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無語，蕭谷無音。秋風殘葉，凋落滿天。

　如血的楓紅中，楚霸再歷久違的故地。

　愛女石青璿之墓！

　墓碑上，那鮮紅血跡已隨時光流逝而轉為黝暗，只是那一個個深入石壁的大字，卻依然是如許清晰，帶著如許的震撼感覺。

　怔怔地盯著那深入石壁的字體，楚霸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古怪。如果聖意帝國的任何一位高層人員來到這裡，就會發現，他們那至高無上，從來都睿智冷靜不迫從容，擁有擎天之志蓋世豪情的領袖，此刻的神色竟滿帶落魄與失意。

　一聲悠悠長歎，留在風中。那歎息，帶著幾許感慨，幾許憂傷，幾許惆悵，幾許悲憫，似乎那漫天豪情與滿腔壯志都隨風而去。

　“邪王啊，也許你說的對。楚霸，的確和你一樣，是一位沒有太多勇氣的家夥。五十步笑百步，著實誠然可笑！”

　閉上眼，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洶湧而來。

　“邪王，以血還血，以命換命，你若有此覺悟，就繼續來戰吧！”

　“嘿，不愧為當代邪帝，果然好膽色好謀略。不歸，剛不可久，霸不足持，你現在的強勢，未必沒有破綻可循。而且此次關系聖門命運走向，你把一切都賭在本座的退讓上，真以為本座會怯退麽。”

　“上兵伐謀，下兵為勇。賭命相搏不是智者所為，為一場勝算未多的賭戰而付上一切更是萬不得已而用之。非有大勇氣大奉獻者方能為之，沒有付上一切的覺悟，這場生死之戰，必然無法延續。

　本座行事，向來隻計結果，不問過程。只求心中所願，從來不嗇代價。更何況本座孤家寡人，獨立於天地之間，縱橫於八荒四野，成敗生死，懸於一**，無身前身後之累。舉目天地，唯我獨行，快意人生，笑論諸侯！成，則高飛九天之上，開萬代之盛世。敗，即使粉身碎骨，也不過一人之事爾！

　敢問邪王，可能如本座般於世事毫無牽掛，快意縱橫無忌。若能，則本座奉陪到底，來一場生死之戰。

　若不能，邪王縱橫半生，當知人之一世，不能隻憑意氣，流於莽夫之為！”

　“嘿，小子，你以為本座會受你的要挾，此次放過你。任你成長到羽翼豐滿，再來自投羅網?”

　“邪王既然已經意動，又何必強行掩飾。其實，邪王所忌，不過人之常情，聖賢亦不能免也。本座雖然於武力一道稍遜邪王，但本派窮究精神大道，於此道上頗有心得。

　本派至高傳承，道心種魔**，乃有顛倒乾坤之能，隔代傳承之術。此法可解邪王之困，成兩全之事邪王若有意，則可依法而行。”

　“小子，這一場，你贏了。翻手為雲覆手雨，勇若不足智為謀。你這份狠辣果斷與算計，不輸前人。江山代有人才出，時勢所趨，果然不可逆轉！”

　“邪王所忌，不過是心中一點余情。若能舍情棄故，則天下無敵。天若有情，滄桑不再;天道無私，至道無情。其實，這世間一切，本不過鏡花水月，那紅塵種種，實不過虛存幻景。邪王若能看淡心中所絆，今日之局，必不同矣。”

　“嘿，天若有情，至道無情小子，有朝一日，真正明白何謂真情之時，你再作結論不遲。

　否則，五十步笑百步之言，徒笑料而已！”

　記憶依然清晰若昨天，只是世事卻已如水般流淌不再。

　似水流殤，刹那芳華！

　有些事情，一旦錯過，永遠沒有機會下次再來。

　悠悠長歎中，一滴淚，落向碑前的土地。

　一記指風，攜帶著無窮勁道，將淚水包裹。

　淚水迅速晶化，化為璀璨冰晶，嵌入墓碑之頂。

　情天自古多余恨，此恨綿綿無絕期！

　悵意在胸中鼓蕩不休，楚霸忽感黯然。

　黯然神傷追憶往事之刻，楚霸並沒有注意到，在陽光的照射下，似有淡淡煙霧在墓碑之頂升起，迅速同化在空氣中。

　直到前所未有的虛弱感，遊走全身。楚霸才心中警兆忽起，如他這般修為已至天人之境的武者，早已超脫凡俗種種限制，不可能如凡人般輕易感到虛弱。

　這種情況，無疑是中了毒！

　而天下，能令天人之境的他，受到威脅的毒藥，只有一種——

　絕毒——紅塵淚！

　紅塵有淚，生死輪回！

　“嘿嘿，論武功，我是不如你。不過，世上從來沒有真正的無敵。你的修為已到了天人之境，不說單打獨鬥，縱使千軍萬馬也困不住你。但所謂有法則有破，正面打不倒，換個方向未必不能。比如，下毒就是很好的一種手段。

　當然先天武者，是百毒不侵，但天下毒物之多，何止萬萬千千。你修到天人之境，等閑毒物更是奈何不了你，可以稱得上是萬毒不侵。但一般的毒藥奈何不了你，並不代表絕毒不行。

　絕毒，與一般毒藥完全不同之處在於，一般毒藥是毒死人，而三大絕毒乃是毒人到死！絕毒不但無藥可解，更如附骨之蛆，毒力能直入血液骨髓，難以拔除。即使你有無盡天地元氣作後援，但要想消除也絕對不輕松。

　更何況，傳說中有一種絕毒，是專門針對你們這種人的。紅塵淚，傳說中連天人之境也逃脫不了的絕毒。不過，這種東西，好象很久以前就失傳了”

　曾於窮究天下毒物的無爭子那裡，得知這種專門針對武者的毒藥的楚霸心中一驚，閃過如斯回憶。

　紅塵淚乃是專門針對先天武者，阻其溝通天地元氣之能力。先天武者因能溝通天地元氣，修為愈深，越有超凡脫俗之能。但此物一出幾可將先天武者打落先天之境，重墜萬丈紅塵，因此得名！

　而且紅塵淚的功效不止如此，除了對付未入先天之境的武者，還有著著破除內家真氣，能使真氣散亂，混亂不堪，難以聚氣，形如廢人，是令內家高手談之色變的東西！

　更可怕的是這種絕毒能影響到氣血運行，即使沒有絲毫內家真氣的普通人，中毒後也會全身血液如焚，神智不清，七情戡亂，六欲橫流，乃是傷氣血而損神智的奇門毒藥。

　楚霸略一提氣，頓覺往日如江河怒湧的雄渾真氣，現若泥潭水沼，再難自如調動。而以往那種氣感天地與萬物相融的感覺，也變得格外疏遠起來。氣感中往昔清晰無比的世界，已如隔了一層薄霧般甚不分明。而最為嚴重的是，體內血沸如蒸，全身上下一陣火辣辣的刺感。

　苦笑了一聲，楚霸平靜下來，蘊涵著冰冷威勢的語音震蕩長空，回徹整個山谷，向暗處的窺視者示警。

　“出來吧，再躲藏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

　雖然已身為一國之尊，但楚霸從來都知道，自己的敵人，比起以前隻多不少。而其中有一些，甚至令他也不能忽視。

　“聖帝不愧為聖門之主，紅塵淚這等絕毒，也不能將閣下放倒，不愧為當世最強者之列?”一把略帶得意的語音在楚霸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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