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王兄!快傳禦醫,亞爾安王身受重傷,得趕緊給他止血!”夏路跟著蜂擁的兵士們直奔露台,一邊囑咐著身後的侍從。
亞爾安從血泊中艱難地爬起來,夏路伸手相攙。疼痛把亞爾安的臉扭曲得更加猙獰可怕,他踉蹌地站住,揮動僅存的一隻手把夏路推到一邊,望著地上的斷臂,他的眼睛裡全是惡毒和仇恨的火焰,他哆哆嗦嗦拾起了浸在血中的長劍,不顧傷口還在噴湧著鮮血,嘶聲怒吼:“曼菲士,你竟然砍斷我的胳膊!我要你償命,要你償命!”
曼菲士放開凱羅爾,揚頭叫著:“來吧,亞爾安,我會再這樣砍下你的腦袋的。”
“曼菲士,不要再打了,我們快出城吧!”凱羅爾拉住曼菲士。
“路卡,你先帶凱羅爾出城。凱羅爾,別擔心,我很快就來。”曼菲士捏了捏她的手心,然後幾步躍上階梯,跳上露台,“來吧,亞爾安!”
亞爾安高舉長劍,沒頭沒腦地向曼菲士猛砍。曼菲士舉劍相迎,刀光劍影又圍繞住了他們。
路卡把凱羅爾扶上幾級台階,河水越漲越高了,在人們腳下來回拍打著,衝擊著泥築的宮牆,船上的埃及兵士已經開始接送城裡的埃及兵士了。兵士們穿逡著招呼:“快下船!”“來,小心!”“西奴耶將軍呢?王怎麽還不下來?”“尼羅河女兒也沒有下來,城已經快塌了。”“快去接王和尼羅河女兒!”有些亞述兵士爭搶著想下船,都被埃及兵士打落下水,一時間埃及軍已明顯佔據了上風。
“尼羅河女兒,下船吧!”幾艘小船劃到台階下,船中的兵士喊著。
“你們先去接別的兵士,我等一會兒。”凱羅爾喊。
路卡著急地勸:“我們先走吧!”
“不,我要等曼菲士!”
路卡歎了口氣,抬起頭觀看曼菲士和亞爾安的戰況。亞爾安已經支持不住,他勉強地躲避著曼菲士,身上腳下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身子搖搖晃晃,隨時都會栽倒的樣子。曼菲士也似乎精疲力盡,出手已不像開始那樣迅猛有力。路卡心裡一動:“如果曼菲士王和亞爾安王雙雙戰死,尼羅河女兒可就是王子的了。王子啊,您快來吧,我一定保護好尼羅河女兒,親手把她送到您的手裡,快來吧,王子!”
路卡心念未定,忽然聽見人們的驚呼聲,西奴耶慌慌張張跑上露台:“王,快走,後面的宮殿已經開始塌了,不要戀戰,王,快命令兵士們撤退!”
“啊,雕像!”凱羅爾一聲驚叫,“曼菲士,當心!”
露台的正上方,靠著宮殿前壁豎起來的一尊數十米高的亞述國王神像,從中間直著裂開,帶著“軋軋”的巨響,向曼菲士和亞爾安頭頂上直倒下來。曼菲士急忙向後躍開,亞爾安被夏路和亞述兵士拖開,神像歎息著倒了下來,已裂成兩半的眼睛似乎還帶著憂傷,頹喪地倒下了,漫天的塵土中,碎成千塊萬塊的神像連著已成廢墟的露台,摔進了澎湃的底格裡斯河中。
路卡把凱羅爾撲在身下,零亂的石塊落了他一身,曼菲士疾奔過來,抱起凱羅爾,搶在石階坍塌前跳進了埃及兵士疾迎而至的船中,路卡也緊跟著下了船。回頭望時,露台、神像、階梯都已蕩然無存,只有亞述宮殿還有一半露出水面,雄偉的亞述城頃刻之間變成了一片汪洋。
“撤退!撤退!”在埃及軍的歡呼聲中,幾百隻小船劃出了亞述城。
凱羅爾伏在曼菲士的膝上,輕聲哭泣著。曼菲士俯身摟住她,關切地問:“凱羅爾,哭什麽?我們已經出了亞述城了,亞爾安那家夥再不能欺負你了,你應該高興呀!”
“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引進了底格裡斯河水,是我毀了亞述城!”
“你這傻孩子, 要不是你的計策,我和一萬埃及兵都得死在這兒,戰爭本來就是殘酷的,做一個統帥更不能心慈手軟。凱羅爾,你做得好,你為我埃及立了一大功。抬起頭來,擦乾眼淚,你是尼羅河神的女兒,要堅強!”曼菲士托起凱羅爾的臉龐,替她拭去腮邊的淚珠。
聽著曼菲士輕柔的微帶命令的勸慰,看著他含笑的眼睛,凱羅爾心裡一陣溫暖:“曼菲士,我們都平安脫險了,這真是太好了。吃下毒花時,我以為我會死在亞述,沒想到我堅持過來了,更沒想到我的戰略會這樣成功,我們能夠轉敗為勝。曼菲士,我再不和你分開了,再也不分開了。”
“開始我們也很擔心,”左右船中的埃及兵士們也插嘴說,“憑我們的力量能使那麽大的一條河倒流嗎?賀爾斯將軍說,既然是尼羅河女兒的命令,說什麽也得試試。於是我們伐木采石,一直乾到中午,大家都拚上命地乾,我們終於把底格裡斯河堵了個結結實實,船是現成的,我們就衝進亞述城了。尼羅河女兒真是料事如神,不愧是尼羅河女神的女兒呀!”
“我說過的,我不是尼羅河女兒!”凱羅爾羞澀地一笑,把頭埋進了曼菲士的懷裡。
“亞爾安這次恐怕死不了,”曼菲士眺望著越來越遠的亞述城,“下次再和你算帳吧,可惡的亞爾安!”
路卡背對著凱羅爾,獨自立在船頭,向遠處的陸地張望,他在期盼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