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浩感覺到眼前這個男孩心裡的痛苦。他曾經也有過這樣的經歷,那是怎樣的一段經歷呢?他不想去回想。那是一段讓人心酸的往事。看著眼前這個男孩的痛苦樣,他那自認為早已冰冷的心竟然有一絲絲痛的感覺。
在八年前,那時他還是個中學生,是老師家長眼中的標準好學生,但就在那個晚上,一切都改變了。父親母親突然離他而去,他沒有哭,但他的心在流血。
那天早上,他高高興興地去上學,但等他晚上放學回家時,迎接他的卻是父親的屍體和母親住院的消息,他一下子不知所措,整個人呆住了。
等他再次恢復意識時,已經是夜裡十點了,他竟然在院裡站了將近五個多小時,醒來後他沒有哭,他默默地守護著父親的遺體。
雲浩的父親是一家私人石廠的工人,是個炮手。那天中午,雲父成功地放了一威力十足的炮,雲父得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高興地笑了。巨大的石頭不時從他身邊滾過,眼睛跟著大石的滾動而轉動著。
“啊”,雲父一聲尖叫,眼中充滿恐懼之色。他看到什麽?
此時大石的下方突然走出個提著竹籃的女人。她是誰?不要命了嗎?雲父毫不猶豫地向那女人撲去。
雲父死了,那女人也昏了過去,一隻腿還壓在大石下面,血不斷地湧出,染紅了一地。
女人被送進了醫院,她就是來給雲父送午飯的雲母,雲父的屍體被送回了家。
父親死了母親傷了,這對於年幼的雲浩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
失去了父親,雲浩家的經濟來源也斷了,母親又成了殘疾,需要人照顧。雖然那個石廠的老板給了雲浩家不算少的一筆錢,但那對於這個破碎的家又能起到什麽作用呢?
雲浩退學,那年他還不足十五歲。
從那時起,雲浩開始一邊照顧母親一邊在小鎮上混。他變得冷酷無情,出手凶殘無比,但對身邊的人又極為維護,不到一年,他就收服了小鎮上所有的混混,於是他成了了混混頭,成了“浩哥”。
雲浩深深地吸了口氣,對著我說道:“廖傑你相信我嗎?”
我不解地看著雲浩。雲浩解釋道:“或許我可以幫助你。”
我有點吃驚,同時也有點不解,但還是肯定地說道:“相信。”
雲浩道:“那麽你可以把伯父被殺的經過告訴我嗎?”雲浩的聲音變的溫柔起來。這樣的轉變雲浩他自己大概也不知道吧。
我並沒有發現雲浩的轉變,我深深地迷失於痛苦的回憶中,自然而然地對雲浩說起了關於父親我所知道的一切。說完,眼淚不由自主地在我的眼眶中打轉。雲浩走道我的面前,拍了拍我的肩頭,溫柔地道:“要哭就哭出來吧別憋在心裡。”
我一驚,從回憶中醒了過來,擦了擦眼睛,尷尬地對雲浩笑了笑,道:“浩哥讓你見笑了。”
雲浩對著我善意地笑了笑,但那笑很僵硬。我又是一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雲浩笑。
雲浩道:“剛才從你的敘述中我發現了一個問題。”
我急問道:“什麽問題?”
“小強。”雲浩簡單地說。
我奇怪地道:“小強?”
雲浩肯定地道:“是的他應該知道些什麽?”
“哦,我想起來了他在分析父親被殺可能性時特意看了我一眼,他好像是暗示我什麽似的。”我高興地說。
我站起身,就要往外跑。雲浩一把拉住我,道:“別忙,你現在去找他也不一定能找到,那小子我熟。”雲浩邊說邊從腰間掏出一個手機,撥了個號碼。
不一會兒,手機通了。雲浩道:“陳強我是雲浩,我在娛樂城,你過來一下我有事要你幫忙。”
說完,也不等小強回話雲浩就關了手機。我感激地看著雲浩,什麽也說不出來。我本來是來找茬的,但雲浩不但沒有怪我,反而幫我。我能說什麽呢?說一些沒用的廢話嗎?我說不出來。所以我選擇沉默。雲浩理解地看了看我,道:“陪我喝一杯。”
不一會兒,一個豪爽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哈哈是不是有好酒喝了。”跟著一陣旋風向我們兩個刮來,是陳強。
雲浩站起來,向著陳強胸脯就是一拳,笑著道:“哪回少了你啊!”
陳強一愣,跟雲浩相處了快三年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雲浩笑,他能不愣嗎?
“愣什麽愣。”雲浩的拳頭再次擊向陳強胸脯。
“啊!救命啊殺人了。”陳強裝作一副痛苦的樣子,一邊揉著胸脯一邊不滿地道:“老大你能不能輕點,會要命的喔。”
看著雲浩與陳強親密的樣子,我竟有點嫉妒。羨慕地感歎;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友誼吧!想想自己,活了快十八年竟沒有個真心朋友,一陣悲哀向我襲來。
陳強早已看見了我,他跟雲浩鬧過之後,收起嬉笑的嘴臉,嚴肅地在我對面坐下,道:“你們是不是想問我發現了什麽?”果然是聰明人,看見我在這裡就知道雲浩把他找來幹什麽。
我再次緊張起來,有點口吃地道:“是是……是的。”
陳強點了根煙,不緊不慢地對著我道:“其實也沒有什麽,你還記得那晚說了兩個疑點是嗎?”
我不解地回答道:“是的。”
陳強道:“其實那晚我還看出了第三個疑問但我沒說,你知道為什麽嗎?”
我搖了搖頭,陳強接著說道:“那是因為這一點跟你母親有關系。”
我的心一緊,身體不由自主地抖動了一下。陳強接著又道:“你父親是個練過武的人,但他卻在客廳的正中央在毫無反抗的情況下被殺,這說明了什麽?隻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殺他的人跟他很熟而且應該是十分信任的人所為。所以我不得不懷疑你的母親,到目前為止你的母親是唯一符合這個條件的人,而你的母親也跟著失蹤了,這是不是可以說……”
“不可能。”我生氣而又肯定地說。父親和母親是那麽地恩愛,從我有記憶以來,父親和母親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矛盾,而且父親母親都是那樣的愛我,我怎麽能夠接受這樣的事實呢?
陳強無奈地道:“當然也可能不是這樣的,畢竟這隻是推論而已嘛。”但我從陳強的眼中看到,這話他隻不過是安慰我罷了。他的眼神告訴我,他幾乎已經肯定了這個推論。
我感到一絲慌亂,不願相信這一切,但我的感覺告訴我,我的心已經開始動搖了。我的心又在流血。如果這一切真如陳強所料,那麽這對於我來說是多麽殘酷的事啊!
“這好像不活邏輯?”一直默默在一旁聽的雲浩經過仔細分析後道:“廖夫人沒有殺廖伯父的動機啊!還有你有證據嗎?”
陳強無奈地笑了笑,不滿地道:“廢話,要是有證據我早?*隼戳耍掛閽謖飫锛ζ擰夷且倉皇譴蟮ǖ納柘攵崖铩!?
我一下子釋然,沒有證據,再怎麽有道理的推理也不能說明什麽的。
雲浩又對著陳強提醒道:“而且還有一個人符合你所說的條件。”
陳強來了興趣,問道:“誰?”
我的心一動,問道:“是不是你剛才說的那個臉帶刀疤的男人。”
雲浩讚賞地道:“不錯就是他,在廖伯父被殺之前,廖伯父來過這裡,但他剛到就被那個臉上帶刀疤的男人叫走了,而且看廖伯父的表情像是很吃驚,但馬上他就變得一副十分高興的樣子。”
陳強不解地問道:“這能說明什麽呢?”
雲浩不答,繼續接著道:“而且他們同時說了一句話。”
“什麽話?”我焦急地問。現在對於父親的一切,那怕是父親說過的一句話一個字都讓我緊張,因為這些都是我找到殺父凶手的希望。
雲浩接著道:“他們同時說:‘又見面了。’說完就哈哈大笑起來,笑完之後,廖伯父就十分高興地領著那刀疤男人走了。”
陳強懷疑的問:“你怎麽觀察得那麽仔細,我好像記得你是從來不關心身外之事的。”
雲浩指著我,解釋道:“因為之前我們剛好打了一架。”停了停,又道:“而且還在他胸口留下了一個血窟窿。”
陳強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道:“啊原來是這樣,這麽說來那個男人應該跟廖伯父很久沒見面了?”陳強提出問題,詢問似地看著我。
我也奇怪,父親應該沒有臉上有刀疤的朋友,我道:“我父親好像沒有這樣的朋友。”
陳強似有所悟,答非所問地道:“具我們的調查,你們一家應該是十六年前才搬到這裡來的是嗎?”
我不假思索地道:“是的。”
陳強又問:“那麽關於十六前你父母的事你知道多少?還有你家是從那裡搬來的你知道嗎?”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陳強問這些問題曾經我也分別問過父親和母親,但都被他們以我還小為由而拒絕,當時我並沒有在意,沒想到現在……“唉!”我無奈地歎了口氣,甩了甩頭。
陳強得到答案,接著道:“那麽現在我們就假設那男人是廖伯父十六年前的好朋友且是他殺了廖伯父。那他為什麽要殺廖伯父呢?他的目的何在呢?根據現場的情況看顯然不是謀財,那麽就隻有仇殺,但聽浩哥說的情況,他們應該是一對多年未見的老朋友,這就推翻了仇殺的可能。那麽他為什麽要殺廖伯父呢?……”陳強陷入沉思中。
我和雲浩一動不動地坐著,生怕弄出一點聲音打斷陳強的思考。隨著時間的流逝,陳強的眉頭扭的越來越緊,臉色越來越嚴肅。大廳中的空氣變得緊張起來。我才感覺到我的手心濕濕的,我低頭一看,是冷汗。再看雲浩,他並不比我好多少,他的額頭上已經覆蓋著一層細汗。
好久,陳強才深深地舒了口氣,眼中閃著睿智的光芒。他看著我們,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肯定地道:“這不是謀財害命也不是仇殺。”我和雲浩都是一驚,陳強接著道:“這是一宗早已策劃好的謀殺事件。”
我張大嘴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雲浩比我更誇張,他已經整個人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腦袋前傾,嘴巴張得老大,吃驚地道:“什麽?”
陳強指了指雲浩,道:“在你和廖傑打架那天,在白龍潭來了架私人飛機。”
這事我並不知道,因為那時我已經昏睡了過去,醒來之後也沒有聽任何人提起過。我懷疑地問:“是嗎?”
雲浩肯定地說:“是真的。”
陳強又道:“而且那架飛機在這裡停留了三天。”
我不解地問:“這跟我父親的案子有關系嗎?”
“有。”陳強十分自信。“那飛機就是那個刀疤男人的。”
我無法相信,道:“你怎麽知道?”
陳強再次點了根煙,抽了口,吐出幾個煙圈,道:“因為有人看見那個刀疤男人進出那架飛機。”
我急忙問:“誰?”
“我。”陳強道。
我一時無話可說,呆在那裡。
就在此時,已經包扎好傷口的阿星插口道:“我也看到那個刀疤男人出現在那架飛機上。”
我急問:“能說具體一點嗎?”
阿星道:“那天應該是浩哥和你打架後的第三天,那天我沒什麽事情,就和‘拉皮條’兩個人到白龍潭去釣魚,所以看到那男人出現在那架飛機上。哦,我想起來了那飛機上還有一個女人。”
“那女人長得什麽樣?”我急問。該不會是母親吧。
阿星道:“我也沒看清。”
一直在聽我們說話的雲浩接口道:“找到那個刀疤男人不是一切都清楚了。”
我和陳強都瞪了雲浩一眼,真是個白癡,說得那麽容易,那裡去找。那可是個開著飛機來的啊。我感到一陣絕望。如果是這樣,那麽為父親報仇那將是更加遙遠的事,我的情緒低落了下來。
“小傑別傷心,我雲浩向天發誓一定在有生之年幫你找到那個刀疤男人。”雲浩慷慨激昂地說。
我感動了,我真想撲到雲浩的懷裡大哭一場,但我沒有。我強忍著快要流出的淚,把臉扭到一邊,用衣袖擦了擦眼睛。
陳強用略帶嬉戲的口吻道:“浩哥都這樣說了我陳強當然也不能落後,有什麽需要大哥我去做的說一聲就行了。”
我還能說什麽呢。淚再也忍不住,不安份地跑了出來。這是激動的淚,是高興的淚,是感激的淚……
陳強不耐煩地道:“好了好了,哭哭啼啼的像個婦人似的,也不怕羞。”
我擦乾淚,不好意思地對著他們笑了笑,這是父親被殺後,我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雲浩狠恨地瞪了陳強一眼。陳強不知死活地道:“別瞪我。”雲浩作勢欲撲,陳強趕緊道:“好了好了別動手算我怕了你了。”
經此一鬧,疑重的空氣一下子變得輕松起來。我知道陳強他們是故意這樣做的,我向陳強投以感激的一撇。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父親的案子不是說破就破得了的,我清楚的知道那是急不來的。好吧先把那些不高興的事丟到一邊去吧。我總不能因為我一個人傷心而使所有關心我的人也跟著傷心吧,那樣我未免太自私了。
陳強興奮地道:“我有個提議。”
“就是你的鬼主意多,有屁快放。”雲浩不滿地道。
我也好奇地問:“什麽提議?”
陳強得意地向雲浩眨了眨眼睛,說道:“咱三人來個結拜怎麽樣?”
“好主意。”我馬上響應。
雲浩顯然對這個提議也很讚成,說道:“你小子總算說了句人話。”
陳強對著雲浩做了個鬼臉,哈哈大笑起來。雲浩也跟著放肆地笑了起來。我也受到感染,緊跟著他們笑了起來。
雲浩的手下已在桌上擺了三個大碗和一隻雞,雲浩在大碗中各倒了半碗燒刀子酒,然後提起雞,從腰間摸出把鋒利的匕首,在雞脖子處一劃,鮮紅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三個碗中。
不一會兒,雞血已經流乾,雲浩把死雞向後一拋,端起碗,看著我和陳強。
我和陳強各自端起一碗站在雲浩的面前, 豪氣乾雲地道:“乾。”
三個酒碗在半空中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響。我把酒往口中一灌,好辣!我直呼氣,手不住地在嘴邊揮動。
“哈哈……”看著我的狼狽樣,雲浩他們二個沒人性的家夥大笑起來。我狠狠地送給他們一個可以殺人的白眼。
“哈哈……”他們笑的更加瘋狂起來。
“哈哈……”我也跟著大笑起來。三個各自不同的笑聲響徹整個娛樂城。
笑過之後,我們各自報出自己的年齡。雲浩今年二十三是大哥,陳強二十二是老二,我不滿十八,理所當然地成了他們的小弟。
二哥高興地道:“今晚咱三兄弟不醉不歸。”
我和大哥一起激動地叫道:“不醉不歸。”
此時的我完全融入了這個全新的組合中,一切不快的事都被暫時拋之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