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盛的晚餐很快端進了大帳,伊茲密坐在駝毛墊中,和老將軍一起用起餐來。伊茲密一邊吃一邊瞟著撅著嘴坐在一旁的凱羅爾,眼神裡含著笑意,帶著喜愛。
老將軍兩邊看看,動手裝了一盤食物,端到了凱羅爾面前,說:“尼羅河女兒,你也吃一些吧,不然身體吃不消的。”
看著這個欺騙了她的老頭,凱羅爾心頭火起,她推開了老將軍的手:“不用了,我不想吃!你利用我們的好心,混入馬夏家裡,還害得我昏迷不醒,被王子抓來,我恨你!”
老將軍愧疚地低下了頭:“對不起,尼羅河女兒。”
“我不想見到你!”凱羅爾氣憤不已,轉身想走。
“不許走!”伊茲密忽然伸出手臂攔住了她,“你最好給我乖乖地聽話!”
凱羅爾鬱悶地在帳篷的角落裡坐了下來,她隻覺得有一股氣流堵在胸口,說不出的難受,一個強烈的念頭在她的腦海裡盤旋,我要逃走,我不能就這樣被他們抓回比泰多去,我一定要想辦法逃走!
夜色,一層一層地包圍住了古老的黎巴嫩山,陣陣山風穿過叢林茂密的山巒,隱約傳來各種野獸嚎叫的聲音,在深夜中更加地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凱羅爾一直在大帳中的駝毛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一旁的睡榻上,伊茲密已經發出了輕微勻淨的呼吸聲,借著昏黃的燈光,凱羅爾發現他的臉色異常的蒼白,眉峰淺皺,似乎在睡夢中還在忍受著什麽痛苦。這個驕傲的王子,他怎麽好像失去了以前逼人的氣勢,雖然他依然執拗地抓捕我,但他不再那麽盛氣凌人,甚至讓人感覺有點兒虛弱。這是怎麽回事?是因為他身上帶著傷嗎?也不知那傷是什麽時候受的?他為什麽帶著傷還要奔走跋涉,還要趕到慕沙山來抓我呢?
凱羅爾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仔細觀察著伊茲密。他應該已經睡熟了吧?我必須趁這個機會悄悄逃出帳去,遠遠地逃開他的掌握,說什麽我也不能再讓這個王子抓回比泰多。
凱羅爾慢慢地拖過一床駝毛,堆在了自己躺的地方,然後輕輕地一點一點地向帳篷邊上挪動。做著這一切的時候,凱羅爾屏住了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她終於挪到了帳篷的邊緣,伏下身子用力頂開了厚厚的氈布,費力地從氈布下擠出一條縫隙,從帳篷裡鑽了出來。
這種逃跑的方法凱羅爾以前用過一次,這次再用速度快了很多。等她終於從帳篷底下鑽出,抖掉身上的土站起來時,她不禁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山野裡的空氣,心裡漲起一個強烈的願望:“逃出去,趕快逃,逃進深山,逃到王子找不到的地方去。”
望望前面無邊無際的黑魆魆的森林,在月光下連綿起伏的山梁,凱羅爾鼓足了勇氣,用頭巾裹緊了被風吹得亂飄的長發,一頭扎進了無際的黑暗之中。
跑了一陣,望著周圍數不清的高達十幾米的巨大的樹木,凱羅爾這才意識到她真的跑進了古代黎巴嫩山的原始森林之中。
“千萬別被王子發現!我必須跑得再遠些!”凱羅爾慌亂地向後張望,後面也是一片漆黑,茂密的森林遮天閉日,根本就看不清道路,凱羅爾的眼前只有一根根黑色的魔鬼觸角一樣的樹枝,陰森詭異的氣息向她撲面而來,凱羅爾連打幾個冷戰,膽怯地放慢了腳步,“這麽茂密的黎巴嫩杉木林,這裡是三千年前的黎巴嫩山。聖經中描述過,在古代的黎巴嫩山中長滿了巨大的黎巴嫩杉樹,杉樹高聳入雲,遮蔽了陽光,即使是白天也是一片昏暗。這麽茂密的古黎巴嫩杉,被歷代的商人當作珍品砍伐輸出,經過幾千年的濫砍濫伐……到了二十世紀只剩下了幾百棵。真是讓人難以置信,我竟然身處在古代的黎巴嫩杉樹的叢林中,不過,放眼望去全是巨大的杉樹,又是在這麽黑的夜晚,真的很恐怖!”
凱羅爾壯著膽子又跑了一陣,喘息著停了下來,她擦擦額上滲出的汗珠,看著身前身後這些張牙舞爪如同怪物一般的杉樹,心臟砰砰亂跳,快得她都快要受不了了。
“逃到這裡……我應該可以稍微喘喘氣了吧!”凱羅爾劇烈地喘著,疲憊地靠著一棵杉樹,她隻覺得腦中旋暈,胃裡一陣難受,“啊……我怎麽變得這麽虛弱?才跑了這麽點路就累成這樣?”
靠著冰涼的樹乾,凱羅爾抬起眼眸,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眺望著幾乎看不清的夜空, 一縷愁思襲上心頭,凱羅爾的心頭又沉重起來:“以後我該怎麽辦?逃離伊茲密王子以後,我又要往哪裡去呢?這偌大的世界,怎麽好像沒有了我的容身之處,我該怎樣才能逃離這些追捕,到什麽地方才能安穩平淡的生活呢?”
一陣山風穿過叢林,直撲進凱羅爾的頸窩,頭頂上的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凱羅爾一縮脖子,覺得渾身似乎掉進了冰窖,眼前好像更黑了。她本能地伸手去扶樹乾,卻突然摸到一條滑膩膩的冰涼的東西,那東西哧溜一下從她的手掌裡遊走了。
“啊……是蛇!”凱羅爾嚇得一跳,猛地縮回手,難以抗拒的恐懼擊退了她心底理智的防線,凱羅爾瑟縮著蹲下身子,抱緊雙臂,緊緊地縮成了一團,仍然控制不住劇烈的顫抖,眼淚從她的眼眶裡不斷地湧出,她哽噎著發出了一聲輕喊,“曼菲士,救我呀!”
兩顆晶瑩的淚珠凝固在了凱羅爾的眼眸中,她捂住自己的嘴,愕然地愣住了:“我……我這是怎麽了?我本來決定在古代獨自生活下去,可是遇到困難時,總是下意識地呼喚曼菲士,難道我還是無法一個人活下去,我還是不能沒有曼菲士嗎?在我的內心深處,我還是渴望回到曼菲士的身邊,逃跑時也不自覺地想奔向埃及的方向。我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想回埃及的意念。曼菲士,我真的很害怕,救救我吧,曼菲士!”難以遏製的思念像潮水一樣地把凱羅爾淹沒了,凱羅爾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臂,哭得更加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