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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打開門看到濱哥的時候,她渾身都顫抖了起來。
“你……你怎麽還敢來這裡!”狠狠甩了濱哥一個耳光。
“我來看看她。”濱哥站著,任憑拳打腳踢。
“看她?”住手,“好,你最好來看看,看看她現在什麽樣子!”
把濱哥拉扯到我的房門外。
我穿著如風寬大的睡衣蹲坐在地上,身旁堆滿了紙片,輕輕仰著頭,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外。
“好好看看!看清楚!看仔細!”哭著說。
濱哥慢慢地低下了頭。
我聽見了聲響,轉過頭說:“,陸元來了嗎?”
“沒有!沒人來。”慌忙推開濱哥說。
可是我已經看見了他。
我慢慢站起來,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我知道,就是這個人輕易地從我身邊跑走,跑到如風那裡,然後看著他在火中消失。現在我見到他,卻絲毫沒有恨意,一種迫切的願望壓倒了一切。因為他是那天最後一個見到如風的人,他肯定知道一切。
“如畫,對不起……”濱哥看著我,滿是歉意。
“如風沒死,對不對?”我說,“他會回來,對不對?”
“他……”濱哥望著我,猶豫著。
我的心脈懸於一線,醉醒之間,濱哥的一句話足以決定我的生死。
緊張地看著濱哥,使勁拉扯他的衣角。
“如風沒死,他跟我說一定會回來找你!”濱哥目光飄忽,他望著我身後的窗戶,仿佛在跟另外一個我們看不見的人對視。
“我就知道!”我笑靨如花地說。
松了口氣,偷偷抹去眼角的淚低聲說:“算你救了她一命!”
濱哥望著我的背影,輕輕地說:“她就不能忘了嗎?”
突然想起了什麽,她慌忙對濱哥說:“你快走吧,這邊到處都是程豪的人,你別讓他逮到你,他不會放過你的!”
濱哥走到門口,回過頭說:“,別跟著東歌做了,好嗎?”
“不用你管!你走吧!快走!”把他推出了門。
兩天后。
新聞播報:“今日凌晨,警官胡永濱途經蘭新路時,遭到不明身份的歹徒襲擊,身中四彈身亡,警方懷疑這次槍擊襲警事件與一年前西街大爆炸案件有關,目前正在調查中……”
鏡頭切過,電視中身著警服的濱哥看上去安詳而寧靜。
手中的咖啡杯掉在地板上摔得粉碎,她轉身跑了出去。
從此之後,我再也沒見過她。
三年後。
一位算命的阿婆坐在街邊。
她面前擺了一張紙,上面寫著:“偶開天眼見紅塵,方知身是眼中人。”
我走到她身邊。
“小姐,要算命嗎?”她費力地抬起渾濁的眼睛說,“算算吧,很準的!”
我坐在她面前的小凳上。
“問什麽?姻緣,事業,財運……”阿婆說了一大串。
“尋人。”我說。
“哦。”阿婆掏出一張粗糙的紙說,“把他的名字和生辰寫上。”
我接過紙,猶豫了一會兒,只寫了一個“魏”字交給她。
她看了看,又遞過來說:“把你的也寫上。”
我寫好了交還給她。
她閉上眼,想了很久,慢慢睜開眼說:“你可以見到他。”
我開心地笑著說:“謝謝!”
“不過……”她頓了頓說,“你見沒見過血光?”
“見過。”我答。
血光,我見了無數次。
“那……你們只能再見一面!”阿婆又閉上眼睛。
“為什麽?”我的笑容凝固了,表情很不自然。
“他名字裡佔鬼氣,來路也不明。你們本是孽緣,三世一輪回,三生見一面,可是錯走奈何橋,他今次追著你來了人間。你見了血光,便破了咒……可惜可惜,你們就只有再見一面的機緣了。”阿婆狡黠地望著我,昏黃的眼睛閃著莫名的光芒,“不信你想一想,你們經歷的事情,是不是他擾了你,你擾了他呢?”
……
“喂?小姐,你還沒給錢哩!”
我緩緩站起,沒理會她的呼喊,扭身離去。
誰擾了誰沒關系,生生死死沒關系,只見一面也沒關系。
只要,只要讓我再見到他,讓他清清楚楚地站在我面前,讓他再愛我一次。
一次就夠。
六年後。
在一個很熱門的電視采訪中,我看到陸元。
此時,他已經是某個知名企業的管理者之一。
“陸先生,你知不知道,在今年我們組織的‘女性最想嫁的十位單身漢’的評選中,你榮登榜首呢!”漂亮的女主持瞟著陸元笑著說。
“那是大家錯愛了。”陸元說。
“能不能透露一下呢?為什麽你正值黃金年華都沒考慮要結婚,甚至連個女朋友都沒有?”女主持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呵呵,緣分不夠吧!”陸元淡淡地笑了笑。
“傳言說陸先生一直有一位心儀的女子,你每年都會送玫瑰去向她求婚,這是真的嗎?”女主持很會提問,不動聲色地就問到關鍵。
“是真的。”陸元說。
“她肯定是個絕色美人,不然怎麽會讓陸先生這麽癡情!”女主持對他的回答很滿意。
“她的確很美,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女孩。”陸元的目光很溫柔。
“那她一直沒有同意嗎?”女主持問,“這麽優秀的男士她都不動心?”
“是啊!”陸元有些落寞。
“還有人說,那個女子背景不淺,你甚至因此受到過死亡威脅,這是你們不能結合的真正原因嗎?”為了收視率,女主持孤注一擲。
“不是,”陸元皺著眉說,“她在等另外一個人。”
“哦?好像戀情很複雜啊。”女主持興奮起來。
陸元沒有看她,他對著攝像機說:“那個人……如果還活著,就快點兒回來!你知不知道,你這輩子最大的罪,就是愛上她,然後再離開她!”
我關上電視,仰躺在沙發上。
一滴眼淚順著臉頰以完美的曲線滑落。
如風,聽見了嗎?
你犯了罪,快回來償。
七年後。
男人可以不娶,女人不能不嫁。
蘇彤結婚了。
她新婚前夜,來到了我和如風的家。
門鈴響起,我接起對視機。
“進來吧。”我說。
“不用了,”蘇彤說,“我來告訴你件事。”
她還是那麽地靈氣逼人,只不過,那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卻失色很多。
“什麽事?”我問。
“明天……我結婚。”蘇彤說,她的語氣不像是告訴我喜事,倒像通知我喪事。
“恭喜你。”我說。
“我走了。”蘇彤掛上話筒。
從黑白色的屏幕上我看見她漸漸走遠,那小小的身影在我心裡留下了不滅的痕跡。我期望她能徹底走出這裡,走出我和如風夭折的愛情,走出她本不該經歷的被蠱惑的命運。
然而,蘇彤停了下來。
她蹲在路燈下面,放聲大哭,肩膀一聳一聳,形成古怪的節奏。
忘不了的,原來還是忘不了。
九年後。
在街邊,我又遇到那個算命的阿婆。她更加老了,眼睛已經睜不開。
她面前坐著一個穿紅衣的少女,那個少女很緊張地聽著她細細訴說命數。
“你見沒見過血光?”阿婆說。
“血光?”女孩使勁回憶,的確,像我這樣經常目睹生死的人太少太少了,“啊,有!我前日切了手指!流了很多血呢……”
“你們只能再見一面。”阿婆沒等她說完就開口道,“你們本是孽緣,三世一輪回,三生見一面,可是錯走奈何橋,他今次追著你來了人間。你見了血光,便破了咒,可惜可惜,你們就只有再見一面的機緣了。”
這一段話,她說得無比流利。
“怎麽……怎麽會這樣?”紅衣少女頓時臉色蒼白。
她沮喪地付了錢,走的時候踉踉蹌蹌,還不小心撞到了我。
“小姐,要算命嗎?”阿婆眯著眼對我說,她並沒有認出我,“算算吧,很準的!”
我走到她身邊,掏出身上所有的錢倒在那張寫著“偶開天眼見紅塵,方知身是眼中人”的紙上。
她的眼睛奇跡般地瞪圓,和剛才毫無生氣的樣子判若兩人。
“謝謝啊,謝謝!”她緊緊抓著鈔票說,“小姐,你一定好命!我一眼就看得出!”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錢,果真能買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