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救尼羅河女兒!”狩獵場中掀起了軒然大波,侍衛們叫喊著,侍女們哭叫著,幾十柄刀劍刺向雄獅,雄獅張開血盆大口,發出如雷的吼聲,一隻前爪緊緊抓著凱羅爾的右肩,翻滾著,撲打著,侍衛們的刀劍僵住了,刺到尼羅河女兒怎麽辦?
“凱羅爾!我的凱羅爾!”曼菲士大聲喊著飛跑而來,不顧一切地用青銅盾牌猛砸雄獅的腦袋,雄獅狂吼著,把曼菲士撲翻在地,路卡趁機搶出凱羅爾。凱羅爾雖然受傷,但神智未亂。雄獅抓咬著青銅盾牌,曼菲拚命頂著,卻掙不出來,侍衛們亂成了一團:“救王啊!”“殺死獅子!”“殺死獅子!”
“曼菲士!曼菲士!”凱羅爾伸手抽出路卡腰間的短劍,哭著衝了上去,“你不能死,你不能死!”路卡踉蹌一下,再來不及拉住她了。
雄獅已經遍體鱗傷,卻更加地凶猛瘋狂,侍衛們哄叫無策的瞬間,一道嬌小的身影閃過,凱羅爾一劍扎在雄獅的脖頸上,侍衛們都不敢投擲武器了。雄獅長吼一聲,反身把凱羅爾壓在了身下,寒光閃閃的牙齒向凱羅爾喉間咬下。凱羅爾本能地把頭一偏,雄獅一口咬在她的右肩上,凱羅爾撕心裂肺的慘叫揪住了曼菲士的心,他再一次撲向獅子。凱羅爾急促的喊聲傳了出來:“曼菲士,快逃,不要管我,快逃呀!”
“獅子!”“這兒也有!”“又是一隻!”“血的氣味把獅子都引來了!”侍衛兵士紛紛驚叫著,自動分組和另幾頭獅子戰在了一處,狩獵場到處是喊殺和血腥,伊姆霍德布也嚇白了臉,直叫:“保護王!保護王妃!”
“尼羅河女兒!”路卡和烏納斯同時撲了上去。
“凱羅爾!”曼菲士一劍戳瞎了雄獅的一隻眼睛,雄獅嘶叫著跳起來,滿地翻滾。路卡和烏納斯救出垂危的凱羅爾,跑開很遠,才松了口氣。
狩獵場外,佇立著從地牢中逃出,疾速趕來的伊茲密,他焦慮地聽著隨從傳來的場內的險狀,當聽說凱羅爾被雄獅撲倒,生死未知時,伊茲密從駱駝背上一躍而下:“走,進狩獵場去。”
“可是,王子,萬一被埃及兵發現……”
“現在還有誰會注意我們?路卡在幹什麽?為什麽不保護尼羅河女兒?”
路卡輕輕扶起了凱羅爾,凱羅爾倚著他,整個右肩血肉模糊,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裙,她蒼白的臉上血漬、汗漬、淚水、塵埃混雜在了一起,低垂著睫毛,急促地呼吸著,一雙手又濕又冷。路卡痛心地為她拭著不斷淌下的血:“都是我不好,在尼羅河女兒身邊,卻讓她受以這種傷害。王子,我沒有想到事態會發展得如此嚴重,下一步我該怎樣做?”
凱羅爾呻吟一聲,無力地睜開眼睛:“曼……曼菲士!”
“尼羅河女兒,你受傷了,我送你回宮去!”路卡抱起了她。
“不,不,我要……在這兒!曼菲士!曼菲士!”凱羅爾迷茫的眼神驚慌而又痛苦。
曼菲士已經和十幾名侍衛圍住了那頭雄獅,人聲獅吼交織在一起。
凱羅爾喘息著,勉強地坐著,似乎在努力維持自己的意識,路卡在一旁著急地勸:“尼羅河女兒,你必須馬上治傷!”
凱羅爾置若罔聞,只是癡癡地凝望著那個方向。
路卡正要強行抱她,身邊走過來一人:“慢著,讓我送尼羅河女兒回去吧!”
“亞述……使者!”凱羅爾微微一震。
亞述使者彎下腰:“好一個癡情的小姑娘!這麽小的身軀竟然敢面對獅子,真了不起!尼羅河女兒,我送你回宮治傷吧!”
“不……不要!”
“不用客氣,讓我來扶你,尼羅河女兒!”亞述使者迷迷地笑著,伸手想摸凱羅爾的臉頰。
“你……”路卡捏緊了拳頭,火冒三丈。
忽然又是一陣震耳的歡呼:“王殺死了瘋獅!”“王殺死了瘋獅!”
“凱羅爾!”曼菲士渾身是血,直奔過來。
“曼菲士!”凱羅爾倒在曼菲士的懷裡,急急地問:“你……有沒有受傷?”
曼菲士小心地摟住了她,熱淚盈眶:“我沒事,凱羅爾!你自己受了這麽重的傷,卻還掛念著我的安危!噢,我可憐的凱羅爾!”
“啊,”凱羅爾笑了,大眼睛卻更加蒙朧了,“太好了,你安然無恙!”
曼菲士輕吻著凱羅爾,望著她那血肉模糊的傷口,喉頭噎住了:“凱羅爾,你不顧性命地救我,為我受傷流血。今天我對著這些血發誓,我的愛永遠屬於你,隻屬於你一個人,凱羅爾!”
意念的力量幾乎已經耗盡,凱羅爾含著淚,帶著笑,慢慢地闔上了眼簾。
“快,快,送尼羅河女兒回宮!”塔莎護著一頂軟轎趕來,曼菲士把凱羅爾平放在轎裡,喝令:“召集禦醫在宮中等候,二衛隊,三衛隊,護送王妃回宮!”
藏在暗處的亞莉跺著腳罵:“該死,該死,怎麽能讓凱羅爾活著回宮?”
她身邊的侍衛問:“藏在那邊山洞的獅子怎麽辦?”
“對呀,”亞莉眼睛一亮,“幸好還預備了一頭,凱羅爾的轎子正是往那邊去的,把那頭獅子也放出來!”
“還放?”侍衛駭白了臉。
“放!”亞莉斬釘截鐵地吐出了一個字。
曼菲士目送軟轎走遠,回身問伊姆霍德布:“那頭獅子不是你們預先放的?”
“不是,王,”伊姆霍德布疑惑地說,“看樣子是頭髮了瘋的獅子,不知怎麽會被放進狩獵場?”
“是很奇怪,”曼菲士披上披風,“我先回宮,你負責查清這件事。”
“救命!”“獅子!”“不好了,尼羅河女兒!”遠處的人群紛亂喊叫,四散奔逃。曼菲士一眼看見,又是一頭獅子,銜著什麽東西在狂奔,鮮豔的新娘禮服在獅子嘴邊飄舞。
“凱羅爾!”曼菲士腦中一陣轟鳴,難道婚禮注定要以慘劇告終嗎?凱羅爾最終要落入獅吻嗎?曼菲士像旋風般疾衝追趕, 塔莎悲慘的哭聲在嘈雜的叫喊中只能隱約聽見:“救救凱羅爾小姐呀!誰救救小姐呀?凱羅爾小姐!”狩獵場下面的尼羅河也發出巨大的聲音,卷起了金色的波浪,整個狩獵場一片混亂。
獅子叼著凱羅爾,被逼得直衝向懸崖,崖下就是波濤翻卷、激流漩渦的尼羅河。一直靜候的伊茲密再也等不下去了,他抽出一支羽箭搭上了弓弦。隨從在身後勸阻:“王子,距離那麽遠,萬一射偏,會傷到尼羅河女兒的呀!”伊茲密繃緊弓弦,眯縫著一隻眼睛,心裡默默禱告:“依秀答兒女神呀,幫助我吧!千萬讓我救下尼羅河女兒!”
“嗖”地一聲羽箭離弦,同時,一杆梭槍也從曼菲士手中飛出,一齊插入了獅子的背脊。獅子狂吼著,猛竄幾步,帶著凱羅爾一起摔下了懸崖。
“凱羅爾!”曼菲士瘋狂地衝上去,緊跟著跳下懸崖,烏納斯和路卡也躍了下去。
河水擊打著曼菲士的身體,他拚命地劃動雙臂,追逐著被激流卷走的凱羅爾。凱羅爾的喜,凱羅爾的怒,凱羅爾的笑,凱羅爾的淚,那黃金一樣的長發,潔白無瑕的肌膚,碧藍清亮的眸子,她的可愛,她的嬌嗔,她的悲苦,她的無助,她的智慧,她的神秘,種種形象在曼菲士腦中閃現,他發出內心深處的呐喊:“等等我,凱羅爾!不要離開我,凱羅爾!我的愛妃,為什麽我追不上你?為什麽我救不了你?凱羅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