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上,天還沒亮,戲院門口就聚集了上千號人,都是濠州本地人,起個大早不為乾別的,就為了看朱大站長的笑話,讓你轟轟烈烈地搞什麽,咱們誰也不捧你的場,看你這個醜八怪是怎麽破產的!那時候還沒有打標語靜坐的抗議方法,要不然這些好事之徒非得找塊白布寫上“恭祝起點站長朱元璋破產”不可!
張囂打開大門,見到這麽多人趕來“砸場子”,心裡就奇怪,可能這年頭的人真是沒啥娛樂節目,你說我的戲院就算關門,關他們什麽事兒呢,看把他們樂得,跟過節似的!大叫一聲:“開業大吉!”又向圍觀的人一拱手,道:“多謝各位這麽早就來捧場!”
戲迷們哈哈大笑,仿佛聽到這世上最可笑的事一樣,都道:“誰是給你來捧場的呀,少臭不要臉了!我們是來看你怎麽關門大吉的,不是來看你開門大吉的!”
張囂歎了口氣,道:“說得也對,不過話又來說回來了,就算各們想給我捧場我都沒地方安置你們呀,沒地方了!”說罷,也不聽戲迷的嘲笑,一招手叫過兩個報童,各舉兩掛鞭炮,劈裡啪啦地一頓大放,眨眼功夫便是遍地紅紙屑,圍觀的戲迷怕被嘣著,都躲得遠遠的,自然而然地給門口讓出一塊空地!
放完鞭炮,張囂一聲大喊:“開門嘍!”戲院兩扇大門慢慢打開,露出裡面的戲台!戲迷們探頭向裡張望,嘿,裡面還真夠豪華的,紅色的大戲台,五色彩布搭成戲棚,下面雕花桌椅,杯盤精致,很有富貴派頭,就算達官顯貴請戲班子,設備也沒這麽奢侈的!
張囂得意地看了一眼眾人,道:“辦了的看官,現在請入場!”
戲迷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晌,忽然哄然大笑!老朱是在說夢呢吧,哪有人辦什麽啊!李胖子這時就混在人群中,他沒敢拿大椅子來,怕別的戲迷看到罵他,隻帶了個小馬扎,藏在衣服裡,也幸虧他肚子大些,衣服肥大,要不然還真不好藏這個馬扎!伸頭伸腦地看著大門,他想等別人進去後,自己再趁亂混進去,如果沒人進去,嘿嘿,不但不進去,還要當眾告發,說張囂騙了他二兩銀子!
正當戲迷們幸災樂禍之時,忽然遠處傳來馬嘶聲,一大票人趕來,前頭二百來人騎馬,身穿華服,後面竟還有二百來乘驕子,好長的一支隊伍,來到戲院跟前,騎者下馬,乘者下轎,人人向張囂拱手示敬!張囂則笑容滿面地連聲道:“多謝捧場,多謝捧場!”
看熱鬧的戲迷們都呆住了,這是從哪兒來的這麽多人啊?有好事之人竟專門數起數來,呀喝,不多不少,正好五百!這不就是高級的數目嗎?難道真有人肯花這筆錢啊?不過這些人都不認得,好象是外地人!
這些身穿華服之人陸續走進戲院,張囂見差不是時候了,又叫了一聲:“關門嘍!”兩扇大門慢慢關上!
就在這時,忽聽一人喊道:“朱站長朱站長,別把我落下啊!”只見一個大胖子,手裡拎著個馬扎著擠出人群,連跑帶顛奔到戲院門口,就要進去!
咦,這不是李胖子嗎?他怎麽也辦啦!戲迷們勃然大怒,大家不都說好了麽,誰也不來辦,這個混蛋竟然背叛大夥,自己偷偷跑去辦了!
“無恥!”
“叛徒!”
“奸細!”
戲迷們破口大罵,有不少人還想飛磚頭痛打李胖子,竟然敢拍朱元璋的馬屁,簡直是罪大惡極,不可饒恕!
張囂哈哈大笑,命人關上大門,好戲上演了!
戲迷們眼睜睜地看著大門關上,心中有氣無撒,張囂勢力越來越大,有好幾百的報童撐腰,他們是不敢把朱站長怎麽著的,隻好在心裡想著:“我們就在這裡等著,等李胖子出來,非得痛打他一頓,讓他當叛徒!
大家都圍在戲院門口不肯走,只聽戲園子裡一聲鑼響,好戲開演了!戲迷們互相安慰,不就一場戲嘛,沒啥看頭,破玩意兒,不看戲能倒塊肉啊!
幾通嗩呐小鼓聲後,忽聽戲園子裡面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叫好聲!戲迷們忙道:“這是瞎起哄,那些人根本看不懂戲,亂叫什麽好啊!”這話剛說完,又聽得一聲叫好聲,比上聲還響!戲迷們隻好又安慰自己道:“還是起哄!”
有些家境富有的戲迷開始後悔了,自己每日聽書看戲,都給賞錢的,算一算,一個月下來的賞錢好象比二兩銀子隻多不少,既然如此,自己跟著這幫白看戲的怎呼個啥勁兒啊,不如乾脆辦了,沒準兒還能省下倆錢呢!
戲園子裡的叫聲一陣高過一陣,掌聲象煮沸的開水一般響個不停!把園外的戲迷們逗得心癢難撓,有的人就想爬牆頭去偷看!和現代人一樣,古代人也沒什麽特殊的地方,凡事只要一入迷,如果讓他看到了,沒準兒他還會說不好,可越是不讓他看,他就會越胡猜,越來越急躁,越來越生氣,越來越想打人!
打李胖子!
這第一場表演也沒有太久,近午之時,濠州城裡最大的酒樓鴻運酒樓送來飯菜,戲院大門打開,幾十個店夥計提著食盒進去魚貫而入!戲迷們大吃一驚,怎麽著,看戲還管飯啊!拉住一個小夥計問道:“這飯菜要不要錢,是不是也算到那個戲票裡?”
那小夥計搖頭說:“這是朱站長單獨請的,是為慶祝戲院第一天開業,他自己掏錢!”
戲迷們這個悔呀,一個個在外捶胸頓足,早知這樣自己怎就不辦呢,在豪華大戲院吃白食,那可是人生一大樂事啊!
裡面吃的似乎特別快,不多時便酒罷席散,戲院的大門再次打開,身著華服的“首批戲迷”走出園子,上馬的上馬,進轎的進轎,片刻功夫走得乾淨淨,就象他們來的時候那麽迅速!
李胖子最後一個出門,手裡拿著牙簽,一邊哼小曲,一邊拎著馬扎往外晃!外面的戲迷見他出來,立即圍了上去,不少人手裡都拿著磚頭呢!
要出血案!張囂忙道了聲:“慢走!”趕緊轉身叫人把門關上了!
門一關上,就剩下自己人了,李善長心疼地道:“站長,這招好使不好使啊?咱們的家底徹底用光,要是再來這麽一次,可就真得關門大吉了!”
宋濂也道:“是啊,這些托兒可真能吃!張囂兄弟,我們是聽你的話,專門在外地找來的這些人,窮是窮,聽話也是真聽話,嘴巴也是夠嚴,可在他們身上花的錢也實在太多了些!”
張囂咬了咬下唇,道:“這招肯定好使,很多人都用過,早就證明了托兒的用處!”好言安慰道:“錢嘛, 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只要能賺回來,多少也舍得花出去!”
李善長和宋濂一齊搖頭歎息,找托兒,雇馬雇轎子,再加上那頓大餐,足足六百兩銀子出去啦,可收益只有李胖子那二兩,要是明天再不來人辦,戲院的人恐怕都得去沈萬山他家去蹭飯了!
就在他們心中忐忑的時候,忽聽有人門外叫道:“朱站長,你的還辦不辦了?算我一個!”
“也算上我一個!”
“朱站長,你開門啊!你這人太不地道,怎麽辦這種好事,隻給外地的達官顯貴辦,咱們濠州人自己倒辦不成?”
砰砰一陣敲門聲,“你憑什麽隻給李胖子一個人辦?把門開開,今天不把話說清楚,砸了你這破戲院!”
正歎氣的三人面面相覷,不會這麽快吧,那些托兒得等明天第二場戲後才能開始宣傳呢,怎麽今天就來人了?
把小窗戶打開,張囂向外望去,只見無數戲迷圍著一人,此人洋洋得意,左手拿牙簽,右手拿馬扎,不是李胖子,卻又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