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俠目光瞥處,原來,這搶進堂屋的一男一女,正是群俠方自及的“鐵拐酒仙”李玄
和施雯姑娘。
令群俠吃驚的不單是李玄和施雯的倉惶神色,而是施雯的懷中,竟然抱著昏迷不醒人事
的藍啟明。
李玄剛剛跨進門檻,一眼瞥見何可人,臉上的焦急倉惶之色頓時一松,一個箭步衝到她
面前,一伸手,氣喘籲籲地急聲叫道:“快把解藥拿出來。”
何可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頭霧水,方自反問得一聲:“什麽……”
只聽“蓬”的一聲,那施雯姑娘業已“噗”的跌坐在地上。
白牡丹趕忙上前攙扶時,李玄已急急催促道:“解藥。解藥。快拿出來。”
何可人目光一注道:“二哥,瞧你急得這樣子,先定一定神好不好。到底是什麽解藥,
總得說清楚才行。”
這時,白牡丹已將施雯扶起,並由韓劍平把藍啟明接抱過去。
李玄這才長長地籲了口氣,抬手一拍額頭道:“慚愧慚愧。我當真是急昏了頭了。”話
聲微頓,目注何可人,滿懷希望地問道:“你是不是有一粒‘百草小還丹’?”
何可人聽得一怔,點頭道:“不錯。二哥怎會知道的?”
李玄喜道:“那就好了。你快把它拿出來,因為小六子中了劇毒,如無靈丹解救,恐怕
只有半個時辰好活了。”
此際,群俠都已圍攏過來,聞言,俱不禁又是一驚。齊向藍啟明望去。
只見他軟綿綿地搭在韓劍平的臂彎裡,面如死灰,雙目緊閉,氣若遊絲,當真似是去死
不遠。
但何可人卻展顏一笑道:“大家請放心。六哥既然還有半個時辰,就沒有關系。”
話聲一頓,轉對張太和道:“大哥這裡有沒有靜室?”
張太和一愕道:“你……”眼珠一轉,連忙點頭道:“有一間。”
何可人遂對韓劍平道:“那就煩五哥把六哥抱進去便了。“
當下,張太和在前,領著韓劍平及群俠走進左首一間靜室,把藍啟明仰放在一張木榻
上。’
何可人這才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遞給施雯,說道:“瓶裡就是‘百草小還丹’,
請你用本身真氣,把它度進六哥腹中,然後……”
李玄伸手一攔道:“雯妹三日三夜水米未沾牙,又經過千余裡長途奔馳,真氣恐已不濟,
我看另外找一位比較妥當。”
何可人瞧了李玄一眼,搖頭笑道:“不妨事,因為只有雯妹的真氣才是與六哥的一樣,
別人無法代勞的。”
施雯此際雖然的確如李玄所說,又饑又渴,四肢發軟,但她對藍啟明關心的程度,卻比
任何人都深切得多,聞言,遂毫不猶豫地將白玉小瓶接過來。
可是,她到底是個姑娘家,怎好意思當著許多人面前,嘴對嘴地把丹藥度給藍啟明?是
以接過玉瓶之後,不禁粉臉飛紅,反而猶猶豫豫起來……
何可人當然看得出這位小妹的心理,因此玉瓶遞過去,跟著便對李玄笑道:“二哥此刻
恐怕也是饑渴交加了,且到堂屋去,請大哥代你把五髒廟修補一番便了。”
群俠退出靜室,張太和遂吩咐龍庸準備飲食。
何可人獨自留在靜室,把一切應注意的事項告訴施雯,然後離開,進入堂屋時,只見李
玄已在據案大嚼,不由嬌笑道:“大哥回到這新居才沒幾天,從前的風雞臘肉都燒光了,辦
的糧食不多,二哥可要嘴下留情才好。”
群俠聽了,都禁不住哄然一笑。
李玄“啯”的喝幹了碗中剩酒,恨了一聲道:“八妹不提臘肉也還罷了,提起這東西,
我今生今世,恐怕再也不吃的了。
何可人詫道:“怎麽?莫非二哥把這東西吃傷了?”
李玄搖了搖頭,苦笑了笑道:“我們這趟施家堡之行,幾乎全紙盡墨,也可以說有一半
原因是為了吃臘肉所致,怎不教我恨之惡之呢。”
何可人失笑道:“這倒是奇聞一件,二哥不妨說來聽聽。”
李玄又喝了一碗酒,方才抹抹嘴唇道:“當日我們在雪峰山分手,一路疾行,傍晚時分
便已抵達益陽附近的一處小鎮,遂在鎮上唯一的一家客棧歇腳,準備次日渡湖北上……”
話聲微頓,挾了一箸塞進口中,續道:“這家客棧規模雖小,但頗為雅潔,尤其是簷下
掛滿了風雞臘肉,遂令雯妹這小妞食旨大動……”
何可人笑著插嘴道:“難道二哥和六哥的食旨就不動了麽?”
李玄怪笑道:“湖南臘肉雖頗負盛名,但我和小六子在湘省混的日子也不少,吃過多次
以後,就對它那種濃濁的煙熏味道不大感到興趣,而雯妹是來自北方,在初次嘗新的情形下,
自然食旨大動了。”
何可人不解地截口問道:“你和六哥既不感興趣,怎又會……”
李玄哼了一聲,望了靜室一眼,氣道:“隻怪雯妹一面吃,一面讚,害得我和小六子也
順著她的高興挾了兩塊來吃,誰知,一吃之下,發現這家客棧的臘肉竟然與眾不同,甘香腴
美,可口已極,完全不帶半點煙火味道,於是……”
何可人笑道:“於是你兩個難兄難弟也就食旨大動,大快朵頤了,是麽?”
李玄歎了口氣道:“這一頓臘肉雖然吃得痛快,唉唉。可也就吃出毛病來了。”
何可人失笑道:“什麽毛病?莫非把肚子吃壞了?”
李玄哼了一聲,咬牙道,“正是。當天晚上,我們就一齊拉起肚子來了。”
張太和忍不住插嘴道:“練武之人,瀉瀉肚子有什麽要緊。”
李玄又哼了一聲道:“我那一瀉可是與眾不同,一夜之間直瀉得頭昏眼花,四肢無力,
才感覺情形不妙……”
何可人哦了一聲道:“莫非臘肉裡有毒?唉。二哥你真是精明一世,早應該看得出來才
對,怎的……”
李玄搖頭道:“臘肉中若是摻有毒藥,我豈有看不出來之理?”
何可人惑然不解道:“那又是什麽原因?”
李玄恨恨道:“當時,我和小六子雖然覺出不妙,但還研究不出毛病在哪裡,直到那賤
婦出現之時才……”
群俠聽得一愕,齊聲截問道:“賤婦,是哪一個?”
李玄咬牙道:“施小萍。”
群俠齊聲哦道:“是她。但她又怎會趕在你們的前頭,布置下這圈套呢?”
李玄搖頭道:“那就不得而知了,她現身之後先對我們嘲笑了一番,說什麽若是臘肉裡
放了旁的毒藥,一定瞞不過我們,但她這特製的巴豆臘肉,卻是神仙也看不出毛病……”
群俠這才恍然道:“原來是放了巴豆,難怪看不出來了。”
李玄恨恨道:“她把我嘲笑夠了,便欺我們已瀉得四肢乏力,無法抵抗,就要下手,哪
知道我和小六子感覺不妙之時,已然勉強聚集一口真氣準備應變,四掌齊揮之下,那賤婦幾
乎當堂現彩,弄得狼狽而逃。”
何可人笑道:“既然如此,你們也不算吃什麽大虧,又怎會在施家堡落得幾乎全紙盡墨
呢?”
李玄哼了一聲道:“那賤婦雖然被我和小六子拚老命嚇跑了,但我們也沒有多余的力量
去追趕,尤其是雯妹這小妞因為吃得最凶,瀉得也愈厲害,足足在那小鎮上將養了三天,才
恢復體力繼續上路……”
說至此處,不由唉聲一歎道:“也就這幾天的耽擱,才給施不施這老賊有時間來安排圈
套,使我們大上其當。”
何可人不以為然地接口道:“這種緩兵之計,難道二哥沒有想到?怎會輕易上當呢?”
李玄哼了一聲,忿忿地望了靜室一眼,恨道:“還不都是小六子不聽話,硬要露一手,
才幾乎使我這把老骨頭也扔在施家堡。”
張太和微笑道:“總算你的幾根老骨頭還不曾扔掉,還是快點將吃癟的經過說出來,讓
大家參考參考便了。”
李玄默然半晌,這才將施家堡所遇,詳細說了出來。
他和藍啟明憑著一口真氣,將施小萍嚇走以後,在小鎮上調養了三天,恢復體力後,這
才動身朝鄂北進發。
沿途居然不再有麻煩事情發生,安安穩穩地在正月十四日那天的晚上抵達了桐柏山,李
玄和藍啟明舊地重臨,自然輕車熟路地帶了施雯,來到施家堡外。
三人剛剛穿過堡外的樹林,目光觸處,俱不禁為之愕然一驚,齊將腳步停住。
原來這座施家堡,此時不但到處張燈結彩,裡裡外外照耀得如同白晝,並且堡門大大敞
開,門楣上扎了個巨大彩牌,牌上寫著“歡迎三手大俠藍啟明落堡獻醜”一排徑尺的大字。
奇怪的是燈光雖然燦耀輝煌,但全堡卻聽不見半點聲音,也不見一個人影,靜悄悄的仿
佛是一座無人居住的空堡。
三人駐足觀望了一會,李玄搖頭一哼道:“這種空城計,我才不去上當,我們且退到谷
外,尋個地方睡它一晚,明日大白天再堂堂皇皇的來拜會施不施,擺明索取那‘柴達木河靈
泉’便了。”
藍啟明也哼了一聲道:“我今晚要是不進堡去偷他一個落花流水,那就不用在江湖上混
了。”
李玄怪眼一瞪,低喝道:“胡說。你小六子難道沒有看出來這是個激將的圈套麽?怎還
要睜起眼睛去鑽?豈不是自討苦吃?”
藍啟明搖頭道:“在這情形之下,就算明知是個火坑,我也得跳下去。”
李玄哼了一聲道:“我可沒有興趣陪你去跳,你要跳就自家去好了。”
藍啟明冷笑道:“你讀過兵法沒有?”
李玄也冷笑道:“大概又是什麽‘實者虛之,虛者實之’的那一套?”
藍啟明接口道:“不是,這次叫做‘出其不意,攻其無備’。”
李玄怪眼一翻,“嘿嘿”冷笑道:“但人家明明是故意有備,你又如何出法?怎樣攻法?
豈不是瞎說一通麽?”
藍啟明冷笑一聲,神色一整道:“不錯,如果在正常的情形下,我們是不是要按兵不動,
或是全師而退,另尋別的途徑?”
李玄點頭道:“當然,這是最正確的做法。”
藍啟明冷冷道:“如果這樣的話,就完全如對方所料了,是麽?”
李玄又複點頭道:“不錯。”
藍啟明低聲道:“假如我們不這樣做,豈不是就完全出乎對方意料了麽。”
李玄聽得一怔道:“這個……”
藍啟明得意地笑道:“這就叫‘出其不意,攻其無備’,二哥想通了麽?”
李玄想了想,覺得這見解也頗有道理,遂搖了搖頭道:“也罷,就算你有歪理,但是你
打算怎樣進去,據我看來,說不定還有人在大門口列隊歡迎呢。”
藍啟明略一沉吟,笑道:“在這種情形之下,當然是從大門進去比較合適。”
李玄怪笑一聲道:“反正我是舍命陪君子,走吧。”鐵拐一撐,當先朝堡門走去……
藍啟明雙手一攔道:“且慢。人家歡迎的是我,二哥還是殿後的好。”
於是,改作藍啟明在前,施雯居中,李玄殿後,大搖大擺地直達敞開的施家堡大門。
三人腳步稍停,閃目向堡裡望去,只見裡面空蕩蕩的,並未如李玄所料有人歡迎。
藍啟明朗聲一笑道:“主人既然不親自來迎接,我們就不嫌怠慢了。”說著,舉步走進
大門。
穿過了廣闊的前庭,來到第一進大堂,仍未見有任何動靜,三人也毫不客氣地進入堂中,
目光四下一掃,明亮如晝的燈光之下,依然不見半個人影,但當中的一張八仙桌上,卻擺了
三碗熱氣滕滕的香茶。
藍啟明冷笑一聲。理也不理,當先穿過了大堂,走過那懸燈結彩的院落,進入第二重花
廳。
這一間精雅的花廳,也是燈光燦耀,空無人跡,但當中卻擺了一席豐盛的酒肴和三份杯
箸。
藍啟明依然不加理會,腳下更未停頓,但李玄卻冷笑一聲,叫道:“且慢。”
藍啟明停步回頭道:“什麽事?”
李玄冷笑道:“你這樣一直往裡闖,是不是已經知道那‘柴達木河靈泉’存放的地方
了?”
藍啟明一怔道:“這個……”
李玄怪笑一聲道:“我看總得找個人來問問才行,不然的話,這樣瞎摸也不是辦法。”
藍啟明點頭道:“二哥說得不錯,但主人既不露面,又怎麽找人來問呢?”
李玄怪笑道:“我李老二自有辦法。”話聲一落,手中鐵拐一揮,竟朝那桌盛筵掃去。
“乒乒乓乓嘩嘩啦啦。”一陣亂響,整桌美酒佳肴頓時四下紛飛,砸得稀爛。
可是,竟大出李玄意料之外,筵席雖然砸了,但依然不見有人出來。
李玄不由大怒,揮動鐵拐,又待向廳中的家具掃去……
藍啟明雙手攔住道:“二哥不要白費氣力了,主人既是不敢出來,你就是把這堡拆了也
沒有用,還是繼續往裡面去瞧瞧便了。”
李玄想想也對,隻好忿忿收回鐵拐,和施雯隨著藍啟明繞過屏風,走出花廳,目光掃處,
俱不由一愕。
燈光燦耀之下,只見迎面立著一塊木牌,牌上寫著“欲取靈泉,由此路進”八個大字,
下面畫了個箭頭,指向右首一道回廊。
藍啟明愕了一愕之後,便回顧李玄,笑道:“如何?二哥剛才那一拐,豈不是多余的
麽?”
李玄冷笑道:“你以為牌上說的是真話?”
藍啟明笑道:“依二哥之見呢?”
李玄抬手一指道:“我認為應該朝這箭頭相反的方向走,才是正道。”
藍啟明搖頭笑道:“二哥難道忘了兵法有雲……”
李玄哼了一聲,接口冷笑道:“虛者實之,實者虛之,我的想法完全符合你這個原則,
又有什麽不對?”
藍啟明連連搖頭道:“不對不對,二哥當真食古不化,須知道,實者既然可以虛之,但
有時候,實者又何嘗不可以實之?所以,我認
為這箭頭指的方向,絕對不會有假。”
李玄哼了一聲道:“好吧。你既認為不會有假,那就請吧。”
藍啟明微微一笑,轉向右首回廊走去。
這道回廊曲曲折折地穿過一座廣大的花園,盡頭乃是一間巨大的石屋,門戶洞開,門口
又有一塊木牌,牌上則寫著“靈泉就在屋中,敬候入內獻醜”兩行大字。
藍啟明停步回顧李玄,笑道:“如何?”
李玄搖頭道:“如何不如何,我總覺得其中大有文章。”
藍啟明笑道:“有沒有文章,入內便見分曉。”言罷,舉步走入石屋。
在這情形之下,李玄也無可如何,隻好暗地囑咐施雯,凝神戒備,一左一右隨後進入房
中。
只見這石屋裡面空蕩蕩的,僅有一張石桌擺在當中,桌上放著一隻形式古雅的銅瓶,瓶
上貼了張標簽,寫著“柴達木河靈泉”。
藍啟明看了一會,忽然搖頭歎了口氣。
李玄詫道:“一切都如你所願,怎又歎起氣來了?”
藍啟明搖頭道:“如此簡單,我覺得反而不夠刺激,沒有什麽意思。”
李玄怪笑道:“小六子。你且慢得意,我看你哭的還在後頭呢,現在看你怎樣下手去
取?”
藍啟明略一沉吟,繞著石桌走了一轉道:“我知道事情絕不會如此簡單,剛才的話兒不
過說得輕松而已,二哥和雯妹且為我凝神守護,待我試它一試便了。”
說完,緩步朝石桌行去,李玄和施雯左右分開,與藍啟明保持一個適當的距離,各自運
聚功力,準備應變。
藍啟明走到石桌前面,見沒有動靜,於是暗運真氣護身,功凝掌指之間,探手向銅瓶抓
去。
哪知,這隻銅瓶看去只有尺許高低,數寸方圓,估量最多也不過十來斤重,但五指觸處,
竟然紋絲不動,仿佛有千斤之重。
但這一來,卻反而增加了藍啟明的信心,因為他知道“柴達木靈泉”水質特異,比一般
山泉之水重逾十倍,如今這銅瓶這般沉重,足證瓶中所盛必是真正靈泉無疑。
當下更不猶豫,雙手齊出,緊捧瓶身,用力一端。
哪知,他這一端之下,陡聽“沙”的一聲。耳中同時傳來李玄和施雯的一聲驚呼。不由
心頭一震,忙掉頭一看,頓時大吃一驚。
原來,就在這一瞬之間,李玄和施雯竟已不知去向。
“二……”
哪知,他這一張口叫喊,竟然叫不出一點聲音來,這才知道連自己也中了暗算,不由又
驚又怒,身形一晃,便待奔出石屋。
哪知他身子才一移動,竟發現雙腳已不聽指揮,渾身軟綿綿的使不出一點力氣,“噗”
的跌坐在地上,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候,突然一聲刺耳的冷笑,門口人影一閃,慢吞吞地走進來滿臉得意獰笑的施
不施。
他走進屋中,站在藍啟明面前,又復得意地冷笑了兩聲,緩緩說道:“藍小偷兒。這一
下夠不夠刺激?有沒有意思?”
藍啟明口不能言,隻氣得眼中冒火,狠狠瞪了施不施一眼,便索性閉上眼皮,來個不理
不睬。
耳中又聽施不施“嘿嘿”獰笑道:“你想不看就可以死得痛快是嗎?老夫偏要你看。”
隨著話聲一落,便聽一陣“軋軋”之聲過處,耳中竟傳來李玄的厲聲怒喝道:“施不施,
虧你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竟使出這般卑鄙無恥的下流手段,難道不怕貽笑武林麽?”
同時,也聽見施雯破口大罵之聲。
藍啟明不由心頭大震,忙張目望去,只見身前丈許之處,左右豎立著一具鐵籠,李玄和
施雯意然陷身籠中。
這兩具鐵籠不但用粗逾杯口的鐵棍打造,並且極為狹小,李玄和施雯困在裡面,整個身
子都被緊緊箍住,直僵僵地無法動彈,是以空有一身功力,卻是施展不開。
施不施待李玄罵完,便獰笑一聲道:“李老花子,我早就說過,只要你再度落在我的手
中,我就要抽你的筋,剝你的皮,烤乾你的血肉,你再罵也是枉費氣力,還是乖乖等死比較
好些。”
李玄怪目一瞪,喝道:“就算你要報那一碗髒酒之仇,也應憑真功夫較量一番,怎可用
這種卑鄙手段?”
施不施獰笑道:“這是你的寶貝兄弟自己動手請君入甕的,與我何乾,難道我有現成的
便宜不撿,反去和你拚命不成?”
李玄怪笑一聲道:“難道你把我關在這籠子裡,就能奈何得了我麽?”
施不施獰笑道:“我也知你的‘先天無形罡氣’頗有幾分火候,所以我準備餓你們個十
天半月,然後再請你嘗一道‘生烤花子鴨’的名菜,讓你大快朵頤,死而無怨。”
話聲微頓,轉對施雯陰惻惻地說道:“瞧你把老夫罵得這樣凶,想必與我有甚深仇大恨,
但老夫與你素昧平生,看來,你可能是老夫手下冤鬼的後人了,這是你自己送上門來讓老夫
斬草除根,又怎能怨我呢?”
施雯眼中噴火,嘶聲罵道:“老賊。萬惡的老賊。你殺我父母,毒死我爺爺,我生不能
食你肉,死了也不饒你。”
施不施陰森一笑,也不理睬,轉過來瞧著藍啟明,獰笑道:“小偷兒,你看清楚了吧。
如今老夫且將你怎樣死法先告訴你,讓你有所準備。”
話聲微頓,獰聲一笑,續道:“那隻銅瓶上面塗了老夫特製的劇毒,凡人沾上一點,三
日之後,便從感染的地方開始潰爛,一寸一寸地蔓延開來,直至全身肌膚爛完,露出骨骼內
髒為止,但你大可放心,那時候你雖然成了一具骷髏,但因藥力神妙的關系,使你頭腦及內
髒仍然保持著活生生的狀態,要等到七天七夜以後,知覺才完全消失,嘿嘿。那種滋味如何,
你不難想像得到。”
這一番話兒,藍啟明情知不會有假,這種皮肉消化、內髒潰爛的慢性痛苦,自然是難以
忍受,但心一轉,暗忖好在還有三日的時限,說不定在這三日裡,可能有奇跡發生,於是,
又複把眼睛一閉,不去理睬。
可是,他雖然想得不錯,但施雯卻嚇得花容失色,脫口尖叫了—聲,幾乎昏了過去。
施不施見藍啟明泰然不理的樣子,不由心中有氣,一聽施雯叫喊,頓時又起了惡,當
下,獰笑一聲道:“原來你這小偷兒居然還有人這樣關心,這就好辦了。我且讓你先欣賞一
幕火烤美人的好戲,心痛一陣再說。”
話聲一落,厲聲喝道:“拿柴火來。”
藍啟明聽說要用火來燒施雯,不禁又急又怒,再也忍耐不住,睜目瞧去,只見兩名黑衣
大漢已應聲抱了大捆乾柴走進屋來。
施不施吩咐兩名黑衣大漢將乾柴堆在施雯周周,回顧藍啟明,獰笑道:“這幕火烤美人
的好戲,百年難得一見,你可不要把眼睛閉上了。”
話完,轉對兩名黑衣大漢喝道:“點火。”
話聲一落,陡聽“轟”然一聲巨響過處,隻震得石屋一陣搖撼。
這一聲巨響,並非兩名黑衣大漢而發,卻是從外面傳來,而且接二連三,“轟轟”之聲
一時震耳欲聾,顯然石屋外面已發生巨變。
就在這時,又有一名黑衣大漢匆匆奔了進來,對施不施慌慌忙張地行禮道:“啟稟老爺,
堡中不知來了多少敵人,到處投擲極厲害的火器,震毀無數房舍,並有多處起火,姑奶奶已
率人攔截,並請老爺趕快出去接應。”
施不施怔了一怔,揮手命那黑衣大漢退下,目光一掃藍啟明等人,獰笑喝道:“這種調
虎離山之計謀,焉能瞞得過老夫,就算你們的同黨把我施家堡炸為平地,我也要把你們斃
了。”
喝聲一落,正待催促手下點火,突聞戶外一聲清叱。“呼”的一聲,射進一道紅光,直
襲他後背。
施不施冷嘿一聲,頭也不回,反手劈出一掌。
“蓬”然一聲。那道紅光頓時被強猛的掌風震得掉頭倒飛回去。
斜斜地撞在石牆上,“轟”的一聲巨響,爆炸開來,竟將石牆炸塌了一堵。
施不施愕然一驚,咦了一聲道:“這是‘聖火神君’趙老兒的獨門火器,怎會
·”
話猶未了,只聽“呼”的一聲,第二道紅光又複電射而至,當下,他再也按捺不住,身
形一閃,讓過這道紅光,大喝一聲:“是什麽人。”疾掠出門而去。
那第二道紅光,直從藍啟明頭上飛過去,“轟”然一聲,又炸毀了一堵石牆,屋中頓時
砂石紛飛,硝煙彌漫。
那兩名正待點火的黑衣大漢眼見情勢不對,顧不得什麽老爺的吩咐,雙雙奪門而出,哪
知……
他們還未到門口,只見一條細小的人影迎面飛掠進來,同時一縷勁風當胸襲到,頓覺心
脈一震,隻吭了半聲,便自齊地翻身栽倒,氣絕斃命。
那條細小人影更不停頓,直入屋中,右手在腰際一探一揚,掣出一道青光,快如閃電,
繞著李玄、施雯身外的鐵籠上下盤旋一匝。
只聽一串細密的金鐵交鳴之聲過處,兩具鐵籠頓時支離斷裂,散落地上。
那人毀了鐵籠,不等李玄有所動作,迅快無比地塞了張紙條到李玄手中,身形一閃,飛
掠出門而去。
容得李玄定一定神之時,那人業已消失不見,隻好把手中紙條展開,凝目瞧去,只見上
面寫著“速尋何小姐,討百草小還丹”一行潦草的炭筆小字。
李玄看罷,哪敢怠慢?忙吩咐施雯將藍啟明抱起,衝出石屋,但見施家堡已成於一片火
海,到處人聲嘈喧,亂成一片,當下更不停頓,手橫鐵拐,在前開路,冒著火勢,趁亂往堡
外衝去。
這時候,施不施和施小萍已不知去向,堡中之人都忙於救火,是以李玄和施雯竟然毫無
阻攔地便闖出了虎穴龍潭。
出了桐柏山之後,李玄一想,紙上所說的何小姐,自然是指何八妹,她和韓劍平到武夷
采藥,如果順利的話,這時可能已回到衡山祝融峰,於是,和施雯替換著抱了藍啟明,連夜
盡展平生之力,往衡山奔去。
群俠聽李玄說完經過,俱不由眉頭一皺。
半響,張太和方才開口說道:“老二,這次失敗的原因,雖然是六弟太過輕忽,但以你
的經驗來說,實在是不應聽憑六弟這般任性的。”
李玄怪眼一翻,叫道:“大哥怎能怪我,隻怪……”
韓劍平忙勸道:“算了算了。事情已經過去,多說無益,倒是那個放火相救之人,二哥
沒有把他留住,卻是一大失著。”
李玄冷笑道:“老五說得倒輕松,須知那時候屋中煙砂彌漫,並且事出突然,那人身法
又奇快絕倫,如何能把他留得住?”
呂慕岩接口問道:“那麽,二哥難道連他的相貌都沒有看清楚麽?”
李玄想了想道:“看是看得不大清楚,仿佛那人年紀甚輕,相貌頗為俊秀……”
韓劍平心頭一動,忙插嘴道:“二哥可認得他?”
李玄搖搖頭答道:“從來未曾見過,後來我問雯妹,她也不認識……”
說到此處,忽聽有人接口道:“我認識。”
眾人掉頭瞧去,只見藍啟明仿佛大病初愈似的,由施雯攙扶著緩步走進堂屋來。
李玄怪聲嚷道:“小六子,你可把我李老二害慘了,快過來對大家說說,這次失敗的責
任,是我還是你。”
施雯扶著藍啟明坐了下來,星目一瞪李玄,嗔道:“二哥就是這張嘴巴太壞,如果不是
你老愛和他抬杠,他會不聽你的麽,還好意思說哩。”
李玄“啊呀”一聲,怪笑道:“好呀。小媳婦兒未曾過門,就幫著他罵起我來了,這還
了得。”
施雯粉臉一紅,啐了一口道:“老沒正經,我才不理你。”
眾人聽了,俱不由哄然失笑。
何可人關切地瞧著藍啟明,說道:“六哥,你還記不記得我送你的那塊小石上面所鐫的
一句話兒?但望你今後把這喜歡逞能的脾氣改過來才好。”
李玄怪笑一聲,目注藍啟明道:“小六子,聽到沒有?‘上得山多終遇虎’,這一下該
沒話說了吧?”
藍啟明軒眉一笑,振聲說道:“二哥不要幸災樂禍,日後碰到機會,我不把施不施這魔
頭偷個落花流水的話,就不……”
張太和一擺手,截口道:“算了算了。這不是賭咒的時候,剛才你說你認得那位放火相
救之人,是麽?”
藍啟明點頭道:“不錯。”話聲微頓,望了韓劍平一眼,續道:“那人就是與我們曾有
一面之緣,‘魔鈴公主’諸葛飛瓊手下的‘金童’。”
眾人聞言,俱不由一怔。
韓劍平忙問道:“六弟沒有看錯?”
藍啟明目光一掠李玄,冷冷說道:“那時候,我雖然身不能動,口不能言,但眼睛卻沒
瞎,怎會看錯。”
李玄怪笑道:“這有什麽希奇,我……”
張太和忙搖手截住道:“好了好了。不要再鬥嘴了。”
轉頭目注何可人,笑道:“如今事實已非常明顯,那諸葛飛瓊與我們是友非敵,甚至可
以說她實際上已和我們站在一起,八妹你說對麽?”
何可人含笑點了點頭。
張太和又道:“可是,由於二弟他們這次失敗,以致對付‘方外三魔’的‘化魄百
毒魔功’這個難題解決不了,不知八妹可有其他的辦法麽?”
何可人略一沉吟,藍啟明已搶先開口道:“小弟願討一支將令,再往施家堡跑一趟,好
歹也要把那瓶‘柴達木河靈泉’弄回來。”
李玄冷笑一聲道:“施家堡這時恐怕已成了一堆瓦礫,還有什麽好偷的?”
藍啟明冷笑道:“但施不施這魔頭可沒有死。”
李玄怪眼一翻道:“你要去就一個人去,我可沒有胄口奉陪的了。”
藍啟明冷笑道:“二哥以為我不敢一個人去?”
何可人搖手笑道:“六哥稍安毋躁,施家堡是不能再去的了。”
藍啟明軒眉道:“難道這事就罷了不成?”
何可人笑道:“自古道:‘邪不勝正。’我相信蒼天自有定排,說不定就會有奇跡發生,
使這難題迎刃而解哩。”
藍啟明搖頭道:“八妹這話卻未免太過玄虛了,我不信……”
話猶未了,突聞一陣“得得”蹄聲奔上峰來,直抵竹籬外面戛然而止。
眾人方自一愕,不知來的是什麽人,正打算出外瞧看之際,只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處,
龍庸已慌慌張張地闖進堂屋,高聲叫道:“師父,驢子。師父,驢子。”
張太和笑喝道:“混帳。你才是驢子,這麽大年紀,連話都說不清。”
龍庸定一定神,急急說道:“不不。是師父的驢子回來了。”
群俠聽了,不由又是一愕。
張太和一瞪眼道:“你沒有看錯?”
龍庸急道:“沒有沒有,師父要是不信,出去看看好了。”
張太和道:“是什麽人騎來?”
龍庸搖頭道:“沒有人,是它自己回來的,並且背上還馱著二師叔的大酒葫蘆哩。”
張太和拈須沉吟道:“這就怪了。”
望了眾人一眼,正色道:“這情形恐怕其中有甚文章,我們不妨出去瞧瞧,但大家須得
留神才好。”
群俠點點頭會意,各自凝神戒備著一齊出了堂屋,穿過院落,走出柴扉,目光觸處?果
見那青色俊驢靜靜地站在門外。
李玄那隻朱紅色的大酒葫蘆,四平八穩地擱在驢背上面。
李玄乍見心愛之物無恙歸來,不禁喜心翻倒,鐵拐一撐,飄身上前,伸手便待把酒葫蘆
拿過來……
張太和忙揚聲喝道:“且慢。”
李玄縮手回頭,怪笑道:“為什麽?莫非大哥認為這葫蘆上面有毒?”
張太和點頭道:“鬼蜮之心不可不防,還是謹慎一點比較好。”
說完,轉對藍啟明道:“六弟把那‘辟邪玉佛’拿出來,試試這葫蘆是否有毒。”
藍啟明一面從懷中取出那隻盛裝“辟邪玉佛”的小匣,遞給張太和,一面笑道:“幸虧
施不施不知道這寶貝在我身上,否則就真個偷雞不著蝕把米,怕不已被他摸去了。”
張太和接過小匣,開蓋取出“辟邪玉佛”,走上前用手在葫蘆周圍仔細擦一遍,卻未發
現絲毫異狀,這才對李玄笑道:“二弟這下大可放心物歸原主了。”
李玄伸手抓住葫蘆一拿,竟然感到沉重異常,不由大為奇怪,微一用勁,拿起來搖了一
搖,“哈哈”大笑道:“妙。妙。敢情裡面還裝滿了好酒,這位借去葫蘆的老兄,倒是個頗
為風趣的人哩。”
藍啟明冷笑道:“二哥且慢高興,恐怕葫蘆裡裝的不是陳年美酒,而是穿腸毒藥哩。”
李玄哼了一聲,也不理睬,自顧將塞子拔開,用鼻孔湊近葫蘆嘴嗅了嗅,頓時笑容一斂,
抬頭朝藍啟明怪眼一瞪,怪叫道:“小六子。你的嘴巴當真是烏鴉變的,說好的不靈,說壞
的倒真靈。”
藍啟明詫道:“不開玩笑。葫蘆裡真的是毒藥麽?”
“不是,卻是一葫蘆清水。”李玄答道。
張太和皺眉道:“這就怪了。二弟不妨倒一些出來看看。”
李玄聳了聳肩道:“我這葫蘆從來不裝水,不用大哥吩咐,也是要倒掉的。”說著,將
葫蘆倒過來——
他剛把葫蘆一側,便見一股銀白色的液體,從葫蘆嘴流瀉出來,落到地上,只聽“噗”
的一聲,這股液體竟似實質一般,將堅硬的地面撞開了一個小洞。
何可人一掠過來,伸手一托,將葫蘆托正,嬌聲道:“且慢。這正是‘柴達木河靈泉’,
不要糟蹋了。”
眾人聞言,俱不由又驚又喜,尤其是李玄更是不大相信地瞧著何可人,問道:“真的?”
何可人道:“我幾時騙過二哥了。”
李玄想了想,似乎有點恍然,點頭道:“原來那位老兄是借故把這頭青驢和我的酒葫蘆
弄去,到青海柴達木河源頭裝運靈泉的,不過……”
話聲微頓,卻又有些不解地抬手搔搔頭上的亂發,續道:“但那時他又怎會未卜先知的,
曉得‘方外三魔’在修練‘化魄百毒魔功’,又怎會預料到我們必須用這靈泉來製煉解
毒的藥物呢?最令人不解的是那位老弟究竟何許人也?為什麽要暗地裡幫助我們?
……”
話聲又複一頓,然後目注何可人,苦笑道:“八妹。你的心竅比我玲瓏,這些疑團可否
替我解一解?”
何可人嬌笑搖頭道:“二哥素來也不笨,為何卻來問我,我又問誰呢?”
李玄窘道:“這個……”
張太和笑道:“不要這個那個了,只要靈泉拿來,煉藥的問題便告解決,反正不久便會
知道的,快端進屋去準備動手吧。”
何可人笑道:“大哥之言有理,但不知石爐石鼎,大哥三哥造成了沒有?”
張太和笑道:“這份苦差事可把我和老三弄慘了,八妹不妨進去看看,是否合用?”
當下,眾人簇擁著李玄,進入堂屋,再到右首的那間內室,何可人一看,石爐石鼎以及
炭火等物俱已備妥,就將煉藥的方法告訴了張太和,一面吩咐龍庸生起火來。
何可人待爐火燃得極旺,石鼎的溫度已夠,這才將“柴達木河靈泉”,緩緩注入其中,
約莫倒了半葫蘆便停止傾注,然後次第放入“千年綠萼梅花蕊”及“雲霧野茶”。
呂慕岩看得有些不解,問道:“八妹為何不把這靈泉完全倒進去?”
何可人笑道:“這靈泉本來只需一瓶便夠了,如今倒了半葫蘆,足可使靈效大增,再多
也就糟蹋了,剩下來的還有其他用處,我們正好一人分一小瓶,以備需要時之用。”
呂慕岩哦了一聲道:“不知這靈泉除了拿來煉藥以外,還有什麽其他用處?”
何可人道:“這靈泉能撲滅一切邪火,尤其對練功之人走火坐僵,更具複體之功。”
說完,便吩咐龍庸搜集幾隻小玉瓶,裝了靈泉,分給眾人。
諸事停當,張太和便命徒兒龍庸看守爐火,然後同了眾人回到堂屋,擺上山蔬野味,共
進飲食。
飯罷,張太和目光一掃群俠,沉重地說道:“那天晚上我們在雪峰山頭所討論的三個難
題,如今總算已全部解決,可是,由於那顆‘吸血星蜒’的內丹不知是落在鍾離秦還是鍾離
漢手中,弄得節外生枝地憑空又多了一個難題,不知大家有沒有想到解決的辦法?”
李玄翻著一雙怪眼問道:“什麽‘吸血星蜒’的內丹?這是怎麽回事?”
韓劍平笑道:“二哥最後回來,難怪你不知道。”
當下,又將武夷山采“雲霧野茶”,何可人賭贏了鍾離秦,以及在九連山山中,何可人
如何擊殺“吸血星蜒”,但內丹被鍾離秦或是鍾離漢搶去的經過,詳細說了。
李玄聽罷,想了一會,目注張太和道:“大哥說那‘吸血星蜒’的內丹奇毒無比,能殺
人於無形是麽?”
張太和點頭道:“不錯。”
李玄笑道:“問題十分簡單,我們只須找到專解這種奇毒之物就行了。”
張太和笑道:“二弟說得倒輕松,你可知道什麽東西能夠化解得了這種奇毒麽?”
李玄一怔,搔了搔頭上亂發,艾艾道:“這個……我……”
張太和笑了笑,又說道:“不但如此,倘若奪去內丹之人是鍾離漢,而他卻拿來配合藥
物服食,你試想,他的功力本來就有相當火候,這一來,我們又有誰是他的敵手?”
這一番話,不但使李玄答不出半個字來,其余之人也都面面相覷,無計可施。何可人望
了望眾人一眼,沉吟道:“自從‘吸血星蜒’內丹被奪以後,我就晝夜苦思,把所讀過的奇
書秘籍,逐篇逐句地回憶,適才居然記起有一樣生長在萬載玄冰之內的東西,名叫‘雪蚊’,
是‘吸血星蜒’的克星。”
李玄大喜道:“既然有了克制之物,我們就趕快去找。”
何可人搖了搖頭,目光一掃,緩緩說道:“小妹有幾句話,早就想對諸位兄長說,請大
家聽了不要見怪才好。”
張太和道:“自家兄妹,有話盡管直說,哪有見怪之理。”
何可人神色凝重地說道:“在過去這—段不算太短的日子裡,諸位兄長東征西討,雖然
是勝多敗少,但卻很少與八魔直接對壘,到最近方才算是發生了幾次直接的搏鬥,據小妹觀
察所得,雙方力與量實在相差無幾,來日之戰,敗固未必,但勝也不見得有多大把握,所以
小妹愚見,認為諸位兄長最好在這段煉藥的期間內,閉門潛修,增強本身的功力才好。”
張太和點頭道:“八妹之言甚為有理,但是尋找那克制‘吸血星蜒’內丹的‘雪蚊’一
事,八妹又打算怎樣安排呢?”
何可人略一沉吟道:“那‘雪蚊’既是生長於萬載玄冰之中,所以我打算同五哥乘了狗
梟,飛往北天山絕頂冰河一帶搜索,如有所獲那是最好,倘若尋不著時,順便探集些解毒靈
藥回來,也不無用處的,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張太和連連點頭道:“八妹這樣安排,想必已成竹在胸的了,你準備什麽時候動身?”
何可人道:“事不宜遲,大哥如無其他吩咐,我想馬上就走,至於登山應用之物,在路
上再辦好了。”
張太和點了點頭,轉對韓劍平道:“五弟有沒有意見?”
李玄怪笑接口道:“他還有個屁的意見?他的一顆心這時怕不已飛上天去了。隻可憐我
們乾耗在這裡,做守爐童子、司火道人,真是劃不來。”
韓劍平尷尬地一笑道:“二哥既然不願在家中練功,這趟差事就讓你去便了。”
李玄怪眼一翻,笑喝道:“去你的。口不應心,謹防遭雷打。還不快跟八妹比翼雙飛
去。”
群俠不由哄然大笑,當下,簇擁著何可人與韓劍平出了大門,張太和莊容說道:“但願
五弟和八妹一路順風,馬到功成。”
韓劍平與何可人肅然領受,雙雙仰面長嘯,將兩隻狗梟招來,齊地騰身飛上梟背坐好,
朝下面揮手作別,然後比翼往西北飛去。
饒是這樣,也足足飛行了十多天,方才抵達西北邊陲。
天山起自帕米爾高原,橫亙回疆,主峰回語名叫“騰格黑山”,高達二萬余尺,山巔氣
候酷寒,終年積雪,直古不化,為人跡罕到之地。
幸得韓劍平與何可人俱有一身上乘功力,已達寒暑不侵之境,那兩隻狗梟又是天生異種,
在冰天雪地之中,亦能飛翔自如,絲毫不受影響。
可是,兩人在天山絕頂的冰原上,有時乘梟,有時步行地窮搜了幾天,除了觸目盡是又
冷又硬的玄冰之外,卻是毫無所獲。
韓劍平不由好生失望地對何可人苦笑道:“八妹,這一趟我們恐怕要繳白卷了。”
何可人玉手一指那無際的冰原,嬌笑道:“五哥怎的說出這般喪氣的話來?我們就算毫
無所獲,但能夠一睹這冰原奇景,也就不虛此行了。”
韓劍平瞧著何可人,笑道:“能與八妹壯遊萬裡,窮幽探勝,在我來說自是求之不得,
可是……”
說至此處,神色一肅,沉重地說道:“如今魔氛未消,來日任務仍難,倘若尋不到那
‘雪蚊’時,不知八妹尚有什麽補救之法?”
何可人沉吟道:“這個……目前我也不知道,不過……”
話聲一頓,也自肅容道:“我總是相信天無絕人之路,邪惡終要在正義之下消滅,只要
我們有這信心就成了。”
韓劍平點頭道:“你的話固然很對,但光憑信心而……”
說到此處,何可人忽然搖手,示意他傾耳靜聽。
韓劍平訝然住口,凝神細聽。
在這高接雲漢的冰原上,那砭骨裂膚的寒風,自古以來就從不停息地咆哮著,這幾天來,
二人業已聽得十分習慣,不以為奇。
可是,這時候,那尖銳的“呼呼”風聲之中,竟然滲著一種極為奇怪的聲音,在空際激
蕩回旋。
不。這奇怪的聲音應該說是由兩樣聲音混合而成才對。
一樣是“嘶嘶嘶嘶”的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噴氣的聲音。
一樣是“哎唉……”的仿佛有人在忍受著極大痛苦而發出的呻吟。
這兩樣聲音混在一起,令人聽來十分刺耳。
韓劍平聽了一會,詫道:“八妹,這到底是什麽聲音?你以前聽到過麽?”
何可人搖了搖頭說道:“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聽見的最難聽的聲音。”
韓劍平瞿然道:“莫非就是那‘雪蚊’出現時所發出來的?”
何可人想了想,沉吟道:“這個……書上好像沒有提到‘雪蚊’會發出這種聲音,何
況……”
韓劍平截口道:“盡信書不如無書,古人已有明訓,著書之人或許沒有記載,我們何不
去看一看究竟?”
何可人點頭道:“我也有這意思,不過這聲音太以古怪,我們得小心一點才好。”
當下,吩咐兩隻狗梟在空中跟隨,然後與韓劍平凝神戒備,循著怪聲飄來的方向走去……
轉過幾座冰峰,那怪聲愈來愈大,同時,眼前赫然出現了一幅奇景。
只見在一塊極為低窪之處,那利斧都吹不碎的冰層上,竟然裂開了一個丈許方圓的洞穴,
穴中熱氣噴騰,被穴口周圍的寒冷空氣一逼,凝成了一堆一堆的雲霧,蕩漾不散。
那怪聲就是從這洞穴中發出來。
二人緩步走近洞穴邊沿,立時覺得十分暖和,恍如陽春三月的光景。
探首俯視,但見雲蔚霞蒸、熱氣撲面,呼吸幾乎窒息,根本什麽也看不到,更不知道這
個洞穴有多深。
韓劍平奇怪道:“這地方日前我們也來過,怎麽沒有看見這洞穴呢?”
何可人想了想道:“這洞穴可能是一處地火宣泄的出口,這地火大概是隔相當時間宣泄
一次,平時無火,穴口便為冰雪蓋住,所以我們就看不見了。”
韓劍平靜聽了一會,仍自覺得奇怪道:“這‘嘶嘶’的聲音,可能也就是你說的地火宣
泄之際所發,但這像人的痛苦呻吟之聲,又是怎樣來的呢?”
何可人沉吟道:“也許是有人不慎掉下去,受了傷……”
韓劍平連連搖頭道:“不對不對。試想,我們剛才探頭向下望了一望,都感到熱得受不
了,如果掉下去不立刻喪命才怪。”
何可人不以為然地說道:“我們受不了,也許有人受得了,不然的話,就沒有更好的解
釋了。”
韓劍平搖頭道:“我倒不信世上還有什麽人能受得了這樣高的熱度,除非……”
話猶未了,何可人突然連連搖頭截口道:“聽聽。這是什麽。”
韓劍平趕緊住口,凝神一聽,不由心頭一愕。
原來,從洞穴中傳上來的那種像人的痛苦呻吟之聲,這時竟然還夾雜著有人說話的聲音。
只聽得那說話之聲十分低沉而蒼老,有氣無力,斷斷續續地說道:“上面……是哪位……
武林同道……”
何可人瞧著韓劍平道:“如何?這一下你該相信是有人掉下去了吧?”
韓劍平仍然不大相信地微一搖頭,轉對洞穴,低頭高聲道:“下面說話的是什麽人?掉
在什麽地方呢?是不是受傷了?”
他一連高聲叫了兩三遍,才聽洞穴下面傳來那人的聲音:
“朋友。你說什麽……我聽……不清……我只求……求你助……我一臂之力,使我……
脫離……”
韓劍平方待再次開口,何可人已搖手止住道:“我已聽出這話聲乃是說話之人用最上乘
的‘千裡傳音’功力發出,我估量此人停身之處,與我們相距最少也在百丈上下,尋常的呼
叫,他怎能聽得清楚呢?”
韓劍平惑然道:“那麽,他又怎能知道穴口上面有人呢?”
何可人道:“可能他還練有‘天耳通’的功力,不過因為距離太遠,仍然聽不真切罷
了。”
韓劍平搖頭道:“不對,他既然有這樣精湛的功力,就不似受傷之人,不應求我們相助
才對。”
何可人沉吟道:“其中或許另有原因,你且試用‘千裡傳音’問他一問就知道了。”
韓劍平依言凝聚丹田真氣,施展“千裡傳音”的功力,向洞穴下面說道:“朋友。你到
底是什麽人?現時情形怎樣?要我們如何相助?”
只聽那人的聲音,斷續傳上來道:“受難之人,朋友何必……根究……聽你也能運用
‘千裡傳音’功力……自屬上乘……請你尋一塊巨石……愈大愈好……照準這洞穴的中央……
擲下……就感激……不盡。”
韓劍平不由為難道:“此地到處都是冰雪,哪裡去找巨石?”
洞穴下面那人急道:“堅硬的冰塊也可以。只要……只要體積夠大。……份量……夠……
夠重……就行……”
韓劍平奇怪道:“我又看不見你在什麽地方,如果那又大又重的冰塊擲下時,由於上下
距離太遠,那下落之勢你是否承受得了?
萬一把你砸中,豈不是……”
只聽那人急聲接口道:“不錯不錯……我就是……要請你把我……砸中。”
韓劍平更是一頭霧水,說道:“難道你接得住那勢逾萬鈞的重擊麽?”
只聽一聲淒涼的歎息傳上來,道:“朋友。我就是要粉身碎骨,以求解脫。”
韓劍平聽得一愕,望了何可人一眼。
何可人低聲道:“此人有點古怪,五哥不妨再問問看。”
韓劍平遂轉對穴下傳音說道:“朋友。我不能助你自殺,你還是另想別法吧。”
只聽那人又是一聲沉重的歎息道:“朋友。螻蟻尚且貪生,何況是人?可是……我除了
這一條路,實在沒有別的法子,求你就成……全……我……”
韓劍平決然道:“我絕不能幫你自殺,何況……”
那人淒涼地截口叫道:“難道你忍心讓我永遠受這無邊的痛苦嗎?”
韓劍平道:“那麽,你目前功力仍然存在,怎不自行了斷,何必一定要假手於人?”
只聽那人長歎一聲道:“唉。我這時候除了雙耳能聽,舌頭能動以外,周身僵如木石,
也只有雷霆萬鈞一擊之力,才能使我這具臭皮囊碎裂而亡。”
韓劍平道:“這樣說來,你是走火坐僵,而不是失慎掉下穴裡去的了?”
那人頹然應道:“差不多。”
韓劍平喜道:“無妨。我帶有專門救治走火坐僵之藥,朋友不妨忍耐一時,待這地火宣
泄完畢之際時,我就設法下來救你便了。”
那人慌忙接道:“不行不行。你千萬不要下來。”
韓劍平詫道:“為什麽?”
那人歎了口氣道:“當這地火一宣泄完畢之際,那聚集在穴口的雲氣就立刻凝結成一層
堅冰,朋友便有天大本事也無法衝破,等到第二次地火宣泄時,你就要骨肉成灰了。”
韓劍平不相信地反問道:“那麽,你又何以能夠抵抗得住這高的熱力呢?”
只聽那人又是一聲歎息道:“我這是自作自受,如今我體內的邪火已經和這地火結合,
我除了到時要受一次火焚百穴的慘刑以外,連想把功力散去,使骨肉成灰都辦不到。”
話聲微頓,又複懇切哀求道:“朋友。求你在武林一脈,就成全我吧。”
韓劍平眼望何可人,低聲道:“怎麽辦?”
何可人略一沉吟道:“沒有辦法,五哥看著辦吧。”
韓劍平想了想,隻好硬起心腸,對穴下傳音說道:“朋友。我答應助你解脫,但有一個
條件。”
那人喜道:“什麽條件我都答應。”
韓劍平道:“我名韓劍平,從不殺無辜及無名之人,朋友若不將姓名見告,我決不能下
手殺你。”
那人似乎將韓劍平這名字反覆了幾遍,方才答道:“我的罪孽極重,本來已不打算將姓
名示人,但因朋友這大名甚為陌生,是以不妨告訴於你。”
話聲微頓,緩緩又道:“我複姓鍾離,名玨,乃……”
此言一出,只聽得韓劍平與何可人耳際“轟”的一響。不禁心頭一震,幾乎不相信自己
的耳朵。
韓劍平失聲脫口道:“你……你就是‘魔中之魔’鍾離玨?”
洞穴下面的那人也似乎頗覺意外地嗯了一聲,半晌,方才應道:“不錯,我就是‘魔中
之魔’,但你怎知我當年的稱號?”
韓劍平仍自不大相信地反問道:“數十年前,你不是已經……”
那人苦笑接口道:“已經遭了天譴,是麽?”
韓劍平道:“正是。”
那人長長地歎了口氣道:“朋友。我數十年來,就是受著這地獄一般的天譴,求生不得,
想死都難,受活罪。”
話聲微頓,歎息一聲,又道:“朋友既知我的惡名,必然也清楚我過去的罪惡,是不是
會改變了助我解脫的諾言,要我把這活罪繼續受下去?”
韓劍平定一定神道:“不是。”
那人喜道:“那麽,你仍然要助我解脫了?”
韓劍平道:“也不是。”
那人有點失望地詫問道:“你打算怎樣?”
韓劍平沉聲道:“聽你剛才說話的口氣,顯然對過去的罪惡已深有懺悟,所以我打算把
你救出這火坑,重新做人。”
那人長歎道:“朋友的好意,我只有心領了。”
韓劍平詫道:“怎麽?難道你不願以有用之身為世人造福,並贖前衍麽?”
那人歎道:“這是我求之不得的好事,怎麽不願?但這百丈火坑,就算朋友功力通玄,
也難下來救我,何況我這走火坐僵之身,一見天日,便立化劫灰而亡,又有何用處?”
韓劍平不由一怔道:“真的?”
那人沉重地答道:“我陷此絕地數十年,每隔一個來複日便須受一次火焚百穴之苦,倘
有一線生機,難道還會拒絕的麽?”
韓劍平默然半晌,眼望何可人道:“怎麽辦?”
何可人搖頭道:“我到現在還想不出一個妥善的法。”
韓劍平想了想,忽然想起那瓶“柴達木河靈泉”,不由大喜道:“有了。你不是說過,
那‘柴達木河靈泉’有專門撲滅一切邪火的功效,對走火坐僵之人複體最有用處的麽?”
何可人道:“問題不在如何助他複體,而是怎樣才能下達這百丈火穴,把他完整無損地
救上來。”
就在這一陣談話的時間當中,地穴中噴出來的熱氣已經益瑁趨猛烈,二人站在穴口邊沿
也有點肌膚如灼之感。
只聽那人又複發出陣陣痛苦的呻吟,嘶聲道:“朋友,不用猶豫了,請快下手吧。”
韓劍平沉聲道:“我們正想法下來救你,朋友必須振作忍耐才好。”
說話之際,忽聽兩隻狗梟在空際發出一聲似乎是歡欣的嘯鳴,竟連翩俯衝下來,落入地
穴口的灼熱雲氣之中,一面翻騰飛翔,一面用鐵喙梳剔身上的羽毛,神態顯得極為舒服。
何可人見狀,不由得啊了一聲,瞿然道:“敢情它們怕水而不怕火,事情就好辦了。”
韓劍平道:“你是打算乘坐它們下去救人麽?”
何可人點了點頭,韓劍平又道:“就算它們不怕烈火高漫,但我們又怎能抵受得了呢?”
何可人沉吟道:“我們可以慢慢降落,一發覺情形不對,馬上飛逃還來得及,不然的話,
就真的沒有辦法了。”
當下,二人發出嘯聲,命兩隻狗梟將身子擺平穩了,然後各自暗運玄功護身,閉住七竅,
騰身飛上梟背坐好,韓劍平在下,何可人居上,相繼往地穴下面緩緩降落。
正當二人騰身落向狗梟背上之際,便覺得如同進了烤爐一般,一股令人窒息的熱氣襲上
身來,及至落在狗梟背上坐好之後,這灼熱如焚之感竟立時消失,除了稍感悶氣以外,一切
均與平常環境無異。
往下降落,亦複如此,二人不禁大喜過望,才知這異種狗梟,竟具有吸收熱力之能,遂
放心大膽地繼續下降。
約莫下降十丈左右,那一層被酷寒所逼化而成的雲霧便已穿過,眼前光景頓時一暗,一
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此際,這洞穴下面地火的溫度可能較上面大為增高,只聽兩隻狗梟歡嘯連聲,飛翔之時,
渾身翎毛兀自不停抖動,想是甚為享受這灼熱的滋味。
同時,它們一雙怪眼之中,也陡地暴射出碧亮亮的光芒,照得尋丈以內,纖毫畢現。
韓劍平與何可人見它們竟然這般靈異, 更為放心,遂一面運功戒備,一面催促狗梟加快
下降速度。
瞬息之間,又下降了三四十丈,二人俯身下視,發現無邊的黑暗中,似乎有蓬暗赤色的
火焰在閃爍晃動。
韓劍平遂一提真氣,傳音叫道:‘朋友,你在什麽地方?我們已經下來救你了。”
地穴下面之人,似乎已發現狗梟眼中的光芒,不由得咦了一聲。頗為感動地應聲道:
“我就在這蓬火焰當中,此處熱力最強,你們可要小心了。”
韓劍平與何可人遂吩咐狗梟,對準下面那一蓬火焰飛降下去。
眨眼間又下降了數十丈,兩隻狗梟怪眼中的光芒更見強烈,照射所及之處,一幅今人難
以想像的景象,已然映入韓劍平與何可人的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