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李胖子那神色,張囂就明白了,肯定是他在外面胡吹,抬高身價,身分高了至少能少挨頓揍,結果一吹,順便把會員的身份也給吹了一頓,戲迷們上當受騙,都跑來要求自己辦!
打開大門,張囂往門口一站,雖然內心激動無比,可還是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道:“我也想照顧父老鄉親嘛,山不親水親,可沒辦法啊,地方不夠!”
一個戲迷叫道:“我聽說你這次辦的都是外地來的有錢人,是不是啊?”
“這個……有一部份是,辦得要錢嘛,呵呵,沒有錢自然就辦不了!”張囂乾笑了兩聲答道。
李胖子得意洋洋地把牙簽一扔,道:“光有錢還不行,朱站長,你就跟他們說實話吧!這事兒早晚大家都得知道,藏是藏不住的!”
我藏什麽啦我!張囂回頭看了一眼宋濂李善長,見他倆的臉上也是一片茫然,不懂李胖子在說什麽!
他們三個不懂,可戲迷們卻是一副“我們什麽都知道啦!”的表情!李胖子笑道:“朱站長你就別瞞著大家了!剛才看戲的時候我問身邊的一個人,他總是摸胡子,還總閉眼睛,一副睡不醒的樣子,問他是做什麽的,你們猜他是做什麽的?”他也學會張囂那套說一句問一句的方法了!
張囂心想:“是個鄉下沒飯吃的窮酸,還是能幹什麽的!”
李胖子得意地道:“他竟然是個師爺,是給萬戶侯寫奏章的!”
戲迷們剛才已經聽過他的胡吹了,這時又是一起點頭,給萬戶侯當師爺沒啥,可寫的奏章能給皇帝看,那就了不起了!
李善長臉上顯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想起來了,這人還是自己雇來的,哪裡是什麽師爺,只是個整天坐在牆根兒下曬太陽捉虱子的窮光蛋,曬得舒服了,能不閉起眼睛摸胡子嘛!看來馬要鞍韉,人要衣裝,這話真是半點不假啊,那家夥一臉的折子,隻換了身衣服,就被人當成師爺!這李胖子的眼神還真好!
李胖子深怕別人不把自己當回事兒,接著又吹道:“等喝酒時,我身邊的一個人那酒量叫一好,自己就喝了一大壇子的女兒紅!嘿嘿,要是我呀,半壺就得倒地上了!當時我就想,這人肯定是個提刀上陣的軍官!哈哈,還真讓我猜對了,一問果然如此,他跟我說他是行伍出身,那不就是個將軍嘛!”
也不一定,是個酒鬼還差不多!張囂笑了笑,順著李胖子的話接了下去:“李老兄果然厲害,十猜九中……”心想:“只有一次猜錯,就是這次!”接著道:“不過這些戲迷都是有身份的人,他們都理你了?”
李胖子臉色有些尷尬,紅著臉大聲道:“誰說他們不答理我了?大家一桌喝酒,熟得很!”
戲迷們才不管他難堪不難堪呢,都取笑道:“是你‘想’跟人家熟吧,將軍師爺怎會理你一個土財主!”
李胖子想要辯解,可大家都不理他了,只是圍著張囂,一個勁兒地抱怨他做的不對,有好事怎麽能不照顧自家人呢,反倒去便宜外鄉的達官顯貴,太不應該了!有些嘴巴刻薄的戲迷則乾脆罵張囂是個勢利眼,是濠州城裡的叛徒,胳膊肘朝外拐的混帳王八蛋!
有些老戲迷臉上還現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是從小看著張囂長大一般,把他當成了自家子侄看待,可這個自家子侄卻出賣了親人,成了萬人唾罵的敗類……
看著這群人滿臉的悲憤,張囂心想:“好象他們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早上他們是怎麽說的來著,要看著我破產,怎麽還不到一天時間就變成是我不讓他們辦啦!還有,他們現在罵我的話,不是早上罵李胖子的麽……”
裝出一臉為難的樣子,張囂歎了口氣,道:“我也想把位子留給鄉親父老啊,可這辦起來卻是要錢的啊,還挺貴的……”
“貴啥,一點不貴,我平常給賞的錢都不止二兩銀子!要是辦喂……喂什麽屁,唉,怎麽起出這麽個難聽的名字,還是省錢了呢!”有錢的公子哥們紛紛擠上前。
“不錯,是朱站長給我們省錢了,多謝!來,這是二兩銀子,接著!”不少人已經開始往張囂手裡塞錢了!
張囂心中狂喜,拚命壓住想接錢的念頭,搖頭道:“不是我不給老鄉們面子,實在安排不下啊,要是讓大家辦了,那我就得把那些貴人的都退了,我得罪不起那些人啊!各位老鄉,朱某人的腦袋還要留著吃飯不是!”
一件事情,要是越不讓一個人去做,那麽這個人就會越想去做,現在面前的戲迷們就是這個樣子!他們一聽可以把達官貴人擠走,心裡這個爽啊,就象是三伏天吃了冰西瓜,既爽身又爽神!平常那些官老爺一個比一個的牛,打個官司向原告要完了錢,又向被告要,如果能把他們擠走,也算出了口氣!至於朱元璋會不會因為得罪當官的被砍腦袋……砍也是砍他的,管我們屁事啊!
戲迷們一齊起哄,非要張囂重新分配名額不可,似乎他不答應,就要激起民憤一般!
李善長和宋濂把笑硬憋回肚子裡,假意在旁一勸張囂,大家鄉裡鄉親的,低頭不見抬頭見,該給面子的時候,就得給嘛!
好不容易,張囂才點了點頭,一咬牙一跺腳,毅然決然地道:“好吧,就取消原來的,咱們重辦,隻給父老鄉親們辦,這樣總行了吧?”
“本來就應該這樣嘛,我們會監督你的!如果再敢不照顧鄉親,哼哼……哼哼!”哼了半天也沒哼哼出來個啥!
平常來看戲的人自然都有錢人,至少也是中富人家,只有他們才能有閑余時間來看戲,一聽張囂答應給本城人辦,紛紛掏出二兩銀子,爭先恐後地報名,深所張囂把自己落下!
誰知,張囂雙手一攤,搖頭道:“不是二兩銀子,是四兩銀子!”
“什麽?你竟然敢坐地起價!太混蛋了吧!”戲迷們再次憤怒,這醜八怪真不是個東西!
這時候還不坐地起價,那更待何時啊?張囂苦著臉道:“沒辦法啊,我得付違約金!不明白?違金就是反悔錢,人家剛辦了,只看一場戲,我就反悔趕人家走,換你們能答應嗎?所以隻好……唉,這筆錢還不能落到我的腰包裡,還要被人罵,做好人難啊!”
原來二兩銀子就能趕官老爺滾蛋?值了!不過下個月不用再花四兩了吧?心思縝密的戲迷問了出來!
“當然不用!”張囂立即回答, 勒索的事情小小地乾一次就行了,至於以後……嘿嘿,另有花招兒!
有這句話就好使,敢反悔砸了你的戲院!好幾千戲迷呢,五百個名額不大會功夫就報滿,宋濂在一旁提筆記錄,李善長則笑容滿面給每個辦的戲迷發一張紅色的硬紙卡片,上面用燙金寫著“大明起點中文戲院榮譽票友”!
拿到紅色卡片的戲迷無比開心,這玩意比地契印得還漂亮,看來賣報紙的就是會印東西啊!雖然四兩銀子花得有些心疼,可有這東西大可以向別人炫耀,面子十足,值了!
張囂看向忙得滿頭大汗的宋濂和李善長,心裡想:“招托兒不過花了幾百兩銀子,就把你們倆給心疼的!嘿嘿,怎麽樣,一天就賺回來了!”想了想,又覺得好笑,沒想那五百個托兒還不及一個李胖子,他才是真正托兒的,只不過他卻是最倒霉的一個,我請托兒,得給托兒錢,這李胖子卻是給我錢!
人生啊,總是有那麽多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