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煉棚中,眾鐵匠分在數個爐子旁,因為換了風箱和焦炭,眾人需要重新熟悉爐子的溫度情況。有人不停抽拉著風箱拉杆,鼓的風呼呼作響,爐中燒著焦炭,藍色的火苗隨著風流竟竄起一尺來高。
見李複過來,眾人忙紛紛打了招呼,趙老四興奮的對李複道:“恩公,這風箱果然風力極強,焦炭更是比煤強了不少。我們已試過,如今將生鐵煉成鐵汁,要比過去快得多也容易的多了!”趙老四一直對李複以恩公稱呼,說了也不改,也許要以此證明他和李複的關系不像和別的工匠那樣簡單吧。
李複點點頭,看了一會,向眾人道:“這風箱和焦炭是已經有了,但並不是有這兩樣就能成功了,眾位師傅還要在技藝上多下功夫,也互相多交流經驗,盡快熟悉掌握新的鍛造之法,打出真正的好鋼來。”
趙老四道:“恩公說的是,我們剛才還在說起各自都有哪些打鐵的竅門,都不用保留,全抖摟出來,不能怕別人學了去,畢竟大夥要在一起做至少五年的事呢,互相多學點才是正經。再說,我們懂得再多,也沒有恩公您懂得多啊,在這裡藏技,那可不是叫人笑掉大牙嗎!”
眾人都紛紛笑著說是,李複也笑了笑,見此時眾人的情緒都很高,不由心情大暢,道:“既是如此,那我就先抖摟抖摟,把我所知道的給大夥說一說,也許有些地方會有用。”
眾人聽李複說要再講打鋼技法,都是極為期待,因為這位貌似白面書生的東家已經給了他們太多不容置疑聽從他的理由。李複想了想道:“先說哪些呢?就說說製刀技藝吧。一把刀的背部、刃口實際起著不同的作用,因而要求具有不同的性能。一般來說,刃口主要起刺殺作用,因而要求有比較高的硬度,這樣才能保證刀的鋒利,所以應該選擇含碳量較高、硬度較大的鋼來製造。而刀背主要起一種支撐作用,要求有比較好的韌性,使刀在受到比較大的衝擊時不致折斷,這樣就要選擇含碳量較低、韌性較大的熟鐵。”
“在製作刀具時要注意將熟鐵和鋼巧妙結合,將二者恰到好處地用在合適的地方。如此既能滿足鋼刀不同部位的不同要求,又能節省大量不易得的好鋼。比如用新的灌鋼法煉製的鋼做成刀的刃部,而用含碳量低的熟鐵作刀背,這樣製成的刀具會刃口鋒利而不易折斷,剛柔兼備、持久耐用。要做到這些,必須對鋼鐵的性能有比較深刻的認識,而且能根據不同的用途合理選擇原料材質,發揮各種材質的優點和長處,節省一些貴重材料,降低其成本和所需費用。”
眾人一陣讚歎,有人道:“以前見過老師傅如此分開做過,但不知為何,今日聽東家一講,真是令人茅塞頓開。”
李複點點頭,道:“這就是要大家將所掌握的技法和經驗進行充分交流的原因。”頓了一下,繼續道:“再說淬火之技,一直以來,大家一般都是用水來淬火,可是諸位師傅想過沒有,用不同的水來淬火,可以得到不同性能的刀?”
有人應道:“聽說過不用水而用馬尿的,淬出的刀會更硬些。”
李複道:“不錯,用動物尿來淬火,鋼會更為堅硬,但這是為何?”看無人能答,繼續道:“這是因為動物尿中含有鹽分,冷卻速度比水快,用它作淬火冷卻,淬火後的鋼比用水淬火的鋼就更堅硬。相反,若是用動物油脂來淬火,其冷卻速度則比水慢,淬火後的鋼則比用水淬火的鋼更有韌性。”
眾人這才明白,不禁紛紛點頭,都道原來如此。
李複道:“所以用不同的淬火介質,便可以獲得不同的冷卻速度,得到不同性能的鋼。由此我們可以再發展為雙液淬火法。即先在冷卻速度大的介質中淬火,然後再在冷卻速度小的介質中淬火,這樣可以得到性能比較好的鋼,避免單純使用一種淬火介質淬火的局限。”
“這是因為隻用一種淬火介質畢竟難以兩全其美,如果使用的淬火介質冷卻速度比較快,就容易引起所造器具開裂、變形等缺陷;如果淬火介質冷卻速度緩慢,就會使所造器具韌性有余,硬度不足,難以滿足使用的要求。這樣就需要使用雙液淬火法,在器具的溫度比較高的時候,選用冷卻速度比較快的淬火介質,以保證所造器具的硬度;而在溫度比較低的時候,則選用冷卻速度比較小的淬火介質,以防止所造器具開裂和變形,使其有一定的韌性。”
“不過雙液淬火法確實較為複雜,說起來簡單,掌握起來卻並非易事,需要操作者有很高的技藝水平和豐富經驗。既要掌握好開始淬火的溫度,又要掌握好器具取出的時機,這就完全依賴操各人的感觀把握和操作技巧。所以諸位肩上的擔子並不輕,不過不用著急,大膽去做,我相信諸位有這個能力,定能打造出真正的寶刀利器。”
眾人聽的興奮不已,紛紛應道:“東家放心,我等必不使東家失望!”
正說之間,卻見李彭來找,看起來一幅興衝衝的樣子,一問才知,是崔國輔來了書信。
原來崔國輔自離開洛陽,一路快馬加鞭,幾天功夫就趕到了竟陵,好在有李憕的坐騎,路上沒有吃太多的苦,饒是如此,也幾乎把骨頭顛散了架,好幾天都沒有回過勁來。
竟陵太守李齊物很是念及舊情,一直沒有給他安排具體的雜事,而是要他好好休養身體,所以崔國輔過了這麽一段時間後,專門寫信來告知李憕,要他不必擔心。
信中特別又提到李複,問起他的情況,還要李憕多為照顧,不要再讓他出什麽事。
李彭嬉笑道:“崔伯父還要我父親好好照顧你呢,他才不會想到,二哥如今已是如此的風光,算是一個小財主了!”
李複哭笑不得,竟被扣上一個小財主的帽子,這讓他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人聽來很是不順。忙找話岔開,道:“崔郎中平安就好,他信上還說了什麽?”
李彭忽然記起了什麽,哦了一聲,道:“對了,崔伯父還說你測字測的準,你當時說他到了竟陵會結識一少年才俊。他因為一直在休閑養身,所以四處走走,看看山水,後來在太守李齊物的介紹下, 還真結識了一位年輕才子,好像是…姓…陸的,他二人已結為忘年之交,常在一起品茶論水呢。”
李複暗暗點頭,這陸羽已經出現,看來這《茶經》是早晚將要成書的了。對陸羽來說,崔國輔算是他繼太守李齊物之後,又碰到的一位知遇者,再加上兩位僧人智積和皎然,這四人就是對陸羽一生有重大影響的兩僧和兩吏。陸羽在其前半生的《自傳》裡僅載入了上述四人大名,也可以說,這是陸羽為四公立傳之筆。陸羽的這些際遇卻被歷代“史官”寫進了諸公的傳記之中,也算是千古美談了。
李彭見他不說話在出神,不由笑道:“崔伯父是不知道二哥的身份,若是知道二哥是仙師弟子,對這測字之事恐怕也不會驚奇了。”
李複聽了,瞪他一眼,李彭立馬知道失言了,以前李複交待過他不要隨便提起他的身份,主要是為自己處境考慮,以防引來不必要的是非,今日李彭一時高興,又說漏了嘴,於是歉意的一笑,也岔開話道:“對了,父親問二哥是不是也要給崔伯父寫封書信,告知近況呢。”
李複點點頭,道:“一定要寫的,不但要告知我們的情況,還要請他早作準備,也給太守李齊物提前打個招呼,明年開始在竟陵種植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