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又一次降臨在長州城,這是昭彤影出發後的第六天,也就是楊柳關狼煙點起的第三天晚上,肖方的軍隊已經在前一天早晨祭旗出發,長州城郡守府控制下的軍隊一下子少了一半。
長州破寒軍依舊在城外營地裡被監視著,斬殺紫筠之後水影和邯鄲琪用最快的速度搜出了紫筠和北辰王爵們密謀往來的書信,並前往營地頒布於眾。真正給這些士兵打擊的是那些時間在兩年前,也就是凜霜忽然遭受大軍襲擊,一夜之間三關失守,守關的破寒軍傷亡慘重,長州主力倉皇南逃潛入深山的那段日子紫筠和北辰王侯們互稱兄弟的那些書信。正是這些書信讓群情激憤的破寒軍將士放下武器,在營地中默然等候最終命運。
被扣押的破寒軍幾個主將都關押在城內大牢,凜霜的監獄也分屬都督府和郡守府管轄。通常來說,都督府的軍牢隻關押軍中違令的將士,那些逃避入軍的兵戶子被抓出來後也會關押在這些地方,還有就是犯了錯的軍奴——也就是發配軍前的罪民,事實上這樣的人並不是很多,軍奴犯錯通常的下場是被當場斬殺。郡守府管轄的是普通監獄,關押犯法的平民,然而這一次被扣押的幾個將軍都關押在郡守府大牢中,為的是怕軍牢中那些出身軍隊的看守會放走自己的將軍。這一夜,身帶鐐銬的人像往常一樣吃了點簡單的飯菜,或默默在牢房中走動,或蜷縮在角落的草墊上沉沉睡去,並沒有什麽異樣。
三更末城樓上的士兵已經有些疲倦,初夏的凜霜夜風也不再寒冷,而是有一些微微的暖意,越發讓人想要入睡。年輕的士兵跺跺腳,跳了兩下抵禦襲人的困倦,又望一眼北方的狼煙台,北方深深的黑夜讓士兵略微安心了一點——至少,沒有新的危機。
然後士兵走到城牆的另一面,望向城內,依然是一片寧靜和黑暗。士兵覺得有一點無聊,仰天打了一個哈欠,舒展一下身體,又一次將目光投向城內。
一團光亮。
年輕的士兵第一個念頭是“哪家的燈這麽亮?”一個瞬間意識到沒有什麽燈可以亮到這個地步,她定神看了下去,分辨光的來源和方向,然後一聲驚叫:“不好了,起火了——都督府起火了——”
起火的並不僅僅是凜霜都督府,幾乎就在一個瞬間,城內東南西北各有一處起火,火光最密集就在城南都督府附近。
士兵們衝進凜霜郡守府的大門,火把照亮夜空,喧囂之聲一時間打破郡守府寧靜的夜晚。士兵們其實不怎麽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麽,對他們而言將領的話就是王法,即使是明白自己在做什麽並為之顫抖的人也只能一邊顫抖一邊跟隨。反叛的確是死罪,但是,不跟隨當場就會被殺死。過去曾經有過某位王爵叛亂,平叛後皇帝下令將所有參加叛亂的直系部隊不分職位高低全部活埋的例子。少數幾個明白些的人只能顫抖著祈求自己遇到一個明君能體諒他們這些士兵的無奈。
相對應,郡守府的侍衛大概也想不到已經平叛後還會遭到自己人襲擊,深更半夜勉強抵擋了一陣就潰不成軍,大門、二門相繼被攻破。轉眼,叛亂軍首領已經到了內宅。
被火把照亮的內宅有一種紛亂的氣息,燈光沒有規律的亮起在一些房間裡,還傳出夜半遇突變時才有的驚慌呼喊。芩曉鸝忍不住放聲大笑,然後高呼道:“郡守大人,出來吧。你躲不了的,出來——”
門慢慢打開,邯鄲琪從最先亮起燈的房間內緩步而出,火把也在她身後亮起,映照出衣衫端正,神色從容的中年女子。
“郡守大人”芩曉鸝用得意的神態和聲音宣布:“長州已經是我們的了,郡守大人安分守己的投降吧,我們會禮遇大人的。”
邯鄲琪左右看看,淡淡道:“原來你也是和紫筠勾結之人。”
芩曉鸝放聲大笑:“紫筠算什麽東西,就他那點能耐,還是個男人也想當皇帝。老子捧他幾句他就真以為自己能飛上天,還許諾要給老子大將軍當,呸!”
“原來你勾結的不是紫筠,那麽,北辰給了你什麽好處?給你封侯還是給你拜將?本官可不記得北辰是一個信守許諾的地方,而安靖的男人比安靖的女人更讓北辰看不起。”
“嘿嘿,什麽封侯拜將,老子才不稀罕,拜將,哼,刀口玩命的事老子作了二十年不想做下去了。”
“哦,這麽說北辰許諾你的是金銀財寶,賣了凜霜能得多少?”
“多少?哈哈,足夠老子和所有跟著乾的弟兄快活一輩子。”
“是嗎,北辰真拿得出那麽多錢?”
芩曉鸝臉色一變,一邊一個小校和道:“住嘴,快快拿下!”兩旁士兵一陣鼓噪就要湧上,邯鄲琪身邊為數不多的幾個侍衛倒也忠誠,拔刀護衛在前。芩曉鸝又是放聲大笑:“邯鄲琪,整個長州城都在我的控制下。那個什麽欽差已經被燒成焦炭,你還想抵抗?乖乖的受綁我們留你一條性命。”
邯鄲琪雙眉一挑,忽然也是放聲大笑,笑的芩曉鸝一時摸不著頭腦,待笑聲略平,她朗聲道:“芩曉鸝,做你的春秋大夢吧,長州城是你的天下,你給我放眼看看四周!”
話音未落一支響箭射向天空,尖銳的哨聲傳遍整個郡守府。一個瞬間,火光亮了一倍,但見四面牆上、屋頂上,乃至枝葉繁茂的樹上都顯現出人影,一個個彎弓上弦箭尖直指叛軍。
“本官早就察覺長州軍中不止一人與北辰有密謀,一直想要找出此人——也就是那個寫匿名信給大司馬宣稱紫筠有不穩跡象之人。紫筠確有不臣之心,但他沒有糊塗到要將我安靖賣給北辰蠻子的地步,他要借北辰的兵,卻沒有開過凜霜的城門。
“你知道肖方對朝廷忠心耿耿,他又武藝超群,只要他鎮守著銅陵關,就算你一時得手佔據了長州城,也休想帶著我們這些‘俘虜’逃出銅陵關去投靠北辰。北辰那群蠻子在什麽地方等你?長河關,回雁關?本官以為是長河關。所以你弄出了什麽狼煙報警的把戲,用楊柳關告急遣走肖方。
“你真以為本官相信什麽楊柳關失陷?楊柳關那個守將的確在多年前當過紫筠的下屬,你們看準這一點以為放一把狼煙就能唬人。告訴你,那個人乃是本官的同鄉,青梅竹馬,他家三代為國盡忠,就算凜霜邊關人人都反,他也不會反!”
芩曉鸝臉色已經蒼白,可還不願承認自己的失敗,大吼著要士兵們殺出去。
箭象雨點一樣射下,一瞬間屍伏滿地。
新的騷動從反叛者的背後出現,大門的方向。芩曉鸝轉過身,他希望淘寶網女裝 天貓淘寶商城 淘寶網女裝冬裝外套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夏款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裙子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淘寶網夏裝新款裙子淘寶網女裝2012商城淘寶網女裝春裝連衣裙淘寶網女裝商城購物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淘寶網女裝冬裝羽絨服淘寶網女裝天貓商城 淘寶網天貓商城淘寶網女裝秋裝購物 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冬款這是自己的士兵,他更希望淘寶網女裝 天貓淘寶商城 淘寶網女裝冬裝外套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夏款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裙子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淘寶網夏裝新款裙子淘寶網女裝2012商城淘寶網女裝春裝連衣裙淘寶網女裝商城購物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淘寶網女裝冬裝羽絨服淘寶網女裝天貓商城 淘寶網天貓商城淘寶網女裝秋裝購物 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冬款邯鄲琪只不過是在郡守府設下一個埋伏,而他只要逃出去依然能指揮士兵佔據長州,然後北辰鐵騎會照著約定從大開的長河關進入,和他在某地會合,劫掠凜霜。然後,凜霜歸北辰,他帶著金銀財寶遠走他鄉。
他轉過身,在火光下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個人,最後一絲希望淘寶網女裝 天貓淘寶商城 淘寶網女裝冬裝外套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夏款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裙子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淘寶網夏裝新款裙子淘寶網女裝2012商城淘寶網女裝春裝連衣裙淘寶網女裝商城購物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淘寶網女裝冬裝羽絨服淘寶網女裝天貓商城 淘寶網天貓商城淘寶網女裝秋裝購物 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冬款破滅了。
火把之下,一手持劍的女子正是昭彤影。
“長州已在我們控制下,你的那些人已經放下武器。芩曉鸝——”她神色端莊,她的容貌在夜色火光之中美的驚心動魄,為絕色眉目增添華彩的是女子眉眼間那勝利的神情:“放下武器,我會上書朝廷,給你家眷一條生路!”
芩曉鸝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半分勝算,在他和邯鄲琪之間有十幾名士兵,十幾張弓拉的一如中秋月滿。再往後還有四名持劍的侍衛牢牢守衛在凜霜郡守身邊。而邯鄲琪,這個過去幾年內小心翼翼的中年女子神采飛揚,回想到短短幾分鍾前她說的那些話,以及聲音中沉穩幹練的因子,芩曉鸝忽然意識到也許這些年來所有的畏懼小心都只是這個女子的保護色。這個被他們軍人不放在眼中的凜霜最高行政官員或許才是最了解凜霜的人,才是將一切掌握在手中的人。
“破寒軍的將領紫筠背叛朝廷,並不見得破寒軍人人都是叛逆。就像屯田軍中也有你這樣的敗類!本官從未離開過銅陵關半步,就等著你發難。如今,城外的破寒軍三萬將士已將長州條條道路控制在手中,你們沒有生路,投降吧,至少給你們的家眷留條生路,投降吧!”
武器落到地上,鏗鏘作響。
芩曉鸝慢慢抬起頭:“叛臣芩曉鸝向欽差大人投降——”
昭彤影進長州的第一天,也就是眾人都以為她真的累趴下了在房內抱枕頭的時候,這位欽差大臣簡單換過一身衣服就悄悄到了郡守邯鄲琪書房。伏案處理公文的凜霜郡守被莫名其妙出現在房中的人影嚇得差一點大叫“刺客”。
等邯鄲琪驚魂方定,昭彤影將自己的後續的計劃簡單介紹了一下。大體是說她明天一早就會離開長州前往某處關城,北辰毫無動靜是不正常的,最大的可能就是某一次關城謊報軍情等等。等她說完,邯鄲琪忽然笑了起來,緩緩道:“欽差大人要去某處關城,那麽長州怎麽辦呢?”
昭彤影眯起眼睛:“長州?長州有郡守大人鎮守還不夠麽?”
“再下不放心。”
“哦?”
“欽差大人,再下在長州三年,親歷過北辰入侵、長州之圍,也看到過迦嵐親王揮師北上勢如破竹的軍威。雖然在凜霜文官向來不被看重,可是不被看重也有好處,能夠看到許多人看不到的細微之處。”
“大人話中有話。”
“不瞞大人,再下以為這長州城中還有與紫筠同謀之人。此次北辰‘無異動’的鬼魅之象必與此人有關。再下鬥膽……”
“大人且慢”昭彤影忽然站起身來躬身一禮:“晚輩失利,請郡守大人原諒。”
邯鄲琪略一振,隨即明白她言下之意,一拍大腿道:“啊呀呀,是下官失禮,原來欽差大人早有預見。”
兩人這才把話說開,原來昭彤影早在紫筠有異心的傳言出現時就已經開始收集凜霜軍政雙方高官的各種資料,更分析了歷年上報天官的各類公文函件,推斷出兩年前北辰數關一夜失陷應該並非紫筠所為。她最主要的依據就是紫筠在長州被圍之時奮勇守城,長州城在他和三萬破寒軍防守下整整支撐了半年。如果紫筠真的是開關城放北辰入內的罪魁禍首,他就應該大開長州,甚至和北辰合兵一處。由此推斷,紫筠的異心恐怕是在京城被圍後眼看丹舒遙深陷天牢,深恐自己不保這才產生且愈演愈烈的。既然如此,當初和北辰裡應外合的就另有其人。至於水影搜出來紫筠七八年來和北辰貴族的那些書信,她到以為沒什麽了不得的,邊關守將和敵國貴族有一些不清不楚的往來也不是稀罕事,貪些小便宜或給自己留一條“功高震主”或“鳥盡弓藏”時的流亡路也不見得就一定會叛國。
昭彤影說這個人因為水影對紫筠的忽然發難,和紫筠在破寒軍中的那幾個同謀一樣,猝不及防,只能暫時收斂,或許還比誰都積極的“鏟除紫筠同謀”。但是,此人能做出兩年前的事且還沒有被紫筠抓出來正軍法,一定是個聰明人,且可能是紫筠的親信,只要他們繼續查下去,早晚會暴露出來。所以此人一定比誰都害怕都著急,與今之道此人只有亡命異國一條路,最好的去處當然是北辰。而為了讓北辰信任他,或者從中拿一些好處逃到更遠的地方去,在逃亡之前他或許會再出賣一次凜霜。
她又解釋說如果她留在長州城仔仔細細的查,或許會查出來,但也可能此人藏得太深,而且前段時間參與了清理紫筠遺物的工作,把一些重要物證、人證都除掉了。如果這樣的話,後患無窮。與今之際,不如讓此人有一個喘息的機會,放松長州警戒,不但如此,還要顯得所有人都對長州十分放心,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另一個地方,這樣,此人定會有所舉動。
翌日,昭彤影就帶著五十騎離開長州,擺出前往邊關的樣子。十年前她數百人馬平定凜霜叛亂;兩年前,她靠很少的兵馬對抗烏方,松原大捷,為她贏得以少勝多擅用奇兵的名聲,長州上下毫不懷疑她能靠五十人再用什麽奇謀來守衛邊城,擊退北辰。然而,這一次昭彤影沒有任何用奇兵的打算,她裝模作樣往北走出百余裡後立刻折回,晝伏夜出,於第三天早晨抵達銅陵關。她尚未進長州就給銅陵關守將肖方寫了一封信,托心腹快馬送到,此時肖方已秘密召集銅陵關周邊的屯田軍,使銅陵關軍隊達到萬余人,便在同一夜長州城外燃起了楊柳關告急的狼煙。
昭彤影提前一天帶著五十人潛回長州,卻沒有進城,徑直到了被監視著的破寒軍營地。就像她預料的那樣,那些單純的將士正等著一個機會洗雪恥辱,也將功贖罪。再往下的事情就非常簡單,芩曉鸝果然以為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邊關了,更買通幾處烽火台守台的軍官點起楊柳關告急的狼煙,想要就此遣走他最畏懼的肖方。
這一夜長州城中大火一起,城頭守軍即點起作為信號的彩炮,三萬破寒軍和肖方帶領的銅陵關守軍一起出發。守軍大開城門,四萬軍隊沒花多少力氣就重新控制了長州城。而早有防備的邯鄲琪在郡守府埋下重兵, 就等芩曉鸝送上門來。
平叛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士兵們把五花大綁的芩曉鸝推了出去,等待他的自然是天牢囚禁和押解進京。邯鄲琪看著那些被俘將士們蹣跚的背影忍不住歎了口氣,喃喃道:“一朝榮,一朝辱,世事變化難測。”感慨了一下,忽然跳起來:“不好!”
昭彤影投過一個疑問目光。
“欽差,欽差大人!都督府最先起火,欽差大人不知道……來人啊,快去都督府——”
昭彤影擺了擺手:“慢著慢著,郡守不用如此擔心。剛剛一進城晚輩就派了一隊人去救火,至於欽差——”她忽然笑起來,大聲道:“如果水影那麽容易死,豈是能刺殺紫筠,一夜之間粉碎凜霜叛亂之人?”
話音未落,另一邊一人接口道:“我是沒死,可也差點被嚇死,你這個混帳,拿我和整個長州城當誘餌麽?”
昭彤影放聲大笑:“連精明能乾的水影大人都無防備,芩曉鸝才會放心的叛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