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衝擊著礁岩。
礁岩上,矗立著那黑黝黝的古老建築物――“鬼堡”。
神秘、陰森、恐怖的氣氛,籠罩著這座古堡。
韓尚志血脈賁張,恨火中燒的呆立在江岸之上,堡中主人,正是自己毀家滅族的仇人,
然而今天,他是以“魔中之魔”傳人的身份來較技,他曾答應過師父,不以他所授的神功來
報仇,所以,目前對於報仇一事,還是很渺茫。
他考慮著是否該以真面目出現?
不!他決定仍以“病神”的面目入堡,以後,再以真面目索仇。
“失魂人”曾要他拜訪‘鬼堡’,並道出現世,為什麽?他無法付測,“不老先生”也
要他除去人皮面具進堡,為什麽?他仍然想不透。
但,他決定以假面目替師父完成心願。
“洞金指”能否克制得了對方的“金鋼神功”,目前無法知道,而“魔魔掌法”又是否
可以和對方的招式抗衡。也在未定之天。
他想,如果萬一不敵對方,將如何向師父複命?他老人家埋首四十年,能經得起這失望
的打擊嗎?不,應該說是絕望,因為他隻有十天不到的生命,他將含憾以終,至死,他仍不
是。鬼堡主人”之敵。這太殘酷了,對一個好勝心極強的垂死者。
他盡量抑製著了無比的激動,足足站了一刻光景,才緩緩越過那段石梁,到了堡門之前,
他心裡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仇根,使命,願望。還夾著一絲恐懼。
“不老先生”一再提及“鬼堡主人”是個怪物,到底是什麽樣的怪物?
堡門上方,那恐怖猙獰的血紅骷髏頭;使韓尚志熱血―再沸騰,他想起韓莊之中,廳壁
上所留的標志:
那代表著血腥,殘酷的標志,屠殺的象征。
他的心裡湧現另一件事,他懷“陰煞英秀英”之約,如果他能尋到或探悉“陽煞高士奇”
的生死下落,就會贏得全部“佛手寶笈”,可以練成“陽彌神功”,然後――報仇,雪恨,
摧毀“鬼堡”。
他出神的想,幾乎忘了置身何地。
這時,江岸上,隱蔽的地方,有數雙眼睛在緊緊地注視著韓尚志的―舉一動,眼光中,
閃爍著駭異,奇詫,驚怖,仇恨……等複雜的光芒。
另外,更遠的地方,也有―雙眼睛在窺視,但眼光中卻充滿了關切激動之情。
這些,韓尚志當然―無所覺。
他像石像似的僵立在堡門之前。
約過了盞茶工夫的光景,韓尚志收起遐想,回到現實。
於是,他依照“魔中之魔”所吩咐的話,以丹田內力,朝堡開吟道:“―魔出,一魔消
魔中之魔會一昊!”
韓尚志對所吟的數句,也不甚了了,猜想中,這“―昊”兩個字可能代表著“鬼堡之主”
的稱謂,或許另有什麽用意,他不願去深想。
―遍!
兩遍!
三遍!
―陣使人心悸神搖的嘎嘎之聲過處,那神秘的堡門,緩緩向兩側移開,現出一個深邃黝
黝的門洞。
韓尚志一顆心不由卜卜亂跳記來,他將要面臨一個不可思議的場面。
雖然,他功力卓絕,狂傲冷漠,但他所要面對的,是使武林數十年處於末日恐怖的,不
可一世的魔尊“血骷髏”,他無法完全控制緊張驚怖的情褚。
“鬼堡”,被視為“死亡之宮”,“死神”的居所,而他,現在要進入這數年來,沒有
任何武林人進入而活著出來的魔堡。
他感覺到一縷窒息之感,身形,也微微發顫。
但他隨即想到自己此來的目的,是要挑戰“鬼堡主人”,而“鬼堡主人”是自己的血海
仇人……
於是一一
他一挺胸,昂首向門洞走去。
一股陰風,從拱道之中吹出,使他不白禁的打了一個冷噤。
他無從想像,這是否是一次與死神的挑戰。
“不老先生”兩次提到“鬼堡主人”是―個怪物,顯然。“不老先生”也是知曉“鬼堡”
內幕寥寥幾個人中的一個,但,他也諱莫如深。
臨行時,師父“魔中之魔”囑咐他的話,再次響在耳邊:“……點到為止,不能傷害他……
不許借機報仇……”難道師父有這自信,“洞金指”真的―定能克制對方的“金剛神功”?
“洞金指”的威力。他在途中試過,的確是駭絕武林之學,但,傳言中“鬼堡主人”的
神秘莫測。使他的信大為減低。
四十年,這一長串的歲月。焉知對方的功力又精進了多少?
堡門拱道:“由巨石砌成,上面苔蘚滿布,石面風化層層剝蝕,形成斑爛怪異的圖案,
使人有鬼氣森森之感。
韓尚志一腳踏入堡門,一‘個蒼勁陰森的聲音,隱隱傳來:
“娃兒止步!”
韓尚志心中微震,止住腳步,他聽出那聲音是以最上乘的“千裡傳音”功夫,由堡內傳
出,發話的人,並不在附近。
那陰森的聲音,再度傳來:
“娃兒天膽,竟敢假‘魔中之魔’的名義騙開堡門?”
毫無疑問,聽說話的口吻,這發話的定是“鬼堡主人”本人。
韓尚志略一定神,運足丹田內力,向裡答話道:“尊駕是否堡主本人?”
“不錯!”
韓尚志登時勢血沸騰,對方,就是自己的血海仇人,但他忍住了,他此次來“鬼堡”的
目的,隻是替師父完成心願,一聞“鬼堡主人”,當下冷冷的道:“堡主憑什麽說在下冒
‘魔中之魔’的名義?”
“嘿嘿嘿嘿!你可知曉本堡規例?”
“什麽規例?”
“妄窺‘鬼堡’者死!”
“何謂妄窺?”
“你竟敢冒‘魔中之魔’……”
韓尚志冷哼了一聲道:“何以見得?”
“你怎能知曉老夫與‘魔中之魔’四十年前約定的陷語?”
“堡主安知在下不是奉命而來?”
“奉何人之命?”
“家師!”
“你師父是誰?”
“魔中之魔!”
“什麽,你娃兒是‘魔中之魔’的傳人?”
“不錯!”
“快說出你的來意?”
韓尚志心內電閃似一轉,他想起“失魂人”曾兩度傳言自己,訪“鬼堡”,道身世,這
到底為什麽?他測不出揣,如果要說,現在可以道出,但,心幾轉之後,他終於決定不說,
當然,他想到向血海仇人道身世,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何況,對方是宇內第一魔尊,那後
果豈能想像,於是,冷冰冰的道:“家師四十年來,無一刻忘懷昔年一敗之辰!”
“哈哈哈哈,比武較技,總有勝敗,何辰之有,老夫贏他乃是憑真功實力;他倒是個有
心人,哈哈哈哈:怎麽樣?他不來難道要老夫移槽就教?”
“家師不會來了!”
“為什麽?”
“他命在旦夕……”
“什麽?他命在旦夕?”
“不錯,但為了這一口氣,他還有幾天的時間,等待在下覆命!”
那陰森的聲音,更加低沉了,簡直不像是發自活人的口,幽幽的道:“老夫聽不懂你的
意思?”
“家師等待在下回覆,四十年後,孰強孰弱!”
“此話怎講?”
“在下代他踐四十年前的舊約,向堡主印證一下……”
“什麽?由你代他踐約?”
“不錯?”
“向老夫挑戰?”
“一點不錯!”
“哈哈哈哈……”
笑聲如狂波怒濤,滾滾而來,令人心悸神搖,耳膜如割,笑聲中充滿了不屑,輕蔑,狂
妄的意味!
笑聲愈來愈高亢,韓尚志氣血隨著對方的笑聲,不停的起付,浮動,漸至翻湧如潮,心
中立感不妙,疾運功抵敵,無我無相,把笑聲據於聽覺之外……
待到笑聲停歇,他額際鼻端,已是汗珠累累了,他意識到對方的功力,深不可測。
“鬼堡主人”的話聲,又告傳來,聲音中微帶駭異的道:“娃兒,想不到你能接得下老
夫的‘混元一笑’!”
韓尚志不由大感駭然,對方分明在原地未動,怎會知道自己在笑聲中一無所傷難道他具
有傳說中的“天眼通”不成?心雖震駭,口中卻平靜的道:“在下倒不識得什麽‘混元一笑’,
不過堡主因何事而發笑?”
“魔中之魔竟然要你這後生小於來代踐約,真是異想天開,當然好笑……”
韓尚志聞言之下,不禁怒意橫生,冷笑一聲道:“堡主這話,是否太過狂妄了些?”
“狂妄?你說老夫狂妄!哈哈哈哈!娃兒,你的膽氣令老夫折服,同時看在‘魔中之魔’
的面上,你與老夫立即離開,老夫為你一破數十年的禁例!”
韓尚志傲然道:“不敢當堡主破例!”
“噶!你待怎樣?”
“師命難違!……”
“你真要向老夫挑戰?”
“在下乃為此而來!”
“嘿嘿嘿嘿,你太不自量了?”
“那是在下的事!”
“黃口儒子,你不配和老夫交手!”
韓尚志傲性大發,怒聲道:“堡主要毀約?”
“什麽毀約?”
“那為什麽不接受挑戰?”
“挑戰?嘿嘿嘿嘿!如果‘魔中之魔’親自登門,老夫或可考慮……”
“在下代表家師而來、與他本人來何異?”
“少廢話,立即離開,乘老夫尚未改變主意之前,否則
“否則怎樣?”
“你將悔恨終生!”
韓尚志此際怒滿胸懷,已渾忘利害,抗聲道:“辦不到!”
“辦不到!哈哈哈哈,老夫生平第一次聽到有人對老夫如此說話:“
韓尚志語含得意的道:“也許尚不止此……”
“小子,你真的不知死活?”
“尊駕是否不敢接受挑戰?”
“嘿嘿嘿嘿,你不配!”
“配不不配,堡主何妨―試?”
“小子,來吧!老夫等著你!”
韓尚志輕哼了一聲,舉步便朝裡淌去,拱道之內,響起空洞的足步回音,像是幾個同時
舉步。
走完拱道,眼前是兩排石屋,全用石板砌成,石屋沒有窗戶,隻有―道黑黝黝蝕的鐵門,
嚴密關閉,石屋來峙之中,形,成了一道窄巷,目光隻能看到窄巷轉彎之處。
石屋上被苔蘚藤蘿布滿,到處蛛網層封。
地面也是石板鋪成,大部份被蔓遮沒。
霉濕腐壞之氣,令人觸鼻欲嘔。
此刻,日正當中,但堡內陰沉沉如鬼域。
韓尚志一顆心忐忑不已,他不知道“鬼堡主人”究竟在何處,對方要自己進去,是否別
有用心?
死寂,統治著全堡!
韓尚志覺得自己似來到一座古墓之中,沒有半絲生人的氣息。
突然――
眼前人影―晃!
韓尚志機警的止步,日光轉處,登時汗毛逆立,頭皮發炸,下意識的退了兩步,作勢戒
備,只見一個披頭散發,面目不辨的怪物,向自己緩緩移來。
這到底是人、還是鬼?
是人,他聽出他沉重的腳步聲。
“止步!”
那怪人恍若未聞,仍步步移來!
韓尚志心一動,莫非這怪人就是……
心及此,頓感―陣緊張,沉聲道:“尊駕就是鬼堡主人?”
怪人不答,前欺如故!
韓尚志功凝雙掌,微微上提,準備出手一擊,再次喝問道:“你是誰?”聲如霹雷乍驚
。
怪人對韓尚志的斥喝,―如未覺,已欺到身前八尺之地。
韓尚志怒憤交加,雙掌電閃拍出,這一擊之勢,快逾電閃!
怪人一晃身,就此劃了一個半孤,巧極的避過這一擊,這閃避之勢,表示出這半人半鬼
的怪人,身懷駭人功力,韓尚志為之怎舌不已。
怪人用手拂開蒙面亂發,兩粒寒星也似的目芒朝,韓尚志瞟了一眼,然後哇哇怪叫而去,
那聲音既不是笑,也不是叫,聽之令人毛骨驚然。
韓尚志呆呆地望著怪人身影,從一間石屋之後消失,心裡不知是什麽滋味。
尤其,怪人看他那一眼,眼光中流露的冷酷,陰沉,使他久久仍心悸不已。
半晌,才重行舉步,向那石屋夾峙的巷道走去。
前行不到八步,兩條黑影,從兩側電閃撲出,勁風拂體如割。
韓尚志陡吃一驚,揚掌劈出兩道如山勁氣,左右分迎。
隆然巨響聲中,那兩條黑影窒得一窒,韓尚志登時亡魂大冒,他看出這兩條突襲自己的
黑影,竟然是兩個巨口撩牙的惡鬼。
這不過是電光石火之間的事,兩個惡鬼一窒之後,前撲如故,鬼爪如幻,連扣帶點,,
罩身而至;
韓尚志駭凜之余,施出“魔魔掌法”之中的守式,封住門戶……”
兩個惡鬼,原式不變,不理韓尚志的門戶封得如何嚴密,雙雙撲到。
“砰!砰!”兩聲暴響,韓尚志隻感骨痛如折,對方竟然身堅似鐵,掌指無功,門戶被
突破,不由肝膽皆炸,本能的飄身後退三尺,毫發之差,四隻鬼爪,同時抓空。
心未轉,二惡鬼互換了一個位置,再度攻到。
出手之快,攻勢之奇,武林罕有其匹。
錯非是韓尚志,如果換了任何一個武林高手,決難躲過二鬼的第一次攻擊。
韓尚志身形未穩,二鬼又告撲到,急切中雙掌以十成勁,左右平推,身軀一震之下,二
惡鬼竟然被韓尚志竟然被韓尚志的雙掌隔空一尺抵住,四隻鬼爪虛空上揚,作博之勢,但卻
不言不動。
雙方成僵持之局。
韓尚志被這怪現象驚得冷汗涔涔,正待變勢,但收掌之間,二鬼乘虛是緊壓過來,鬼爪
一晃,韓尚志疾運勁雙掌,硬行抵住。
二鬼迫進之勢,重逾千鈞。
韓尚志一面運動抵住對方,一面用眼打量……這一近身仔細打量之下,竟然被他看出蹊
蹺,兩個猙獰惡鬼,原來是一對鐵鑄的假鬼,難怪如兩座小山般擠壓過來,不知變勢!
情況既明,膽氣頓豪,但,二鬼迫壓之勢,卻愈來愈熱。
就在此刻――
“鬼堡主人”的笑聲,忽告傳來:
“哈哈哈哈,小子,看你能撐持得了幾時,老夫破例給你最一次機會,你乖乖退出堡外,
告訴你那師父,‘鬼堡主人’健朗如昔……”
“好意心領!”
“你今生不打算出堡了?”
韓尚志冷笑數聲道:“那倒未見得,在下未完成師命之前,決不退身!”
“如此你那師父將來九泉之下,也不會怪老夫無情了!”
韓尚志一聽對方提到自己的師父,想起輸功授藝之德,和師父在短促的生命余日中,對
這件心願的迫切期待,登時豪性大投,驀集畢身功力於雙掌,“魔魔掌法”中的震字訣,在
腦內―閃。
暴喝聲中,掌勁猛吐。
“魔魔掌法”玄奧精深,再加以韓尚志兩次遇合,本身已具二百年功力,這一全力施為,
其勢豈同小可。
“隆!隆!”兩聲巨響,大有地動山搖之一勢,一對鐵鑄的惡鬼,控制的機關被震壞,
向兩側平飛出去,激起一溜火花石屑飛舞之中,有兩間石屋的牆,被撞坍崩落……
“轟隆!”聲中,挾著兩聲淒絕人環的慘嗥。
韓尚志不由心中巨震,這石屋之內,竟然關得有人?
這目光所及的兩列石屋,鐵門深鎖,難道每―門都關得有人,這些被關的是歷次探“鬼
堡”失蹤的武林好手?還是“鬼堡”所屬的下手下人?
“嘿嘿嘿嘿!小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看樣子你較之當年的‘魔中之魔’還要勝上一
籌,
竟然能震毀本堡的護堡金剛,不過,你還是……”
“怎麽樣?”
“談不上向老夫挑戰!”
韓尚志恨得牙癢癢的道:“尊架憑幾句大話,一點破銅爛鐵,難道就會使在下服輸而退?”
“哈哈哈哈,退,你沒有機會了,這些石屋,有一間將永遠屬於你!”
韓尚志心―轉,我直搗你的龜巢,看你是否還龜縮不出:―晃身形朝巷道奔入,數轉
之後但見石屋錯綜排列,大小巷道縱橫,奔了盞荼時間,仍是在石屋林中兜圈子,心中頓
悟,這石屋定是按奇門陣式排列。
一聳身,上了―間石屋之頂展目望處,宛,若冷水澆頭。
只見石屋連綿,無窮無盡,堡牆已不複見,連那奔騰的江流聲,也不再聞。
他知道自己已陷身陣中!
盲目奔馳的結果,是枉耗氣力。躍下屋面,仍是那原來的巷道。
韓尚志氣得七竅冒煙,厲聲道:“黨堂鬼堡之主,竟然是仗著這些鬼門道陷人之輩!”
“哈哈哈哈,小子,你狂吠沒有用,你那師父‘魔中之魔’沒有傳給你這一套是不是,
哈哈哈哈……”
那狂妄的笑聲,使韓尚志肝膽皆炸,氣衝肺腑!
他估不到“鬼堡主人”竟然不肯現身接受挑戰,當然,這也大出“魔中之魔”意料之外,
否則他定會告訴他講堡的秘訣。
韓尚志像―頭迷霧中的蒼鷹,盲目的衝撞,飛旋,但,他無法脫出這石屋布成的陣勢。
一個奇怪的頭,從他心中升起,這座“鬼堡”充其量不過數十丈方圓,何不毀去這些
石屋,陣式豈非自破。
心之中,功凝雙掌,就向迎面的一幢石屋劈去。
掌勢劈出,猶如對空發掌,竟然毫無反應。
韓尚志這一駭非同小可,這陣式確實玄妙,虛虛實實,令人莫測。他縱身上前,用手觸
模那石屋,冰涼冷硬,―點不假,但何以掌力擊出會無反應呢!
他第二次準備貼近石屋的牆壁發掌,雙掌前推,勁力尚未吐出……
突然一
一隻手掌,已搭上了他的肩背!
韓尚志全身陡然―震,正待……
“別動!”
聲音冰寒陰冷,令人不寒而栗,他聽出這是“鬼堡主人”的聲音。
“尊駕意欲何為?”
“你服不服?”
“服?哈哈哈哈,就憑這些見不得人的鬼門道?”
“你不服?”
“不服!”
“小子,你是老夫生平所遇第一狂傲的人,你如何才肯服,這是本堡規例,凡闖堡而終
生囚人石屋的人,都需要親口承認心服口服!”
韓尚志大感奇怪,這是什麽規例,當下脫口道:“這些石屋中所囚的人,都是闖堡的武
林正義之士?”
“不錯,但應改稱他們為狂傲無知之徒!”
“他們都對尊駕心服口服,自願終生監禁?”
“當然!”
“可是在下卻不服?”
“這可由不得你!”
韓尚志怒聲道:“難道尊駕就以這種手段要脅兩個字!”
“那尊駕現在的舉動,應作何解釋?”
“老夫在問明幾句話之後,會給你一個公平機會!”
“請問!”
“你確實是‘魔中之魔’的傳人?”
“不錯!”
“報上名號?”
“病神!”
“什麽,病神?”
“不錯!”“老夫需要知道你真名實姓?”
韓尚志心頭電轉,“失魂人”一再要自己訪鬼堡,道身世,為什麽?自己是否就此報出
身世?不!現在不是時候,目前是代師父踐約,下次,正式索仇之時,不但報出身世,同時
要以真面目索仇!
心之中,冷冷的道:“在下沒有名姓,以‘病神’為號!”
“嘿嘿嘿嘿,老夫不勉強你,你今年幾歲?”
“這個也沒有告訴尊駕的必要!”
“好倔強的小子,現在轉過身來!”
韓尚志隻感肩頭一松,那手掌已然移去,是疾回過身來,一丈之外,一個面蒙青巾,
身著青袍的怪人,巍無而立。
右掌,瑩白如玉,左掌,漆黑似墨。
韓尚志登時血脈賁張,他認出這正是曾經一掌把自己擊成重傷的“血骷髏”,雖然,那
隻是忽忽一瞥,但他不會忘記。
仇恨之火,在胸中熊熊燃燒,他幾乎忍不住要報名索仇,但,他終於壓製住了,目前還
不是時候,他必須先完成師父交代的事。
如果他不使用師父“魔中之魔”所傳的神功,單憑得自“靈龜上人”的招式,萬萬不是
對方的敵手。
輕率妄動,足以遺恨千古,他明白這個道理,如果報仇不成,反而喪生的話,他將何以
對自己一害二百余口的慘死英魂於地下,還有師叔“毒龍手張霖”……
韓、張兩家的死,除了知道凶手是“血骷髏”之外,還是一個極大的謎,這謎底,有極
大可能與“血骷髏”有關。
師叔“毒龍手張霖”自決之時,說是為了奉師令,叮囑自己不可尋仇,也不可收屍,為
什麽?難道這是上一代的師門恩怨?
可惜的是不知道父親的師門,否則,必有端倪可尋。
忽然,他想到那神秘的“失魂人”對方似乎知道自己的一切,而且十分詳盡,於是,他
在心裡暗自決定,如能出“鬼堡”,第一件事便是找“失魂人”揭開這個謎:但“失魂人”
神出鬼沒,而且是什麽形象也不知道,從何找起?
他感到無邊的悵憫和煩燥。
“鬼堡主人”悠悠的道:“小於,現在老夫給你一個極公平的機會!”
韓尚志一斂心神,道:“決鬥的機會?”
“嘿嘿嘿嘿,談不上決鬥,印證而已!”
韓尚志冷笑一聲,道:“印證?”
“哦,不錯!”
“如何印證法?”
“彼此互拆三招,勝則立即可以出堡……”
“敗呢?”
“在此與石屋為伍!”
韓尚志心中一寒,道:“永無出堡之日?”
“這不盡然,被禁的可以自行修練武功,到能足以與老夫互拆三招時,仍有出堡之日,
不過,告訴你,數十年來,還不曾有人出過堡!”
韓尚志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顯示出對方的功力,已到了無人能敵的地步。
“如果平手呢。”
“一樣可以離開!”
“如果在下乃是有為而來,志在決鬥呢?”
“鬼堡主人”似乎不虞韓尚志有此一問,怔了一怔道:“小子,你是有為而來?”
韓尚志冷漠的道:“我這是比方,當然,說不定有這種情況出現!”
“那得察其來意和動機!”
韓尚志暗自點了點頭,心想,這一天不會太遠的,當下沉聲道:“是否現在開始?”
“鬼堡主人”將頭微點道:“小子,老夫數二年來,第一次為你破例!”
韓尚志惑然不解道:“為在下破例?”
“昭!”
“堡主破了什麽例?”
“第一、你不肯報出真名實姓與年齡,老夫放棄追究下文,這豈不是……”
“在下號,病神’,‘魔中之魔’的傳人,這僅夠了!”
“還有……”
“還有?”
“你戴著人皮面具,但老夫也不打算揭開你的面目,反正這無關宏旨!”
韓尚志駭然退了三個大步,這是繼“不老先生”之後,第二個看出自己戴人皮面具的人,
自己戴人皮面具,連師父“魔中之魔”都不會看出,而對方隻一照面,便能點破,單憑這眼
力,就足以使人震驚了。
“鬼堡主人”沉聲道:“小子,現在由你發招:“
韓尚志心神―凜,頓形緊張起來,如果三招不敵的話,後果就難說了,白己將被囚人石
屋,頓形緊張起來,如果三招不敵的話,後果就難說了,自己將被囚人石屋,報仇無望,師
父“魔中之魔”在十天之期一到,將含恨以終……
師命,血仇,使他豪雄之氣大發,立即把畢生力凝聚雙掌!
他將以“魔魔掌法”之中最具威力的功招,全力一擊……
陰森的氣氛中,混入了令人窒息的緊張況味。
這對拆的三招,將是驚神泣鬼的三個回合,武林中罕聞睹的搏擊。
“在下有禮了!”
暴喝聲中,韓尚志一招“魔掌降龍”煥然出手,勁道之強,招式之奇,無與倫比。
“鬼堡主人”雙掌一劃,奇幻無比的化開韓尚志駭人至極的一擊,韓尚志心頭大駭,心
未轉,一寒一熱,兩股勁流,如剪而,至,暗勁如山。
韓尚志雙掌倏收乍放,交叉揮出!
“轟!”然暴噴聲中,但覺氣翻血湧,蹬蹬蹬退了五個大步。
“小子,這一個回合你輸了!”
韓尚志“恩!”了一聲,欺身上步,最凌厲的一招“魔王叩關”,電閃出手。
“魔王叩關”是“魔魔掌法”三絕招之中的最後一招,施展之際,大有風雲失色,泣鬼
驚神之威。
“鬼堡主人”脫口攢了一聲:“不錯!”
身形不退反進,雙掌疾揮而出。
“砰!”
韓尚志一掌著著實實的劈正對方前胸,但覺如劈在一堵鋼牆之上,掌痛如折,心方一驚,
一股令人怎舌的潛勁,立時反震回來,登時如遭雷亟,逆血幾乎奪口而出,悶哼聲中,踉踉
嗆嗆倒退八尺之多,幾乎當場栽倒。
同一時間,“鬼堡主人”右手中指,指正韓尚志胸前死穴之一的“中堂穴”,如影附形,
跟著他後退之勢,前進八尺,手指始終保持三寸距離。
韓尚志全身起了一陣痙攣,腦內嗡嗡作響。
“鬼堡主人”冷冰冰的道:“這一招你又輸了!”說完收回手指,退到一丈之處。
當然,如果這是一場決鬥的話,韓尚志早已橫屍當場。
以“鬼堡主人”的功力而論,手指無須點實,隻消稍一吐勁,韓尚志就算完了。
“鬼堡主人”再次發話道:“小子,能夠擊中老夫的,也算你是第一人,雖然你敗了,
但老夫破例算它是和局吧。”
韓尚志心裡比死還要難受萬分,絕望,從心底升起。
但,他仍倔強的道:“勝則勝,敗則敗,這大可不必!”
“哼!現在最後一招,你還有三分之一的機會!”
韓尚志想起師父“魔中之魔”苦參了四十年歲月,而練成的絕世神功“洞金指”,精神
為之一振。
“洞金指”無堅不摧,五丈之內,洞金裂石。
他想,自己如果出其不意的在招式中,施出“洞金指”,任你“血骷髏”身堅似鐵,恐
怕也難逃一指之厄,但,他又想到大丈夫做事為人,光明正大,豈可暗算別人,同時“血骷
髏”的表現,並無乖折之處,當下以尊重的聲口道:“堡主仗以護身的是‘金剛神功’?”
“不錯!”
“在下要施展一種指功,堡主留神?”
“哈哈哈哈!什麽樣的指功,你說?”
“洞金指。”
“鬼堡主人血骷髏”身軀一震,語音微帶驚愕的道:“你說洞金指?”
“不錯!”
“哈哈哈哈,想不到四十年後‘魔中之魔’竟然練成了這種武林久已失傳的絕世指功,
實出老夫意料之外,好好好,老夫就接你的‘洞金指’試試看!”
“堡主小心了?”
“施展吧!”
韓尚志右手微揚,一縷銳利指風,電射而出,直襲對方前方,撕空有聲。
“鬼堡主人”竟然不閃不避……”
“克!”一聲脆響,“鬼堡主人”身形一晃,退了一個大步,口裡輕哼了一聲。
韓尚志透身冰涼,“洞金指”竟然擊不倒對方。
“鬼堡主人”久久之後才哈哈一笑道:“小子,這一個回合,算你勝了!”
“可是堡主既不閃避,也不還手?”
“不錯,但這一指幾乎震散老夫護身神功,放眼武林天下,除你小子之外,恐再無人辦
到,所以算你勝了!”
韓尚志心中卻難過萬分,這那裡能算是勝呢?如果以實情回報師父……不過,差堪慶幸
的是,對方既然承認第三上回合,算自己勝,那自己還有出堡的希望,能出堡就不會喪失索
仇的機會。
就在此刻――
右側的鐵門,發出“鏘!”的一聲暴響,在鬼域虛噓的現場聽來,使人不禁有心悸神搖
之感,接著是一陣令人毛骨驚然的狂笑。
韓尚志駭然不已的望著那扇鏽痕斑剝的鐵門,不知這發笑聲的是個什麽樣的人物。
“鬼堡主人”緩緩轉過向身去,沉聲對著那間石屋發話道:“娃兒,聽口聲你年紀不會
超過二十,想不到堂堂鬼堡之主,竟然會向你認輸,哈哈哈哈!這真是數十年來的奇聞!”
韓尚民愕然不已,脫口道:“你是誰?”
石屋內的人還未答話,“鬼堡主人”已冷笑數聲道:“姓高的,你已違背本堡禁例,擅
自與生人通話,就廢去武功!”
韓尚志心中不由一動,原來這被囚的人姓高,這是什麽規據,為了說一句話,就要廢去
武功,武林人可殺不可辱,這未免太殘忍了!
隻聽石屋內的那人,厲聲道:“血骷髏,我高士奇被你囚禁十八年,難……”
韓尚志全身一震,如中電擊,連退了三個大步,脫口叫道:“高士奇,高士……你是
‘陽煞高士奇’?”
“哈哈哈哈,不錯,娃兒,你說對了,我正是‘陰陽雙煞’之一的‘陽煞高士奇’,真
想不到,武林中還傳揚著我的名號!”韓尚志心頭立刻湧起,“陰煞莫秀英”因丈夫離奇失
蹤,而遷怒所有的武林人,每年屠殺一百人的慘酷事件,同時,他也想起與“陰煞莫秀英”
之約,如果能探到“陽煞高士奇”的下落,就可以贏得另一半“佛手寶笈”!
想不到得來全不費工夫,“陽煞”竟然被囚在“鬼堡”之中。
他登時激動得全身發顫,不知那“佛手寶笈”的左手,是否仍在他身上,當下忍不住再
次大聲叫道:“高前輩,尊夫人
“鬼堡主人”暴喝一聲:“住口!”
聲如霹歷乍驚,四周立起―陣震耳欲龍的回聲。
―陣“嘎!嘎!”之聲過後,石屋之內,不再有“陽煞”的聲音傳出,顯然,已另外有
人發動了石屋內的機關!
韓尚志倏地回身向“鬼堡主人”道:“堡主把他怎樣丁?”
鬼堡主人,陰側側的道:“小子,你是在白掘墳墓!”
韓尚志心中一震道:“堡主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已喪失了出堡的資格!”
“為什麽?”
“本堡之秘,不許泄出江湖!”
韓尚志登時怒火中燒,冷哼了一聲道:“堡主準備如何對付在下?”
“鬼堡主人”一字一頓的道:“散去你的武功,終生囚禁。”
韓尚志眼中立射怨毒的光芒,如果對方真要廢去他的武功,他準備拚死一戰,當下向前
挪了挪身子,恨恨的道:“堡主已經決定如何對付在下了!”
“老夫言出如山,決不更改!”
“那我告訴你,你辦不到?”
“鬼堡主人,沒有辦不到的事!”
韓尚志一咬牙,把全部真力,提到極限,準備全務而搏……
“小子,難道你想反抗?”
“不錯,在我三寸氣未斷之前!”
“你認為你有機會?”
“在下不願任人宰割!”
“那你無妨試試看!”
“鬼堡主人”看字方落,雙掌互相一搓揉,然後向外―亮,一股怪異的勁流,礬然而出
。
韓尚志在對方亮掌之際,雙掌疾劈而出……
焉知掌風接觸對方那股輕苦無物的怪異勁流,竟然如雪花見火,消逝無蹤,登時亡魂大
冒,立即改掌為指,要想以“洞金指”神功,閃擊對方……
運勁之下,真氣竟然無法提聚!
“鬼堡主人”雙掌掌心外向,怪異的勁流,不斷逼出。
韓尚志驚魂出竅,暗道―聲完了,這是什麽怪功夫,競然使人真力不牟提聚,他―
次,二次,連續八次,真氣仍然渙散如故。
他虛弱的垂下了手。
陡然,腦中浮現一絲靈光,這種怪功力,他曾經見識過,不久以前,他確實遭遇過,他
在想,想!想!
想起了,“連環套”中,“天齊教”總壇所在之地,“天齊教”少教主,曾施用過這種
怪武功,使自己在刹那之間,散去真氣,但那隻是瞬間的事,自己隨即回復如初,那時,自
己的功力,僅有現在的一半,由此可見“天齊教”少教主對這怪功僅得毛皮,而“鬼堡主人”
卻已得其神髓。
為什麽“天齊教”少教主也會這種怪功?
莫非該教與“鬼堡”有所淵源?
另一個慘痛的回憶,又湧心頭―――
他的母親“賽嫦娥王翠英”,在對他下毒手之前,曾實受他一掌而無損,莫非那就是
“鬼堡主人”金剛神功”?
從這兩點跡明看來,“天齊教”似與“鬼堡”有所淵源……
當下不由激動的脫口道:“天齊教與‘鬼堡’是什麽關系?”
“什麽,天齊教?”
“不錯,當今武林第一派,勢力凌駕各幫派之上!”
“老夫從來未聽說過什麽天齊教!”
韓尚志不由一怔,隨即冷笑數聲道:“天齊教在江湖中婦孺皆知,你這話是欺人之談!”
“胡說,老夫豈是胡言亂語之輩,你小子無中生有,亂語一通,以為可以覓機脫身,告
訴你,那是妄想!”
“鬼堡主人”外亮的雙掌,左右中指一屈一伸,兩縷指風電射而出。
韓尚志在真力渙散之下,根本無從閃避封攔,隻覺身上一麻,已有六處穴道,被同時點
中,真力在刹那之間,全部散盡。
懾人狂笑聲中,“鬼堡主人”一晃而杳,像幽靈似的消失。
韓尚志宛如失足萬丈高岩,魂散魂飛,身軀似乎已不屬於自己,在虛無漂渺之間沉落,
沉落……
“鬼堡主人”在彈指之間,散去了人近二百年的修為內力。
他呆若木雞,身形搖搖欲倒。
功力被廢,一切希望思、怨、情、仇,也隨之幻滅。
兩滴英雄之淚,掛下他了的面龐。
久久之後,他才嘶聲叫道:“血骷髏,你的末日不會太遠的!”
他發覺他的聲音,竟然是那樣微弱,最多傳出十丈遠。
就在此刻――
身後突地傳來一縷異聲,韓尚志木然的回過身來,一看,不由毛骨依然,自己剛進堡時,
所見的那披頭散發,口發怪聲的半人半鬼怪物,站在距自己不及三步之外。
那雙使人終生難忘的冷酷、陰沉的眼睛,從亂發之中,透射到自己臉上。
他不自禁的又打了一個冷顫?這怪人眼中所表現的,絲毫沒有人的意味。
怪人熟視了韓尚志半響,轉過身去,走到側面原來囚禁“陽煞高士奇”的那問石屋,打
開鐵鎖,厚重的鐵門,推開了一半,然後向韓尚志一招手、朝門內一指。
韓尚志當然明白是怎麽一回事,自己將成為“鬼堡”囚徒,而月是永遠的。
―時恨火衝天,想不到自己競然毀在血海仇人之手,恨不得先劈了這怪人。毀了石屋,
然後找“血骷髏”一決生死,但他明白,他永遠辦不到,他的功力已散。
怪人第二次打出手勢,要韓尚志入屋。
韓尚志鋼牙咬碎,目眥欲裂,全身簌簌而抖。
絕望地仰首灰蒙蒙的上空,喃喃自語道:“想不到我就這樣被毀,血仇未複,師命末全,
死亦難以瞑目……”
話聲未完,身形一個跟路,臂一緊,雙足離地而起,他已被那怪人提小雞似的提到鐵門
之前,一擲……
“砰!”的一聲,全身骨痛如折,他被重重的摔入石屋之中。
“格:格!”之聲起處,鐵門隨著闔上。
屋中頓時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陣陣陰寒卑濕之氣,觸體如刺。
他靜靜地躺在那冷硬的石板上,腦內一片空白!
這刹那之間,他沒有思想,沒有任何意存在,他像死了一樣!
時間,在這石屋之中失去了他應有的意義!
當他的眼睛習慣了黑暗,而能微微辦物之時,他的神志才慢慢的回復過來,首先,他看
出這石屋長寬約三文,室中四懼是石板,空無一物。
顯然,“陽煞高真士奇”已被移住別處,命運如何,不得而知,而自己,取代了他的位
置,成了這石屋之囚。
“陽煞”被囚了十八年,但他的功力未失,仍然一絲希望,脫出生天,自己呢?連半線
渺茫的希望都沒有,生命的光輝,將就此結束。
他坐起身來。回首前塵,不由心痛如絞―――
一家二百余口慘遭橫死的血仇,已永元報雪之日。
師叔“毒龍手張霖”一家,也遭了同一命運,同樣的,死者將含冤九泉。
師父“魔中之魔”在十日期到不見自己回轉,那臨死的悲憤,不堪想象,四十年的指望,
歸於泡影,死何時安息!
“失魂人”,“有心人”,對自己的恩德,也無從報答了!
拜弟東方慧,一心以為自己已死、立碑留石,不久的將來,他必然會一死全義,我不殺
伯仁,伯仁由我而死!
他幾乎要發狂了,他集天下不忠不孝不義之罪於一身!
這些,死,並不能解脫!
他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將何以自處?”這問題佔據了他全部的思想。
苟延殘喘的活下去,直到生命自然結束?
自己結束這充滿罪疚的生命?
他沒有任何脫身的打算,因為他功力已廢,即使功力全在,要想脫出“鬼堡主人”之手,
也是白日作夢。單隻奇幻的石屋陣勢,就足以使他逃生絕望。
絕望,像一柄利劍,不斷地刺戳著他的心。
死的意,也愈來愈濃……
突然――一
韓尚志的手指,觸及一樣東西,他下意識的揀起一看,是一個小布包,人手十分沉重,
解開布片,一看,赫然是一隻銅鑄的手掌。
他喜極欲狂,喃喃的道:“佛手寶笈!佛手寶笈,佛手
毫無疑義,這必是“陽煞高士奇”被移走時掉落的。
雙笈合壁,可以參修“須彌神功”,此功練成,何愁“血骷髏”功力通天!
但當他想到自己功力全散,脫身無望之時,又若冷水澆頭,直涼到腳心“佛手寶笈”到
手又有何用,還不是等於廢物!
“鏘!”手一松,那隻武林奇珍異寶的烏銅手掌,重行落回石地之上。
全部思,仍為死所籠罩。
他不願苟延殘喘的活下去,那隻有死。
正當他厲俱灰,準備一死之際――
“鏗!鏗!”是手指彈擊鐵門的聲音。
韓尚志連頭都不曾抬:
一個似曾相識的女子聲音,候告傳入耳鼓:
“病神!病神!”
韓尚志霍然而震,這女子是誰,怎會出現“鬼堡”之中,而知道自己被囚之處。
“病神!”
第二次聲音再起。
韓尚志趨近鐵門,忍不住脫口問道:“你是誰?”
“我?你是否‘魔中之魔’的傳人‘病神’?”
“不錯!”
“閣下是否尚記得曾從四個天南‘幻魔宮’青衣侍衝手下,救過一個女子?”
韓尚志略一思索之後,道:“不錯,有這回事!”
“我就是那女子!”
“你?……”
“未亡人!”
“哦,姑娘就是那‘未亡人’,在下記得!”一頓之後,惑然道:“姑娘怎麽人來到此
間,而知道在下被囚?”
“這個,你不必問!”
“姑娘是堡中人?”
“不要多問,你聽說過投桃報李的故事沒有?”
“怎麽樣?莫非姑娘……”
“君投我以桃,我報之以李。我救你出堡!”
韓尚志全身一震,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顫聲道:“姑娘要救在下出堡?”
“不錯,你稍待片刻,我到石屋中來!”
說完聲音頓杏。
韓尚志激動得如歷夢境,喃喃的道:“奇跡,這是奇跡,令人意想不到的奇跡!”
心數轉之後,暗道:“不對,這‘未亡人’必是堡中之人無疑,否則以她的功力,絕
對不能在堡中來去自如,隻不知她與‘血骷髏’是什麽關系?她既是‘鬼堡’中人,何以功
力未見出奇呢?令人費解!”
“嘎!嘎!”之聲響處,一面的石壁緩緩移開,露出一道小門。
韓尚志一顆心不由怦怦而跳,緊緊地注視著那小門。
一個婷婷倩影,柵柵入室而來,一點不錯,她正是“未亡人”。
韓尚志心裡突然湧起一片思潮,自付,目前自己功力全散。即使真的讓“未亡人”救出
堡外,師命未全,有何面目見恩師“魔中之魔”,同時,自己新結仇怨不少,無論以本來面
目,或是“病神”面目出現,別人決不會放過自己,何必多此一舉,去承受“未亡人”之恩
。
心之中,冷冷的向“未亡人”道:“姑娘要救在下出堡?”
“不錯,我是冒險而為,以報閣下上次援手之德!”
“盛情心領,姑娘用不著冒這個險!”
“未亡人”大感愕然,訝異的道:“你願意把生命埋葬在這裡?”
“在下功力已失,形同廢人,此生已矣!”
“哦,這個……我告訴你,你的功力仍在,隻是被點了穴道,經脈錯亂,所以真力不能
提聚……”
韓尚志求生之頓生,他還沒有完全絕望,激動的道:“姑娘說的是真的話?”
“我沒有騙你的必要!”
“這是什麽手法?”
“‘鬼堡’不傳之秘。”
“姑娘能解?”
“能,但我不能替你解穴,我私自放你,已是冒生命之險,如果再替你解,必死無疑,
這是鐵的堡規!”
韓尚志沉聲道:“姑娘是堡中人?”
“不錯!”
“與堡主是什麽關系?”
“這個歉難奉告!”
“在下必須知道!”
“未亡人”面現難色,猶豫了半晌,搖了搖頭道:“我不能告訴你!”
韓尚志心中付道,看樣子她與“血骷髏”關系一定非比尋常,“血骷髏”與自己仇深似
海,豈能受她恩惠,但,一絲恢復功力的希望,在鼓厲他離開這鬼域。
親仇!
師恩!
其他的恩怨!
一切又告在心頭復活,忍不住又問道:“在下被點穴道,武林之中是否無人能解?”
“這很難說,武林之大,無奇不有,那就要看閣下的機緣了!”
韓尚志默然點了點頭,心裡付道:師父“魔中之魔”熟知“血骷髏”的武功,也許他能
解,還有“失魂人”,“不老先生”,都是極端神秘而功高莫測的人,也許……
“未亡人”接著又道:“閣下出堡之後,對堡內所見所聞,請勿向江湖中透露。”
“這一點在下可以辦得到,不過有兩件事先奉聞!”
“請講?”
“第一,我與‘陰煞莫秀英’有約,尋覓‘陽煞高士奇’的下落,為了不使‘陰煞’再
屠殺武林人物,在下將據實告知她‘陽煞’的下落!”
“這個,可以,‘陰煞’如尋上門來,不過使堡中多一名被囚的人而已!”
“第二,在下有一天功力複原,要再闖‘鬼堡’……”
“什麽,你要再來?”
“不錯!”
“為什麽?”
“報仇!”
“你與堡主有仇?”
“是的,似海深仇,如果姑娘認為不該讓在下脫走,就請自便!”
“未亡人”粉腮數變,最後幽幽的道:“好!閣下可算是武林中罕見的豪士,今天,我
放你走,是為了報昔日援手之德,至於說以後閣下再向本堡尋仇,那又另當別論!”
“姑娘不會後悔?”
“沒有什麽可後悔的!”
“如此,在下先行謝過:“
“不必言謝,一還一,恩德兩消,現在我們該走了!”
“如何走法?”
“未亡人”突地伸指虛空彈向韓尚志……
韓尚志心頭巨震,未及轉任何頭,便已仰身載倒。
韓尚志再度醒轉之際,但覺涼風拂面,濤聲盈耳,睜眼看處,銀河在天,星光照之下,
黑黝黝的堡牆,橫旦眼前,原來已置身“鬼堡”之外。
“閣下,立即離開!這是你失落的東西,帶好了!”
說著,遞過一個布包,翩然而逝。
韓尚志立起身來,暗道一聲慚愧,那布包之中包的是武林瑰寶“佛手寶笈”的一半,原
為“陽煞”失落在石屋中之物,“未亡人”競誤以為是自己失落的,給帶了出來,這真是天
假其便了,否則,如任其留棄“鬼堡”,自己的期望豈不完全落空。
他把布包貼身藏好,然後,望了一眼如巨魔般的“鬼堡”,轉身離開。
他功力盡散,隻能像普通人一般一步一步的走!
這像是一場離奇的噩夢,一日之間,他從武林頂尖高手,變成了一個平凡人。
陰錯陽錯,他和東方慧再一次瀆面錯過。
如果東方慧知道這“病神”就是她心目中認為已被“天齊教”殺害,而立誓要為他報仇
殉情的志哥哥時,她會不顧一切替他解穴恢復功力。
韓尚志如果知道“未亡人”就是拜弟東方慧的本身的話,他會吐露一切,那事情的發展,
就要徹底的改觀了。
可惜,造物主的安排,使這一雙璧人各歧途。
韓尚志艱難萬狀的越過那假石梁,上了灘岸,膜隴之中、他看到與拜弟小叫化東方慧結
拜的那方巨石,不由黯然良之。
然後,他踏上官道,蹣跚而行。
心裡第一個意,是如何設法,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師父所居的地穴,他必須要在十日
之期未滿之前趕到,師父曾說,還有要事交代。
這時,距官道不遠的隱秘之處,正有著數雙駭異的目光,在監視著韓尚志。
他們,親眼看見他進堡,現在又看見他出堡。
雖然。韓尚志的遲滯的腳步,使他們大惑不解,不知他在弄什麽玄虛,但,誰也不敢輕
捋虎須,“病神”出神入化的身手,已傳遍了江湖。
他們暗中尾隨著他、遠遠的,小心翼翼,不敢弄出絲毫音響,怕被他發覺。
當然,他們做夢也估不到“病神”已是功力毫無的人。
韓尚志當然是絕對無法發覺被人盯蹤。
於是――
消息立刻被那此守伺在“鬼堡”附近的武林高手,以最快的方式傳出去!
“魔中之魔”的傳人“病神”進堡又出堡!
於是――
武林中絕大多數的人都認為“鬼堡”主人“血骷髏”,就是“魔中之魔”的化身,一而
二,二而一,因為四十年前,“血骷髏”與“魔中之魔”從不同在一起出現過。
於是――
韓尚志立刻成了所有武林人物的獲取對象,尤其,會受過“血骷髏”與“魔中之魔”迫
害的人,更欲得之而甘心。
天亮了,旭日又升。
韓尚志饑火中燒,疲累不堪,一夜的行程,他走出了不足六十裡,他盤算著到近處的鎮
市,飽餐一頓,然後,買一匹馬趕路。
眼前,是一片疏林,從疏林透視,遠遠地,他發現了一座鎮集,不由精神一振,離開官
道,向那鎮集走去。
驀在此處――
破空之聲,候告傳來。
韓尚志心頭一震,本能的止住了腳步。
三條人影,飛瀉而落,成品字形把韓尚志圍住。
緊接著,刷!刷!之聲不絕,無數人影,從四方八面湧來,僧道俗俱全,內中還有丐幫
人物,人數難以估計,總在數百人之多。
韓尚志心膽俱寒,這些人分明衝著自己而來,目前,自己功力盡失,隻有束手待斃一途,
舉目掃向近身的三人,一個是須眉俱白的全真老道,細一辯認,赫然是曾一度向自己迫問師
父下落的崆峒蛔三長老之首的“歸元子”,登時為之一窒,另一個赤面老和尚,靠後的一個,
卻是一個鶴發雞皮的奇醜老太婆,手中拿著一根金光燦燦的拐杖。
六隻眼睛,偏電炬似的照著韓尚志。
崆峒“歸元子”首先沉聲道:“小施主,我們又碰上了!”
韓尚志自知難免,索性把心一橫,冷冷的道:“各位有何見教?”
“歸元子”宣了一聲無量佛道:“這兩位一位是少林‘性空大師’,一位是燕山‘金杖
姥姥’、還有,四下的武林同道,有一個共同的目的……”
“什麽目的?”
“希望知道令師‘魔中之魔的下落!”
韓尚志暗道一聲完了,自己今天勢非橫屍此處不可!人,到了最危險,或許是絕對的絕
望時,反而處之泰然,韓尚志目前,正是這種心境,當下傲然道:“如果在下不願奉告呢?”
三人同時臉色一沉。
少林“性空大師”冷哼了一聲道:“這恐怕由不得小施主2””燕山“金杖姥姥”手中
金杖重重地朝下一頓,目射精光,厲聲道:“娃兒。據實回答老婆子幾句問話……”
韓尚志冷眼一掃“金杖姥姥”道:“那要看尊駕所問的是什麽話!”
“哼!‘鬼堡’主人‘血骷髏’是否就是‘魔中之魔’的化身?”
韓尚志不由一怔,道:“這話從何說起?”
“你是‘魔中之魔’的傳人是真?”
“當然,在下沒有否認!”
“你是剛從‘鬼堡’之中出來的?”
韓尚志心一動,必是自己進出“鬼堡”,已落人江湖人的眼中,隻是何以這短短的時
間中,竟然會有這麽多武林人聚集、倒是令人費解,當下坦然道:“不錯!”
“你怎能自由進出鬼堡?”
“這不關尊駕的事吧?”
“金杖姥姥”醜臉一變,白發一陣掀動,陰側側的道:“到底‘血骷髏’是不是‘魔中
之魔’的化身?”
“尊駕根據什麽要這樣問?”
“憑你的身份和自由進出‘鬼堡’這兩點來判斷:“
韓尚志武功雖失,傲性仍在,當下冷笑一聲道:“這話不嫌太過武斷?”
“你不肯說?”
“各位何不到‘鬼堡’一查?”
這話說得三個武林不可一世的高手臉色大變,“性空和尚”接過去道:“會的,為了消
弭武林劫運,天下武林同道當合力拜訪‘鬼堡’,不過小施主目前仍以說實話為佳。”
“否則怎樣?”
“今日所有在場的同道、恐怕不會放過小施主:“
“連大師在內?”
“阿彌陀佛,老納不得不然!”
韓尚志正想說出“血骷髏”並非“魔中之魔”的化身,金杖姥姥”已忍不住暴聲斥道:
“娃兒,講!”
韓尚志早已橫定了心,眼前數以百計的武林高手,無論是“血骷髏”或“魔中之魔”,
都是他們對付的對象,說與不說,本無差別,經過一喝,不由怒聲道:“無可奉告!”
“金杖姥姥”對傳言中“病神”的功力,不無願忌,金杖一橫,道:“娃兒,你以為你
那幾手魔功,是天下無故的了?”
韓尚志知道隻要對方一出手,自己決難幸免,但,他毫無他途可循,除了束手待斃之外,
一股悲憤怨毒的情緒,直衝腦門,他真估不到不死於“鬼堡”而喪生於群雄之手,當下咬牙
道:“在下不慣受人威脅!”
“金杖姥姥”怒喝一聲:“好個利口的小魔鬼子,老婆子先斃了你!”
金光一閃,金杖獨掃而出……
場中空氣在“金杖姥姥”出手之間,驟呈緊張。
慘號聲中,韓尚志被一杖掃得飛瀉而出,口中血箭狂噴。
場中的三人反而呆了。
場外四周,響起了一片驚噫之聲。
韓尚志“砰!”的摔落三丈之外,倒地寂然。
他雖然功力全無。但僅是被“鬼堡主人”封住經脈,使真力無法提聚而已,二百年修為
的潛功仍存體內,否則這一杖足以使他粉骨碎身。
這情況出乎所有在場人意料之外,兩天前不可一世的“病神”,竟然當不起“金杖姥姥”
的一擊。
“性空大師”首先驚愕無限的道:“這是什麽回事?”
崆峒“歸元子”,茫然的搖了搖頭,道:“貧道也無法索解,貧道與他初見之時,他分
明身懷絕世武功!”
“金杖姥姥”怪眼一翻道:“牛鼻子,你沒有認錯了人?”
“歸元子”被這一聲牛鼻子叫得老臉一陣燒熱,汕汕的道:“他不是已經自己承認了嗎?”
“但他分明武功全無,這作何解釋?”
就在此刻,韓尚志竟然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所有在場高手,又是一陣鼓噪,“性空大師”
長眉一蹩道:“若說他武功全無,方才這一杖足以使他骨斷肉靡、但他並沒有死。”
“金杖姥姥”略事沉吟道:“不管如何,要明真相,還須從他口裡去掏!”
聲落,身形微晃,已到了韓尚志身前。
韓尚志此刻恍恍忽忽,全身骨痛如折,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隻失神的望著前方。
“金杖姥姥”突地瞥見地上有一個黑忽忽的東西,順手揀起一看,赫然是―隻烏銅鑄的
手掌,掌心掌背,都雕著文字,細看之下,不由脫口驚呼道:“佛手寶笈!”
原來韓尚志被一杖擊飛落地上。他聞聲之下,內心微感一震,但目前生命難保,何能顧
及那東西,故眼都不會轉一下。
崆峒“歸元子”和少林“性空大師”耳目伺等靈警,雙雙欺上前來,一看,“金杖姥姥”
手中拿著的,真是喧器武林近百年的“佛手寶笈”,不由齊齊一怔。
“歸元子”和“性空大師”都是修為有素的全真高僧、僅見了這武林稀世之寶,仍不免
流露出一抹貪婪之色。
突然――
人群之中,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叫喚道:“佛手寶笈!這小魔鬼子何處得到這東西?”
這一叫喚,登時掀起一陣狂瀾、四周的武林高手,峰湧入場。
“金杖姥姥”急將“佛手寶笈”塞入懷中,彈身就向場外瀉去,兩個起落,已去了三十
丈之多。
暴喝一聲,響成一片,所有的武功高手,如飛蝗般的疾湧過去。
“金杖姥姥”去勢如電,以她的身手,要脫身當非難事,正當她第三次站地再起之際,
一道剛猛絕偷的勁風,罩身卷至,硬生生把她迫落地面。
緊接著,一個矮東瓜似的,腫奇矮老頭,鬼魅般的出現服前。
“金杖姥姥”一見來人,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駭然道:“地行仙,你意欲何為?”
來人正是江湖中神出鬼沒,難纏難惹的“地行仙竺昆”,沒有人知道他的出身來歷,也
沒有人確切的知道他的功力究竟有多高。
“地行仙”笑嘻嘻的道:“黃秋菊,異寶奇珍,見者有份,你難道想獨吞了不成?”
就在這晃眼之間,在場的武林高手,已在四周布成了數重人牆。
韓尚志反而被忽略了。
“金仗姥姥黃秋菊”恨得牙癢癢的,怪眼一翻道:“地行仙,難道你想強取豪奪,告訴
你我黃秋菊並非省油之燈,別人伯你‘地行仙’,我老婆子可不在乎。”
“地行仙”矮東瓜般的臃腫軀體,前挪了幾尺,眼睛眯成一條縫道:“豈敢!豈敢,不
過今天在場的同道,都為了同一目的而來,你可不能見利忘義一走了之呀!……”
四周立時起了一陣附和的聲浪。無數雙貪婪的目光,全集中在“金杖姥姥”的身上,
“佛手寶笈”,武林人誰不垂涎三尺。
“金杖姥姥”可有自知之明,有這矮子插上一腳,自己怕如意算盤就別想打了,心中把
“地行仙”恨入骨體,手中金杖一擺道:“矮子,我老婆子領教你幾手高招?”
“地行仙”短而肥的衣袖連擺道:“老夫不是要與你打架,好男不與女鬥,勝之不武……”
“放屁!”
金芒動處,金杖如萬道金蛇,挾以雷霍萬鈞之勢,向“地行仙”當頭罩落。
“地行仙”一晃身,橫人如山杖影之中,暴喝一聲:“住手!”
金光斂處,金杖的一端已被“地行仙”握在手中。
這一手出神入化的功夫,看得所有在場的武林高手,為之駭然變色,舉手投足之間,能
製住不可一世的“金杖姥姥”,這種功力,確屬駭人聽聞。
“金杖姥姥”醜臉扭曲成了一個怪形,目中盡是怨毒之光,白髮根根倒立。
“地行仙”一松手,“金杖姥姥”退了三步。
事實非常顯明,這一場本來是對付“魔中之魔”傳人的盛會,將轉變為奪寶之爭,現在,
算是已揭開了序幕。
“地行仙”目光一掃在場群雄,哈哈一笑道:“今天各位同道的共同目的,乃是為了對
付那小魔仔子,好從他身上追出老魔的下落,清算各門派以往的血債,不能因這意外之財而
忘了初衷……”
所有的人全點了點頭,但貪婪的目光,並沒有從“金杖姥姥”身上移去。
“地行仙”話鋒略頓,又道:“目前,應該先辦正事,至於這意外之財,嘻嘻,在場的
見者有份,可以留待以後解決,不過……”說到這裡,轉向“金杖姥姥”道:“黃秋菊,我
忠告你,如你想獨行其是,‘魔中之魔’或是‘血骷髏’第一個找上的便是你,你自信逃得
了老命?”
這話說得“金杖姥姥”打了一個寒噤,愕然無語。
那邊――
韓尚志呆立了片刻之後,神志略見清醒,強忍著痛楚,一步,一步,向樹林的另一端走
去,求生是人的本能,他明知今天難逃此厄,但他仍要勉力一試。
“地行仙”緊接著又道:“現在,各位還是先把那小子擒到手為上,別被他逃脫,也許
方才他見人多勢眾,唯恐不敵,故施狡猾,假裝功力不濟,硬承一杖,別上他的大當……”
群雄一陣鼓噪,方待……
“金杖姥姥”突地厲叫道:“好呀,矮子,你竟然施展妙手空空,把‘佛手寶發’乘交
手之機模去,還盡說冠冕堂皇的話
這一吆喝,所有的目光,移到了“地行仙”身上。
“地行仙”面不改色的道:“嘿嘿,老夫暫時保管!”
“金杖姥姥”把“地行仙”恨如切骨,冷哼了一聲道:“別裝你的臭美,這話隻能欺騙
三歲小孩,如果我老婆子不道破呢?”
―句話問得“地行仙”無言可講,不禁腦羞變怒道:“就算老夫要了,怎麽樣?”
場中頓時寂靜下來,由於“地行仙”功高莫測,沒有人願意搶先出頭,但也沒有一個人
離開。
空氣在死寂之中,隱泛著層層殺機。
且說韓尚志踉踉蹌蹌的走出了約莫百丈遠近……
突然――
人影晃處,七道五僧,截住了他的去路。
七道是崆峒“歸元子”等一行七人,韓尚志全見過,五僧卻是以“性空大師”為首,另
四個是虎頭燕頷的壯年和尚。
“歸元子”面色沉凝的發話的道:“小施主,令師真是化身‘血骷髏’……”
韓尚志無力的哼了一聲道:“無可奉告!”
“貧道乃是奉掌門之命而來,如此隻有請小施主隨貧道返崆峒複命了!”
韓尚志此際心如槁木死灰,他毫無反抗的余地,但仍傲氣十足的道:“辦不到!”
“性空大師”插言道:“歸元道兄,還是由貧僧帶返嵩山,候訊明一切之後,再傳告各
大門派, 共謀對策如何?”
“大力神靈明子”性如烈火,且曾吃過韓尚志的苦頭,早已按奈不住,暴喝道:
“先擒下他再說!”
掌隨聲出,巨靈般的手掌,向韓尚志當胸劈去。
他不知韓尚志功力全無,是以這一掌用足十二成功勁,掌鋒未至,勁風已使韓尚志身形
連晃,眼看韓尚志勢非被這一掌橫屍當場不可……
千鉤一發之際――
慘號破空而起,“大力神靈明子”奇偉的身軀,仆地栽倒,血,從他的後腦殼上淚淚流
出。
六道五僧睹狀之下,不由心膽俱寒,頭皮發炸。
書路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