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暴亂之君
川境內的一家客棧,巴蜀之地,道路唯艱,往往一天也趕不了百十裡路,行人往往極為注重投宿之所。因此各地客棧往往人員頗滿,這家客棧也是如此,兩層的樓台,各張大桌都座滿了人。
只見,此時已是正午時分。一眾客人已圍桌而座,酒食也搬上桌,但一眾客人似乎並不急於果腹,反而紛紛鼓噪。
“掌櫃的,請說書的先生出來,說一段邪帝野史來聽聽!”
那掌櫃則似乎頗為猶豫:“各位客官,這誹謗帝王向來是殺頭大事!雖然新朝建立以來,放開民間言論,鼓勵諸子百家,但這公然說這帝王秘事,難免生禍”
“掌櫃的,這裡山高皇帝遠,哪管他這許多!何況,此事早已風傳天下,已是人盡皆知,哪來什麽誹謗之說。兄弟們聽得痛快了,這酒錢自然少不得你的!”一粗豪漢子大聲叫到,他桌邊的幾個漢子也大聲應和。
“來一段,來一段?”如此這般,眾人的情緒全被調起。
掌櫃的無奈向後一退,一位中年的說書先生走到櫃台旁,開始賣弄。
“各位客官,注意聽仔細了!自從盤古開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千古君王興衰過,你方唱罷我登場!這幾千年來,皇帝之中,分為昏君、暴君、明君、佞君三類。
昏君之類,遠有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因女色而失國之事!暴君之屬,則有夏桀商紂,貪色暴政而亡之故事!這明君之屬,則有開朝立國,一清四海之雄主!而這佞君之列,則是隋煬秦二世之敗!
這隋煬之事,自不必說,此人好大喜功,貪功圖利,奢侈美色,見識不清,識人不明,雖有小許聰明,於國於家無利!他朝舊事,不說也罷。今日要討論的,正是當今天下,今朝之事!”那說書先生拿起一塊驚堂木,重重在櫃台上一扣,而後利索地道。
“當世帝王之中,要說功過難定,議論最紛者!非當朝聖帝莫屬!
聖帝出於聖門,以屠龍軍起家,半年功夫,打下這花花江山,錦繡江南!而今你我皆是聖朝之民,同為聖朝治下。話說這聖朝之帝,自崛起以來,每有超人意料,驚世骸俗之舉!
這聖帝以武起家,以武立國,以武興邦!朝堂之上,武人地位高超,軍部統籌一切,自成一格,武人地位之盛,為歷朝歷代所未有!
不過,這並非為聖帝最為驚世之舉。聖帝宣布天下大同,男女平等,無分貴賤高低之別。其中興女學,拔女官,封娼業,無一不是驚世之舉!當今聖朝之中,朝廷之內,女子為官者為數不少。其中,源於聖門的女子更佔據高位,於當朝兩大體系之一的政務院之中,行主宰之事!
嘿嘿,各位,自古妻憑夫貴男上女下,而今這聖朝局勢,日後難免夫憑妻貴男下女上。聖朝此舉,雖是欲複上古大同之事,但逆亂千年綱常,違背三綱五常,卻是令天下震驚!雖然有行之事多為骸俗之舉,不過這聖帝豪氣,卻是千古未有!心胸之廣,前無古人,卻是無雙雄主!”
那先前鼓噪的漢子猛地一拍桌子,猛地跳起來。
“他媽了個巴子,老子要聽的是那帝王秘史,你盡扯些沒葷沒素的東西幹什麽?快說說那邪帝弑師奪寶,辣手殘花之事!”
而後,那漢子高聲咆哮,說起了另一版本故事。
這版本故事卻是從邪帝出道前後的隱秘一直講到登上帝位後暴政胡為,很是有幾分真實根據。先從邪帝為了奪得[邪帝舍利],暗中設計把自己的師傅上一代邪帝謀害至死講起。再論述邪帝為了修成[道心種魔**],以石青璿為鼎爐,當然這個具體經過如何隱去不談,只是自此之後,從天下再無石青璿現蹤這一事實,則無可見一斑。而後魔功大成之後,混入陰癸派,與一眾魔門妖女狼狽為奸。更為了殺人滅口,將略知內情而為女復仇的邪王石之軒斬於洛陽!其後,謀得天下後,為了討妖女歡心,便讓眾妖女身居高位參與國政。滿足自己兼收天下美女更進一步修煉魔功的更為了怕陰謀敗露,更大開殺戒,大肆剪除正道人士,將整個江南弄得一片腥風血雨。
從他敘說的內容來看,邪帝之罪惡,簡直是竹難書,流惡無盡。凡是與能拉上點關系的女子,必然是與邪帝有著不乾不淨的關系。而犯是與其有點瓜葛的男子,不是同流合汙之輩,就是慘遭迫害之人。
這故事說的聲情並茂,於那關鍵隱秘之處更是並不直接說明,而是技巧極為高明的引人入勝,專往猥褻處導引,處處曖昧,步步隱語。憑添無數猜測之余,卻是令人印象深刻。
這等半遮半演之言,卻是遠比那些堂皇之語,更能引人注意,而且用詞遣句顯然極盡考究,從字面上絕追究不到大的毛病。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當真是旖旎莫辨,刺激莫名。一眾客人聽得如癡如醉,附和者有之,猜測者有之,轟笑者有之。明了一個故事,將邪帝那罪惡無恥、不擇手段、殘殺忠良、荒淫暴戾、奸佞下流的形象刻畫得栩栩如生!
那漢子一頓滔滔言論,最後一個抱拳:“那邪帝自認行事隱秘,卻不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千秋功過,自有評說。堵民之口,慎於防川。雖然在江南各地大開殺戒,意圖毀滅人證,但天下豪傑何其多也,這邪帝縱能屠一城一地,卻也不能以殺戮定天下,我等男兒縱不能與其一較生死高低,但揭示真相將這暴亂之君**天下之事廣於天日之下,令青史之上,銘其惡行惡跡,卻是理不應辭!”
自古君主秘事,最是是市井小民所羨,而敢於對抗暴亂君王的義士從來都是被人高看一眼。聖意帝國開國不足三月,雖然佔領各地,但人心未附,而新朝又立行新政,掀起腥風血雨,直令天下為之惶恐。更且這川境偏野之地,自古以來便是皇令難行之處,視律法於無物者不在少數。因此,這漢子一番表白,卻是激起連連叫好之聲,一時竟是群眾影從之局!
轟!
二樓的一間房間裡,一張桌子化為碎片,卻是房間內一位客人拍桌而起。只見這客人將披在身上的鬥篷一掀,黑衣如墨,神冷如冰,正是楚霸!楚霸一路北上,投宿到這小店之中,原想歇息一會再趕路,順便也見識一番沿路風土人情。而抱著暗訪的**頭,也未阻止這一番表演,不過聽到對方如此詆毀,一怒而起!
縱使是涵養再好,楚霸也再忍不住!
是可忍,孰不可忍!
楚霸縱然一向心懷寬廣,能忍人所不能,從不遷怒他人的指責。但那也是奠定在不嚴重偏離事實的基礎上,而此刻聽到的種種完全是捕風捉影,無中生有,極盡詆毀之能事。
殺伐果斷,威凌霸道,這等狠辣手段,楚霸從來不缺。
冷哼一聲,楚霸神色冰冷,懾人神光奪目而出。
“聖帝息怒,這荒野之言,愚民之論,並不足以影響大局,掀動風浪!聖帝若有意整頓,只需下令即可,我意團先今已擴展至三萬編制,國境內各地皆有眼線,只需一聲令下,可將這些造謠生事者,一網打盡!”
房間內,另一位青年男子低首道。
“這造謠之言,於帝國初立之時興起,絕對沒有如此簡單,雖然豪門余孽死而不僵,但也絕不會有如此聲勢,此事不容忽視!亂世當用重典,立威當行嚴律!我意團迅速通令各地,言論自由雖系上議,但敢胡言造謠者,斬立決!
嘿,政務院那班家夥們,處理帝國內政,竟然時至如今卻還任此等謠言流傳國境之內,卻不知是何居心?”楚霸神情冷肅,威儀自重。
那青年男子沉聲道:“陛下組建軍政兩院,為的是政不乾軍,軍不亂政。此法雖好,但也未必無弊。政務院中,文官獨大,而此列官員之中,多為後來提拔收降之輩!盡心忠於聖帝者,不多也!
如今,政務院中,已分為三大派系!一系為女系,乃以聖門陰癸派為主導,據高位,為三大派系中最為強雄者。一系為降系,乃以各地降官為主,此系龍蛇混雜,立場不定,多有居心莫測者,但因帝國初立,各地錢糧征集倒一時離不開他們,而軍學之中培養官吏更非一日之功,因此也只能暫維局面,此地官員地位雖大多不甚高,但乃是帝國官吏根基所在,其影響力不容忽視。另一系為新系,乃是陛下親自任命的新派官員,但此派官員立足尚早,無法主導大局。
此三大派系,雖然表面無事,但暗中傾壓之事,卻時有發生。於這權利之爭,不肯落後半分。而這女系與降系最近爭奪的最為激烈的一事,更是關系國運之大事,彼此絕對水火不容——”
“立後!”楚霸面無表情地道。
“不錯!正是立後!陛下推行新法,奉行天下大同,男女平等。女子亦可入朝為官,甚至拜相封侯!而新法之中,更有規定,男女既然大同,帝後之位亦平等,同可享國政,可同斷國事,若帝不在位,甚至有主宰朝政之權!
陛下仍是孤孑一身,尚未冊立任何後妃,這后宮之位,既然虛懸,自然被有心人所關注!這降系官員,地位大多有限,既然能入聖京朝堂,但有往往無力大局。而此系自然不願被一乾女子壓在頭上,但女系同陛下有開國之功,自然非輕易可動。因此降系自然就將主意打到后宮之中,若降系官員中,有女能入主后宮,則有參政之能,可行垂簾之事,若此事一成,則降系必地位大漲!於是奉勸陛下早日立後之請,紛紛如雪!雖然前些時候,被陛下訓責,但如此良機,其必然不會放過!
而女系一派,雖然已掌握權柄,國之大政多為其所斷。但這一切之權,乃是來源於陛下,其系自然也欲行長久之法。而新法之中,後位高超,若無逆國亂宮之事,則終生不改!女系自然也欲地位再升一步,能主導后宮,以固掌政之權!”
聽得屬下稟告完畢,楚霸於心中苦笑不已。新法之中,有感於歷代君主權力過大,無人可製,則將權力分化,將許多權利下放到軍政兩院之中的同時,也有很大一部分則分到後位上。內政之權掌於政務院,軍政之權掌於軍務院。聖帝為軍務院長,統全**力,權利集於外事。於內政之上,有推薦監察之權,卻無獨斷之力。而聖後,則可領政務院,統領內政。兩者分工明確,本來甚是清楚。不過目前楚霸無後,自然這內政之權,則按相關條例,由楚霸暫攝!待到立後,再將權力回返!
若以這個時代的觀點看來,楚霸如此立法,簡直是太阿倒持,將權柄授於女子之手,荒天下之大謬!但楚霸卻自知,雖然此法並非全由他所訂, 但若在最短時間內作到天下大同,男女平等,最終達成自己的目標,這無疑是見效最快的方法!雖然此法實施起來,頗有難度,但哪一次變法,又是輕易可成!至於群眾接受能力,社會承受水平,楚霸對此不屑一顧。改造人的思想,看起來很難,但只要驅之以利,變換整個社會風氣根本就不是太大問題。而且難度這種東西的存在,只會激發楚霸的挑戰欲,絕不可能令他退縮。
“立後之事,本帝自有主張,不會拖而不決!你回去安排吧!”淡淡吩咐完畢,楚霸再度穿上鬥篷。
“屬下告退,陛下要求安排的人手,已安排妥當。可隨時跟隨陛下啟程,我意團也調及了上百好手,暗中跟隨陛下。”青年從窗口往外一躍,遠揚而去。
楚霸長歎一聲:“人心不足,果然難以預料!若想在盡短時間內完成目標,還真的是,非這樣作不可了!嘿,帝王無家事,果然
無論如何,十年之內,必定要達成!怒悲歌,本座縱橫一生,絕不會輸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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