,陡地,雙目睜得滾圓,粉腮起了

 ,久久不作一聲,茫然,驚愕,駭怪……

 徐文再次道:“大姐,你怎麽了?”

 “天台魔姬”一翻身下了岩石,顫栗地道:“你……弟弟,你沒有死?”

 徐文深被她那神情感動,向前挪了兩步,道:“大姐,我沒有死!”

 “是真……的?還是……夢?”

 “真的!”

 “天台魔姬”口裡親切地喚了一聲:“弟弟!”雙臂一張,撲了過來。

 徐文一晃身,大聲道:“別碰我!”

 “天台魔姬”愕然收住撲勢,淚水順腮而下,陣中閃動著慈母似的光輝。

 徐文這才發覺她已憔悴了。

 “弟弟,你竟然還活著!多麽意外的奇跡啊!”

 “姐姐,你一直沒有離開?”

 “弟弟,我……一直想跳下去,與你一起……”

 她垂下了螓首,驚修的粉腮上浮起了一層紅暈。

 這是真情的流露,也說明了她的癡心。徐文深深內疚,覺得自己真不配接受她這樣的情

 感,自己並不曾給她什麽,心裡連一點愛意都不曾起過,之所以與她親近,隻是想利用她成

 為自己報仇力量的一環。

 他為自己以前的作法感到卑鄙。

 他想說出真情,請她厚諒。

 他想抱住她,告訴她自己從現在起,報答她這一番深厚的情意!

 然而,他沒有這樣做,一個意使他冷靜下來,他的那隻左手――毒手。果如怪老人所

 說,自己此生沒有資格親近任何女子。

 他心裡起了一陣絞痛,他想不透一個做父親的,為何要親生骨肉練這毒功?這是瘋狂,

 是殘酷!他想,父親必然有散功之方,不然他不會如此斷送自己的兒子

 “弟弟!”

 “天台魔姬”眸中換了一種醉人的光彩,低喚了一聲。徐文感覺得到,這一聲呼喚,包

 含了多少情意,多少言語。

 “弟弟,你怎麽會奇跡似地活著呢?”

 “也許是命不該絕,我被拋落時,恰巧掉在一蓬山藤之上,沒有粉骨碎身;更巧的是斷

 岩下有人……”

 “有人?”

 “是的。”

 於是,徐文把自己的遭遇,簡略地說了一遍,隻隱起“毒手”被拆穿這一節沒提。

 “天台魔姬”激動得嬌軀亂顫,口裡連聲:“啊!啊!”

 “大姐,你聽說過杜如蘭其人嗎?”

 “從未聽說過,不過,總可以查探得出來的。”

 “那‘七星故人’呢?”

 “天台魔姬”咬牙切齒地道:“我幾乎被他凌辱,所幸身上所佩的師門信物救了我。”

 徐文一聽,不由發指,恨聲道:“我不殺他誓不為人!”

 “哦,弟弟,我忘了告訴你令尊曾在此現身!”

 “家父?”

 “是的,錦袍蒙面,我幾乎誤認他是那向你下殺手的冒充者!”

 “家父說了些什麽?”

 “什麽也沒有說,他隻說要替你報仇,同時要尋你的屍體。”

 徐文黯然道:“他老人家定必傷心透頂!”

 “天台魔姬”為之神情一黯,道:“你不會見他老人家一面嗎?”

 徐文長長籲了一口氣,他不願說出家破人亡的真情,含混地道:“那當然是要的。”

 “弟弟,依我判斷,‘七星故人’與‘妙手先生’是一路!”

 “何以見得?”

 “事實非常明顯,‘無情叟’與‘喪天翁’看住了‘妙手先生’,‘妙手先生’雖說輕

 功身法獨步宇內,卻也沒有把握能逃出兩個老怪物之手,‘七星故人’不遲不早的來到,故

 意激怒‘無情叟’向他出手,造成‘妙手先生’遁走的機會……”

 “這分析極合情理,不過……”

 “不過什麽?”

 “兩個怪物與‘妙手先生’僵持不下,似乎另有顧忌,以兩老怪的身手,不會收拾不了

 ‘妙手先生’,而竟久不出手,同時雙方言語中曾透露與‘石佛’偕亡的話,顯見內中另有

 文章……”

 “嗯!我也有同感,隻是沒個惴測處。”

 “你看兩者怪能追上‘妙手先生’嗎?”

 “不可能,‘妙手先生’的輕功不是虛傳的。”

 “‘妙手先生’得到‘石佛’,如照傳言,‘石佛’中藏有武功秘笈,他再練成‘石佛’

 武功,加上他本身的詭譎門道,武林中恐怕沒有對手了……”

 “可能,不過‘衛道會’不會放過他。”

 “奇怪的是方紫薇是該會一分子,為何不早取出‘石佛’,而讓旁人得手?”

 “也許神尼另有遺言,也許內中另有文章,當然,方紫薇如果不被陸昀以藥物迷了心神,

 她是不可能透露的。”

 “可笑‘聚寶會主’母子枉費心機,結果被‘妙手先生’黑吃黑吃了去,還樹下了強敵

 。”

 “天台魔姬”羞怯地一笑,道:“弟弟,我們該下山去弄點食物充饑了?”

 經這一提,徐文項感腹內空虛得難受,一頷首道:“是的,三天來粒米不沾,大姐這一

 說馬上就感到受不了!”

 “走吧!

 兩人奔下了“白石峰”,在最近的村中小店,草草果了腹。

 “天台魔姬”關切地道:“弟弟,行止如何?”

 徐文想了想,道:“先趕正陽城!”

 “找‘妙手先生’?”

 “嗯,一方面追討翠玉耳墜,一方面打探‘七星故人’的行蹤!”

 “照原計行事嗎?”

 “這……我們無妨以禮求見,坦述來意,如對方故弄玄虛,或出什麽花樣,不得已時再

 照原計而行。”

 “好,就這麽辦吧!”

 正陽城,南大街一座巨宅之前,來了一男一女,他倆,正是“地獄書生”徐文和“天台

 魔姬”。

 徐文望了望那兩扇緊閉的獸環黑漆大門,道:“大姐,是這裡不錯吧?”

 “不會錯的,我記得十分清楚!”

 徐文上前叩了數下門環,門內寂無回聲。徐文回顧了“天台魔姬”一眼,把門拜叩得更

 響,那聲音,聾子隔條街都可以聽到了,可是,依然一無反應。

 突地――

 一個聲音道:“兩位做什麽?”

 徐文回顧一看, 發話的是一個身著土布長衫的中年人,手拿串鈴,斜背藥箱,藥箱上插

 了一支小旗,旗上寫著“包醫疑難雜症”六個字,原來是個走方郎中。

 “天台魔姬”卻已答了話:“我們來訪此屋主人!”

 走方郎中雙眼一翻道:“什麽,兩位來拜訪此屋主人?”

 徐文接口道:“不錯。”。

 “兩位與此間主人是素識,還是……”

 “是素識。”

 “哈哈哈哈……”

 狂笑聲中,走方郎中搖起串鈴,轉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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