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影身法絕快,但等飄立淳於琬面前以後,卻把淳於琬看得一愕!
因為淳於琬知道,這“雙龍峽”內的兩位龍姓怪人是一男一女,女名龍古,男名龍今,
均身負極高武功,並具有極怪性格,決不客人走近“雙龍峽”中半步!
照此情形,她不難猜測龍古定然是位飄著白發,癟嘴削腮的怪僻婆婆,龍今定然是位披
頭散發,形狀如鬼的凶狠老叟!
但如今從“雙龍峽”閃出,站在淳於琬面前之人,卻是一位年齡不到五十,風神頗秀的
黃衫秀士!
淳於琬決不相信這黃衫秀士,就是龍今,遂好生驚疑地,暗忖對方是何來歷!怎會從
“雙龍峽”走出?
她猶未了,那黃衫秀士業已嶺然發話說道:“女娃兒,你方才說些甚麽?”
淳於琬笑道:“我說這‘雙龍峽’除非是尊駕私有園圃,否則怎能禁止別人遊賞?”
黃衫秀士怒道:“你大概是故意找茬,廬山勝景無效,為何……”
語音未了,突然目光閃精芒,凝注在淳於琬身上,沉聲問道:“奇怪,這峽口又未刻字
題名,你怎麽知道是叫‘雙龍峽’呢?”
淳於琬哂然笑道:“尊駕才是奇怪,你可以霸佔‘雙龍峽’不許人隨意出入,我卻連知
道山峽之名都犯忌麽?”
黃衫秀士好似在強忍怒氣地,蹙眉問道:“我不是怪你知道‘雙龍峽’的名稱,而是問
你從何處聽得這‘雙龍峽’三字?”
淳於琬此時已知道這黃衫秀士,就是龍今,但嫌對方情性太怪僻,遂故意加以引逗地,
微笑道:“我是聽人告訴我一樁有關這‘雙龍峽’的故事,才特意跑來,打算一開眼界!”
黃衫秀士問道:“你所聽得是甚麽故事?”
淳於琬應聲答道:“我聽說這‘雙龍峽’所以得名之故,是因峽內藏有兩條不通人性的
孽龍……”
黃衫秀士“哼”了一聲,臉色微變!
淳於琬根本不去理會他的神情變化,仍自繼續笑道:“龍是稀世難見的通靈神物,雖然
這‘雙龍峽’內,沒有神龍,隻有兩條不通人性的孽龍,但仍引得我……”
黃衫秀士截斷淳於琬的話頭,厲喝一聲問道:“女娃兒,對你說這些話兒的人是誰?”
淳於琬信口胡扯地,揚眉笑道:“他是一個托缽行腳的僧人,自稱‘降龍羅漢’!”
黃衫秀士聞言,臉上神色,又是一變,但這次的變化之中,所含驚奇成份,卻是多於憤
怒!
淳於琬笑道:“尊駕既然久居‘雙龍峽’中,可曾看見過那條不通人性的孽龍,究竟長
得是甚麽形狀?”
黃衫秀士冷然答道:“這峽中確實藏龍,但所藏的不是孽龍,而是神龍!神龍不是凡夫
俗子可以隨意瞻仰之物,一見之下,定有奇禍!”
淳於琬含笑問道:“禍福二字,又有何懼?我便拚著這條性命,也要看看所謂峽內藏龍,
到底是個甚麽模樣?”
黃衫秀士目光略轉,臉上神色突然緩和下來,點了點頭,淡然一笑說道:“好,婆心苦
口,勸不醒在劫之人,你既然定要看龍,就請自行進峽便了!”
淳於琬“咦”了―聲說道:“你對我不加攔阻了麽?”
黃衫秀士哂然笑道:“風月無今古,林泉孰主賓?又道是,藥醫不死病,佛度有緣人!
你既執意進峽送死,我還有甚麽理由攔你?隻想對你再作最後的七字忠言,就是‘進峽容易
出峽難’!”
淳於琬嬌笑說道:“自古艱難唯一死,我連死都不怕,還會懼怕甚麽出峽之難?但尊駕
這勸告美意,卻仍應就此謝過!”
說完,向黃衫秀士微抱雙拳,嬌軀一晃,便飛縱到峽口石隙之前!
這石隙高度雖有丈許,但寬度尚不遣尺,必須施展極上乘的“縮骨神功”!方能進入!
淳於琬面含微笑,雙臂一振,周身骨節,立即“咯咯”作響!
黃衫秀士跟蹤縱到,見狀之下,不僅愕然問道:“你也會‘縮骨神功’?”
淳於琬“哼”了一聲說道:“沒有三分三,誰敢上梁山?又道是,不是猛龍不過江,這
一點‘縮骨神功’,算得了甚麽稀罕?”
話音方了,神功運成,雙肩一晃一閃之間,但已穿過石隙,到了“雙龍峽”內!
黃衫秀士隨著淳於琬身後,越發驚奇地,向她叫道:“女娃兒,你既然功力不俗,我便
告訴你那‘龍穴’所在何處。”
淳於琬本來以為這黃衫秀士,就是“龍今”,但聽了他這樣說法之後,卻又微生疑,
認為他或許不是那兩位龍姓怪人之一!
她方在轉猜測,那黃衫秀士又自緩緩說道:“你走到這山峽盡頭,便可發現一片滿布
綠苔的青翠峭壁,壁上有一個洞穴,這穴中便藏著神龍,隻消長嘯一聲,神龍自會出現!”
淳於琬靈機微動,接口笑道:“我知道,那‘龍穴’周圍,還長著不少名貴異常,極為
難得的‘龍涎龜壽草’呢!”
黃衫秀士皺眉問道:“這些話兒,你又是聽誰說起?”
淳於琬笑道:“當然仍是那位,自稱‘降龍羅漢’的遊方僧人所說!”
黃衫秀士冷笑說道:“這野禿驢簡直是隨口胡吹,胡說八道!”
淳於琬故作失驚問道:“他怎樣胡說?莫非那‘龍穴’左近,並沒有罕世難尋的‘龍涎
龜壽草’麽?”
黃衫秀士哂然說道:“這‘雙龍峽’內,隻有生長在‘毒龍池心’,玲瓏石頂的十三莖
‘夜光草’,可以稱為罕世之物,卻哪裡有甚麽‘龍涎龜壽草’?尤其是龍穴周圍,除了肥
厚綠苔以外,根本寸草不生!”
淳於琬暗喜,業已套問出一些端倪,不願再複多問,而致露出馬腳,遂揚眉嬌笑說道:
“我不知道你和那遊方僧人,究竟誰說得對?,隻有前去看個明白!”
話音一落,立即騰身馳往峽內深處,那黃衫秀士,卻未再複隨行,隻發出一陣森森冷笑!
淳於琬根本不理會黃衫秀士所發笑聲中的森冷意味,只在心中暗暗盤算,自己業已知道
在“毒龍池”心,“玲瓏石頂”,生有十三莖“夜光草”,倘若在途中能夠發現,便悄悄把
草取走,不必再去“龍穴”鬥甚麽龍姓怪人!
她想得雖好,但一路之間,卻哪裡見有甚麽池潭?甚至連飛瀑流泉,也未見上一點影!
這條“雙龍峽”是條袋形峽谷,但進伸卻頗為不短,由峽口到峽底,約有百數十丈遠近!
淳於琬走到峽底,果然發現一片除了滿布綠苔,未生半株樹木的參天峭壁!
最令淳於琬注意的是這黑暗洞穴之中,時有琮琮水響傳出!
峭壁腳下,也果然有個黑暗洞穴!
淳於琬恍然大悟,知道那黃衫秀士所說的“毒龍池”,也必定就在這名為“龍穴”的黑
洞之內!
事已到此,自無退縮之理,但淳於琬卻要考慮究竟是徑行進洞,抑或依照黃衫秀士所說,
發嘯把洞內龍姓怪人引出?
她想了一想,覺得自己對洞穴以內的地勢太以陌生,還是把對方引出,先打交道為妥!
主意既定,遂微凝真氣,遙向那黑暗洞穴發出一聲長嘯!
嘯聲才作,黑暗洞穴中,便閃出一條人影!
此人形貌,又複大出淳於琬的意外!
這人不是個凶獰老叟,也不是個白發婆婆,卻是一位約莫三十的玄衣美婦,略嫌瘦
削,頰上也是蒼白得毫無血色!
玄衣美婦出洞以後,便以一種極為驚奇的目光,向淳於琬打量幾眼,秀眉微揚,冷然問
道:“姑娘怎樣稱呼?你是怎樣進入這‘雙龍峽’內?”
淳於琬含笑道:“我叫陸昭昭,是從峽口石隙之中進入!”
玄衣美婦愕然問道:“你在峽口左近,難道不會遇著一位黃衫秀士?”
淳於琬點頭笑道:“曾經遇著,並還與那位黃衫秀士,談過不少話呢!”
玄衣美婦越發驚奇地,詫聲問道:“他既曾與你答話,怎未阻止你進入‘雙龍峽’呢?”
淳於琬應聲答道:“那位黃衫秀士,起初確曾極力勸阻我進入‘雙龍峽’內,但後來不
但不再勸阻,反倒把甚麽峽底有一‘龍穴’,穴中有一‘毒龍池’,池心還有‘玲瓏石’等
事,一並告訴我了!”
玄衣美婦聞言,一面蹙眉目注淳於琬,一面卻似在深深思索!
淳於琬對這位玄衣美婦,印象不惡,又因為對方年事比自己較長,遂頗為客氣地,笑聲
問道:“夫人怎樣稱謂?你在想些甚麽?”
玄衣美婦欲言又止地,略作遲疑,但終於答覆淳於琬所問,冷然說道:“我叫龍古,你
既系從峽口石隙進入峽內,定然練過‘縮骨神功’,且已有相當火候,是當那黃衫秀士施展
的麽?”
淳於琬點頭笑道:“夫人猜得不錯,我是當著那位黃衫秀士施展‘縮骨神功’的!”
她一面答話,一百心中暗忖,這龍古既一再詢問自己是否由峽口石隙進入峽內,莫非除
此以外,還有甚麽秘密道路不成?
龍古聽完淳於琬所說,又複想了一想,揚眉說道:“我當然猜得不錯,那廝必是見你施
展‘縮骨神功’,知道你功力不弱,才支使你前來會我!”
淳於琬含笑問道:“龍夫人,那位黃衫秀士是什麽人?”
龍古答道:“他叫龍今,是與我相關!”
淳於琬遂就微笑說道:“那位龍今先生,縱然有此用意,隻怕我也本不想與夫人相鬥!”
龍古向淳於琬細看幾眼,緩緩說道:“看不出你確實具有上乘身手,但你也應知道,我
不會怕你!”
淳於琬笑道:“夫人是前輩名家,怎會怕我這武林末學?我也不會有這種狂妄想法!”
龍古聽淳於琬這樣說法,臉上的冷漠神情立即斂去,換了一副藹然笑容說道:“陸姑娘,
你既然如此明白事理,我就偏讓那龍今老鬼白費心思,但你卻必須把你的真正來意告訴我!”
淳於琬心想自己既遇上這等性情怪僻之人,不如索性來個坦白無私,倒看她怎樣表示?
主意既定,遂含笑說道:“我是聽說這‘雙龍峽’內,生長有一種‘夜光奇草’,想來
覓取治病!”
她如此據實答話,意似反得對方好感,收到了相當效果!龍古聞言以後,毫不猶疑地,
伸手向黑洞一指,含笑說道:“那‘夜光草’就生長在這洞內‘毒龍池’心玲瓏石的頂端,
共有一十三莖,我願意送你幾莖,但卻不能全數取走!”
淳於琬想不到一步棋兒下對,事情如此容易解決,遂一面躬身道謝,一百又向龍古含笑
說道:“多謝夫人慨贈‘夜光奇草’,陸昭昭哪敢全取,我只需三莖,便夠治病之用了!”
龍古點頭笑道:“好,我就送三莖,非把那龍今老鬼,氣個半死不可!”
淳於琬頗為好奇地,揚眉笑道:“請問龍夫人,你是為了何事,竟與那龍今先生,在這
‘雙龍峽’內,鬥了許多年呢?”
龍古搖頭歎道:“就為了我們兩人,都是姓龍,偏偏他的名兒叫龍今,我的名兒,叫做
龍古!”
淳於琬微笑說道:“龍今、龍古之名,雖然巧合無端,但似也犯不著為此面爭鬥多年
呀!”
龍古歎道:“我和龍老鬼,當年奪不相識,在這峽谷之內尚屬初次遭逢!但雙方互一通
名,話不投機,譏諷立起,他說古不如今,我說是今不如古,各自傲不相讓之下,遂立下重
誓,除非在今古之間,分出個高下輸贏,便決不離開此峽!”
淳於琬幾乎難以置信地,蹙眉問道:“龍夫人,照你這樣說法,莫非你們―連鬥了多年,
均不曾分出上下?”
龍古點頭笑道:“我們約定於每月朔望,相鬥一次,一連鬥了四百余魔,均不曾分出勝
負!遂在半年以前,改了花樣!”
淳於琬頗感興趣地,含笑問道:“你們改了甚麽花樣!”
龍古笑道:“我們約定,除了峽口隙以外,誰能尋出另外的出峽秘徑,便也可算是獲得
勝利!”
淳於琬“哦”了一聲,恍然笑道:“怪不得夫人在一見我時,便問我是從何何入峽的!”
龍古長歎一聲說道:“我和龍今老鬼這番長達二十年的賭氣,蛋實賭得雙方均已煩悶不
堪!但一來是為了昔日誓言,二來誰也不肯向誰低頭,才想出這個尋找秘徑的方法!彼此約
定,誰若尋得秘徑,誰就從秘徑走出峽外,向峽內大叫三聲:今不如古或是古不如今,則峽
外之人,便可恢復自由,峽內之人,則自行封峽認精,永遠與世相絕!”
淳於琬惑然問道:“龍夫人,你們這個方法,似乎有點荒唐?萬一這‘雙龍峽’,根本
就沒有出外秘徑,豈不……”
龍古搖了搖頭,接口笑道:“我們絕非言目設想,因為當初之所以來此,就是根據一樁
傳說,趕來尋找‘夜光草’及一柄寶劍、一冊道書!”
淳於琬揚眉問道:“龍夫人,你在‘雙龍峽’內,住了這長時日,難道僅僅尋得‘夜光
草’,尚未找著那柄寶劍及那冊道書麽?”
龍古苦笑說道:“那樁傳說,便說寶劍和道書全部藏在可通往峽外的一條秘徑之內!故
我們知道定有秘徑,所以尋找秘徑作為賭勝之法!”
淳於琬含笑道:“龍夫人,旁人說你性情極怪,但我和你卻頗為投緣,我來為你尋找秘
徑好嗎?”
龍古搖頭笑道:“多謝陸姑娘好意,但我既苦尋未獲,你初次來此,尋覓自然更難!何
況就算你能尋得,我也不願直由於外力相助,才勝那龍今呢!”
淳於琬暗想這位武林奇人,果然性情極傲,遂隻好點頭笑道:“龍夫人既不願借重外力,
則……”
話音到此,忽然聽得峽口方面,傳來―聲厲嘯!
龍古聽得嘯聲,慌忙向淳於琬揮手叫道:“陸姑娘,龍今老鬼來了,你趕快進洞,自取
‘夜光草’若讓這老鬼知道,他決不肯送給你的!”
淳於琬聞言,知道時機難得,遂趕緊香肩微閃,施展“千裡廣庭”,移形換影身法,疾
如電閃地,竄進了黑洞以內。
俗話說得好: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淳於琬在這嬌軀微閃之上,所顯露出來的深厚
功力,使龍古看得大吃一驚,呆在當地!
龍古呆在當地,龍今卻越來越近,所發嘯聲,也變作哈哈狂笑!
淳於琬本待立去尋找“毒龍池”,但既聽龍今到來,遂就藏在暗處,想先看看這兩位性
情極怪的武林怪客,在見面以後,曾發生甚麽事故?
龍今的黃衫人影,已自盤曲峽徑之上出現,笑聲也又有轉變!
適才他是由厲聲長嘯,轉變為哈哈狂笑,如今他是由哈哈狂笑,轉變為冷傲高呼!
龍今冷傲高呼的是:“古……不……如……今!”
龍古聽得雙眉一挑,也立即高聲呼道:“今……不……如……古!”
淳於琬聽得暗自好笑,心想這兩位怪人,就為了這“今不如古”與“古不如今”兩句八
個字兒,竟爭執了二十年之久,真是罕世難見的奇聞妙事!
龍今走到距離龍古約莫一丈左右之處止步,目光如電地,四處掃視!
龍古揚眉問道:“你在看些甚麽?”
龍今冷笑說道:“我在看風光、看山色,看地上亂草,看天上浮雲,隨便我在看什麽,
你管得著麽?”
龍古哼了一聲,冷冷說道:“你不必狡賴強辯,我知道你是在找一位漂亮姑娘!”
龍今被龍古一言料中心意,隻好裝作滿不在乎地,淡然問道:“你把她弄到哪裡去了?”
龍古也自針鋒相對地狂笑答道:“我把她殺了,我把她吃了,我把她打下黃泉地府,我
把她送上了靈霄天宮,隨便我把她怎樣,你也管得著麽?”
淳於琬搖頭暗笑,覺得這龍今,龍古委實性情怪僻得天造一對,地設一雙,難怪會為了
一句話兒,便把二十年大好光陰,浪拂在這“雙龍峽”內!
這時,龍今似被龍古頂撞得無言可對,目射凶芒,厲聲叫道:“你莫逞口舌之能,我們
再鬥上一鬥!”
龍古狂笑說道:“要鬥就鬥,我們已經鬥了二十年,我還怕你?”
語音方落,身形已飄,宛若驟雨狂風般,向龍今接連攻出七掌。
龍今勃然大怒,也立即掌掌硬接地,與龍古戰在一處。
一個如蛟龍出海,一個如虎豹攫人,四掌翻飛,各不相讓,刹那之間,罡風怒卷,塵揚
若霧!
淳於琬冷眼旁觀,看出這龍古龍今二人,確實各具一身難分上下的奇絕武學,但要說誰
能高出自己,及“金手書生”司空奇,卻也未必!
她知道龍古龍今既已動起手來,便不會立即停止,正是自己去取“夜光草”的絕好良機!
倘若錯過此一良機,不僅“夜光草”難以到手,也辜負了龍古一番好意!
淳於琬利害一明,遂不再觀看這今古雙龍之鬥,轉身向洞內琮琮水響之處行去!
因古洞靜寂,傳聲極遠,故而那琮琮水響,聽來雖似甚遠,其實卻幾經轉折,走了足有
二十來丈以後,方始到達!
洞勢至此,豁然開朗,顯系到了山莊之內!
地勢也逐漸往下傾斜,終於到了盡頭,面前是一片潭水。
這片潭水,佔地並不太大,隻約莫十二三丈方圓,但看來卻有與一般潭水截然不同之處!
異處在於水色,這潭水的色澤呈玄,幾如墨液。
淳於琬悚然一驚,心中立即起了兩種意。
第一種意是自己從未見過如此玄色波濤,但為何在眼內,並不陌生,反有一種似曾相
識之感?
第二種意是這潭水既呈奇色,必有怪處,若非深不可測,便是鵝毛沉底的弱水之屬!
淳於琬一面心中忖度,一面目注潭心,搜尋龍古龍今所說的那塊生長“夜光草”的“玲
瑰石”!
果然,在潭水中心略略偏右之處,有塊大石,兀然突出水面!
但這塊大石,形狀極怪,並非像太湖所產的那些百孔千竅的玲瓏雲骨,卻絕似一隻蹲踞
巨獸!
不僅像獸,更像一隻威風凜凜的雄獅,巨目海口,形態生威,頭頂間並披垂著一些長長
發髭!
淳於琬見了這獸形怪石以後,不禁又是一驚,越發覺得目前景色,對自己太熟悉!
她驚奇萬分,遂蹙眉思索何以自己對這玄色波濤,及獸形怪石,感覺熟悉之故。
想了好大一會,淳於琬若有所悟地,從懷中取出那四幅得自“太行絕頂”的“藏珍圖”
來,加以翻閱!
第一幅圖形,畫的是片葫蘆形湖水,葫蘆腰際,有一棱形紅點!
這是“鄱陽湖金瓶島”,自己已然去過,也就是與“金手書生”司空奇,弄假成真,結
為夫婦的定情之處!
第二幅圖形,畫的是五座高山,在靠右面高山的一個三岔形山峰的山腰飛瀑之旁,有一
方形紅點!
這是“泰山”秘洞,也就是淳於琬毀容鑄恨之處!
第三幅圖形,畫的是一條奔流,高山夾岸,在一片平削如砥的山壁險徑之處,有一個指
向壁下奔流的紅色箭頭!
這幅圖形所畫,更是淳於琬極熟之地,她就是在那紅色箭頭所指的幽僻水谷之中,獲得
了無數珍寶的敵國財富!
換句話說,四幅“藏珍圖”有三幅所畫寶窟,業已有過淳於琬的足跡!
她不曾去過的只剩第四幅,而這第四幅所畫,赫然正是一片黑茫茫的玄色波濤,波心有
塊獸形巨石,獸頭雙眼部位,並塗了兩個小小紅圈!
淳於琬看完“藏珍圖”,不僅明白自己適才為何對目前景色,感覺熟悉之故?並也知道
那潭心獅形怪石的一雙巨目以上,定必還有花樣!
這“毒龍池”水,雖盡十二三丈方圓,但池心獸形巨石,距離淳於琬所立足之處,卻也
有五丈遠近!
淳於琬不再複遲延,真氣微提,一式“仙子凌波”便自閃身縱起,落在池心巨石上!
人落石上,自然看得分明,原來這形若巨獅的怪石頸間所垂,並非長發,而是一叢色呈
墨黑,其葉如劍的細長異草!
淳於琬數了一數,見這墨黑細長異草,共是十三莖,知道定然是“萬妙夫人”鮑玉容命
自己來此尋取的複容所需藥物!
她尊重對龍古作所諾言,不敢貪多,隻把這“夜光草”連根拔了三莖,卷成小圈,藏入
一隻玉瓶以內!
然後,心中又複尋思,要不要按照“藏珍圖”所示,從獅形怪石的雙眼之上,探求寶藏
秘密?
淳於琬自然好奇,願欲一試,但因覺龍古對自己頗為友善,是否應該在對方慨允贈送
“夜光草”之下,還要對人家搜尋多年的其他寶物,再動妄?
微一尋思以後,淳於琬覺得人貴知足,更應不欺暗室,自己業已身懷罕逢敵手的驚世絕
藝,又有富可敵國的無數寶藏,
何必再動甚麽貪得好奇之?
淳於琬想到此處,正準備提氣騰身,離開這獅形怪石之際,忽又聽得洞外傳來龍今、龍
古互相叱喝的聲息!
古洞既靜,聞聲必遠,淳於琬聽得龍今、龍古的叱喝聲息越來越高,自然猜出他們的搏
鬥情勢,也越來越激列,越凶險!
由於這點聲息,竟使淳於琬的主意,立即改變!
因為,淳於琬突然想起,自己若能從獅形巨石的雙眼之中,發現秘密道路,豈不可以幫
助龍古完成“今不如古”的心願?勝出那龍今一籌?
至於寶藏方面,則不論是“道書”也好,“寶劍”也好,若是被自己尋得,便以之贈送
龍古,不使她枉費了多年心血,也就無愧於她了!
淳於琬主意既定,遂立即對那兩隻獅眼仔細察看!
這兩隻獅眼,雖然形若巨球,仿佛是秘密門戶的鎖鑰,但淳於琬凝勁往下略按,卻似與
獅身是通體渾成,無法按動!
她萬般無奈,隻好又把那幅畫有玄色波濤,獸形怪石的“藏珍圖”取出,與實地情景,
互相對照,以期有所發現?
果然,此舉有了靈驗!
淳於琬發現“藏珍圖”上所畫獸形怪石,塗有紅圈的一雙巨目,似乎有點向外突出?
她觸動靈機,以右手拇食中三指,鉗住右面獅睛,猛力往外一拔!
右面這隻獅睛,應手而動,淳於琬拔起寸許,略略突出眶外!
淳於琬心中大喜,遂收起“藏珍圖”,再對左面獅睛,如法炮製!
左右獅睛,同被撥起寸許以後,淳於琬旋又試加左右旋轉!
這回,那對獅睛,竟輕輕易易地,可以隨手旋動!
淳於琬向左右旋轉三次以後,“砰”然一響,一顆巨大獅頭,竟自炸得離頸飛去!
獅頭一飛,那十莖“夜光草”遂紛紛散墜地,落向“毒龍池”內!
淳於琬好生驚怕,慌忙伸手搶撈,總算是搶了三莖在手!
她一面把三莖“夜光草”納入懷中,一面尋思,俏若一無所成,卻有何顏面向龍古交代?
一面慚愧尋思,一面目光微注,只見那獅頭斷處,業已成了一個可容人蛇行而入的洞穴!
事到如今,淳於琬哪有畏縮不前之理?遂凝足神功,防護當面,頭下腳上地,向那獅頭
斷孔之中,慢慢鑽入!
洞僅容人,又垂直向下,自然異常凶險!
在這等暗洞之中,視覺已無用處,隻有憑藉聽覺嗅覺,來略察周圍情況!
淳於琬傾耳凝聽,聽不見絲毫聲息!用鼻嗅,也嗅不出絲毫異味!
她一面用手扶壁,一面緩緩下行,一面將內家真氣,凝成一線,從口中不斷吹出。
這凝氣成絲向前吹送之舉,含有相當防禦作用,倘若洞下有甚蛇蟲?必為所發聲息所驚,
使自己有所準備。
約莫下降丈許,淳於琬口中所吹真氣,忽然有了障礙。
淳於琬知道前面不遠,便是穴底,或洞勢有了轉折!
果然,轉眼之間,人落實地,洞勢轉向右方,已可容人直立,不必再蛇伏而行!
這時,忽又有些凌亂聲息從洞口來處傳入。
淳於琬心想必是龍古龍今之戰,業已結束,有人趕到“毒龍池”邊,尋找自己。
如今,一事無成,又把池心怪石毀去,更糟踏了七莖“夜光草”,有何面目見人?淳於
琬隻好悶聲不響地,繼續向前走去!
洞勢越來越廣,也漸漸有了一些暗淡光芒,不像先前那般伸手不見五指!
最使淳於琬感覺好受的,是不時有習習涼風吹來,使她胸襟一爽,不再有氣悶窒息之苦!
又是三處轉折過去,眼前突然一亮,淳於琬注目打量之下,不禁既頗高興,更頗懊喪。
造成她這種矛盾心理的原因,是洞勢已到盡頭,眼前竟是一間乾乾淨淨,寬寬敞敞的石
室。
這石室以內,有榻兒有爐有鼎,並且在幾上放著一冊道書,壁上掛著一柄寶劍,分明傳
說中的“書、劍”不虛,淳於琬自然高興!
但她最大願望,是想替龍古尋出一條出峽秘徑,如今洞勢已到盡頭,所願成空,淳於琬
自然懊喪!
盡管懊喪,她還是走到幾前,把那冊道書取起觀看。
這道書上中下三本,合裝一冊,書簽上題著“小鄔環秘籍”五字!
淳於琬暫時自然不及細現這“小鄔環秘籍”,走到壁前,把壁上所懸的寶劍取下。
崩簧才軋,便聽得“嗆啷啷”的一陣龍吟,寶劍竟然自動出鞘寸許!
淳於琬把寶劍整個撤出鞘來,只見銀芒奪目,冷氣森肌,靖的是柄極上乘的前古神物!
她心中暗想,這柄寶劍,似乎比“江心毒婦”歐陽美,在“太行絕頂”所得去的“青玄
劍”,還要強上幾分。
就在淳於琬執劍把玩,愛不忍釋之際,忽然秘道之中,起了輕微的腳步聲息。
淳於琬何等耳力,稍一聞聲,立即橫劍相待!
她主意早定,來人若是龍今?便好好鬥他一場,來人若是龍古?自己便把所得的“小鄔
環秘籍”及銀芒長劍,一並舉以相贈!
龍古本已與龍今功力相等,難分勝負,如今有了這一書一劍,只須略下功夫,定可戰勝
龍今,完成她的“今不如古”心願!
淳於琬想至此,龍古已閃身進入石室,一見淳於琬所持“書劍”,便驚訝地說道:
“我苦守相尋了二十年的道書寶劍,想不到竟被你在一來之下,便即取得!龍古別無所妒,
隻想請你把怎會知曉‘毒龍池’心,獅形怪石之下,藏有秘道的原因告訴我!”
淳於琬微笑說道:“龍夫人請坐,此事說來話長,我先給你看幅圖形,大概便可獲得相
當了解!”
說完,即把那幅上繪玄色波濤,及獸形怪石的“藏珍圖”取出,交給龍古觀看,井向她
加以解釋!
等龍古聽清究竟以後,淳於琬又遂自懷中取出匆忙搶護的三莖“夜光草”來,遂向龍古
歉然笑道:“龍夫人,獅形怪石頭部炸去之際,我隻搶得三莖‘夜光草’,其余七莖,則已
隨著碎石,墜下‘毒龍池’中,委實負疚萬分,尚請夫人見諒!”
龍古性情極怪,但對淳於琬卻一見投緣,接過那三莖“夜光草”來,毫未動怒地,含笑
說道:“陸姑娘,你所要的三莖“夜光草”,業已取得了麽?這東西雖是罕世靈藥,對我卻
無大大用處,你若尚未取得,便把這三莖拿去吧!”
淳於琬聽龍古這樣說法,便越發增加好感地,點頭笑道:“龍夫人請收此草,我所需用
的三莖,業已另外取得,故而十三莖‘夜光草’中,僅有七莖被我糟踏!”
說到此處,又把“小鄔環秘籍”及手中的“銀芒古劍”,也一並放在龍古身旁幾上!
龍古愕然問道:“陸姑娘,你這是何意?”
淳於琬微笑道:“我前來雙龍峽之意,本在尋求‘夜光草’療治痼疾,如今心願已遂,
業已對龍夫人感激萬分,哪裡還敢取去你苦守多年的道書寶劍呢?”
龍古滿面感激神色,凝望著淳於琬,搖頭微笑說道:“陸姑娘,你有這等心意,我已感
激不盡,但我生平性情極怪,決不願意要這份並非由己力所得之物,這‘小鄔環秘籍’和
‘銀芒古劍’,卻必須請你取走!”
淳於琬心中一轉,遂把另外三莖“夜光草”取出笑道:“夫人,你說得對,人生在世,
氣節為先,這三莖‘夜光草’,也還是還給你吧!”
龍古不肯接取地,皺眉說道:“陸姑娘,你不是尋取‘夜光草’,治療痼疾的麽?”
淳於琬淡笑一聲,傲然答道:“痼疾不會重於氣節,夫人不接受‘小鄔環秘籍’及‘銀
芒古劍’,我又怎能接受你進我的‘夜光草’呢?”
龍古說不過淳於琬,急得頓足歎道:“陸姑娘,你……你不要逼我……”
淳於琬不等她往下再說,便自換了緩和神色,接口笑道:“龍夫人,我有個解決法兒,
不知你肯否接受?”
龍古笑道:“我最講情理,你的法兒隻要合情合理,我便一定接受!”
淳於琬微笑說道:“我這法兒,可分先後兩段,第一段便是先求合情,若能合情之後,
隨之便可合理!”
龍古點頭笑道:“你說說看!”
淳於琬嬌笑說道:“別人都說龍夫人過於怪僻,我卻和你一見投緣,不知你願不願和我
結為姊妹,讓我叫你一聲龍大姊呢?”
龍古本對淳於琬極有好感,聞言之下,大喜說道:“妙極,妙極,從今後你便是我的陸
家妹子!”
淳於琬搖手笑道:“龍大姊,我們既已結了蘭盟,小妹便不敢再對你有所瞞騙,我不是
叫做陸昭昭,面是叫做淳於琬!”
龍古眉峰微蹙,略作尋思說道:“淳於琬?我怎麽覺得這個名兒好熟……”
說到此處,忽有所悟地“哦”了一聲,目注淳於琬問道:“淳於妹子,我想起來了,兩
三年前,曾有一進峽之人,說起當世之中,要數‘武林四絕’的功力最高!你是不是‘武林
四絕’中的‘碧目魔女’?”
淳於琬點頭笑道:“小妹就是‘碧目魔女’淳於琬,我已對龍姊報了真實姓名,也應該
再讓你看看我的廬山面目!”
她一面說話,一面除去那副與陸昭昭完全相同,秀美得無以複加的人皮面具!
龍古向淳於琬臉上,細一端詳,失聲歎道:“淳於妹妹,你是天香國色之人,怎會使面
貌受到過這等嚴重損傷?”
淳於琬重又把面具戴上,微笑答道:“這就是小妹的傷心恨事,也就是我所說的‘痼
疾’!”
龍古“呀”了一聲道;“這三莖‘夜光草’,或不夠用?且把六莖一齊拿去,我決不許
你再加推托!”
淳於琬這回竟毫不客氣地,把六莖“夜光草”,全數接過,捐入懷中,向龍古含笑說道:
“龍大姊,謝謝你了,大姊給的東西,作小妹的自然不敢不要!”
龍古欣然笑道:“淳於妹子,你這樣爽快才好……”
但一言未了,淳於琬忽然截斷了她的話頭,向她揚眉笑道:“龍大姊,既然你這做大姊
的,給我東西,我不敢不要!則我這做小妹的,送你東西,你就好意思不受麽?”
她一面說,一面又把“小鄔環秘籍”,及“銀芒古劍”,向龍古含笑遞去!
龍古見淳於琬一再委婉設法地,非送自己不可,知道盛情難卻!遂隻好長歎一聲說:
“淳於妹子,你既如此盛情,我自然不能再不識抬舉!但一書一劍,必須由我和妹妹分得,
你若執意要讓我全數享有,我便和你斷絕金蘭之義!”
淳於琬也知無法推托,遂自行取了銀芒古劍,把那冊“小鄔環秘籍”,交給龍古。笑道:
“小妹敬遵大姊之命,我要這柄銀芒古劍,你要‘小鄔環秘籍’好麽?”
龍古點頭笑道:“好!我就在這密室之中,參研秘籍,等略有成就以後,便可鬥敗龍今,
出這‘雙龍峽’了!”
淳於琬笑道:“龍大姊方才與龍今互相打鬥的勝負如何?”
龍古苦笑道:“一人換了一掌,仍是尚未分出勝負!”
淳於琬忽然想起一事,向龍古揚眉問道:“龍大姊,你與龍今是怎樣約定?是不是在未
曾分出勝負首,誰也不許走出‘雙龍峽’?”
龍古點頭笑道:“不錯,我們正是這樣約定的!”
淳於琬聞言,拉著龍古的手兒,微笑說道:“龍大姊,你跟我來,我保管你能大搖大擺
地,走出‘雙龍峽’,龍今決不敢稍加攔阻!”
龍古莫名其妙地詫聲問道:“這是甚麽道理?”
淳於琬笑道:“因為龍今業已違反了這項約束,大姊也自然可以任意行動!”
龍古似乎略存疑地,目注淳於琬問道:“淳於妹子,你怎會知道龍今業已私行出谷,
違反約束?”
淳於琬哂然答道:“小妹來此之時,龍今便是從峽口石隙鑽出,與我互相答話!”
龍古“哼”了一聲,鄙薄不屑地,冷笑說道:“原來他要我住峽底,他在峽口之舉,是
存著這種卑鄙心理,卻不料弄巧成拙,居然使我獨得了‘小鄔環秘籍’!”
淳於琬嬌笑說道:“龍大姊快跟我走,我可以證明龍今違約……”
龍古不等淳於琬說完,便自搖了搖頭,接口笑道:“不,我不能走,縱令龍今卑鄙違約,
但我卻仍要尊重自己諾言,非把他鬥敗,實現‘今不如古’之後,才肯離開這‘雙龍峽’
呢!”
淳於琬好生敬佩地,含笑讚道:“龍大姊,你真有骨氣,小妹也要在此處陪你,直到你
練成‘小鄔環秘籍’,鬥敗龍今……”
龍古聽得慌忙連搖雙手說道:“不必,不必,淳於妹子盡管先走。你隻要留個地址給我,
等我把‘小鄔環秘籍’練得稍有成就以後,自會前去找你!”
淳於琬因心掛“金手書生”司空奇,被“玉手書生”公孫昌騙走後的吉凶禍福,並急
於早早複容,以便見司空奇後,使司空奇獲得意外驚喜!遂點了點頭說道:“好,小妹遵命
先走,龍大姊功成以後,請到‘巢湖水雲莊’向我妹子陸昭昭探問,便可見著我了!”
龍古愕問道:“淳於妹子,陸昭昭姓陸,你姓淳於,怎麽……”
淳於琬不等龍古把話說完,便自赧然笑道:“陸昭昭和我,就等於我和龍大姊一般異姓
姊妹!”
龍古“哦”了一聲,遂親自把淳於琬送到“毒龍池”秘道出口之處,方再三珍重而別!
淳於琬出得古洞,一面行向“雙龍峽”口外,一面心中暗想,如今“夜光草”業已到手,
又得了一柄看來比“江心毒婦”歐陽美在“太行絕頂”,所得的“青玄劍”,更為鋒利的銀
芒古劍,並與龍古結成姊妹,則在這出峽之時,何不順便蛤那龍今一點厲害嘗嘗,也好略殺
他的驕狂性情!
主意剛剛打定,耳邊業已聽得一陣震天狂笑之聲!
淳於琬循聲看去,只見那位身披著黃衫的龍今,正站在七八丈外的峽徑轉折之處,擋住
自己去路!
淳於琬故作不甚在意地,慢慢走到龍今面前,向他抱拳笑道:“多蒙你加以指點,使我
心願得遂,我應該謝謝你呢!”
這兩句話兒,把龍今聽得莫名其妙,濃眉雙揚,詫聲問道:“你遂了甚麽心願?”
淳於琬微笑說道:“我來此之意,就是想求取‘夜光草’,療治痼疾!‘夜光草’已到
手,怎不是遂了心願?”
龍今聽得越發驚奇問道:“你已獲得‘夜光草’麽?難道那龍古賤婢,竟肯把她極為珍
重的東西給你?”
淳於琬點頭笑道:“她是我姊姊,怎會不肯送我?”
龍今怪叫一聲說道:“龍古賤婢業已有二十年未出此峽,我不信你與她竟會是當年舊識
的姊姊之交!”
淳於琬斜睨龍今,傲然笑道:“我和龍大姊不是昔年舊識,面是今日新交!”
龍今越發搖頭說道:“不信,不信,我更不信那性情怪僻的龍古賤婢,竟會在初見之下,
便與你結為姊妹,井把‘夜光草’送你!”
淳於琬見龍今業已被自己激怒得神智漸昏,遂一面凝功準備,一面伸手入懷,摸出“夜
光草”來,執在手中,向龍今晃了晃,佯嗔說道:“你這人真是奇怪,告訴你實話偏不肯信,
你看,這不是‘夜光草’麽?”
龍今一見淳於琬持在左手的“夜光草”,不禁勃然變色地,厲聲叱道:“你趕快把‘夜
光草’還我,否則我不會讓你生出此峽!”
淳於琬退後半步,怒目問道:“你這人好沒道理,我龍姊送給我的‘夜光草’,卻要還
你則甚?”
龍今臉罩寒霜地,冷笑答道:“這雙龍峽中任何一草一木,都有我的份兒,在未得我同
意之下,龍古那賤婢哪裡能把東西送你?”
淳於琬眉梢一挑,哂然說道:“胡說,這是龍大姊送給我的東西,你作夢也休想我還給
你呢!”
一面說話,一面把“夜光草”揣向懷內,但卻故意將動作放慢,使龍今發現有可乘之機!
果然,龍今見狀以後,異常情急地,便自身形疾閃,搶身探臂,意欲從淳於琬手中把
“夜光草”奪下!
淳於琬知道他功力甚高,必非易與,心中妙計早定,遂故意縮手略慢,把“夜光草”讓
龍今劈手奪去,然後約莫凝聚十成功力地,向龍今左頰之上,揮掌摑去!
一來龍今自恃功高力深,根本就未對淳於琬存大多戒意!
二來他已經輕輕易易地,把夜光草劈手奪去,自然越發懈神不備!
三來淳於琬何等功力?更複蓄勢已久,一個存意,一個無心,幾種原因齊驟之下,龍今
縱有天大本領,也躲不過去!
啪……格格格格……
“啪”是龍今挨了一掌猛摑的清脆聲息,“格格格格”!是淳於琬得手以後的得意嬌笑!
淳於琬太促狹了,她先讓龍今把“夜光草”奪過手去,使對方心喜神疏,再在重重一記
耳光,把龍今打得頭昏眼花之下,又將“夜光草”重行順手奪得!
“夜光草”一來一去地,轉手片刻,對於淳於琬來說,自然毫無所損,但對於龍今來說,
卻令他既驚且怒,哭笑不得!
原來,這記耳光,挨得太重!龍今實實地,承受淳於琬猛力怒摑之下,不僅把左頰打出
半隻清晰掌印,連牙床也被打腫,牙齒硬生生折斷兩隻,滿口狂流鮮血!
淳於琬一面把“夜光草”揩回懷中,一面目注龍今,神情高傲無匹地,冷笑說道:“龍
今,廄來你隻有這麽一點芝麻大的能
為,下次再不可妄逞凶威,把公共山林,據為私有!”
淳於琬這連打待罵之舉,是有意為之,她準備把龍今狠狠地刺激一番,替自己的龍古大
姊,一出多年怨氣!
誰知龍今對於淳於琬這些話兒,隻是靜靜聆聽,根本不會回答片語!
龍今不答話之舉,含有兩種原因!
第一種原因是他嘴角被打腫,牙被打落,舌被打破,痛徹心肝,暫時不能開口!
第二種原因是他正在凝聚功力,準備對淳於琬發動猛然攻擊!
淳於琬說完以後,認為龍今必然立即盛怒相撲,如今見他居然沉穩如山,不矜不躁,倒
著實略感驚訝!
她秀眉微軒,計上心頭,再加撩撥地,冷笑連連,目光斜瞥龍今,以一種不屑神情,曼
聲吟道:“今……不……如……古!”
說也奇怪,龍今忍得住淳於琬的怒摑痛罵,卻聽不得這“今不如古”四個字兒!
淳於琬吟聲未畢,龍今便已目中噴火,咬牙切齒地,十指箕張,覷準她電疾抓撲。
但銳嘯指風,尚未及身,淳於琬業已施展絕世輕功,閃出數丈,口中卻仍在低吟:“今
不如古!”
龍今二十年幽峽棲身,就是為了爭這口到底是“今不如古”抑或“古不如今”的惡氣。
如今聽得淳於琬左一句“今不如古”,右一句“今不如古”,聲聲如鋒利箭鏃,射向心
頭,怎不把他刺激得如癡如狂,不顧―切,想與淳於琬拚命一鬥!
但淳於琬既見魚已上鉤,虎已落阱,卻怎肯在他凶威正盛之際,加以收拾?隻是施展輕
靈無比的絕世身法,引逗龍今,使他盡量消耗精力!
龍今拚命罵,拚命叫,拚命抓,拚命撲,淳於琬卻給他來個罵面不答,叫面不睬,抓則
急躲,撲則急閃,絕不和他實行正面衝突!
慚漸地,龍今罵得喉啞,叫得口乾,連撲抓之間,也不如先首那般迅疾威猛了!
換句話說,就是龍今業已略感疲乏,要想稍加休息!
但淳於琬哪裡允許龍今有絲毫休息機會?她發現龍今面呈疲憊神色之後,便立即由引逗
改為襲擊,由閃躲改為逼迫,施展出平生絕藝,把龍今困在雙掌所發的幕天巨網以下!
龍今既有點力盡精疲,又有點首傷未痊,自然抵禦不住淳於琬的猛烈攻擊,終於被她用
了一招“笑指天南”,點了軟麻穴道!
淳於琬製住龍今,向他臉上看了一看,便自揚眉冷笑地,沉聲說道:“你看這臉兒,左
半邊又紅又腫,與右邊不大相配,多麽難看?且讓我來替你修理得漂亮一些!”
語音方落,左手又揮,向龍今右頰之上,又複重重摑了一記!
龍今被淳於琬點了軟麻穴道,身不能動,口卻能言,隻氣得目中噴火地,厲聲叫道:
“賤婢,你何必對龍今如此折辱?乾脆把我殺掉多好!”
淳於琬微微一笑說道:“你盡管放心,我有一樁莫大理由,絕對不能殺你!”
龍今咬牙問道:“你為什麽不能殺我?”
淳於琬揚眉笑道:“因為我古姊姊要在你身上證明‘今不如古’之語,我著把你殺了,
豈不使龍大姊無法實現她的雄心大願了嗎?”
龍今聽完淳於琬的話兒,不禁氣得狂叫一聲,全身亂抖!
淳於琬見自己業已把龍今氣得要死,又知所點軟麻穴道時至自解,遂不再與龍今多話地,
哂然冷笑幾聲,立即轉身,馳向“雙龍峽”外離開“廬山雙龍峽”奔往“九華絕頂”,途中
不曾有絲毫耽擱!
因為淳於琬急於複容,更急於在複容以後,去尋夫婿“金手書生”司空奇,故面盡力飛
馳,期望“萬妙夫人”鮑玉容,獲得“夜光草”之下,便可為她施展回春妙手!
“萬妙夫人”鮑玉容見了淳於琬後,頗為驚奇地,向她揚眉笑道:“陸賢妹,你怎麽回
來得這般快法?業已去過‘廬山雙龍峽’了麽?”
淳於琬點頭笑道:“我已去過,鮑大姊所說不差,那龍今龍古兩位男女奇人,性格確實
怪極,他們竟在‘雙龍峽’中,互相惡鬥僵持了二十年呢!”
鮑玉容含笑問道:“賢妹可曾與龍古動手?並把夜光草找著了麽?”
淳於琬笑道:“龍古對我還好,龍今被我打了兩記耳光,‘夜光草’則弄來六莖,不知
可夠用麽?”
說完,便把那六莖“夜光草”取出,向鮑玉容遞去!
鮑玉容接過“夜光草”細看幾眼,點頭說道:“這‘夜光草’質地極好,約有三莖,便
已夠用,其余三莖,似可……”
淳於琬不等鮑玉容說完,便自接口笑道:“其余三莖!就由我奉送大姊,留待後用吧!”
鮑玉容毫不客氣地,把六莖“夜光草”一齊揣入懷中,向淳於琬揚眉笑道:“陸賢妹,
你隨我來,我自你走後,業已替你完成了一切複容準備,只等‘夜光草’一到,便可開始動
手!”
淳於琬好生感激地,笑聲說道:“鮑大姊,你待我這等恩情,卻叫我陸昭昭如何答報?”
鮑玉容失笑道:“我們既結蘭盟,便是自家姊妹,哪裡還說得上‘答報’二字?但在實
施複容手續之際,難免略有痛楚,賢妹卻要稍加忍受一點呀!”
淳於琬笑道:“鮑大姊盡管放手施為,慢說輕微痛楚,就是剜肉刮骨,小妹亦能忍受。”
鮑玉容推開一扇石室門戶,命淳於琬坐在石室中央的一隻特製石椅之上!
淳於琬見這石椅的扶手踏足等處,均有粗巨鋼環,但鋼環上卻又覆以柔獸皮,似是避免
鋼環把皮膚磨損!
淳於瑰見了這種裝置,不禁蹙眉叫道:“鮑大姊,你還用這鋼環,把我手足都束起來
麽?”
鮑玉容微笑答道:“我知道賢妹必能忍受,但萬一在要緊關頭,稍有動彈,豈非為山九
仞,功虧一簣?反而糟踏了罕世靈藥!故而隻得請賢妹略為委屈,我才好放膽動手!”
淳於琬聞言,隻好聽鮑玉容之言,把手腳自行仲入石椅上的特製鋼環之內!
鮑玉容一面替淳於琬一隻隻的扣緊銅環,一面向她含笑問道:“賢妹,你在‘廬山雙龍
峽’內既未與龍今龍古作甚殊死之鬥,則我送給你的那隻‘七星伴月萬蜂巢’,定也不曾用
去的了?”
淳於琬點頭笑道:“當然不曾用去,如今還在小妹身釁,鮑大姊問此則甚?”
鮑玉容替她束緊手足鋼環以後,又把她秀發打開,分為兩半,系在石椅後方的兩隻石釘
之上,使淳於琬全身上下,絲毫無法動彈!然後便又伸手入懷,把自己送給淳於琬的那隻厲
害無比的“七星件月萬蜂巢”取出拿在手中!
淳於琬好不驚奇地,揚眉叫道:“鮑大姊……”
鮑玉容忽然神色一變,冷笑說道:“不敢當!鮑玉容是旁門左道的蕩婦,哪裡敢當
一代高人‘碧目魔女’淳於琬的‘大姊’稱謂呢?”
淳於琬聞言之下,不蔡驚魂欲絕,但卻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秘密,是怎樣泄漏的!
鮑玉容好像看透她的心意般地,冷笑說道:“淳於女俠,我本來還真被你瞞在鼓裡,與
你結為姐妹,指點你去取‘夜光草’,送你‘七星伴月萬蜂巢’,井準備替你複容,共創
‘回春教’。但誰知你這陸昭昭的假面具,居然被我揭穿,如今你魚遊釜底,虎在阱中,大
概發不起你‘碧目魔女’的威風殺氣了吧?”
淳於琬知道萬事皆休,咬牙叫道:“鮑玉容,淳於琬既落你手,殺剮任便,但我卻想知
道,你是怎麽會識破我的本來面具的?”
鮑玉容冷笑說道:“這個還不容易?我且為你引見一位故人!”
語音方落,石室外便走進了一位瞎了左眼,失去右耳,並扁了鼻子的形狀奇醜之人,正
是鮑玉容之弟,也就是淳於琬的仇敵,“鐵筆黃巢”鮑玉書!
這是“九華山”的一條幽谷!
谷中有道淺溪,兩位貌相英秀的書生打扮之人,正在溪邊漫步!
他們一個身穿青色儒衫,一個月全身白色,年齡差不許多,但穿青的,仿佛更為英挺,
眉目之間,也多了一團正氣!
這是名震當世武林的一位大俠,及一位凶神!大俠是穿青衫的“金手書生”司空奇,凶
神是穿白衫的“玉手書生”公孫昌!
司空奇漫步片刻,向公孫昌冷然叫道:“公孫昌,你說淳於琬是追蹤‘鐵筆黃巢’鮑玉
書,去往鮑玉書之姊,‘萬妙夫人’鮑玉容所居的‘九華絕頂’,如今怎又把我引領到這幽
谷之內?”
公孫昌陰笑一聲答道:“那‘萬妙夫人’鮑玉容雖然住在‘九華絕頂’,但‘萬妙宮’
門,卻設在谷下,也僅有這唯一出路,每日只在子午兩時開放,我們來得不巧,午時已過,
除非等到子時,根本無法入宮,你又何必太性急呢?”
司空奇冷笑說道:“等到子時不妨,但你若想暗弄玄虛,卻是自尋死路!”
公孫昌一陣狂笑,目注司空奇厲聲叫道:“司空奇,你‘金手書生’四個字,名列‘武
林四絕’,比我‘玉手書生’之號,響亮多多,卻為何如此膽小?公孫昌被你點了要穴,真
氣難提,內力難聚,空有一身武學,等於虛無!我還有甚麽花樣好耍?玄虛可弄呢?”
司空奇揚眉笑道:“慢說你有力難施,就算你內家武學,未被我暫時閉死,你也無法搗
鬼!”
公孫昌雙眉一挑,故意激惱司空奇地,冷笑說道:“那倒未必?你若敢替我解開穴道,
或許便會死在我的手內?”
司空奇哂然一莢說道:“你想激將?”
公孫昌目閃凶光,縱聲狂笑說道:“你說我是激將,我則說是希望有個公平搏鬥機會!”
司空奇向他冷冷看了一眼,忽然取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方圓數尺的圈兒!
公孫昌見狀不解,愕然問道:“你畫這麽一個圈兒則甚?”
司空奇揚眉答道:“這叫‘劃地為牢’,我把你被點穴道解開,命你坐在這圈兒之中,
調息養神,恢復功力,和我作一次公平決鬥!但你必須緊記,若無信心,便在圈中乞降,否
用出圈半步,即是伏屍之地!”
公孫昌心中暗喜,點頭說道:“好,你這樣做法,才不愧是當世武林中的南海大俠,
‘金手書生’!”
司空奇冷笑一聲,屈指隔空輕彈,便替公孫昌解了穴道!
公孫昌雙眉微挑,向司空奇冷冷看了一眼,果然異常乖順地,走入那方圈僅有數尺的小
圈兒中,盤膝坐下,閉目行功,運起內家妙訣。
司空奇哪裡把他看在眼中,但因如今才到酉未,距離公孫昌所說之時,尚有相當長一段
時間,遂獨自在這谷底小溪之旁,負手緋徊,眺覽景色。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公孫昌功行完畢,一聲長笑,在圈中站起身形。
司空奇回過身來,目閃微光,向這“玉手書生”,哂然問道:“公孫昌,你自以為功行
已複,想出圈和我一鬥了麽?但出圈容易進圈難,在彼此無傷的公平機會之下,我決不會再
對你加以寬恕的!”
公孫昌雙目之中,射出一種狡猾面陰毒的光芒,對司空奇全身上下,打量一番,獰笑問
道:“司空奇,照你這種話兒說來,我一出圈,你便對我全力相搏,立下辣手?”
司空奇點頭答道:“不錯,我已經說過,你出圈半步,便是你死之所!”
公孫昌譎笑幾聲又道:“倘若我不出圈呢?”
司空奇“哼”了一聲,不屑說道:“你不出圈,便是示弱,也便是向我搖尾乞憐,我也
便可以暫時饒過這種沒有骨頭的可鄙角色!”
司空奇的這幾句話兒,說得雖重,但公孫昌卻毫無羞愧之狀,依然陰惻惻地揚眉笑道:
“你能否把方才所說話兒中的‘暫時’兩字,解釋一下?”
司空奇應聲道:“我在此等到子時,‘萬妙夫人’鮑玉容所居洞府的門戶,倘若當真開
放,我便饒你這次不死!否則,你故意對我欺騙作弄,司空奇哪肯饒人?今夜子時,就是你
公孫昌去存世間的最後時刻!”
公孫昌怪笑說道:“你把我看作卑鄙小人,我卻把你看作當代大俠!當代大俠所說的話
兒,總不至於不算數吧?”
司空奇看他一眼,點頭說道:“公孫昌盡管放心,司空奇向來言出不二,隻要你橡隻縮
頭烏龜般,藏在我所畫圈兒之中,便至少能夠活到子時以後!”
公孫昌靜聽司空奇說完,遂又複盤膝坐下,提足真氣,朗聲唱道:“楚漢相爭,鴻門設
宴,楚王如龍,漢王如狗……”
司空奇皺眉問道:“你唱些什麽?”
公孫昌冷笑答道:“我愛唱,我高興唱,隻要我人未出圈,你能把我怎樣?”
司空奇聽得一怔,公孫昌又複唱道:“楚歌一聞,倉皇奔走,漢王如龍,楚王如狗……”
司空奇“哦”了一聲,曬然不屑說道:“我懂得你的童思了,難道你竟想以漢王自比?
但你既決無漢高祖那般福澤,我也決非楚霸王那般有勇無謀,更哪裡來的張子房,會替你吹
簫散敵呢?”
公孫昌雙眉微挑,不理司空奇的嘲諷,繼續唱道:“畫地為牢,逆來順受,金手如龍,
玉手如狗!……”
司空奇聽到此處,不禁心內一驚,暗想自己這“畫地為牢”之舉,著實對公孫昌是相當
重大侮辱?但公孫昌竟能逆來順受?忍下這口惡氣,靜坐圈中,怡然作歌,足見此人城府太
深,極為厲害,自己倒須略加警惕,不能對他過分輕視!
轉至此,公孫昌又複唱道:“曾幾何時,移星換鬥,玉手如龍,金手如狗!”
司空奇哈哈大笑,也自揚眉唱道:“名滿乾坤,氣吞鬥牛,金手本龍,怎得如狗?骨氣
毫無,出乖露醜,玉手書生,怎不如狗?”
誰知歌聲方住,背後突然響起了一陣冷笑!
司空奇愕然回首,只見三四丈外,站著一位長發紛披,形容如鬼的黑衣老叟!
依照司空奇的功力,十丈周圍以內,葉落能知,就算是他在引吭高歌,有所分神,但人
家到身後三四丈處,怎會猶無所覺?
由此看來,這位黑衣怪叟的一身功力,業已到了相當驚人的地步!
這時,那黑衣長發怪叟目注司空奇,射出兩道冷銳寒光,厲聲問道:“你們兩個在此鬼
哭狼嚎,又是龍,又是狗的唱些甚麽?”
司空奇含笑答道:“空山幽谷,遣興作歌,似乎是任何人均可隨意而為之事!老人
家……”
黑衣怪叟不等司空奇說完,便自冷笑一聲,接口說道:“你們跑到別的幽谷之中去唱,
我都不管,但在此亂嚷亂叫,卻使我聽得心煩,尤其唱的都是與‘龍’‘狗’有關之事!”
司空奇訝然問道:“聽老人家如此說來,莫非你與‘龍’‘狗’二字有何關系?”
黑衣怪叟雙目一瞪,點頭答道:“當然有關,我老頭子一身便兼有‘龍’‘狗’二號!”
司空奇聽得好不詫異,問道:“是龍非狗,是狗不成龍,老人家怎麽兼具這兩種外號
呢?”
黑衣怪叟獰笑說道:“你想聽聽我一身兼得‘龍狗’兩種外號的那段故事麽?”
司空奇頗為好奇地點頭笑道:“老人家如此見告?在下願意洗耳恭聽……”
話方至此,忽聽聽得身後又起了腳步聲息!
司空奇猛一回頭,看見竟是“玉手書生”公孫昌,自圈中躍出,狂奔逃去!
他勃然大怒地,厲聲叱道:“公孫昌,你這個無恥之徒,往哪裡去?”
人隨聲起,一縱便是六七丈遠地,向公孫昌急急追趕!
但他第一縱剛剛落地,第二縱尚未飛身之際,半空中銳嘯生風,並挾著那黑衣怪叟的猙
獰笑聲說道:“小娃娃,你不能走!”
司空奇不必動手過招,僅從對方來勢之上,便知這黑衣怪叟的一身所學,極為奇異,可
能並不在自己以下!
這等怪人,性情必甚執拗,倘若不加答理必將激怒狂追,形成一種自己猛追公孫昌,那
衣怪叟又猛追自己的微妙局面!
這種局面,決無希望變好,卻有可能變壞,因為萬一公孫昌無法脫逃,橫心回頭應戰,
則不消兩三回合,那衣怪叟追到,拚命撲進,以二對一,真可能顛倒情勢,弄成“玉手如龍,
金手如狗!”
司空奇判明利害以後,隻得暫時放過公孫昌,緩緩轉身,向那正自凌空撲落,來勢神建
的黑衣怪叟,抱拳含笑說道:
“老人家,你既然當真要我聽你講故事,我隻好不去追他,但那是一條壞狗,如今讓他
逃走,不知會咬傷多少人呢?”
黑衣怪叟本是滿面怒容,等聽得司空奇願意聽他敘述故事之語,方變了滿面高興神色,
輕輕落地,縱聲狂笑說道:“你所說的那隻壞狗,,叫做甚麽名字?萬一我再複遇上他時,
就活活把他抓死!”
司空奇應聲答道:“他複姓公孫,單名一個‘昌’字,江湖外號‘玉手書生’!”
黑衣怪叟聞言, 遂把“玉手書生公孫昌”七字,了兩遍,記在心頭,目閃厲芒,厲聲
笑道:“我記住了,隻要再遇上這‘玉手書生’公孫昌時,一定會實踐今日諾言,把他活活
抓死!”
司空奇因欲略窺黑衣怪叟虛實,遂故意發話激道:“你老人家莫要過分對他輕視,這位
‘玉手書生’公孫昌的功力甚高,不大容易鬥呢?”
黑衣怪叟果被激怒,厲嘯一聲,右手五指疾伸,竟硬在崖角之上,抓了一塊碎石!一面
緩緩翻掌,撒落一地石粉,一面向司空奇揚眉叫道:“那‘玉手書生’公孫昌的頭顱,有這
塊山崖,長得硬麽?”
司空奇含笑說道:“老人家,你能把‘金龍爪力’,練到這般地步,真不愧可以稱為當
世武林中的一條神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