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宇沉默了，心中如同吃了蒼蠅一般，那個自己心目中完美的形象如同破碎的銅鏡般支離破碎了，折射出來的卻是曲曲折折的醜陋和零零散散的虛偽。此時想來，那人的一言一行竟然無時不透露出奸險和狡詐，青春明亮的臉孔背後隱藏著無比醜陋的嘴臉。相較於對古青的憎恨，曹宇心中又增加了一絲被欺騙的惱怒和憤懣。

　“越是大奸大惡之人，流露在人面前的越是光鮮的一面。”仿佛是對曹宇心情的總結，陳遠儒歎息著說道。

　“唉，如此一來我也不這麽憎恨古青了，原來他也是為情所困，為恨所傷。我們還是把他埋了吧。”孟浪說道。

　曹宇無言地喚出金炎刀，迅速在山上挖了一個坑，孟浪將古青的屍首推進坑中，金炎刀上下翻飛，迅速堆起一個土堆來。

　看著眼前的這個墳塋，曹宇心中一陣空虛，眼前七彩的世界一下子變的灰暗，古青死了，自己為之奮鬥的目標也沒有了，現在的自己如同被抽幹了靈魂的軀殼，彷徨、茫然、不知所措。

　周圍的每個人仿佛都活得有滋有味，都有自己的興趣所在或者叫做生活目標，師父、趙伯伯、劉叔叔、王忠、王義甚或柳**紅，為反青複明的大業拋頭顱、撒熱血，活得轟轟烈烈、慷慨激昂;覺難更是以降魔衛道為己任，盡管有時候掃錯，但她仍然樂此不疲;陳遠儒填詞做賦，精益求精，追求的是文字的極致;即使是碧裳，仿佛也有自己的方向，然而自己的生活方向在哪裡呢?自己這無休無止的修煉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幼年學武，成年學道，仿佛就是為父母無端流出的鮮血所激勵，潛意識裡是想通過武力把握住自己的命運，保護自己也保護自己的親人免受欺凌。然而當自己認為自己的功力夠高強，仿佛能夠免除一切傷害的時候，命運再次露出諷刺的笑容，先是深愛著自己的惠子因自己而死，然後自己又成為玉陽子鏟除異己的工具。

　弱小時為人欺凌，強大時卻被人擺弄，冥冥中仿佛有一隻手，將自己的命運牢牢抓住，任憑自己如何掙扎呐喊，卻也無法擺脫它已經為自己設計好的軌跡，反而讓它在更高的蒼穹露出嘲弄的微笑，欣賞著自己小醜般的表演。

　此時的曹宇鑽入到自傷自憐的死胡同，剛強和固執的性格又讓他越鑽越深，越來越無法自拔。

　他抬起頭來，眼睛空洞無神地注視著前方，江山如畫，卻又因為長時間的注視一點而變得景物模糊，漸漸在曹宇眼中變成他命運的鬼臉，露出無奈而又彷徨的神色。

　鼻中突然傳來一陣幽香，兩隻細白如蔥的手指在眼前晃動。

　“想什麽門呢?”是碧裳的聲音。

　“沒什麽?”曹宇從沉思中驚醒過來，只見碧裳手持一束不知名的野花，臉蛋也如野花般姹紫嫣紅。

　“你這是?”曹宇疑惑地問道。

　“雖然古青是可恨了點兒，但是他做羅成康的時候還是對我有恩的，知恩圖報嗎，這束花放在他墳前吧，希望他能夠早日轉世，能夠和自己的老婆再續前緣。”碧裳說著彎腰將這束花放在古青墳前。

　“真得可以轉世嗎?”曹宇問道。

　“不知道，應該有吧。”碧裳漫不經心地答道。

　“曹兄弟，我們下一步去哪裡?”陳遠儒走過來問道。

　曹宇此時心灰意懶，隻覺得人生充滿了彷徨和無奈，前途一片灰暗，心不在焉地應道:“全憑各位做主。”

　“無塵生前的意願就是能夠多多教徒授業，無奈幾十年來來我一直把他追得東躲西藏，剝奪了他的時間。”覺難此時走過來，歎了一口氣又接著說道:“我想去武當山，繼承他的遺志。”

　“我們大家都想過去，必定漂泊的久了，大家都想找一個地方安頓下來。”陳遠儒接著覺難的話說道。

　曹宇正想點頭答應和大家一起去，旁邊碧裳搶過話頭來:“你們先行一步，我想和曹宇四處走走，等我們也覺得累了的時候再去找你們。”

　眾人點頭微笑，紛紛對曹宇說道:“那我們就先走了，小明，日後再見。”

　“嗚嗚，都走了，就剩下一個無聊的主人和一個無聊的奴隸。”小明哭喪著說道。

　“誰說我是奴隸啦?”碧裳微笑著過去要撫摸小明的頭，卻被小明閃開了。

　“曹宇，你看看！”碧裳生氣地向曹宇叫苦。

　“唉，小明，你和碧裳好好玩好不好。”曹宇此時提不起精神來。

　“嗚嗚！”小明擺了個懶洋洋的姿態，乾脆誰也不答理。

　碧裳眼珠一轉，對曹宇說道:“曹宇，把你煉的仙丹給我一些。”

　曹宇將放仙丹的乾坤袋整個交給了碧裳，碧裳稍微驚訝了一下，馬上變成欣喜的神色，拿出一顆集青丹來，對小明說道:“小明，看這裡，如果你和我玩，我就給你仙丹吃。這可是你主人給我的吆，你要是硬搶就是對主人不忠，全天下的獸類都會笑話你的吆。”

　小明馬上一骨碌爬了起來，吼哈吼哈地跑了過來，一顆虎頭在碧裳身上蹭來蹭去，口中無限獻媚的說道:“好碧裳，你不是奴隸，你是主人夫人，最漂亮的主人夫人。”

　碧裳笑得花枝亂顫，將手中集青丹拋給小明，說道:“我要騎在你身上。”

　小明馬上乖乖地趴在地上。

　“曹宇，你也上來。”碧裳騎在小明背上，耀武揚威地喊道。

　“你倆玩吧，我自己走走。”曹宇意興闌珊。

　“那好，我們向南去，你跟著來吧。”碧裳此時正高興，沒有注意到曹宇的神色，騎著小明一溜煙沒影兒了。

　曹宇舉步向前走去。

　久違了走路的感覺，著一步一步踏在實處的滋味竟然這樣妙不可言。

　“也許做個平凡人是個不錯的選擇。”曹宇此時心中想道。

　父母還活著的時候，生活仿佛是七彩的膏泡，在腦海中一漾一漾地反映出自己流著鼻涕的笑臉來，耳邊響起的仿佛都是童年的歡聲笑語，眼前蕩漾的似乎都是慈祥可親的笑臉。鄰居大媽、街上賣菜的小販、四處漂泊的藝人甚至於徘徊於門前的乞丐，似乎都是笑眯眯的表情，時不時過來掐掐自己的小臉蛋，順便給他一顆糖。

　可是現在呢，快樂仿佛永遠地離自己而去了。

　“無窮的修煉帶來無盡的生命，可是這生命裡如果充斥的都是辛酸和無奈，這無盡的生命不就是對自己的懲罰和折磨嗎?我生命的意義難道就僅僅於此嗎?”曹宇此時的疑惑和苦惱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心靈，往事如同喉嚨裡泛起的隔夜飯一般，充滿了苦澀的滋味。

　苦惱的曹宇邁著沉重的步伐，在泥濘的官道上憂愁地走著，眼前慢慢顯現出一家酒肆來。

　“擬把疏狂圖一醉！”曹宇邁步走進酒肆，大咧咧坐在長凳上，喝道:“拿酒來！”沒有飲酒，卻先有了幾分醉意。

　“爺，上多少酒，吃些什麽樣的小菜?”夥計急忙跑上前來，邊抹桌子，邊問道。

　“來一壇。”

　“爺，小店規矩，先付錢再上酒菜。”夥計見到曹宇的樣子，不敢大意。

　“咣當”曹宇將一錠銀子扔在桌上，“全買了酒。”

　“好來。”夥計答應一聲，飛快地收起銀子，向後面跑去。

　“通通通”隨著腳步聲響，夥計將滿滿三大壇酒放在曹宇身旁。

　曹宇也不用碗，將酒壇上的紅封揭了，一仰脖，咕嘟嘟喝了起來，眨眼間，一壇酒見底，醉意卻一點兒也沒有。

　“修煉真是誤事，連醉酒都不能如願。”曹宇心中一陣氣惱，自甘墮落的思想又佔了上風，青光連閃，他竟然冒失地自己把自己的元神封印了，心中想道:就這樣醉生夢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伸手拿酒壇，仰頭又喝。

　這一壇酒還沒有喝完，曹宇便倒下了——他徹底地醉了，醉得仰面朝天，醉得不省人事。

　旁邊的夥計皺皺眉頭，正要上前把曹宇扶起來，驀地眼前白光一閃，一隻模樣很奇怪的虎，背上馱著一個漂亮的姑娘，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媽呀！”夥計嚇得拔腿就跑。

　碧裳沒有理他，急忙從小明身上飛身下來，一把將曹宇從地上拉了起來。

　“吼，誰把主人元神封印了?”小明大聲咆哮。

　“不要叫了，先把他弄醒再說吧。”碧裳說著一道青氣打入到曹宇體內，酒精馬上化為涔涔的汗水從曹宇體內冒了出來。

　“乾嗎化解我的酒，我還要喝！”曹宇用力掙脫碧裳的懷抱，俯身又把最後一壇酒抱了起來。

　“曹宇，你到底怎麽了，誰封印了你的元神?”碧裳帶著哭腔問道。

　“哈哈，誰有本事封我的元神，是我自己啊。你們都走吧，我要做平凡人。”曹宇仰頭又喝起酒來。

　“吼哈吼哈，主人真神經。”小明笑得到處亂滾，一時間酒肆內桌椅板凳損壞殆盡。

　碧裳劈手將曹宇的酒壇子奪了過來，眼中已經隱隱有晶瑩閃動:“曹宇，我不知道你是怎樣想的，但是我隻告訴你，現在我心裡很難受，真得很難受。”

　曹宇一下子愣住了，眼前碧裳凝視他的眼睛內淚珠滾來滾去，挺拔的雙峰劇烈起伏著，仿佛在極力壓抑自己內心的情感。

　一絲愧疚湧上曹宇的心頭，長久一來，曹宇只是把她當作狐狸——快樂任性的千年狐狸，有時候還把她當作媽媽，每次在意的都是自己心中的想法，卻從來沒有想過碧裳心中想些什麽，她又在意的是什麽，準確地說，他從來沒有把碧裳當作一個真正的人類看待過。

　可是碧裳經歷了天劫，已經是人類了，這樣對她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曹宇，即使是全世界都拋棄了你，你也拋棄了你自己，可是碧裳卻不會把你拋棄，在我心中，你還是那個從窗口一躍而下、替我擋住覺難的那個不畏強權的少年。”碧裳此時心潮澎湃，一行清淚緩緩流下，幽幽地說道。

　曹宇心中又是一震，大樹下，碧裳不懼覺難察覺，冒險來救自己;自己誤上天界後，碧裳披風瀝霜來尋自己;古青葫蘆口，碧裳不做細想，伸手拉住自己;分別三年，從不知道悲傷為何物的碧裳竟然學會了哭泣。往事歷歷在心頭，碧裳對自己的好卻是直到現在才察覺，一股暖流迅速流過全身，，自己怎能放棄自己，讓碧裳傷心難過啊?

　一松手，酒壇直向地上墜去，一旁打滾的小明身似閃電，一把將酒壇捉住，它也仰頭喝了一口，馬上直噴了出來:“呸，呸，呸，什麽怪玩意兒?”“咣當”一聲響亮，酒壇被砸了個粉碎。

　“碧裳，對不起。”曹宇低下頭來。

　碧裳牽過曹宇的手，纖細的手指輕輕在曹宇手心中劃著，輕聲說道:“曹宇，別太苦了自己，以後想做什麽，你就去做什麽好嗎?對了，你不是喜歡柳**紅嗎，我們去找她，讓她當你老婆好不好?”

　曹宇頓時滿臉通紅，心中想道:怎麽碧裳和小明一樣，想起來的安慰我的方法就這麽一種形式啊。不過這次他有點兒心動，柳**紅的音容笑貌闖入他的腦海中，不斷地撩撥起他思**的心弦來。

　“小色鬼！“正傻傻地想著，冷不防後腦杓上被碧裳輕輕打了一記。

　“看你兩眼放光的樣子，就知道你沒有想好事。”碧裳擰著曹宇的胳膊說道。

　“哎吆，哎吆，我哪能啊，哪能啊?”曹宇急忙分辨著討饒。

　“高興了吧，快告訴我怎麽解你的封印。”碧裳說道。

　“還是讓小明來吧，你功力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