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由李昭明安排,由趙老四帶頭,明確各人所要做的具體工作。
李複卻找那幾位木匠道:“諸位幫我個忙,再做一件東西。”幾位木匠忙道:“東家客氣,有事盡管吩咐便是。”
李複笑了笑,道:“我要做一個六尺長三尺寬的木板,拚的齊整一些,不要留縫,再刷上黑漆。”稍抬起頭,仔細想了想以前農村小學裡自己製作黑板的辦法,接著道:“木板表面要打磨光滑,除去灰塵,用膩子將不平處及縫隙嵌平,再刮塗一道膩子,待乾燥後磨光滑,塗黑漆二道,每道間隔一整天,膩子要攪拌均勻,不要過厚,不能有刷痕。對了,漆中還要加些碳黑。”
一位木匠忍不住道:“東家,這漆中加了碳黑,可是看不出這漆的亮色了。”
李複微笑道:“正是要看不出亮色才好。幾位師傅可明白了。”幾位木匠雖有些奇怪,但見李複如此要求,還是點點頭。
李複正要走,忽又想到讓他們做了黑板,可是還沒有粉筆呢,於是又對那幾位木匠道:“差點忘了,還有一物要勞煩各位。”見幾人都在等他說明,便繼續道:“幫我去找些石灰石和石膏來,再把這兩樣東西砸碎,磨成細粉,然後混合起來,用水拌勻了,做成指頭粗的長條,再曬乾便可。”幾人對後面這要做的東西更是摸不著頭腦,但也不便詢問,還是應了。
安排完眾工匠的工作,李複便將精力投到“焦炭”的煉造上。相對於風箱的製作,焦炭的煉製要麻煩和困難的多,也更為關鍵。
在李昭明的極高效率之下,很快在城東洛水邊上購得了一塊看好的地皮,又簡單建了一排房舍,供雇工使用。
由於是初次煉焦,為保證成功,李複便和眾人同吃同住在一起,酷熱和夜裡的蚊子實在是讓他吃盡了苦頭,好在李昭明安排得當,備有茶水和瓜果祛暑,又給他置了幕帳,才稍微好一點。難得的是,從未吃過這般苦的李彭也堅持住在這裡,看著每日各人臉上身上處處皆是的叮包,隻好付之苦笑。
雖然李複小時候看過大人們煉焦,那時每座爐一次可煉焦二十噸,但這第一次實在不敢煉那麽多,隻好詳細和建爐的工匠反覆商討,最終才確定建爐的大小。然後開始動工,所建爐為長方形,爐底略高於地面,用磚鋪平,四周築土牆,牆腳深約一尺,牆高三尺、厚一尺四寸。
最終建成的爐寬約八尺,爐長一丈余。火門對稱修築,火門間距約二尺。火門形狀是外方內圓,外大內小。外火門高一尺四寸、深七寸、寬一尺,門下距地面三寸,內火門在外火門內層土牆上,偏鑿圓孔,孔徑六寸,斜上通入爐中,上沿約與外火門相齊。
李複親自盯著,首先裝末煤一尺三四寸,再用磚坯疊砌火路,使之四通八達,但每一相對火門的火路必須對直。而後在每兩相對的火門爐中心的火路上面,用磚砌一方形煙囪,而靠兩頭橫牆邊亦砌一煙囪。各煙囪下的火路成一直線。煙囪砌好後,用爐灰或洗矸石末鋪蓋三寸,使除火門煙囪外都無漏風之處。
一切準備停當,正好還是晴天,李複命一早開始用煤泥炭餅、木柴引火。要求各火門之火力盡量要猛,不可間斷。約四個時辰之後,天色已近晚,各煙囪果然便有紅火冒出。李複忙讓眾人將各火門用磚封閉。等煙囪已無煙,火色紅白時,又將煙囪、火路拆卸掉,隨之覆蓋細灰,不讓進風。過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用水澆濕面灰,熄掉余火。
又過了三個時辰,李複才安排眾人取焦,自己卻坐在房根的涼蔭中,心中忐忑不安,也不知到底成了沒有。
待扒開焦爐,李彭不顧弄髒了衣服,搶先挖了些焦炭出來,放在備好的一個小爐中點燃後,看著幽藍的火苗越來越高,卻又幾乎沒有一絲黑煙時,興奮不已,大叫著向李複道:“二哥,快來看,這焦炭可是成了?”
李複正盯著不遠處河中緩緩的流水,不知自己在想些什麽,聽到李彭的大喊,不由忙起身快步奔至爐邊,看著那仍在逐漸升高的火苗,知道這幾天的辛苦沒有白費,竟禁不住紅了眼眶。看著滿手滿臉都已是黑灰的李彭,真的很是感動,不由輕輕的拍拍他的肩膀,道:“成了,確實成了。”他注意到,李彭的眼眶中,竟泛著些許淚光。
在此乾活的工匠都圍著這爐子,看著騰騰起伏的火苗,也都是激動不已,人人心中充滿了成就感,毫不在意如此熱天再加上一個熊熊燃著的爐子有多麽烘熱。
安排眾人按照此法繼續煉焦,接著開始往城中運已煉成的焦炭。李複和李彭一起回到住處後,徹底洗了個澡,實在是又困又乏,一爬上床,就那麽趴著便睡著了。
次日老晚李複才起來,使勁伸了個懶腰,隻覺得充沛的精力又回來了,不由精神大震,隨便吃點東西,便去鐵鋪後院看眾工匠。
剛一進院,就看見一個工匠在一個木板前油漆,李複心知這就是他要的黑板,便走過去看,那工匠見是李複,忙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道:“東家,這已是第二道漆了,明日就能全乾。”
李複看他不是用刷子,而是用一個什麽東西蘸了漆在木板上搓,不由很是奇怪,便問道:“怎麽不用刷子,這用的是什麽東西?”
那工匠愣了一下,重複道:“刷子?”舉起手中的東西讓李複看,又道:“這是絲頭,也就是蠶綢做衣服用的下腳料,我們漆工,從來都是用此物把油漆搓到柱子和其他需要上漆的東西上。”
李複又尷尬了一回,不知道這刷子是後來什麽時候的舶來品,隻好解釋道:“刷子是一個上面有很多毛的東西,有木頭柄,也是蘸著油漆刷東西用的,刷起來會快一些,也可以不讓油漆沾了手。”
那工匠哦了一聲,道:“原來東家說的是這個,這刷子隻用來印刷時向雕版上刷墨,漆工是不用的。”想了想又道:“若是用刷子上漆倒也能用,但決比不上這絲頭,用絲頭搓出來的油漆厚度,要比用刷子刷的要厚,而且搓的時候手能用上勁,便於油漆滲到漆器深處。至於沾手,乾這個的哪能怕髒了手呢。”
李複聽了,深深感覺古代老祖宗的東西就是講究實在,絕不偷懶造假,哪像後來,做什麽都是偷工減料,假兮兮的,別說還有專門製造假貨的了,不由對此時的工匠肅然起敬。點點頭,笑道:“這搓完了就算完了吧。”
那工匠道:“用這絲頭搓三到四遍之後,油漆就算上完了,不過這時候的油漆還不夠平整,還要用栓將油漆刮平。”見李複又露出迷茫之色,又補充道:“這栓是由豬鬃編成片製成的。”
李複真的是對此時工匠的認真態度佩服極了,看來今後的技術改造應該不像原來想的那麽困難,只要自己能夠提出正確的思路和辦法,他們就能夠比自己想象的做的還要好。
李複正在想著,卻聽那工匠道:“東家,這漆加了碳黑,一點亮色都沒有了,真的沒有關系嗎?”
李複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這工匠也太負責了吧,對這人很感興趣,便道:“不妨事,我就是要這樣的東西。這位兄長如何稱呼?除了油漆活,別的可還會什麽活計?”
那工匠見李複對他如此禮敬,竟有些結結巴巴的道:“我是…叫…鄭紹。除去油漆,還會木活、雕刻,諸類雜活都能沾一些。”
又聽他提到雕刻,李複心裡又是一動,想起剛才他還說到印刷,自己向李憕說過要改造印刷的,但這一段時間都未顧上。見這工匠知道雕版、刷墨,便問道:“你可知外面雕版印刷的情況?”
鄭紹一笑道:“東家可是問對人了, www.uukanshu.net此前我在一家印坊做了兩年的雕版。近來因為坊主家中有事,準備離開洛陽,想把店盤出去,但一直無人接手,隻好暫時停業。我拿不到工錢,養活不了家小,隻好出來另尋活路,想四處給人做些雜活,結果便讓李管家找到這裡來了。”忽然又想起什麽,問道:“東家是不是已經知道我做過雕版?”
李複喜出望外,忙問了他是哪家印坊,心中又想,這真是送上口的肥肉,哦,不對,這個比喻有些不當,應該說是瞌睡之中送個枕頭?都不合適,最後才想起這算是歪打正著,那家印坊倒是正好可以接下來,鄭紹此人也大有用武之地了。鄭紹看著李複變換不定喜滋滋的表情,哪裡想到他心裡想的什麽,也不敢亂問,隻好等著李複發話。
終於聽李複道:“我還真不知此事。不過你既然做過雕版,那真是太巧了,我正有一件大事要做,還需要你大力協助。”
鄭紹忙道:“東家盡管吩咐便是。”
李複滿意的點點頭,衝他笑了笑,道:“先不急,你做完了手頭的事情,我們再詳說。”剛要走開,忽然想起忘了問粉筆做得如何,便又問他,鄭紹說是另一位工匠在準備,已經見他做完,就等曬幹了。